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十字门站。
车水马龙,大大小小的飞行器在空中飞过,排起长龙,热闹无比。
一艘破烂飞船掠过队伍,稳稳降落。
贺明澍瞥了眼驾驶座上的人,邬婵依旧那样——没有表情。
若他没记错,现在的十字门是要对外来飞船限入的,为什么她们就直截了当地进来了?
贺明澍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金属板,邬婵把飞船停在了废弃船体的缝隙里。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儿进来的。
压下疑虑,他问:“我们来这儿做甚?”
“等下你就知道了。”邬婵淡声道。
“……”
两人下船。
周围全是废弃船体,鼎沸的人声被隔在很远之外,只能隐约听到。
脚步声在这里格外清晰。
贺明澍跟在邬婵身后,钻进一个破铁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伴随着的是潮湿、冷硬的空气。
楼梯向下,蜿蜒数十米。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忽明忽暗的小灯泡。
贺明澍走得有些晕眩,却见邬婵如履平地似的轻松。
下到最后一层,温度降低了很多,这里有商贩店铺,光线亮了不少。
“听说了吗?幽灵航道图现世了。”
两个商贩窃窃私语,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很清晰。
另一个商贩显然不信,“又是哪来的小道消息?幽灵航道图压根儿就不存在好吧。”
“这次是真的,这可是从塔楼传下来的。”小贩信誓旦旦,“要不然这次集会十三家的怎么会这么重视,入站检查可严了,我昨天出站一趟今儿差点没回来……”
另一个商贩迟疑了,“这,这怎么说也是十字门成立的第一百年,十三家的比往常更重视也说得通啊。至于幽灵航道图,那就是个传说啊……之前好像有一家的去找,整个家族都没了。”
邬婵脚步不停,贺明澍放慢脚步边走边听。
幽灵航道图?
不等他深入思考,邬婵在一间铺子门前停下了。
视线上移,招牌上隐约写着“……消除”的字样。
贺明澍眉头一跳,看向邬婵。
邬婵也盯着他。
与消除两字联想在一起的,他只能想到蓝印。
“你,找到除掉蓝印的法子了?”他眸光几闪。
邬婵点头,“这里就是了。走吧。”
“等等!”贺明澍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你最好冷静点。”
蓝印消除,她们就不必躲躲藏藏,逃离猎口的追捕,他就达到了最初捆绑邬婵的目的。
他自由了,邬婵也自由了,皆大欢喜。
但为何,他心底却有几分他也说不清的不愿呢?
贺明澍抬起头,盯着邬婵没有波动的眼睛。
“消除蓝印后,我能走吗?”
邬婵没说话。
他唇角一弯,“药师小姐,我可是害你被迫狼狈逃亡、害你被迫丢弃你的药店、害你坠落熔炉星、害你受重伤的人,我觉得药师小姐你,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你不想从我这儿讨回点什么吗?
邬婵透过贺明澍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扬了扬下巴,默许了。
进到店里,贺明澍眼底的笑意尚存。
店里面积不大,被各种东西占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邬婵环顾一周,没看到人影。
“请问老鸦在吗?”她问道。
过了半晌,依旧没有回应。
“唔,看来今天来的不巧,店主没在呢。”贺明澍促狭道。
邬婵斜睨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直接过来吧。”声音从里面的房间传出。
听着像一个中年女人。
掀开门帘,声音的主人坐在老旧的木椅上。
她一席黑衣,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灰白,眼角有细细皱纹,嘴角下耷,眼神漠视,是生人勿进的气场。
“你们在这儿等一下吧,老鸦马上出来。”她的声音像唬小孩的故事里的老巫婆,平直单调,不近人情。
邬婵从善如流地站到一边,贺明澍也没多问,挨着邬婵站着。
隔壁“乒铃铛啷”一阵响,过一会儿,一个发型乱糟糟的老人唉声叹气走进来。
“又失败了,唉——”走到一半才看到邬婵二人,“喔!九娘啊,怎么不喊我一声呢?让客人等这么久。”
屋里三人的视线落到女人身上,被叫“九娘”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老鸦对此见怪不怪了,对邬婵二人说:“印记在哪?”
邬婵向她展示。
老鸦看完后点点头,“被静默教会改造过的蓝印啊……”
“棘手吗?”贺明澍问。
“不算棘手。但你先告诉我,来这儿的时候这印记闪过吗?”
