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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虞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池永思到底入仕多年,虽被母亲当众驳了面子,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倒是冯可英见自家老爷吃瘪,心里有些不痛快,借机反驳道:“要我说,也不怪我家老爷好奇。云山书院那是何等难进的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当年除了父亲的举荐,咱家瞻儿定也是天资卓绝,不然也不能在书院一待就是这么多年。那些学得不好的,肯定早就被夫子赶回来了!”


    她面子功夫一向做得好,末了还笑着问老夫人:“母亲,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自家丈夫圆了场,又捧了池瞻,果然夸到了池老夫人的心坎上。她赞许地望了冯可英一眼,面上的不满之色也淡了许多。


    冯可英见场面圆了回来,暗暗松了口气,笑容也比方才真诚不少:“对了瞻儿,能不能和我们说说那云山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总感觉云山书院像是藏在云里雾里,听说除非有引荐人,不然旁人绝对不可能找到书院究竟在何处,这是真的吗?”


    听到母亲问这个,池照澜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池瞻。就连一直埋头扒饭的池照锦,也不自觉地放慢了筷子,竖起耳朵。


    池瞻微微一笑:“叔母提及的这点倒是真的,云山书院确实不好找,当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到最后拐了多少个弯,我都不记得了。”


    “我就说么,传言总归是有几分道理的。”冯可英往池瞻那边凑了凑,又亲亲热热地问,“对了瞻儿,我还听说,你们书院之所以无人找到,是因为院址其实并不在云山,云山也不过是孟老先生放出的迷雾罢了,这传言几分真?”


    这话问得有些微妙。


    池瞻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事关书院隐私,他本不想多说,可余光一扫,忽然看到原本百无聊赖的照楹,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望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他有意想同妹妹聊些她感兴趣的,却又不想直言书院内幕,便斟酌道:“书院名声在外,难免有些不怀好意之人前去探寻。将书院设在隐秘之处,可让学子暂时避世,安心研读学问。”


    这话绕了个弯子,并未直接解决冯可英的疑惑,她正想接着追问,却听池老夫人打断她说:“就该这样。要是动不动就有人去打扰,瞻儿还念不念书了?”


    “母亲说得是。”冯可英知晓这是老夫人不想让自己追根究底,笑着应和了一句,转向池瞻换了话题,“瞻儿,我还听说,云山书院对内管辖也是极严的,轻易不许外出,是这样吗?”


    池瞻虽在认真听着冯可英的问题,可余光始终留意着照楹。他发现每当自己说起书院的事,妹妹便听得格外认真,便尽可能回答得仔细了些:“确实如此。不过山长也担心学子们不通世事,便设了半年一期的游学日,一期七日,允许学子们三两成组,下山历练。”


    池照澜“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书院只让进不让出呢,原来还是能出来的啊。”


    “这是自然。”池瞻失笑摇头,“若不放学子出来,我今日就不会坐在家中了,只是下山一趟不易,山路难行,来回便要足足两日。所以每次游学,大家都格外珍惜,因为能见识不少世间的百态。”他说着,语气温和了几分:“有些学子下山后,见了民生疾苦,回来便更加发奋读书。也有些学子,见了山川湖海,回来便潜心钻研诗词文章,各有所得。”


    池照澜来了兴致,兴冲冲地搬着自己的坐凳,挪到到了池瞻旁边:“哥哥哥哥,那有没有人下山之后被城中的繁华景象迷了眼,就索性不回去了呢?”


    她这问题问得有趣,池瞻笑出声来:“阿澜,是不是若是你下山之后,便如泥牛入海那般,绝对不会回到书院了?”


    冯可英笑着打趣:“那可不,全家就这猴子最皮了,到哪儿都待不住!”


    照澜觉得老底被母亲揭了,颇为不好意思,嗔怪地喊了一声:“娘!”


    几人说笑半晌,冯可英兴致不减,又问:“瞻儿,你们下山都去些什么地方?可有什么趣事?”


