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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十二年风雪归人

作者:墨羽承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赫尔被三个女孩簇拥着,接进凉州城。


    云追、月寻尤其热情。请赫尔吃饭,她们把凉州特产摆成图谱、葡萄干堆成驼峰,胡饼刻上赫尔商队的旗帜纹样,再用羊奶煮桂枣甜汤。


    月追喝了一口,啧啧道,“这甜汤是按您商队走的商路熬的,真是越喝越顺!”


    意思是,赫尔的商队越走越顺。


    月寻故意端来没去核的沙枣,脆生生咬了一口,笑道,“赫尔女士跑生意练出的牙口,肯定能咬开这硬通货!”


    意思是,她们手中的图册,能够换来生意的“硬通货”——也就是钱。


    赫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如今却被这几个小女孩哄得开怀,对待崔砚秋更愿意尽心尽力。


    招待完赫尔,甘棠毕恭毕敬送上耳挂图册,转头一看,云追月寻竟没了踪影。


    甘棠送赫尔出了门,两眼一黑。


    赫尔所骑的骆驼之上,竟系着“招财”二字的红绸带!赫尔愣怔,忙去安抚可怜的骆驼,却在驼背上寻到一小袋藏好的果子。


    云追月寻这时探出头,围着她撒娇:“赫尔女士带来的香料香,还是我们给骆驼准备的礼物更甜呀?”


    赫尔哈哈大笑,拿着这些甜甜的心意与发财的图册,扬长离去。


    *


    清晨的河岸很热闹,突厥王帐暂时安扎在于都斤山。水草丰美的河谷处,毡房犹如白云一般,沿着河岸铺陈开来。


    妇女们提着皮囊汲水,将毡毯悬挂在毡房外晾晒,毡房门口的阿妈捻着羊毛,纺锤转得飞快;男子则牵着牛羊马去草场,牲畜的蹄子踏过青草上的晨露,他们的手中,拿着烤好的奶饼。


    正午时刻,渐渐形成许多市集。牧民们会次第摆开自家的动物皮毛、风干肉,与往来的粟特商人更换丝绸茶叶;贩卖奶制品的妇人支起铜壶,木勺舀出酸甜的奶液,醇香散开,惹得孩童一阵口水。


    小孩子抱着小羊羔,稚嫩的声音轻哼草原的歌谣,多才多艺的商队演奏着马头琴,混杂孩童的嬉闹声,缠绕着飘向河谷深处。


    “他们肯说么?”


    崔砚秋捧着木碗,抿一口碗中酸奶,酸得龇牙咧嘴。


    李珩点点头。


    “根据怀延的描述,突厥大臣帮忙推测,可能是在鄂尔浑河上游的河谷处。”


    但其中具体经过了怎样的波折,发生了怎样的艰难险阻,怀延又是如何到达凉州城的,他们不得而知。


    看来,只待找到沈绾枝后,才能够知晓了。


    李珩展臂,从身后将崔砚秋拥入怀中,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若不是你们救下怀延,我如今也不会得知,母亲尚在人世间。”他呢喃着,附身探头,要去吻崔砚秋的左颊,“你真是我的福星……”


    崔砚秋嗔笑,侧身躲过,空出手去拍他的肩膀。


    “呀……”李珩状若吃痛,扶住自己左肩。


    崔砚秋这才想起他的伤势还未完全好,连忙抛下碗要去看他的伤口,却不想下一瞬被李珩牢牢圈在怀中。


    李珩的吻,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之上。


    崔砚秋手指掩住他的唇,踮起脚尖拔高气势,瞪圆眼睛佯怒道。


    “你又骗我!”


    “不骗了,不骗了……”李珩好声哄着她,正面将她拥入怀中,吻着她的发顶,鼻尖沁入馨香。


    有她真好。


    他心满意足。


    “可是……”崔砚秋从他怀中挣扎探出头来,神色担忧,“沈娘子处境举步维艰,如今刚过一场大战,也不知她……”


    崔砚秋用尊敬且官方的“沈娘子”,来称呼李珩的母亲沈绾枝。


    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口。


    “能够得知,她在天南海北的另一处,继续延续那场生死战役后的生命,我已心满意足。”李珩认真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将她带回长安,葬在故乡。”


    *


    十二年前,突厥侵扰边境,当年血战一场,李珩的父亲战死疆场,母亲悲痛欲绝,想要以身殉国,崩溃大哭奔向战场,被当年的将领咄苾活捉。


    因此,战场中只搜寻到沈绾枝带血的衣衫。


    沈绾枝身为大唐玉门关将领的妻子,烈兀认准她会知晓唐军布防的机密。


    咄苾领头逼问,沈绾枝宁死不屈。咄苾看不上妇人,于是将她丢齐在苦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不知经历多少磨难,沈绾枝竟离奇般活了下来。


    “那,那些金顶王帐中的人,”崔砚秋声音颤栗,“岂不都是你的仇人?”


    “不全是,”李珩手握缰绳,马儿稳步行走,“至少咄苾的首级,我已取。”


    咄苾的首级高悬凉州城墙,威慑突厥部落。


    他是那个十二年前斩杀父亲的人,那个十二年前捉拿逼问母亲的人,那个曾经在大明宫内,羞辱大唐百姓的人!