“没有。”
“那你情绪还是比较稳定嘛。”老鸦笑道,“之前也有静默教会的罪犯试图逃到我这儿,要我帮她们消除追踪蓝印,但很可惜她们都在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时被抓了回去。”
老鸦感叹,“人呐,千万不能在一件事没做成前就漏气了,那样只会一败涂地啊。”
她从桌面上拿起一个长得像枪的工具,对邬婵说:“丫头,手给我。”
随后在邬婵手上重重一按。
安静的房间里,金属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贺明澍手虚拦在邬婵的后腰上,眉头一皱。
果不其然,那仪器拿开后邬婵的手背已经青了。
“这就好了?”邬婵问。
老鸦转身放东西,“你的好了,那小伙子的要麻烦一点,跟我来隔壁。”
邬婵冲贺明澍点头,他才离开。
人走后,中年女人看着邬婵。
“九姨。”邬婵喊道。
“回来了?”鸦九的声音多了些起伏。“一个人跑去螺壳港,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罢了,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
“烦您操心了。”
“那个人,你还要带在身边?接下来要做的事……”
邬婵沉默片刻,“他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东西,他还有用。”
见邬婵难得坚持,鸦九也没再强求。
“接下来,你就以鸦家邬小姐的身份住进塔楼,切记,万事小心。那些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话落,她又补充,“至于幽灵航道图,与槐霁有关。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必要时刻搭救一下吧。”
邬婵应下。
“好了,我走了。”鸦九起身。
“九姨慢走。”邬婵目送鸦九离开。
贺明澍回来时,房间里只剩邬婵一人。
他一愣。
邬婵道:“结束了?”
贺明澍立即凑到邬婵面前,扯开衣领,“药师小姐你看,那位老婆婆下手也太狠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还告状呢?”老鸦路过,“我不是说了吗,静默教会的蓝印比官方的难处理些。教会的印记是刻进了你的皮肤里的,若是不下手重点,消除不干净。”
邬婵面无表情推开贺明澍的脸,对老鸦道谢。
离开后,贺明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没给钱。”
“已经给了。”
贺明澍嘴角微微勾起。
老鸦的店离沉积区的中心较远,越往里走,就越热闹,她们已经能听到中心区欢腾的嘈杂声了。
贺明澍拦住一个路人,问:“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在举行什么?”
老大哥笑脸相迎,“是专属我们沉积区的焊板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找个好位置刻上名字,保佑平安吉祥。”
“邬婵,我们也去吧。”
“?”
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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澍不等她反应,扯着人就去了。
场地是一个中型广场,此时人满为患。
贺明澍长得高,一眼便看到广场上有一艘大型星舰。
焊板的人站在星舰和广场四周的墙壁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站台上的主持人热情激昂,“现在我宣布,焊板仪式正式开始!”
“咚!”一声锣鼓敲响,焊板开始,火花四溅。
邬婵对此不感兴趣,眼睛扫视着人群,在找什么似的。
槐霁。她似乎有点印象,人会在哪儿呢?
“邬婵。”
邬婵抬头,贺明澍把刻字的工具递到她手上。
她已经站在了一块金属板前,目光掠过贺明澍的脸,落到金属板上。
上面醒目的几个名字让邬婵暗笑,随后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旁边。
一直注视着邬婵的贺明澍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有些诧异。
寻着看去,那里刻有“赵寻澜”“肖霁川”几个名字。
字体歪歪斜斜,丑不拉叽。
她是被丑笑了?
一分钟后,贺明澍几个大字风飞凤舞地出现在邬婵的名字旁边。
两人挤出拥挤的人群。
贺明澍歪头道:“解决掉蓝印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请你吃饭吧。”
邬婵淡定地说:“你有钱?”
贺明澍哼哼两声,“你可别小瞧我。”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块能量块,显摆似的在邬婵眼前晃悠一圈。
“我昨天在那个空间站赚的,怎么样?”
邬婵挑眉,“真棒。”
贺明澍听着,这怎么不像夸人的话呢。
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工坊里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还伴随着砸东西。
两人相视一眼,走到围观群众外层。
“哎呦,这东西都砸了怎么干活啊。”一个大哥一脸心疼道。
贺明澍凑过去,“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
“是航家的五小姐,不知怎的怒气冲冲地跑到沉积区,又打又砸,不知那个小伙怎么惹到她了。”
工坊内,航家五小姐一身价格不菲的裙装,棕色长发盘在脑后,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但脸上的怒气硬生生破坏了美感,脸气得通红,指着那个年轻人的鼻子骂。
削瘦的年轻人也不反抗,只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脸,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任由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还是匆匆赶来的妇人拉住了航郗,才堪堪止住她的怒气。
她小皮鞋一蹬,在金属地板上“哒哒哒”地甩袖离去。
她一走,航家工坊的人立即出来赶人。
围观群众散去。
“航家?地位很高吗?”贺明澍盯着邬婵问。
一个路过的人见他连这都不知道,嘲讽道:“航家可是这十字站的上六家,把持十字门所有的航道,你说地位高不高?”
贺明澍没应声。
邬婵看着工坊里默默收拾狼藉的年轻人,心想真是巧,正要找他,他就出现了。
“磐枝断,苍颃遁,文元契,集彗连桠。”邬婵对上贺明澍,“这是十字门十三家。”
贺明澍言含笑意点点头,药师小姐懂得真多。
说完,邬婵朝工坊走去。
贺明澍大步追上,“不是说去吃饭吗?去这工坊做什么?”
“找一个人。”
不等他问,他已经知道了。
邬婵在年轻人面前停下。
槐霁机械地捡着地上被摔坏的零件,这些东西一个小时前还能让坏掉的机器复原,现在只能进垃圾桶。
突然,头顶一黑,他没理。
过了一会,一只手伸进他的视线里,帮他一起捡。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宛如一潭死水。
他的语调很平,“这里不需要帮忙,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