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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作者:秋鱼与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早,闹铃响,王明亮睁开眼,缓了好半天才坐起来,手伸进睡衣,揉了揉肺子下面挨着的两根肋骨。


    嘶…真疼。


    昨天把涂敏拖到洗手间,她看到完好无损的热水器,反手给了他一记肘击,他当场泄力,好半天没喘过气。


    他疼着,还得追着哄她,哄完把人送回宿舍,到家还没完呢,向淑萍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生气。


    他垮着肩膀,筋疲力尽,“你又咋了?”


    今天这饭吃得不顺,向淑萍憋了一晚上,越想越往牛角尖里钻,她喝了口凉掉的茶水,板着脸说:“敏敏啥意思啊,人家闻骁和小雨统共都没说几句话,净看她在中间搅合了,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俩成了能碍着她什么事啊?”


    话语间怨气十足,王明亮搪塞不过去,只能挨着她坐下。


    “不说了么,她俩是好朋友。”


    向淑萍冷嗤一声,“见不得朋友过好日子,仇人还差不多。”


    王明亮不说话,刚才送涂敏回去,听她抱怨自己亲妈一路,回来又听亲妈吐槽女朋友,该说不说,在两个女人中间当夹板烧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闹心地抓了抓头,“敏敏和闻骁一直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她看不上,朋友必须也得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啊?还在这搞霸权主义呢,真有毛病。”


    这话王明亮听着刺耳,他坐直,很严肃地说:“妈,你俩板上订钉是婆媳关系了,好好处,别给我添堵。”


    向淑萍瞬间像炸毛的刺猬,“我哪敢惹她啊,现在是她给我添堵,从你们谈对象到现在,六年多了,她无论什么时候来我都好吃好喝笑脸陪着,结果她拆我台。再说,今天这事全赖你,要是和闻骁直说给他过生日,小雨根本不可能在场,还让我和她好好处,我看你俩别处了吧。”


    王明亮感觉自己像沙僧,旁边坐着唐三藏,一直嗡嗡嗡念经,稀里糊涂地应着,结果听到最后一句。


    他腾地站起来,“我俩凭啥不处啊?”


    向淑萍见他反应激烈,无名火更盛,“我发现你怎么长了一身贱骨头呢?敏敏对你不是骂就是打的,你还舔着脸贴上去,以后就算结婚了,她也会家暴你。”


    王明亮理直气壮,“那我也愿意。”


    向淑萍血压飙高,直着给了他一杵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骂完,还是不解气,心里总绕着想这件事。她睡不着,从床上起来,摸黑去儿子的卧室,贴着床边坐下。


    王明亮肋骨疼,找不到舒服的睡觉姿势,正心烦呢,亲妈梦游似的进来了,给他吓得一哆嗦。


    “几点了,干啥啊,明天我还得早起呢。”


    屋里灯没开,向淑萍坐在黑暗里,寻思了半天才试探着问:“明亮,闻骁和小雨是不是成不了啊?”


    王明亮侧躺着,仔细回想这俩人相处时带着冷意的气氛,咂了咂嘴,“悬,不像一个频道的人。”


    向淑萍一喜,探身问:“那你觉得小雨咋样?”


    “挺好啊,不多言不多语的,长得还漂亮。”


    “是啊,我觉得小雨这孩子特别好,爸妈离婚了,她带着妹妹过,妹妹也不小了,过几年就能独立,以后没什么压力。”


    十一点半了,王明亮抵不过困意,打了个呵欠。


    “嗯,确实。”


    向淑萍像打了兴奋剂,完全没有睡意,听到他应承,越说越来劲,“而且她是大学生,考公考编或者找工作都容易。”


    这又扯哪去了呢,王明亮叹了口气,“妈,你赶紧回去吧,我得睡了。”


    向淑萍刚说到重点,怎么可能走,她摸索着,按住被子下面儿子的手,语重心长:“明亮,既然闻骁和小雨成不了,那你就和敏敏分了,和小雨谈,妈保证,小雨要是你女朋友,我肯定和她处得像亲母女。”


    王明亮见她乱点鸳鸯谱,好像吞了苍蝇似的难受,他闹心死,挣扎着坐起身,“我的天呐妈啊,你说啥呢?”


