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敛深深地呼气吸气,试图感受自己内力盈余。
可以说不剩多少。
他苦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自己这一笑在无尘看来更像挑衅了。
就好像他根本不将无尘放在眼中,一切牺牲都像戏子搭台演戏一样可笑。
可是,可是.....
其实是在羡慕吧,羡慕他们五个人,无极洞中、南安寺里,向着同一个目标,随时为彼此舍生而出、执手协战。
这样的感情,他侧过去去看柱子下面的鸥千瑜。
我也算是有吧,但是我和鸥在一起做的所有事情,是我所愿意做的事情吗?
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吗....
云敛的理想,在南安寺时候他写在佛前树梢的心愿——
也是大启的太平啊。
太平年间,再没有勾心斗角,不需要自己去潜伏在谁的身边,不需要读百毒经、练乌夜剑。
不再给别人下毒,不再为摇摇欲坠的皇室卖命,很平凡地生活就好,春种秋收,年复一年.....
如果会有这一日的话,云敛在剑光之间想,还会有这一日吗?
风起云涌,大启早就变天了。
好或坏的人生,饥肠辘辘也好,丰衣足食也罢,每个人不过是历史之中太渺小的一点。
许多年后,史书之中,萧祈寿终正寝,或者萧祚重夺皇位......云敛挥手挡下一击,被逼退许多步。
他透过无尘的剑身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自己的面色。
怎么如此青紫,嘴唇已经紫得不成样子了,一打眼看过去,眼里全是血丝,脖颈上有什么黑漆漆的一片。
云敛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分明空无一物。
他只好在源源不断的攻防之间寻机用自己的剑去照。
终于,他能够看清,是一朵巨大的黑色芍药。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谙熟毒药如云敛,立刻都明白了自己身上异样的来源,“我明明没有喝下那杯酒。”
无尘道:“是啊,可是我怎么会只做到那样。”
他耐心地为云敛答疑解惑:“我给我的剑上也抹了足够的毒药,只要能融入你的血肉,就能让这种毒遍布全身。”
云敛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这样的雕虫小技,可偏偏防不胜防。
从刚刚腹部中剑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呢,大约一个时辰吧。古道马这种毒,必须要及时解除才行。
说到古道马,为什么是古道马呢。
既然是这样的下毒方式,那明明可以用些更烈性的毒药,直接将他杀死就好了。
云敛抬头看向无尘,果不其然,从他眼中看出浓重的战意。
剑客啊剑客,云敛便明白了,他摇摇头,心中道:真是和剑仙一样固执死脑筋,毒死仇人和手刃仇人,哪有那么大的区别。
不过人嘛,活在人世间,也就求一个不留遗憾罢了。
至于我,云敛想着,用手指去按压自己的脉搏,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月光勉勉强强地冲破满楼的鬼魂照进来,照着他也照着千年前的霄安。
风吹过这刀光剑影的望月楼,
那些纵横捭阖的人啊,也不过是它昨夜吹落的一粒尘。
有什么必要,在茫茫不止息的历史长河之中,非要书写什么悲壮的篇章呢。
云敛举起双手来,“我投降,无程的事情我想办法去解决,你若想要解药,我就千难万险地去找,他若想要干出什么事业,我便让我师父给他加官进爵。”
云敛将一切都想得很简单,因为他就这样简单地成长起来,踏破年乌衣门楣的,磕着头带着一箱箱的宝贝,只求一个云敛都看不上的小官。
所以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诚意了,“之前的事情也并非我本意,你何必和我过不去,我只是遵照我师父的命令行事罢了。你若要报仇,不如留着一条命去杀了年乌衣。”
“年乌衣吗?”无尘念一遍,“他我也是要杀的,和小予一起杀。无论是风无程的命,还是师父的命,我都要从他那里讨要来。”
“对啊,”云敛急忙说,“你现在和我打得两败俱伤,怎么能胜过年乌衣呢,都说擒贼先擒王,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章予在上面听着,笑出声来,云敛长得一副忠义世子的模样,竟三言两语就将年乌衣卖得这样彻彻底底。
无尘也笑了,但是他笑着笑着,就一剑挥斩下去,让云敛猝不及防,“说得好容易,我先砍了他的左膀右臂!”无尘大喝。
“诶你!”云敛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先被逼着向后跃起,因为没看路,重重撞在柱子上。
他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从刚刚起,自己就一直在吐出黑色的血,分明是中毒的症状,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在意呢。
这样的话,刚刚他注意到的,章予拨开自己耳边的碎发,也恐怕是因为,这朵黑色芍药的根系,就在自己的耳后。
什么啊,云敛想,幸好没自恋到以为章予是爱上自己了。
云敛大口地喘气,带起的胸膛起伏让他好痛。
