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抹布一遍遍放入水中,拧干,再次放入水中,再次拧干……
直到孩子全身干净,温款冬才停下动作,旁边观看的冷明石心里不由想着这下应该轮到给孩子喂奶了吧。
没有,并不是。
温款冬取来一个深一点的盘子,在里面倒上浅浅一层酒,她拿出纸,拿出火折子。
火折子一吹,温款冬将纸张点燃后扔进盘中,一手拿着剪刀将尖尖的那头斜着放进还在燃烧的酒中。
冷明石注意到剪刀手柄处裹着厚厚的一层泛黑的布条,上面的布条想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婴儿的脐带长长的连在肚子上,远远望着特别像人的肠子,那噩梦般的场景再次出现在冷明石的脑海中让他被迫闭上双眼。
那并不是什么危险的战役,甚至连战斗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冲突而已。
可也是那场冲突让一直和他形影不离,就睡在隔壁床的战友肠穿肚烂而死,就死在他的身边,死前还大喊着让他快跑。
打那儿以后,冷明石再也见不得、吃不了任何内脏。
相较于他的脆弱,温款冬能够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剪断脐带更让他感到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可以塑造出这样一个坚韧的汉人女子?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面汉人都是胆小懦弱卑躬屈膝或者还没和他们打个照面就落荒而逃,能够正面硬刚的次数很少很少,为了活着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那温款冬呢?
她学会这些习惯这种生活也是为了活着吗?
以前冷明石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他们一家老小的生活就是男人到了年纪出去打仗,一直到老的干不动或者缺胳膊少腿的才能回家,女人就是每个月按时领取俸禄做做饭菜针线活照顾一家老小,大多数的满人家庭都是这样。
这生活不能说好,也不能说是很差,只不过是属于饿也饿不死享受也享受不了多少的程度。
在今天以前他从未羡慕过汉人的生活,他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在大清朝满人的地位是最高的,汉人就是他们豢养的牲畜,到了时间就按时收割。
可是今天看来不是这样的,汉人善种地,善改造,为了种地可以发明出几十上百种农具。
难怪听额娘当年关于他娃娃亲的事情温款冬她外公和他们第一次剑拔弩张,原来是他们一家破坏了人家殉国的计划,幸亏他们家里血脉没有那么好,不然两家就真的是血海深仇了。
人最怕的是什么?
活的很痛苦,死的不干脆。
本来殉国这件事情是一家人商量好的,通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对。
现在殉国殉了一半被人家给救了算怎么一回事儿?
最终,对生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慷慨赴死的决心,温款冬外公一家就这样住在了冷明石的家里面。
要生存就得工作,兜兜转转温款冬外公一家还是回到了以前的衙门,除了少了几个熟人多了几个新面孔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
然后就是温款冬外公在官场上犯了错误,他们一家被收监被流放,自此之后两家人断了联系。
如果不是他遇见了温款冬,他还不知道汉人的生活有多好,至少比他们隔三差五吃酒楼里面拾人牙慧的杂烩好多了。
“温姑娘,你刚才剪脐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不害怕吗?”
温款冬被冷明石的问题问懵了,害怕?害怕什么?
她跟随冷明石的视线将目光转移到水盆旁边,看见旁边的脐带温款冬才明白冷明石指的是什么。
“你说这个啊。”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脐带这东西我年年都剪,剪过人的,剪过猪的,从我七八岁的时候剪到现在早都不怕了。”
温款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感觉没什么大不了,早就习惯的事情有什么好害怕的。
旁边的冷明石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自打被迫从家乡搬到西北,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种过地、养过东西了,每次他娘不开心的时候就遥望东北方向,遥望那永远也回不去的家乡。
他真的好想问问温款冬,种地的时候能不能收留一下他们一家老小?
“你们家竟然还养猪?”
正是这句话引起了温款冬的警觉,她眼神警惕地看着冷明石,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抢他们家的猪。
感受到温款冬紧张的情绪,冷明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想道歉,可是一触碰到温款冬针刺般的眼神又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这尴尬的静默中,温款冬将床铺上的绳子拿起系在襁褓安静的婴儿脐带上。
手上系着绳子,温款冬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脐带留的长,是个大饭桶,脐带留的短,做个聚宝盆。”
“少劳多得,不劳也得,愿你一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说着,她拿起盘中消完毒的剪刀在系好的绳子后面轻轻一剪,半凝的血迹沾在刃上连同剪刀一起被温款冬扔回盘子,干净的酒液因为这突然的动作泛起带着丝丝红晕的涟漪。
期间,冷明石的眼睛一直跟着温款冬的操作移动,温款冬的手到哪个地方他的眼神就跟到哪里,紧紧相随。
一直到所有的操作完成,冷明石这才敢长舒一口气。
这口气实在是出得太响亮,以至于温款冬想忽略都不行,她笑着打趣道“怎么?不就剪个脐带吗?真有这么紧张?”
温款冬眉眼弯弯,两个梨涡在她的脸颊处若隐若现,随着温款冬口型的变化梨涡也跟着跳动。
这两个梨涡就像是一坛甜美诱人的果酒,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实则两杯就可以让人沉溺其中不愿清醒。
冷明石此刻就是那个贪恋美酒的旅人,迷醉在梨涡的酒香中不知归路。
不知怎么,冷明石忽然觉得他的嘴上被涂了厚厚的浆糊。
明明他的人是健康的,脑袋是清醒的,可是面对温款冬这嫣然一笑死活张不开嘴,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四肢也跟着不受控制,只有他的眼睛在表达强烈的不认同。
温款冬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情况不对:这冷大哥怎么突然不想开口了,而且他的脸也越来越红。
该……不会是……他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脸被冻伤了吧
水声沸腾,不知所措的温款冬连忙在旁边的炉子上取下砂锅接了一碗的水,又在柜子里拿出另外一个碗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让水在两个碗里换来换去快速降温。
在掌心感觉到碗里的水可以入口后温款冬连忙吹了两口,然后将碗倾斜到冷明石嘴边。
“冷大哥,你赶紧喝啊!喝完热水就不冻了。”
冷明石欲开口拒绝,嘴一张开就是一口热水,再张开再一口热水,再张开继续一口热水。
就这样,温款冬用给不听话的小孩喂药的方式将整整一碗热水灌进冷明石的胃中。
直到碗中水尽,两人才从这种模式脱离。
眼看温款冬还要继续,冷明石连忙起身将温款冬按在凳子上。
“够了,温姑娘,我真的喝够了,别再给我喂水了。”
“真的够了?”