    “说为你好的话!小雨不管怎样,都不会打你。”


    “我又不喜欢她。”


    “你就喜欢敏敏那种疯疯癫癫的。”


    “……”


    王明亮真是受不了,忍着肋骨的刺痛,从床上下来,推着向淑萍的肩膀往出走,一点招没有,“赶紧回屋睡觉,你以后再提这茬我就跟你急!”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威慑不起作用,退休在家的女人,闲着没事,有点什么想法就使劲往里琢磨,琢磨不明白还瞎使劲,他也跟着遭殃。


    早上起来,没敢和她打照面,饭都没吃,直接去了店里。


    在员工餐厅简单吃一口,白粥,咸菜条,再配两个肉包子,吃完忙了一阵,十一点的时候,他路过门口,脚步忽地左转。


    林春天穿着紧身旗袍站在旋转门边神游,余光瞥见经理向这边来,立马进入工作状态,站得笔直。


    王明亮没在意她这些小动作,直问:“老板来了吗?”


    林春天摇头,“没来啊,他都好多天没来了。”


    王明亮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收银台,让小高给他拿手机,笃定,这人肯定又窝在旧房子里。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一整个杳无音信。


    他心悬着,忙完中午这波饭口,总算抽出身来去老城区,进了单元门,抬腕看了眼时间,两点整。


    一步迈两阶上三楼,一眼就看到新安的指纹锁,还是带摄像头的豪华版,这么好的货安在快报废的旧门上,简直狗窝镶金边,有钱没处使了。


    他敲,“开门陆闻骁。”


    里面没动静,他奇怪,走到楼道窗边朝下看,不能啊,车就停在楼下呢。


    肯定在家。


    他继续敲。


    好半天,里面才有声音,他抱着胳膊等,总算等到门开。


    本想抱怨几句的,看到陆闻骁的脸,又硬生生咽下去了,这人没事吧,怎么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从里到外透着虚,一副快要入土的样呢?


    他马上解锁手机,“你撑住,我打救护车。”


    陆闻骁软绵绵夺走他的手机,动了动喉结,刚打照面就赶人,“你有事就说,没事赶紧走。”


    王明亮跨大步进来,“我有事。”


    本以为屋里烟头乱飞,满地空酒瓶没处下脚,结果竟是截然相反的干净。掉的门框修补好了,歪的柜门也换了新的,窗明几净,整洁的让他以为进错了屋。


    更加惊喜的是,空气清新,没有烟味。


    深呼吸后,他通体舒畅,大喇喇走到沙发边坐下,颇为感慨地说:“这屋子你收拾了一宿吧,行,哥们高看你一眼。”


    陆闻骁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黑短袖,牛仔裤,因为窝在沙发太久,从上到下都是褶皱,他坐在茶几上,从下面捞出一瓶酒。


    启开,喝了几口。


    酒不解愁,他阴着脸,沉默。


    王明亮原本对他和时雨的进展毫不关心,两个人在一起靠的是缘分,可现在不一样了,向淑萍昨晚说的那番话让他做了一宿噩梦,想探探,他到底有没有意。


    斟酌一番,试探:“真打算戒烟啊?”


    陆闻骁抬眼,眼底血丝明显,暴怒过后,又喝了酒,整个人透出一股神魂分离的颓丧感,要死不活的,上次和他那个有钱的妈吵架之后就这样…


    欸?


    王明亮精神一震,有没有可能真是这样。


    陆闻骁不可能收拾屋子,也从来没想过修理门框和坏掉的家具,昨天是他生日,按照过去的经验,她大概率会回来。


    视线下移,看到茶几角落的维修师傅名片和倒进垃圾桶里的菜,这事儿应该八九不离十。


    他收起八卦之心,小心地问:“你妈回来了?”


    陆闻骁面无表情把瓶里的酒喝光,“你到底什么事?”