胸口那柄剑已被无尘拔去,于是血流得更凶猛些,刚刚一运功发力,本来已经止住的血又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云敛捂着胸口,心想:人原来有这么多血可以流啊。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此刻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具空壳勉强撑着。
他抬眼看向无尘。
那人站在店中央,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像雾气,像烟尘,云敛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云敛眯着眼睛,他又想,要是当时捡走我的不是年乌衣,而是无尘和章予的师父,我是不是也可以学会这种厉害的功法。
摇一摇头,他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逐出自己的脑海。
“怎么这样就不行了?”无尘道,他似乎没有为云敛骤降的实力而疑惑,以为这是古道马的缘故,“我的剑法还剩两式呢。”
他说罢,又一剑劈下,一身能擘两雕弧——
无数道剑光从那团黑雾中激射而出,每一剑都带着那沉甸甸的剑意,每一剑都像是要把人压碎。剑光交织成网,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云敛咬紧牙关,向旁闪去。
他知道自己内力不济,不能硬拼,他只能躲,只能闪,如此方才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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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一线生机。
他施展出浑身解数,剑走偏锋,在那漫天剑光中左冲右突。
一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料碎裂。
一剑贴着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一剑从他头顶劈下,他低头躲过,剑锋削下一缕发丝。
他躲开了十几剑,二十几剑......
可他躲不开所有。
终于,一剑刺入他的左臂,又一道剑划过他的肋下。再一剑穿透他的肩胛。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再次撞上柱子。
无尘站在原地,周身的黑气淡了许多。
云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袍已碎成布条,浑身是血,十几道伤口在往外渗血。
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只是皮外伤。
必须要逃走才行,从刚刚就想投降的云敛,此时要逃走的心思更是强烈。
他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死在这个人手上,他还有事要做,还有心愿未了,不能死,要活着出去,找到年乌衣,求师父来结束这一切。
他悄悄挪动脚步,向门边移动。
“虏骑千重只似无。”
无尘念着,又举剑而来,云敛急忙又向外闪了几步,即将要到门口了,他肺部都已经被门外微凉又清澈的空气沁润了。
却看无尘剑锋一转,直指墙角。
鸥千瑜!!云敛瞳孔骤缩。
“住手!”
他想也没想,整个人已扑了出去。
只是瞬息之间,不偏不倚。云敛看着剑锋刺入他的胸口,只想,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吗?可若是我死了,无尘还能将这柄剑拔出来,再刺向鸥千瑜。
这样的话,云敛抬起手。他的手在抖,身子抖得更厉害些。
两败俱伤的结局,无尘抬着眼睛,伸手去抚插在自己眉心的剑。
黑气忽然完完全全地消散了,无尘将插在云敛胸口的剑拔了出来,紧接着,他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手中紧紧握着的剑,也随着他的脱力掉落在手边。
随着功力和灵魂的流逝,章予手腕上的锁也落下来,和章予一起向下坠去。屏障破裂,章予的痛呼于是传遍了整个望月楼“无尘!!”
云敛看着,章予扑过来,却也不敢随意动无尘,只能徒劳地跪在一边,手上一套看不懂的招式,高高悬着的灯一亮一灭。
果然还是很羡慕啊,要是自己死之前,鸥千瑜能醒来就好了。
云敛踉跄了一下,瘫坐在地上,闭上了眼。
一阵寒风吹来,望月楼的门忽然被吹得大开,章予被这样迅疾的风吹得闭了一下眼睛。
凉凉的,有什么在自己脸颊上融化,章予双手被术法占着,她只能抬起头去看。
好刺骨的风,冻得她浑身都打抖。眼睛好痛,被泪水刺得没有办法睁开。睁一只就要闭上另一只,再透过氤氲的水雾看见,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城中道。
三月的雪吗?章予任由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自己脸上,碰到满脸温热的泪痕,一触就融化。
谁人有冤屈,要春日飞雪;何故有遗恨,不裹温锦衣。
这当然不是终章,章予不能允许这就是终章。
毕竟,她本就是来替无尘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