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内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前来打饭的弟子络绎不绝。
据说很久之前，低阶修士们也是可以不需要吃饭的，那时天地灵气充裕，制作辟谷丹的材料一抓一大把。
现如今......姜弃想起那丹炉里的炭粒，感觉吃了饱腹感不一定增加，但寿命一定会减少。
就仙道这些人的修炼水平，她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姜弃抬头看向同样挤在人群中的林皎皎，壮硕的身躯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二人一路走到食堂最里面的圆桌处。
小炒处已经关闭了半个月之久，据说要培养仙道弟子吃苦耐劳的能力，最近才重新开放。
至于关闭的真正原因嘛......
姜弃默默看向林皎皎的圆脸，感觉上面写满了四个大字——我是金主。
林皎皎却浑然不觉，正四处张望着。
小炒处同样人满为患，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最角落的桌子处空着，一旁站着个妇人。
这妇人身着祥云暗纹的墨绿色长衫，头发用一只玉簪服帖地盘在脑后，举止气度不凡。
姜弃正琢磨着此人的身份，却见林皎皎举起宽厚的大手，往那妇人处一指。
“那边！我让婆子提前给咱们占的位置！”
姜弃依稀想起，林父说过要派老妈子看着林皎皎。
你是说，这穿着价值万两黄金的云丝锦，头戴羊脂白玉簪子，衣着打扮比一般大户人家贵妇还要豪气的妇人，是你们林家的仆人？
姜弃看了看对方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道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林皎皎已经大大咧咧往外一坐，转头招呼着姜弃：“别客气，坐。”
姜弃想了想，坐在了最里侧。
刚好与林皎皎隔得最远。
对方倒是不在意，将菜谱往她面前一送。
“想吃什么，随便点！”
姜弃不知道林皎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来都来了，先宰一波再说！
她匆匆浏览过菜谱，心中有了数。
食堂的帮工见这桌终于来了客人，赶忙拿着纸笔上前。
“咱们这桌要点什么？”
这人又矮又瘦，认出坐着的是姜弃后，他本就菜色的脸更绿了，嘴唇颤抖着。
“俺俺俺，俺已经在此诚心悔过半个月了，俺保证再也不犯了！您您您点什么？”
“......塞磨盘？”姜弃看着眼前干瘪的人，很难把他与半月前那个方形胖子联系在一起。
塞磨盘一愣，点了点头：“是、是俺。”
姜弃手指着菜谱，按照价格从高到低指了七道菜：“这些，再额外加个红烧肉。”
“好、好的。”塞磨盘飞快地用笔记录下来，抽过菜谱，逃也似地准备开溜。
“等等。”林皎皎叫住塞磨盘，“点这么少？”
后半句是对姜弃说的。
林皎皎面上泛起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瞪着姜弃：“你成心要羞辱我吗？我林皎皎请客，什么时候这么寒酸过！”
两人，八道菜。
除了那道红烧肉，为了让林皎皎破费，她特意都挑的贵菜。
还不够吗？
姜弃愣神期间，林皎皎已经抽回菜谱，熟练地翻至特定的页码，指尖飞速点过：“这个，这个和这个。”
“这三道不要，其他的都做了端上来！”
......老板大气。
点的菜很快端了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子。
姜弃夹了一块红烧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香！
太好吃了，想再来一块。
她伸出筷子的手顿住。
刚盛着满满一碟红烧肉的盘子，现在已经全空了，只剩下可怜的汁水黏在盘子上。
看着林皎皎狼吞虎咽的样子，姜弃终于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点这么多菜了。
饭量是真大啊。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空盘一碟一碟地端下去。
“扑哧，我就说吧，她又像头猪一样在这吃饭呢。”
林皎皎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姜弃听得眉头一皱。
第二次了，在饭堂听见众人羞辱林皎皎。
她抬头望去，林皎皎已经站了起来，宽大的身躯挡住了来找茬的人。
“你还敢来！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呦，今天语气挺硬啊。”
对方依旧奚落，语气阴森。
“你说我掀了桌子，说你是不小心打翻的，让你打扫一个月的饭堂怎么样？”
林皎皎气得浑身颤抖：“你别欺人太甚！”
“欺负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愣着干什么？动手！”
下一秒，一位弟子从林皎皎的身侧钻了过来，抓住桌沿，抬手就要掀翻。
姜弃眼疾手快，“啪”的一掌摁在桌子上，厉声喝道：
“好大的胆子！”
她还没吃饱呢，谁敢掀桌？
这弟子没掀成，不耐烦地抬头，正要开骂，看清对方面容后，立马缩了脖子，嗖的一下从林皎皎身旁钻了回去。
“回来干什么？”
“我我我......”这人指了指姜弃在的方向，两股战战，竟是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我看看！”
