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细亚麻桌布从圆形木桌边缘垂下,水晶花瓶里插一支盛开的银莲花,摆在桌子中央,空气里流淌着优美的华尔兹。
伍冲霄为她拉开绿丝绒高背座椅,等她坐好,才绕到她对面坐下。
这是一家以法国菜为主的高级欧式酒店,也兼做意大利菜和西班牙菜。
俞浅墨的爸爸年轻时曾在法国留学,对法国菜颇有研究,过去一年中总要带妻女来这里吃几次。
不过,自从结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来了。最近一次,还是和盛向明庆祝结婚一周年时来的,认真算起来,也有一年了。
她打量着洛可可式华丽穹顶,墙面上镶嵌的细小金色装饰,感到久违的熟悉和亲切。
穿黑色燕尾服、领口戴蝴蝶结的侍者缓步走来,将银质茶壶里的茶水倾倒至两人身前的骨瓷杯,这才送上两份菜单,请他们细看。
俞浅墨拿到的女士菜单上,照例没有标注价格。
伍冲霄抬眸看向她,“想吃点什么?布雷斯鸡?鱼子酱贝壳面?还是,草莓蛋奶酥?”
俞浅墨摇摇头,合上菜单,“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一点都不饿。”
“多少陪我吃一些,一个人吃晚餐,实在有够无聊。”
伍冲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那,我要一客威士忌香草冰淇淋。”
伍冲霄意外地挑起眉,“这款甜品含酒精,你可以吗?”
“没问题,只是一点没关系。”
幼年时,她常常坐在父亲膝头,看他伏案写作,那时,父亲手边总放一支烟、半杯酒。写得累了,或者没有灵感时,他会抿一口酒,遇到实在写不出来的情况,他就干脆起身,踱步到窗边吸一支烟。
她很小的时候,就偷尝过父亲杯子里的酒,实在不明白这种又苦又辣的液体有什么好喝的,为什么文人墨客都趋之若鹜。
不过,偶然在维缦酒店吃到这款冰淇淋,她却爱上了这个味道,馥郁酒香中和了奶油的甜腻,让香草的味道变得更悠长缠绵。
伍冲霄的确饿了,他先吃了一份黄油煎小牛胸腺,接着又吃了一份布雷斯鸡,俞浅墨则用一柄小银匙,慢慢舀着面前的冰淇淋,细品美味。
到底是金银堆里长起来的公子哥,伍冲霄吃得大快朵颐,仍自保持滴水不漏的用餐礼仪,他的背脊自然挺直,咀嚼和吞咽的动作称得上优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争执声。
“先生,您不能在桌布上写字。”
“你不要管,老子兴致来了,写几个字送你!”
“先生,这样是违反规定的……”
一边是侍者克制的劝阻声,一边是醉醺醺的豪放声音,俞浅墨回头,见两张桌子之外,一个穿白色唐装的年轻男子手里握一管毛笔,正要往桌布上挥毫,两名侍者分立左右,一脸紧张地劝阻。
俞浅墨认出这个人,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书法家——程慕白,他年纪轻轻,书法造诣却极高,据说一副墨宝售价不菲,名流雅士竞相求购,不过他这个人十分随性,想写时才写,不想写时,重金求购也不落一字。
此外,他还出了名的嗜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没想到他今晚也在这里吃饭。
那边纷争继续,桌上几个空酒瓶骨碌碌滚到地上,碎了一片。
有侍者忙着打扫,对周围用餐宾客连连道歉,酒店主管,一名高大魁梧的西方人走出来,向程慕白重申禁令。
伍冲霄忽然站起来,她诧异抬头,他对她微微一笑,继而看向那纷争地,高声道“别拦了,让他写。”
主管认出他是伍冲霄,冲他一鞠躬,用生硬的汉语解释“伍少爷,这些桌布是酒店统一从意大利订购,空运而来,写上字就不能用了。”
“无妨,值多少钱,我赔给你。”
说完,伍冲霄对她眨一下眼睛,低声道,“等我两分钟”,直起身子向那边走去。
烂醉如泥的程慕白认出他,笑着走来打招呼,“原来伍哥也在这里,早说,嗝……我与你同桌饮酒,不醉不归。”
说着,身子就往下歪,伍冲霄一把拉住他,扯着他坐到椅子上。
“兴致来了,想写就写。”
程慕白大笑数声,叹一句“还是伍哥懂我!”提笔挥毫,纵情肆意。
那金发碧眼的西洋主管皱眉抬手,“伍少爷,这……”
伍冲霄按住他的手,轻笑一声,“给我个面子,明天,我保证你这里所有桌布全换新的,品质比这一批更高,如何?”
