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滨海被繁华点亮,车流闪烁的尾灯连成温驯的光河。
梁惟星抵达时,天色黑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道路施工,工人挖错了管线,车流卡了一阵才松动。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
梁惟星付完钱,推门下车。
裙摆不小心被车门夹住。
她刚要弯腰去扯,慌乱间,她瞥见对面刚从车里下来的人。
梁惟星动作顿住。
凌准也看见了她。
隔着一条街,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怀疑自己被车门夹住的窘样被他看见。
几秒间。
出租车司机没注意到她衣服的事,一脚油门往前蹿。
梁惟星整个人被带了个趔趄,身体踉跄,眼看要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扯住她手臂。
喊着“小心”,同时另一只猛敲车窗,告诉司机车门夹住了人。
司机这才刹住。
梁惟星站稳,低头把裙摆从车门里扯出来,心跳还没平复,向帮了她的男生道谢。
男生笑了笑:“别客气,下次下车注意点,这司机也太莽。”
等她处理好这一切,再抬起头。
对面车跟前,凌准绕到了副驾驶旁。
他手肘搭在车门上,正低头跟车里的人说着什么,姿态松弛。
梁惟星垂下眼,拉好裙摆,片刻后转身往酒吧走去。
她离开没一分钟。
车里的人推门下来,朝凌准问:“刚才怎么了?看你那个方向,差点以为你要冲过去。”
凌准拿着外套往肩上搭了搭,声音漫不经心:“你看错了。”
说完,他抬脚往酒吧走去。
推门进去,喧闹的音浪扑面而来。
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梁惟星看见裴楚在预订的卡座里,伸长手臂用力朝她挥手。
裴楚今天调休,没去公司,不然她们该一起来。
她一坐下,裴楚上下打量着,直呼:“亲爱的,你这也太素了吧?”
“不好看吗?”梁惟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了件无袖长裙,腰间松松收了一下,脸上薄薄扫了层淡妆,除了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通身再没有多余点缀。
“好看是好看,你这脸跟身材披麻袋都好看,但问题你现在来的可是酒吧,不是楼下快递站。”
裴楚抬抬下巴,示意她看看周围那些亮片短裙,浓妆大波浪的年轻男女,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吊带,啧了一声。
“年轻人,来这儿不得穿得张扬些,把你的美腿细腰秀出来,遇到个合眼缘的帅哥也说不准呢?”
梁惟星托着腮:“我哪有想那么多,就是来放松一下,跟你聚聚嘛,再见见你男朋友。”她环顾四周:“对了,你男朋友人呢,不是说要介绍我认识?”
“他去洗手间了,马上就来。”
裴楚忽然看她一眼,凑近:“你表情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有吗?”梁惟星摸摸自己的脸。
“有。”裴楚斩钉截铁地说:“别看你笑的欢,我可看的出来,你心里肯定有事。”
裴楚追问:“快如实找招来,是不是……”她出口惊人:“钱包丢了?”
梁惟星呛了一下,放下杯子:“你诈我?”
裴楚:“逗你的嘛。”
裴楚把酒水单推到她面前:“气氛先搞起来,看看喝什么。今晚随便畅饮,我请客。”
“那我可不客气了裴老板。”
梁惟星接过酒单,扫过那些花哨的名字和图片,按照这两年的习惯点了杯尼格罗尼。
裴楚跟她男朋友早点好了,两人要的是特调鸡尾酒。
梁惟星是这几年才学会的喝酒,之前滴酒不沾的她,像尼格罗尼这样高度数的酒,现在喝起来也不会轻易醉。
看着像喝果汁的,结果上来点的是最烈的。
如果说一个人的长相多少能暴露他的行事作风,那梁惟星完全一反例。
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酒吧的音乐吵得人需要离得近些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裴楚男友是个在读研究生,个子跟她差不多,人挺文气。
裴楚个子近一米八,比梁惟星还要高一些,梁惟星倒她怀里跟只小猫似的。
互相介绍后,三人刚坐下。
一个男生晃过来,说要请梁惟星喝一杯,声音在音乐里断断续续的。
对方看着气质清爽,不像常泡吧的人。
梁惟星“不用”两字刚到嘴边,裴楚先她一步笑起来:“帅哥单身?我们这里只收留单身男女青年。”
男生先看了眼梁惟星,点头说是。
裴楚顺手把梁惟星往里推了推,朝她挤了下眉,邀请对方:“随便坐,大家一起玩热闹,”
梁惟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没能出得了口。
裴楚的脚在桌下碰了碰她,力道不轻。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别拘束,这人不错。
男生挨着梁惟星坐了下来。
这样一来,小小的卡座聚集了两对年轻男女,男帅女美,赏心悦目,颇为登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对情侣。
四个人碰杯,聊了没几句,男生暂时被朋友喊走。
留下他们三个人,梁惟星酒刚喝进口,两个身影迎面朝她走了过来。
她大脑一瞬间宕机,动作卡住。
裴楚问她看什么呢,边回过了头。
看见是凌准,裴楚嘴里的酒差点喷了出来。
看着凌准往这边来,裴楚跟梁惟星交换了个眼神。
唯有她男朋友一头雾水。
躲不过去,也来不及做其他事。
他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梁惟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裴楚同样也是。
见凌准带着女伴过来,不想梁惟星陷入尴尬场面,裴楚抢在前头热打招呼:“真巧凌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凌准视线落在梁惟星脸上,短暂一瞥,回应了裴楚的话。
裴楚顺势拉过自己男朋友,互相介绍两人。
得知凌准身份,她男朋友很惊讶,跟凌准握了手。
博云对科技发烧友来说,属于是神,于不关心这些东西的大众来说,名声也响当当。
她男友对凌准印象挺好,大佬但不摆架子。
不过当他说自己是北京人,还跟梁惟星算校友时,他感到凌准似乎冷了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
裴楚转向凌准身旁女人:“这是你朋友?”
