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向明来了,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新西装。
纯白色套装,材质是时下流行的意大利亚麻,由电影明星带火,主打一个凸出随性慵懒的味道。
俞浅墨忍不住想,这或许是他陪着那个女人逛白桥百货商场时买的。
可是盛向明从来都不适合穿西装,他的肩膀太窄,即便加了厚厚的垫肩,也总有种撑不起来的感觉。
若是凭他从前清瘦的身材,穿一袭长衫,倒是勉强能称得上一句“长身玉立”。
如今他胖起来,小腹微凸,穿上长衫,也没了从前的风度。
伍冲霄不在家,顾姨请示了俞浅墨之后,把他带到客厅。
一看见俞浅墨,他脸上那周到得甚至带点谦卑的笑容不见了,转而眉头微皱,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说,你也差不多该闹够了,赶紧跟我回去。”
一张口,就是数落。
什么时候,盛向明敢这么对她说话了?
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他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借住的时候,从来都是温柔和煦,事事以她为先。
她想起伍冲霄拿来的那叠资料和录音,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姓盛的,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们家小姐说话?我警告你,态度放尊重一点,否则,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跟你没完!”
宋阿婆一步跨过去,挡在俞浅墨身前,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盛向明迟疑地看着她,这个老不死的,不是早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怕自己把她那宝贝儿子扫地出门吗?
盛向明正疑惑,俞浅墨开口,“阿婆,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可是,小姐,这个人诡计多端,我怕他欺负你。”
“他不敢,这是伍冲霄的宅子,而且凌氏兄弟都在。”
“是,小姐,那我就在门口守着您。”
宋阿婆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没了外人,盛向明更大胆了,径直走到俞浅墨身前,催促道,“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你一个嫁了人的妇人,住在别的男人家,算怎么回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写满不耐烦。
俞浅墨静静看他半晌,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不是把我赶出家门了吗?既然已经被赶出去,我爱住哪里,就住哪里,还轮得到你来管?”
不对劲,着实不对劲。
她应该嘤嘤哭着挽住他的手臂,迫不及待跟他回去,而不是用这种冷冷的眼神看着他。
她是一朵不谙世事的娇花,怎么会突然间长出刺来?
盛向明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
“我那天喝醉了,你也知道,我妈一手把我拉扯大,又这么大年纪了,你那样推她……我一气之下才冲动了一下。”
“我那天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叫你知道做媳妇的该有孝心,不是真要赶你走……事实上,那天晚上你出来没多久,我就带人去找你了,可是没找到。没想到,你竟然被伍大少救走了,我这次还专门拿了些西洋参,谢谢人家收留你。”
俞浅墨站起身,语气不冷不热,“要找我的话,怎么等了这几天才来?”
盛向明眼珠一转,他当然不能说,他陷在小桃红的温柔乡里,脱不开身,今天接到朱素兰的电话,才火急火燎地赶来。
于是正色道,“我去外地谈工作,你也知道,有名的作家都有怪癖,这位姓唐的作家就躲在深山里,我拜访了几次……”
俞浅墨挥挥手,打断他的谎言,“我看见你和别的女人一起逛白桥百货了,你给她买了很多东西,你们还当街亲吻。”
她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把盛向明炸得有点懵。他结结巴巴地说,“浅墨,你听我解释,我……”
俞浅墨猛得看向他,那双一贯温和纯真的眼眸里,射出锐利的光。
“你要解释什么呢?”
“是把我赶出家门,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还是谎称出版社周转不利,哄我卖掉我家的宅子给你筹钱?”
“是你把家里的钱拿去炒股失败,却转过头来指责我挥霍无度、不懂体谅你?”
“又或者,是你逼走宋阿婆、刘叔、小茵,让我孤立无援,陷入绝境?”
“不,不,浅墨,不是这样的,你就是耳根子软,听人说两句胡话,就全信了,你也真是的,都嫁给我两年了,还这么天真……”
盛向明擦着额头上的汗,絮絮说着,冷不防,俞浅墨把一本资料册丢到他面前。
“是不是胡话,你看了就知道。”
盛向明翻开那本册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本册子里,不仅把他的身家调查得清清楚楚,连他账户里的钱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面。
冷汗流到脖子里,他已经顾不得去擦。
“浅墨,这都是假的,你要是不信,后天,不,明天我就带你去银号,给你看我的账户。”
“不必了,我知道,你已经把大部分钱都转移都你妈和你叔名下了。”
盛向明震惊得说不出话,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谁告诉她的?
俞浅墨走过来,直视着他。
“盛向明,你真得很有能力,我爸爸的书在你手里,卖得比从前都要好,可是这些版权费,一点也没到我手里。”
“从前种种,不必再提,我今天请你进来,只想和你谈一件事,我们离婚吧。”
“不,不能离婚。”
盛向明惊慌失措地喊出声,俞怀舟一年二十万的版权费,要是离了婚,就全飞了。
俞浅墨凄然一笑,“不舍得我爸的版权费?”