    “没事啊,你手机打不通。”


    “噢…”


    他摸了摸裤兜,瘪的,又四处张望。


    王明亮刚才就觉得屁股底下梆硬,还以为是弹簧塌了露出板条,扭着身子摸了摸,拽出个手机。


    按了下,屏幕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机。


    充电器就在窗下的插座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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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过线连上,屏幕显示电量耗尽的红色窄条,很像坐在对面的男人,心气被血缘亲情耗尽。


    仔细想来,他明显的转变是从手臂咬痕开始,后来高价聘迎宾出去遛街,更像是对抗长辈催婚的叛逆。


    类似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上半年吧,刚入春,陆闻骁说有个酒局,挺高兴的去了,结果回来之后阴着脸,好几天没说话。


    后来有天他俩去省城和朋友聚会,席间有个女孩,总是看陆闻骁,朋友们看出她眼神不对,起哄着让她有话就说,别不好意思。


    她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真的直说了。


    “闻骁,之前阿姨介绍我们认识,过程有些不愉快,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应该是出发点不对,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和你交朋友的机会?”


    当时的王明亮觉得真是春天来了,花都往马蜂身上扑了,赶紧在桌下撞了撞陆闻骁的腿,意思是,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陆闻骁却没什么反应,眼神淡淡的,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


    女孩毫不羞涩,笑着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嗯?请给我个具体的理由。”


    “长得太丑。”


    ……


    那顿饭怎么吃完的王明亮忘记了,只觉得如坐针毡,度秒如年,同时也把陆闻骁从心中的神坛请下来,发射到马里亚纳海沟里。


    他和异性相处,情商堪比洼地。


    作为哥们,他不好劝这种家务事,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陆闻骁就是不对。


    他一没有遁入空门出家当和尚,二没有表明不婚主义,板上订钉的异性恋,他妈插手也很正常,当妈的不都这样么。


    这样一想,就算知道他是狗脾气,也忍不住劝了一句:“骁哥,说实在的,你没必要和你妈置气。”


    从昨晚到现在,陆闻骁不记得自己喝了几瓶,浑浑噩噩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重叠到一起,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只要凝神思考,就会恶心,头也剧痛无比。


    他踢倒酒瓶,压下听到这句话的烦意。


    王明亮以为他没听到,思忖之后,掏心掏肺地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个事业心强的妈,她有远大目标,所以绝不会困囿在小家里,让你在两个女人中间受夹板气。”


    陆闻骁双腿搭在沙发上,使劲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有片刻清晰,闪出昨天时雨头也不回地离开三楼的背影。


    奇怪…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坚定父母双亡,是个领低保的孤儿,她也怕会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从不主动提起。


    为什么听到向淑萍喊他给他妈拿饺子,无动于衷呢?


    真的彻底不在意他了,也无所谓他当年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亦或是…


    王明亮见他不反驳,以为听进去了,又咕哝:“再说了,没有你妈,咱这火锅店也开不起来啊。”


    陆闻骁心跳加速,按太阳穴的手也有些抖,“借她的钱连本带利都还了。”


    “那不一样。”王明亮真心想开解他,“你要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别说借五百万了,五百都借不到,可惜你不是,你和你妈关系就算再差,她也希望你过得好。”


    这和昨晚那女人说的话如出一辙,可她怎么知道他四年前买的是去沿海城市的车票,又怎么知道他真的在网上咨询码头扛大包的活…


    他豁然开朗,心中隐隐有个猜想,迫切地需要证实。


    十万火急般,问王明亮:“你喝酒了吗?”


    王明亮不知他是何意,“没喝啊,你啥时候见过我上班期间喝酒。”


    陆闻骁把车钥匙扔给他,“走。”


    “…去哪啊?”


    “滑雪场。”


    他穿上大衣,拉着一头雾水的王明亮下楼。


    天空灰暗,零零散散飘落雪花,很大一片,落在他微卷的睫毛上,缓缓融化,变成水从眼角流下。


    他呵出雾气,看向通往雪山的方向。


    如果他猜的是真的,那这段感情,是他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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