    池瞻正要答话,却听池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威严道:“瞻儿一路奔波刚刚回来,先让他好好吃顿饭,这些事日后慢慢聊也不迟。”


    冯可英微微一怔,明白老夫人这是护孙心切,不愿旁人问东问西,扰了池瞻用饭。她面上笑容不变,迭声应道:“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瞻儿快吃,这菜都要凉了。”


    她虽面上带笑,心里却又不满起来。不过是多问几句,又能影响什么?老夫人别太护着了。


    池瞻倒是不在意,温声道:“无妨,叔母问的也都是寻常事。”


    池老夫人转向池瞻,脸上的神情立刻柔和下来:“瞻儿,待会儿我亲自送你去之前的院子可好?祖母让人给你好好收拾了一番,你去看看可还喜欢?”


    “多谢祖母。”池瞻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照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我许久没见善善了,想先去她的闲庭居看看。”


    对于池瞻的要求,老夫人自是无有不应,立时允了:“好,你们兄妹多年未见,是该好好说说话。”她转头看向照楹,“三丫头,可要好好招待你兄长,知道了?”


    照楹没有反应。


    她垂着头出神,像是没听见老夫人的话般。冯可英连忙伸手推了推她:“老夫人放心,三丫头的性子最稳重不过了。”


    ……


    话题中心的照楹,其实并没有听清其他人在说什么。


    一声“善善”,令她失神半晌。


    “善善”是她的小名。


    可自从池老太爷去世后,府中就再也没有人叫过这两个字了。


    哥哥自幼在祖父身边长大,他的一声“善善”,语气同祖父何其相似。虽然自己已经活了两辈子,可每每回想起来,她总觉得只有池老太爷在世时的那几年,才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池老太爷为官六十余载,历经两朝,备受天子和朝中同僚敬重。两袖清风、光风霁月,君子端方,不外如是。


    幼时,池永明和陆佳音不在身边,池老夫人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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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扑在池瞻身上。可照楹从不觉得孤单,因为祖父给了她足够的关怀。祖父亲自为她开蒙,手把手教她习字。她写得不好时,祖父会板着脸训她;她写得好了,祖父就捋着胡子笑。


    祖父还喜欢给她讲各种轶事典故,从开国旧事讲到乡野奇谈。她听得入迷,常常缠着祖父再讲一个,祖父便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那善善想听什么?”


    就连“善善”这个名字,也是祖父起的。


    某日池老太爷在书房教池瞻读书,念的是《奏疏戒昌邑王》中的名句。照楹趴在旁边的小几上描红,听哥哥在身旁一字一句地念:


    “言宜慢,心宜善,行宜敏……”


    老太爷忽然放下书卷,侧头看向一旁的小照楹:“善善,你知道你的乳名出自哪里吗?”


    小照楹摇摇头。


    老太爷招手让她过来,把她抱在膝上,指着书上的字给她看:“就是这里。‘言宜慢,心宜善’,我们善善的乳名,就是从这儿来的,善善可要牢牢记住哦。”


    小照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池老太爷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


    时光倏忽而过,在看不见的岁月里,照楹渐渐长大。


    祖父走了,哥哥离家,她独自一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再也不是那个在祖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善善了。


    ·


    离开松鹤堂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照楹提着灯笼,引着池瞻往闲庭居的方向走去。灯笼的光晕在她脚边晕开一小片暖黄,映得月白色的裙角忽明忽暗。


    她走在侧前方,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池瞻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眼前的善善,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她穿着月白色的百褶襦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一个髻,只在发间简单点缀了一根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其他首饰,干干净净得像一株空谷幽兰。


    池瞻微微皱眉。


    他记得小时候的善善,最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有一回他从外头回来,给她带了一朵绢花,她欢喜得不得了,戴在头上一天都不肯摘,逢人便问“好看吗?”


    可现在……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四年里,善善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神态太过沉稳,全然不似一个十四岁的少女。那双眼睛也是,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方才在饭桌上他便观察过几个妹妹,照澜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撇嘴,一看就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娇娇女。照锦虽然胆小,话也不多,但偶尔打量他的时候,眼里会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


    唯独照楹不一样。


    她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不笑,也不说话。


    池瞻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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