女人曲线玲珑,妆容精致美丽。
还没开口,先笑了一下:“说不定是女朋友呢?”
裴楚悄悄看向梁惟星。
女人马上摆手,说自己在开玩笑:“你们可别当真,不然阿准该生气了。”说着往凌准那边瞟了一眼,自我介绍道:“邱婧,很高兴认识你们。”
裴楚说了几句客套话。
邱婧顺着裴楚的目光看过来,笑着问:“这位是?”
梁惟星刚要开口。
凌准声音不轻不重,截在她前面:“裴楚的朋友。”
梁惟星顿了一下,自己接上:“您好,我叫梁惟星。”
邱婧笑得客气,说她长得像某个明星。
不等梁惟星说话。
凌准看见她身旁空位上的杯子。
他问:“你们还有朋友在?”
裴楚笑嘻嘻:“有啊,一个帅哥,刚被朋友喊走了,过会儿回来。”
她语气里故意的成分,眼睛往梁惟星那边瞟了一下。
凌准声音听不出情绪:“挺好。”
他似笑非笑,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人:“这里是我朋友的酒吧,今天既然遇见,就让我作个东。这顿酒我请,你们尽兴。”
梁惟星哪儿会答应:“不用不用了,不能麻烦凌工您。”
凌准那点淡笑没变。
“不麻烦。”他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你们玩,我们有事先走。”
说完他朝裴楚和她男朋友点了下头,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邱婧朝她们挥挥手,两人一起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凌准,没说话。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裴楚男朋友挠挠头:“他研发出来的机器人我还买过,我去,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啊。”
裴楚一屁股坐回沙发。
梁惟星也坐下来。
楼梯上,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邱婧笑得开怀。
裴楚看了她半天,啧了一声,直说:“不是我性缘脑,他们看起来像有情况。”
梁惟星端着杯子,后知后觉地说:“啊,好像是哦。”
刚刚离开的男生再次回来,光线暗,他没看清,撞倒了杯子。
小半杯金汤力眼看着要泼向梁惟星的裙摆。
男生反应快,伸手一挡,酒全洒在了他袖口。
梁惟星一惊,抽出好几张纸巾递过去。
男生问她:“没溅到你吧?”
梁惟星摇头:“我没事,倒害你衣服湿了。”
“小问题,回去洗洗就好。”男生接过梁惟星递来的纸巾,擦拭着袖子。
两人因为这突发状况凑近了些。
刚走到二楼的凌准,目光微顿。
仿佛被丝线牵引一般,梁惟星一抬眸,撞进二楼人的眼中。
舞池沸腾,灯光扫过热舞的男男女女,音乐重新沸腾起来。
凌准手插在口袋,明明简单不过的动作,搁在他身上吸引人的不行。
在她注视的目光里,他视线掠过来,没任何波澜。
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更没偷没抢,梁惟星反而跟做贼似的低下头去,躲闪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真没出息。
她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可笑,有什么好慌。
邱婧跟着他的视线,说:“那个女孩,你好像很不喜欢她?”
