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车从城南出发时,雪已经停了,气温不够低,落在地上站不住,只剩沟壑处还残存少量的白色。
王明亮开车,陆闻骁坐副驾,拉着一张脸,兴致缺缺的模样。
车子平稳穿过铁轨,进入老城区,拐到学校正门那条路。涂敏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站在校门口,因为等得有点久,脸颊被冻出两坨红。
豪车稳稳停在身前,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灵活地坐进去,看见坐在副驾的男人,故作惊讶:“真是哪有好饭都落不下你。”
和陆闻骁第一次见涂敏没有好评价一样,涂敏对陆闻骁的印象也很差,认识这么多年也算熟,每次见面都夹枪带棒的,就没好好说过话。
陆闻骁坐直,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半张脸,不咸不淡:“这句应该我说吧,今晚的好饭是你沾我的光。”
涂敏不信他说话,身子向前倾,下巴搁在王明亮左肩,秒变夹子音:“亲爱的,他这话啥意思啊,阿姨只告诉我今晚有大餐。”
王明亮不安,“你管那么多干嘛,闭眼吃就完了。”
涂敏不爱听,“你当我是猪啊,到底为什么沾他的光,你得说明白,不然我下车了。”
陆闻骁在旁边悠然来了一句:“我相亲。”
王明亮心里发虚,他不知道亲妈有没有安排好这个事,害怕没找到人,更怕真是大娟来赴这个局。
破嘴也是快,说什么介绍对象啊。
真是造孽。
涂敏见王明亮没有反驳,意味这就是事实,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陆闻骁,“你自己谈不到吗?怎么还相亲。”
说完马上得出结论,“性格太差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谁家姑娘倒霉,相到你这没礼貌的恶劣鬼。”
王明亮瞪她一眼,“你闭嘴。”
陆闻骁似是昨夜酒劲没过,听到涂敏的讽刺竟然没有反驳。车子拐进小区,直行到中间的空位,他下车,被冷风一吹,心烦地皱起眉。
王明亮躲在几米外的树下打电话,对面秒接,不知在和谁说话,“啥也不用干,坐下等吃饭…哎,明亮啊,到家没?”
王明亮一听,这事是妥了,在心里给亲妈竖了个大拇指,声音格外响亮:“马上到。”
向淑萍挂了电话,笑容满面地看着被她强留下的时雨,还真是及时雨,正愁找不到人呢,她主动上门了。
时雨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进屋了,她有些懵,慢吞吞把糕点袋子放在茶几上。
屋子里是被精心打扫过的干净,客厅摆着圆桌,已经上了四盘冷菜,厨房油烟机嗡嗡响,香味也很隆重,这意味着客人马上到。
她很抗拒,冲正在忙碌的背影说:“阿姨,您忙,我先回去了。”
向淑萍站在油烟机下,正端锅把烧好的排骨盛进盘子里,没听到这句话。
时雨走到门口,脚刚从拖鞋里伸出来,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很快,门开了,她和正要进屋的女孩对上视线。
涂敏看到她,傻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激动到差点飙脏话:“我靠,时雨?!”
时雨也没想过会在楼上看到她,非常意外,“涂敏,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男朋友家啊,你你…”涂敏猛然想到今天晚饭的主题,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你??”
她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想都没想,箍住时雨的手臂,对刚走上三楼的男人宣誓主权。
“这是我朋友!”
时雨状况外地被一股蛮力拉出去,竟然看到陆闻骁,他穿着当年她挑的厚外套,单手插兜,身姿松散,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打火机顿在半空,他直视她的脸,眼底闪过诧异,又很快沉寂。
两人无声对视,涂敏还维持挎着时雨胳膊的姿势,本想敲打陆闻骁别打她朋友主意,却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流动的凉意。
哈哈哈好像没看对眼。
王明亮拎着两袋水果,吭吭哧哧上到二楼半,抬头见人都在门口站着,喘着粗气喊:“嘛呢,进屋啊!”