他明明在笑,手也只是轻轻按着他,主管却感到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压着自己的手臂往下垂。
“弗朗索瓦先生,您来自一个崇尚艺术与美的国家,应该知道,艺术家需要挥洒情绪的自由,这位程先生,正是我们国家首屈一指的书法家,得他一副墨宝,装饰于贵酒店,必定有锦上添花之效。”
主管终于不再说什么。
程慕白将整张桌布抽下,铺在地上,俯身写字,一气呵成。
众人围上去,见那上面写的是一句古诗,“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俞浅墨也忍不住走过去看,只见字如其人,潇洒张扬,落拓不羁。
这边众人围住赏字,那边程慕白已经丢下画笔,重新拾起酒瓶豪饮。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向来如此,想写时不让他写,比杀了他还难受。”
伍冲霄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边。
身为作家的女儿,她深表赞同,“艺术家需要灵感和自由。”
“回去吧,你的冰淇淋都化了,再来一份好不好?”
正说着,程慕白拿着酒瓶,跌跌撞撞走过来,“伍哥,一起喝一杯……你是……”,程慕白那迷蒙的双眼,在看到俞浅墨的时候,骤然大睁。
“你是俞老爷子的独女,俞小姐,是不是?”
俞浅墨自认并不认识这位书法家,不过她还是笑着点点头,“是的,程先生,我是俞浅墨。”
程慕白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凑过去就要握俞浅墨的手,俞浅墨一惊,伍冲霄已经一把拉住她,带至自己身侧。
“程兄弟,不要吓到我的女伴。”
他的大手,牢牢环在她腰侧。
程慕白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瞧我,真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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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俞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俞老爷子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见到你,我只是、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当年,要不是俞老爷子在专栏写文,称赞我的书法,到今天我还是个在街头摆摊卖字的穷小子,世人大多心盲眼瞎,致使明珠蒙尘……”
程慕白的语气,从感激转为义愤。
“好……好说,您别客气。”
程慕白终是摇晃着回了自己的座位。
俞浅墨刚一落座,侍者就送来一杯气味芬芳的水果酒,“俞小姐,这是程先生送您的。”
玻璃杯里的酒液,调成梦幻的粉紫色,碎冰块浮浮沉沉,像一颗颗亮晶晶的钻石。
程慕白正伸长脖子看向这边,俞浅墨举起酒杯,冲他点点头。
伍冲霄点燃一支烟,靠在椅背上,闲闲开口,“不喜欢可以不喝,不用勉强。”
“好歹是别人的心意,我尝一口吧。”
低头轻啜一口,清甜的果香在口中流淌,她眯起眼睛,“真甜。”
没有酒的苦味,倒像是甘美的果汁。
不知不觉,半杯已经下肚。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拿走酒杯。
“不能再喝了。”
她恋恋不舍得盯着他手里的酒杯,蔷薇色唇瓣因不满微微翘起,“为什么?”
酒气给她那双清透的眼睛,蒙上一层纱雾,又把她白皙透明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像雨后一支潮湿鲜嫩的清荷,纤尘不染,粉白莹润,不带一丝媚态,却诱人犯罪。
想要把她弄脏,想要让那双无辜的嘴唇,吟出细碎的呜咽。
伍冲霄看得口舌发干,一仰头,把半杯残酒饮尽。
“这水果酒度数低,酒味淡,但危险之处也正在于此,会诱人不知不觉喝多,等到察觉醉意,已经晚了。”
今晚到此为止,再喝下去,他怕压制不住心底叫嚣的欲念。
他已经想了太久,等了太久。
还没上车,俞浅墨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等到车子启动,穿过煤气灯映照下的花花绿绿的招牌时,她已经靠到窗边睡着了。
伍冲霄转过头看她,目光像手指,轻抚过她覆着碎发的光洁额头、挺拔秀气的鼻梁、饱满潮湿的嘴唇、白皙纤细的脖颈……
在她醒着的时候,他的视线从不敢这样肆意地流连,怕她受惊,更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受过良好家教,即使睡着了,也坐得规规矩矩,和他保持半米以外的距离,身子靠向车门,而不是他。
随着车身晃动,她的额角轻轻碰到车窗,大概是被撞疼了,她皱一下眉,调整一下坐姿。
没一会,身子又滑向车门,额头再次碰到窗玻璃。
伍冲霄终于按捺不住,长臂一伸,揽住她肩头,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他的手轻扶她的头,让她靠到自己怀里,动作小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水晶。低头嗅到她身上的酒香、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体香,他长叹一声,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算长的回家路,她睡得香甜,而他心猿意马驰千里,足足像过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