入夜的省城，风里透着一股子钻骨头的冷。
周正北站在贺家公馆那两扇森严的黑色铸铁大门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他刚才鬼使神差地拦了一辆三轮车，一路紧赶慢赶跟了过来，原本还存着一丝念想——万一林清药是被那贺沉强行带走的呢？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宏伟的苏式建筑面前，看着那高耸的围墙和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心里那点微末的底气，瞬间被巨大的阶级鸿沟碾成了齑粉。
“我是林清药的爱人……不对，我是她的家属。”周正北搓了搓被冻得发青的手，试图对着守卫扯出一丝客气的笑，“我找她有急事，麻烦通报一声。”
守卫队长垂眸扫了一眼周正北手里拎着的那箱已经挤扁了的麦乳精，又看了看他那身褶皱的的确良衬衫，眼底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家属？这位同志，今天林大夫是老爷子的贵客。”守卫的声音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刚才贺爷亲自交代过，今晚贺家谢绝一切‘故人’。你要是再在这儿徘徊，我就只能把你当成寻衅滋事的盲流处理了。”
“盲流？”周正北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前的军功章，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看清你的身份！我是部队的副团长！”
“副团长？”守卫嗤笑一声，指了指公馆院内已经停满的一排排黑色轿车，“这里面坐着的，省里的一把手、军区的首长，随手拎出一个来，官衔都比你大。周团长，人贵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时，公馆内的红地毯尽头，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
昂贵的交响乐声伴随着暖黄的灯光泄了出来，周正北顾不得守卫的阻拦，拼命垫起脚往里看。
他看到了。
在璀璨的流苏水晶灯下，林清药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肩上披着极品的狐裘披肩，那张冷冽的脸在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高不可攀。她正举着高脚杯，与一位肩头扛着将星的老首长谈笑风生。
而贺沉，那个在医院门口羞辱他的男人，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后，大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际，低头耳语时，满眼都是疯魔般的占有欲。
那是周正北这辈子都无法踏入的世界。
那一刻，周正北只觉得手里那箱沉甸甸的麦乳精变得格外刺眼。他曾经觉得这是给林清药最好的施舍，可现在看来，这东西在这里，连给那些豪门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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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擦鞋都嫌粗糙。
“正北……咱们走吧，这地方咱们待不住。”王招娣在一旁也看傻了眼，她瑟缩在周正北身后，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自卑和恐惧。
周正北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林清药那众星捧月的背影，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再次关上，将他所有的希望和尊严都关在了黑暗里。
“看清楚了吗？”
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龙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点燃了一支烟，吐出一口青烟，眼神轻蔑地看着周正北，“周团长，清药小姐是天上的月亮，你不过是泥里的顽石。以前她瞎了眼落进你怀里，那是你的福气，可福气用完了，就得认命。”
“认清你的身份，以后离她远点。再有下次，贺爷交代的就不是报警，而是让你这身军装，彻底穿不下去。”
阿龙冷哼一声，转身没入了阴影。
周正北脱力地松开了手，“砰”的一声，那箱麦乳精重重砸在泥水里。
他曾经以为，林清药离了他就没法活；可现在他才明白，离了周家的林清药，才真正活成了女王。而他，不过是她上升阶梯里，一块最不起眼的、用来垫脚的烂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