涂敏拉时雨进屋,反手把门关上了,陆闻骁短暂沉默后,按动手里的打火机,把嘴角叼着的烟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着烟问王明亮:“她知道相亲对象是我吗?”
王明亮硬着头皮,声特虚:“应该…知道吧。”
*
时雨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是去蛋糕店买了些适合老年人吃的糕点送来给阿姨,为还前几天猪蹄的人情。
结果被阿姨热情地拽进屋里,开玩笑似的语气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介绍谁,陆闻骁吗?
许是她表情太紧绷,涂敏仔细端详后,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心理在作祟,她就是觉得这俩人不配。
向淑萍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见只有两个女孩站在门口,有些奇怪,“闻骁和明亮怎么没进屋啊?”
涂敏换着拖鞋回:“大烟鬼,在楼道抽呢。”
向淑萍皱眉,闻骁过生日,好不容易把他请到家里吃饭,怎么能让人在楼道里抽呢,多难受啊。
她忙去开门,招呼抽到一半的陆闻骁进来,他只是摆了摆手,眼神示意王明亮,让他先进屋。
王明亮放下水果,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孩,也是巧,和陆闻骁一样,穿了件旧外套,让他一下子认出来,是住楼下的鼓乐队。
怪不得那么快找到,原来是就近。
愿意帮这种忙,说明也是个热心肠,他换鞋进屋,主动拉近距离,“虽然我们上学时不熟,以后楼上楼下住着,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敲门就行,我妈在屋。”
涂敏倏地挎住时雨的手臂,声挺大:“怎么不熟,这是我最好朋友。”
“呦!那更好了,这饭早就该吃了。”王明亮笑嘻嘻的,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妈啊,几点开饭呐?”
向淑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散发香气的蒜蓉大龙虾,她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大声说:“等闻骁进屋咱就开饭!”
圆桌,十六盘菜,摆得满满当当,堪比五星级晚宴。
时雨被向淑萍拉去洗手,刚才忙着做饭,没来得及解释,趁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向淑萍语速极快地说:“这事是挺仓促的,不过说实话,阿姨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小伙你也看到了,模样和条件都不错。”
时雨低头洗手,无知无觉,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他不像没有女朋友的。”
向淑萍眉毛一竖,“有女朋友阿姨能给你介绍吗?闻骁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不仅品性好,还洁身自好,本本分分的从来不乱搞。”
时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洗完手出去,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陆闻骁靠着茶几,天色将暗,他背对光,看不清表情。
时雨被安排坐在他对面,左手边是涂敏,右手边是向淑萍。
作为这饭局的发起者,又是在场的唯一长辈,向淑萍清了清嗓子,双手端起酒杯,“今天不是啥特殊日子,就是赶上你们都有时间,做点家常便饭聚一下,没想到你们是同学。”
她笑眯眯地看时雨,“你和敏敏高中在一个班啊?”
涂敏火速吞下炸鱼,抢答道:“不仅一个班,还是好朋友,高中的时候我俩就可好了。”说完,手肘撞了撞时雨,“是吧?”
时雨避开直射过来的灼灼目光,低声说:“嗯,我和涂敏认识很多年了。”
王明亮托着下巴,疑惑地看涂敏,“是吗?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涂敏眼神似刀,歘地直射过去,王明亮条件反射一哆嗦,丝滑改口:“哦哦,说过的,我才想起来。”
向淑萍不大高兴儿子被女朋友拿捏,垂眼抿了口酒,把话题重新转回时雨身上,“那你应该也认识闻骁啊。”
时雨下意识移目,对上男人那双沁着凉意的眼,面不改色道:“不认识。”
陆闻骁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很浅,覆在脸上好像一层假面,见时雨收回目光,他的唇角也落下去。
“好学生,当然不可能认识混混了。”
涂敏嗅出他话里的讽刺,反唇相讥:“那当然了,时雨可是大学生,不像你,上了两个高三都考不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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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丢死人了。”
这话又冲到向淑萍肺管子了,她收起笑意,夹了一块虾球送到时雨碗里,身子也顺势靠过去,“虽然学历不高,可闻骁和明亮与同龄人相比,条件算拔尖的了。”
她相当有耐心地和时雨介绍陆闻骁的实力,“他开了家四层独栋的火锅店,特别火,生意好的都排长队,婚房也买好了,一百八大平层,在凌阳最贵的小区。车更不便宜,是吧闻骁,你开的那辆黑色大吉普是啥品牌的来着?”