凌准语气淡淡:“人哪儿用得着我喜欢。”
这句话他说的平常,继续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往包厢走:“走吧,不然他们等会儿电话该打爆了。”
凌准今晚会出现在这儿,纯粹因为周方域所托,让他帮忙接人。
楼下卡座。
梁惟星边喝酒边抬眸,看着他和女人的身影逐渐不见。
裴楚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没发现她异样的神情。
酸甜中带着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很快,她连着把手里的酒全喝完了。
她这样做,目的完全不是为了借酒消愁。
她只是想获得平静。
喝醉,会让她平静。
但天杀的,这几年她酒量大幅提升,实在很难再喝醉。
几个人又坐着闲聊了半天,聊起这几年大家天南海北的所见所闻。
梁惟星不是一个只会附和的,在外人面前她算是善谈。
她讲起在西班牙菜市场因语言闹得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男生好几次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笑声里,方才她心底那点疼意好像也跟着淡了。
杯中的酒一次又一次见了底,喝得差不多,几人准备收场。
裴楚彻底醉了,眼神发飘,嚷嚷着要再点一杯,还非要去找调酒师说。
她男朋友边哄着她,半扶半搂地带着她往外走。
街边车来人往。
男生转向梁惟星:“你住哪?我送你吧。”
梁惟星拒绝了,说自己一个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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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就行。
男生没强求,跟裴楚他们目送她上了出租。
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车子汇入车流。
想到酒吧的偶遇。
梁惟星想起下午下班前范思迪发来的消息。
提到博云的产品经理对她写的方案框架挺满意,他们CTO也没多说。周一项目组建,西班牙分部的人也会线上参加,井森和那边的负责人都会到场。
范思迪让她准备在会上把执行思路和人员需求过一遍,涉及到两边配合,她得先把他们这边的要求需求讲清楚。
没多说,证明他同意自己留下,项目正常推进。
不知道周方域用了什么办法让凌准松口,梁惟星念着,总之回头真得好好谢谢周方域。
车窗外,滨海一中的校牌闪过。
梁惟星回过神,车子开出去很远,她还在往后看。
校周边老样子没变,只有几个店的招牌换了。
她上学时,去的那家苍蝇馆子还在。
或者说,那家是她和凌准去最多的店。
他成长环境里没有这样的店,第一次她带他去时,内心担心他不喜欢,不适应。
出乎意料的,他第一次就能老板聊起来,吃的比她还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过往的点滴,没有准备地涌上来。
鬼使神差中,梁惟星解开锁屏,点开微信右上角的加号,熟稔在搜索框敲下一串字符。
那个熟悉的头像立刻跳了出来。
还是没换。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不舍或留恋。
凌准不是那种分手后会刻意删除拉黑净的人。
他对真正厌烦的人或事,向来懒得花力气去处理。
换头像,删照片这些需要刻意为之的动作,在他看来简直浪费时间。
梁惟星盯着那小小的图片,胸口忽然闷闷的,有口气呼吸不上来。
刚才酒吧里那杯尼格罗尼的苦,此刻才慢半拍汹涌到喉咙口。
如同自救一般,她猛地按灭屏幕,手机反扣在腿上。
车窗外闪退的光影,在她眼里一片模糊。
存在在脑海中的画面,却始终清晰。
包厢里。
游戏正到热闹处,骰子声混着音乐声。
凌准靠在最里面的沙发里,长腿伸着,手里的金属壳冰凉。
他拇指抵着滑盖,推开,合上,又推开,又合上。
周方域和人正玩到兴头上,回头喊他来一把?
他抬了抬下巴,没动,意思让他们玩。
杯子里的冰块满载。
凌准喝了一口,龙舌兰的辛辣感烧过舌尖,滚下喉咙,劲头很足。
可他吞咽下去,只觉得空。
没味道。
邱婧挨着他坐,身上香水味温软。
今晚的局,是周方域为发小邱婧接风攒的。
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邱婧常年旅居国外,最近为了筹备展览才回来。
凌准跟邱婧见过几面,次数不多。
邱婧说话时,他侧耳听着,该点头时点头,该牵嘴角时也牵了牵嘴角。
邱婧敏锐感觉到,身边的从进到包厢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莫名绷着一股劲。
她递过去一支烟,细长的,女士烟。
凌准看了眼,没接。
“戒了?”她问。
他扯了下嘴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本来也没瘾,这会儿更不想碰。
烦。
说不清在烦什么。
可能是里面闷,可能是音乐吵。
想来想去,凌准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归咎于连轴转导致的睡眠不足,将杯里剩下的酒仰头饮尽。
“刚说哪儿了,你说你喜欢上次的酒?”他放下杯子后才搭话。
邱婧搁他面前聊半天了,他总不能一直敷衍。
其他人也就算了,他得给周方域面子。
邱婧没点破他的心不在焉,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你要送我?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别这么说,回头周方域该怪我招待不周。”凌准话里话外听得出客气:“我在这儿还存了几瓶,等会儿让人给你包一支带走。”
这家酒吧他常来,老板是他朋友,他存了不少酒在这里,熟门熟路,图个方便。
邱婧闻言,眼中妩媚的光泽深了几分:“那就让你破费了。”
面对凌准这样的男人,邱婧懂得适可而止。
没给出下次回请,或者怎么谢他的试探。
给心仪的对象,留下相处舒适的印象很重要,她不能赶得太紧,去触碰他的边界。
周方域那边又爆出一阵起哄,大概输狠了,他扭头朝角落的人呼救:“凌准,你丫再看戏我真要喝趴了!”惯会演的一家伙。
这次凌准没拒绝,他解开古巴领衬衣的扣子,没说二话,过去从周方域手里接过骰盅,塑料罩子在他手里晃动的幅度比平时大。
谁知第一局,他竟然让人大跌眼镜地输了。
凌准仰头喝了罚酒。
继续摇骰。
又输。
再喝。
平时在这种局上,他很少输,更别提连输几局。
周方域他们私下叫他“赌神”,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服气他的技术。
可今晚,他输得太干脆,喝得更猛,简直像换了个人。
周方域跟一旁的陈晋昂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互相只透露出一个信息:这邪了门了。
酒空了。
周方域打算去拿威士忌补上。
凌准这时候意识特清醒,朝他说:“换个。”
周方域扔了个葡萄进嘴里:“换什么?”
凌准沉思了下:“尼格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