这明显狐疑的语气,显然是不相信冷明石的话。
“真的够了,不够我再给你添上几碗,这种天气水有的是。”
害怕冷明石不信,温款冬垫上抹布端着盛满热水的砂锅来到冷明石面前。
这就是来自未婚妻的盛情难却吗?
冷明石脸和手爆红,将碗揣进怀里,生怕一个不注意温款冬又给他来上一碗热水。
看冷明石如此抗拒,温款冬只好一脸遗憾地将砂锅放回原处继续手上的活儿。
弟弟倒是白白胖胖的,就是一直不活泼,想来是因为还没认上奶的缘故,等弟弟吃饱肯定比现在家里最活泼的老三还要令人头疼。
想到这里,温款冬脸上缓缓漾出幸福中带着丝丝苦意的笑。
她手上拿着抹布,十分快速地给正在舔毛的狼妈妈花花洗了一个战斗澡,给一直安安静静的弟弟屁股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在山洞中回荡,将迷迷糊糊状态下的冷明石吓的一个激灵,他略带迟疑地询问。
“温姑娘,您的弟弟貌似才刚出生?”
温款冬:“嗯,我知道。”
冷明石:“他还是一个孩子。”
温款冬:“嗯,这个我也知道。”
见温款冬始终不接招,冷明石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弟弟究竟犯了什么错让你如此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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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明石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让温款冬不明所以,但无奈对方的包子脸让她欲罢不能,温款冬挑眉抱臂并不急着解释,反倒是开始兜圈子。
“你说他啊……罪过可大了,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真要说的话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你真的要听?”
温款冬越不解释冷明石的心里面就越急,就好像有一只小猫一直在挠一样,催促着他赶紧刨根问底。
“多余的话我不想听也没有必要听,你就说说他最严重的罪行就行!”
冷明石越着急,温款冬就越觉得有意思,即使是冷明石如此凌厉的怒骂声听在温款冬的耳朵中都有一股别样的滋味。
“他犯的最严重的事儿就是不吃饭,他再不吃饭就饿死了。”
“不打他怎么让他清醒过来?难道俯身在他的耳畔轻轻说‘孩子,你清醒一点,该吃奶了,不吃你就会饿死吗?’”
温款冬的话噎的冷明石心头一窒,说不出话来。
“就……就算是这样,也……也没必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吧?”
冷明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与此同时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不服输地倔强在支撑。
温款冬懒得说话,扬了下下巴示意冷明石往床铺上看。
床铺上,小小的婴儿白白嫩嫩的,两只小手蜷缩成拳头放在脸颊两侧,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显然睡得正香。
看情况一切正常,冷明石的视线随即移动到他最关心的屁股。
小孩穿的是开裆裤,此时温款冬还没有给弟弟垫上尿布,两瓣白嫩弹性十足的臀瓣暴露在外,上面的红印昭示它曾经遭受过十分过分的虐待。
但它的主人却不管这些,依旧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
“你说,就这样的情况我能不动手吗?”
冷明石不想承认温款冬的想法是对的,就算承认了又能怎么样?这只能证明他的无能和无理取闹。
自知理亏的冷明石梗着脖子背对温款冬不敢说话,他想借此机会给两人一个台阶下,同时躲过温款冬接下来的追问。
可是温款冬显然是不想给冷明石这个机会,她在床铺上把温家老四拎起来,强势且不容反抗地将孩子塞到冷明石的怀里。
“温柔的冷大哥,既然你这么好为人师的话,那我这小弟就交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让他吃上奶。”
“刚出生的孩子必须在一个时辰左右认奶,刚才我们耽误了两刻钟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时间努力才是。”
冷明石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尽管怀里的这个孩子不哭不闹很听话,他还是双手捧着,怕掉了不敢动一下。
后面还是温款冬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弟弟从冷明石怀里抱出来,单手抱着,她一手抱着弟弟一手调整冷明石双手姿势。
她先是将冷明石的左手手掌打开平着横放在胸前,右手手肘四十五度角扬起,右手紧扣左手手腕牢牢固定住。
直到温款冬感觉满意她才停下动作欣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动作。”
说完,温款冬重新将弟弟放进冷明石的怀里。
“怎么样?”
“现在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
冷明石慢慢尝试放松身体,他发现当他身体放松下来的时候怀中婴儿的身体不是虚虚地架在他的胳膊上而是变成紧紧贴合。
柔软的小屁股和他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超乎寻常的炙热,小小的身体背部还不太□□,他的胳膊是什么形状怀中婴儿的身体就是什么形状。
仿佛天生就没有骨头,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依靠他。
冷明石注视着怀中婴儿,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和粉嫩的脸颊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是十分温暖的笑。
这一刻,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上。
如果这不是温款冬的弟弟,如果这是他和温款冬的孩子,如果现在他的家人也在这里……
这般想着想着,冷明石忽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靠在温款冬的肩膀上,她的脸平静无波,好像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下一秒,冷明石身体一软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