    李珩、崔砚秋、阳和、怀延,以及陪同的突厥使臣和靖王府兵,一路向北,穿过逐渐萋萋的草场,越过涨潮的溪流。面前的景色渐渐荒芜,大雁似乎也不再掠过这片天空。


    “何时才能到啊……”陪同的突厥使臣七嘴八舌地抱怨。


    他们当然不敢用汉话,只得讲着突厥话互相发牢骚。


    队伍已经路过许多村寨,有的还算富庶,有的已荒无人烟,结了满满的蜘蛛网,却都不是怀延想象中的模样。


    使臣甚至怀疑,这个靖王是不是在借小孩儿的口,故意折磨他们突厥,以此宣扬大唐国威。


    靖王李珩当然没有这么闲。


    “不是这里。”他眉头紧锁,简短下令,“往北,驾!”


    日影西斜,突厥使臣翻着白眼,好声好气,“靖王还没找到心仪的村子么?”


    “尚未。”李珩的话依旧干脆利落。


    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界,不好过多得罪,阳和只好扬起笑脸,替李珩向使臣解释:“如若今日未寻到,那便明日寻;明日未寻到,那便后日寻;若后日还未寻到——就有劳诸位使臣,带领我等周游贵国了。”


    换句话说,找不到的话,你们也别想回去交差!


    突厥使臣垂头丧气,个个儿宛如丢了魂儿一般,唉声叹气。


    突然,怀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这里!”


    小孩激动得发抖,阳和连忙扶住他的腰坐稳马背,余光却瞥见自家殿下的手也在发抖。


    大部队开始向着远处破败的小小的村落全力出发,尤其突厥使臣,更是策马扬鞭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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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进。


    早日能够找到,他们早日能够下班!


    这么想着,远处小小的毡房渐渐变大,马蹄踏入浅草,马儿嘶鸣着停下。


    一座又一座毡房相互粘连,众人穿梭在狭窄的草路,寂寂的夜色宛如划入一道彗星,无数火炬在篝火桩燃起,又散如繁星。


    毡房鸡飞狗跳,大家齐齐跟在怀延后面,引得不少居民探头探脑。


    怀延冲在最前,轻车熟路越过生活了几年的村落,飞奔到一处及其破败的毡房前,嚎啕大哭。


    一位形容消瘦、鬓发斑白的妇人正佝偻腰背,双眸失神地洗刷兽皮。


    “阿妈!”怀延哭喊道。


    听见众人的脚步声渐近,妇人茫然抬起头。直到孩子泪眼婆娑跌撞进她的怀中,才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铮”地一声,她失声喊道:“怀延——”


    时间仿佛静止。


    看到这一幕的李珩怔在原地。


    他仔细辨认火炬后那张已被风霜摧残得几乎认不出的面容。他的手在发抖,心在发抖,然而脑中一片空白。


    害怕、担忧、畏惧,思念、愧疚、痛苦,一切的一切归咎于“近乡情怯”,哑声难言之时,崔砚秋走来,取走他手中火炬,轻轻抚上手背。


    “去吧,”崔砚秋语调柔和,“她在等你。”


    沈绾枝紧紧怀抱怀延,手背揩去泪水,在朦胧后的那一瞬抬眸,恰巧与怀延背后李珩的目光跌入一处。


    她手中原本紧攥的那张兽皮,须臾之间“啪”地掉落在地。她空洞地张着口,仔细辨认着面前的身影,一时只觉自己是被喜悦冲昏了头,眼前竟虚浮地飘出一个人影来。


    这是一个与她孩子极像的人影。


    “阿娘……”


    突然,那“人影”动了动唇,说了句话。


    声音暗哑,是午夜梦回念了千万次的两个字。李珩此刻用尽全力咬字,字字却仿佛千金沉重。


    “是我,阿娘。”李珩哽咽道,“我来接您了……”


    光影交织在与亡夫相似的眉眼之上,渐渐与她记忆中尚在孩童时期的孩子融为一体。


    她颤抖着,伸出布满冻疮与老茧的手,站起身慢慢走近。想要触碰面前的挺拔的男子,却始终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这只是她无数次梦境中的影子,犹如绚烂绽放的烟花一般,蓦然消失。


    “我的儿……我的心肝儿……”


    沈绾枝呢喃着,自语着,心痛着。


    常年刺绣,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好。认出李珩的一刹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自肺腑上涌,一直涌进眼眶中,积蓄了满满一箩筐的酸涩。


    因岁月蹉跎而佝偻的背,在这一瞬间挺直,仿佛年轻十岁。


    她步履蹒跚上前拥抱自己的孩子,惊觉这并不是一触即碎的泡沫。捧起李珩的脸,左看右看,又抚摸他衣领处凹凸不平的缠枝纹路,泪水断了线般滑落。


    “如璜……”她声音嘶哑,泪滴砸落在李珩手背,碎成若干瓣,“是我的如璜么?如璜……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是我,阿娘。我来晚了……”李珩为她拭泪,明明自己也在抽噎,却扬起笑脸,安慰母亲道,“我很好,是您受苦了——我来,接您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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