王明亮干饭中途抢答:“路虎揽胜!”
涂敏绷着脸,眼刀没用,伸腿在桌底狠踢了他一脚。
向淑萍知道桌底的小动作,面上不显,眼睛定在时雨侧脸,她介绍成功这么多对,明显看出这两人气氛不对。
表面好似不来电,互相看不上,实则暗流涌动,因为从落座到现在,陆闻骁的眼睛就没从时雨身上移开过。
有时候姻缘就是这样,误打误撞更容易长久。
涂敏看出向淑萍很想撮合成,今天饭桌上要是别人,她肯定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任务是把肚子填饱。
可时雨不一样,她无法想象这朵温柔美丽善良无害的小白花和陆闻骁那厮在一起,除了有几个臭钱以外,哪里配啊他。
忍不住说:“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身,我觉得,谈对象最重要的是人品。”
这话说到王明亮心巴里了,他歪头,对涂敏wink了一下,手指聚在胸前,油腻地比了个韩式的“心”。
向淑萍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实际是对涂敏不满,怎么会这么没眼色,在这种时候拆台…她讪讪的,想结束这个话题,还没开口,就被陆闻骁截断了去。
他盯着时雨,“同龄人,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有话直接摊开了说,抬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涂敏翻了个白眼,“命令谁呢你。”
时雨脑子很乱,过去的感情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没办法理出头尾,又在这样的场景和他见面。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
他语速很慢:“你知道要见的人是我吗?”
时雨坦白:“不知道。”
陆闻骁脸上闪过不悦,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希望她在分开的这么多天里,为了和他见面才促成这顿饭。
结果不是。
她似乎已经放下,准备重新开始了。
真让人火大。
他仰头,干掉一整杯酒。
又问:“你现在见了我,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涂敏替她回答:“不怎么样。”
陆闻骁冷眼看她,毫不掩饰怒意,“我问你了吗?”
涂敏哼了一声,她活了二十三年,就没怕过谁,对方越生气,她就越冷静,口条也是相当利索:“优点没几个,缺点样样全,抽烟喝酒脾气臭,还觉得自己挺好呢。”
时雨吐出一口浊气,在桌下撞了撞涂敏的腿,本意是不要再说了,结果对方会错意。
她像是得到鼓励,又补一句:“是吧时雨,咱不找这种满身恶习的,喝酒还勉强,抽烟就太讨厌了。”
陆闻骁的怒气在听到这句后,悠悠沉底,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挑衅式问时雨:“你也觉得抽烟讨厌吗?”
涂敏见他在饭桌上叼烟,更加生气,“你点一下试试?真是讨厌死了!”
陆闻骁无视她的控诉,步步紧逼看时雨,“我在问你。”
时雨垂眼,她的腿在桌下被涂敏捏了一把,同时也接收到她这样做的用意,是要她站在同一阵线,坚定地说出“讨厌”两个字。
抽剩的半盒烟在衣兜里,即将疏解这顿饭局带来的烦心,就算说出口,也是违心。
最终,她抬起头,毫无波动地吐出两个字:“讨厌。”
陆闻骁像打了胜仗,笑得十分肆意,他笑着把嘴里的烟放回烟盒,投篮式扔进窗下的垃圾桶里。
他一字一句:“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紧接着把打火机也扔进垃圾桶,像是对在场的几人承诺,“从现在开始,我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