盛向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当然不是,我答应了老师要一辈子照顾你、对你好,我一定要做到!”
他摆出一副诚挚面孔,想要拉住她的手。
俞浅墨后退两步,厉喝一声,“闭嘴!”
盛向明一怔,相识多年,结婚两载,这是她第一次大声斥责他。
任他揉捏的布娃娃,突然间生出了利齿。
“盛向明,这些漂亮话就免了吧,从你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形同陌路。”
“你比我更清楚,你当初娶我,为的就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父亲在文坛的声望和人脉,如今这些你都得到了,你也该满足了。回去准备准备,我们离婚。”
俞浅墨那张清荷一样的脸孔,透出前所未有的倔强。
盛向明觉得,这样的她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转换语气,耐着性子哄道,“浅墨,你在开什么玩笑,离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好女不嫁二夫,这女人离了婚,名声就坏了。听话,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再也不赶你出门。”
俞浅墨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
盛向明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耗尽,忍不住急起来。
“俞浅墨,你不要天真了,离了我你怎么活?啊?谁来供养你奢侈的生活?谁能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对,我懂了,你被伍冲霄睡了,是不是?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你装得天真清纯,原来背地里这么放荡!”
“你闭嘴!”
俞浅墨痛苦得捂住耳朵,她不明白,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盛怒之下说起来话居然这样粗鄙不堪。
盛向明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是他的妻子,是任他摆弄的人偶,他可以把她扫地出门,她却不能主动出走,所以他要讨伐她、羞辱她!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傍上他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他这样的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他睡过的人十只手也数不过来!没两天他就会厌弃你,到时候把你卖到暗娼馆里……”
俞浅墨流下痛苦的眼泪。
这还是那个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吗?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文学硕士吗?
“你走,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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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叫一声,捂着耳朵向二楼跑。
她在爱意包围中长大,父母对她从来轻声细语,没和人吵过架,更不懂如何与人对骂。
“喂,你别跑……”
盛向明急得跳脚,想要追过来拉住她,可是还没踩上第一节台阶,一道铁链闪着寒光从背后飞来,将他紧紧缚住。
他失去平衡,“砰”一声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正想挣扎着起来,一股大力驱使着铁链,把他往后拉,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生生被从台阶拖到了正厅门边。
他“哎吆哎吆”地呼痛,一抬眼,一根雪亮冰冷的尖刺正抵在脑门上。
顺着尖刺往上看,两张一模一样的少年脸孔,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你对俞小姐这样无理,会让我们很困扰哦。”
“没错,我们正在商量,是把你吊在大门口,还是先用钩镶在你身上戳几个洞。要不然,你来选一个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着明媚清澈的脸孔,说出口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捆住他的铁链越缠越紧,钩镶的尖刺也按压住他额头上的皮肤,下一秒就要刺破。
“别别,你们不能……”
盛向明吓得声音都抖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传来车轮行驶的声音,车灯穿透夜色照过来,刺得盛向明眯起眼。
熄火,下车。
伍冲霄随手一扔,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到一旁的杜三信手里。
他穿过修建齐整的草坪,走向正厅,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看到门口被凌氏兄弟制住的盛向明,他脚步一顿,露出惊讶之色。
随即开口,“来的都是客,还不快松开。”
身上的铁链瞬间松开,盛向明大口喘着气。
伍冲霄弯腰,揪住盛向明的衣领,一把将他提起来,抬手拂去他衣领上的灰尘,转头轻斥凌氏兄弟。
“懂不懂待客之道,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呢?”
说着,又看向盛向明,笑意不减。
“不好意思,我家下人不懂事,让您受惊了。请问,您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看来这个伍冲霄,倒是个有礼貌的。
到底是首富家的大公子,待人接物还算有风度。
盛向明的视线扫过他的玫瑰金狮头袖扣、夺目的天价腕表,再想起报纸上对他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报道,心里升起一股既嫉妒、又轻蔑的复杂情绪。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摆出完美社交面孔,向伍冲霄伸出手。
“伍大少,感谢您收留拙荆,这几日叨扰府上,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伍冲霄偏过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落在盛向明耳中,却有些异样的刺耳。
多奇怪,他明明在笑,眼睛微弯,盛向明却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盛向明的手,尴尬地横在两人之间,伍冲霄看都没看一眼。
他讪讪收回手。
伍冲霄忽然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同自己一起,转向庭院。
他抬手,在宽阔院中随意一划。
“盛先生,盛社长,你看,我这里像福利院吗?”
他的嗓音温和,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像有千钧重。
一滴冷汗顺着盛向明的额角爬下来。
他不由有些气短。
“伍大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好,那我说得再清楚一些,”伍冲霄说着,拍一下他的肩膀,他半边身子被压下去,“你觉得,我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捡吗?”
明明嘴角还噙着笑,眼眸深处却闪烁迫人的锋芒。
盛向明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嗫嚅道“拙荆承蒙……”
“嘘!”
伍冲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我最讨厌文绉绉这一套,和本少爷交流,你最好简单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