林皎皎直接让身，露出桌上坐着的人。
姜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闹事的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仙道谁人还不知姜弃？
此人进仙道当天拿下三人滚出仙道、一人食堂受罚的成绩，一战成名。
敢惹她，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没区别。
不是说她和林皎皎关系不好吗，什么时候在一个桌上吃饭了？
他干笑一声，正要解释，姜弃已挑眉，饶有兴致地开口。
“你们两位，是滚出仙道，还是洒扫一个月？”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那就洒扫饭堂一个月吧。”姜弃想了想塞磨盘变矮竹竿的样子，做出了决定。
二人面色灰败地离开了。
林皎皎面带喜色地坐下，正准备拿筷子大快朵颐，灼人的视线扎在她身上。
她讪讪地放下了筷子。
姜弃琢磨过味来：“你请我吃饭，为了这个？”
合着是让她当靠山来了。
“林家不是仙道的金......赞助商吗，你怎么会被人欺负？”
林皎皎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盘子，撅着嘴嘟囔：“欺负人需要什么理由。”
是啊，欺负人需要什么理由。
在贫巷住过的姜弃一下子明白过来。
你是个女子，世人便有了首要可以欺负你的理由。
不过仙道素来无男尊女卑的陋习，姜弃不解：“没和老师反映过？”
“说过的。”
林皎皎的头垂得更低了。
“没用，他们修为比我高，又比我会说话，久而久之，我在老师面前就成了混世魔王了。”
原来如此。
姜弃听着，心中疑虑更重：“那你为何见我第一面，就对我横眉相向？”
这不是主动给自己扣“混世魔王”的帽子吗？
林皎皎的脸一下子红了：“因为你对大师兄不好！我以为你是坏人，想着先装凶斗狠，总好过日后被欺负。”
“结果、结果，”林皎皎说着，声音逐渐小了起来，“谁知道你人还怪好的......”
“......”
“不过爹爹教我了，说自己解决不了的时候，就抱大腿！”
林皎皎抬起头盯着姜弃，眼睛里闪着亮光。
“陪我吃一顿饭，一把金瓜子，可以吗？”
大腿觉得很可以。
捡钱的事谁不爱干？
姜弃想了想，补道：“我要自己单点一份。”
不然以林皎皎的速度，她很可能没饭吃。
林皎皎喜不自胜地应了，并豪气地表示姜弃的饭钱她也包了。
一连半个月，林皎皎雷打不动地一下课就找姜弃吃饭，偶尔也会问些修炼方面的问题。
姜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意外发现她进步神速。
“和你教的才没关系，是我自己悟性好！”林皎皎这样说。
这是承认她教的好了。
姜弃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此人死鸭子嘴硬的作态。
用过午膳，姜弃早早来到了练功台，坐在蒲团上吸纳天地灵气。
她已到达练气后期，几个周天运转完毕，丹田处传来微微热意，似乎有灵气想要破茧而出，却始终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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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弃吐气，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季长真也来到了练功台，许是大病初愈，他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何必端着他的枸杞水，心情舒畅地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介绍道。
“季长真已经痊愈，即日起重新担任助教一职。”
季长真微微点头，以作示意。
姜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他回来接班了就好。
这半个月，她快成了这班里的第二个老师，每日来求指导者络绎不绝，她都没什么时间自我修炼了。
姜弃靠坐在石柱上，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随着她自身修为的提高，能感知到的灵气也越来越多，山间从最初的星点灵气，已经变成了瀑布一般流淌。
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姜弃的丹田处，那股热意愈发明显，仿佛随时都能冲破四肢百骸。
又是几个周天运行完毕，姜弃吐出一口浊气，准备歇息一会。
一睁眼，便见到身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季长真所在的方位看去。
季长真气定神闲地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空无一人。
不是？人不是回来了吗，还来找她干什么？
为首的一脸谄媚地看着姜弃：“姑奶奶，您运气完毕啦？”
姑奶奶是弟子们给她的绰号。
姜弃入门最晚，进步却快得惊人，这半个月没少指点众人。
唤她师妹显得拿乔托大，称师姐又乱了辈分。
不知是谁灵机一动，率先喊了声姑奶奶，众人觉得贴切，这称呼便传开了。
姜弃预感自己距离筑基期就差临门一脚，抬手指向季长真：“我忙，有问题问他。”
乌泱泱的人群分毫未动。
弟子讪笑着：“姑奶奶......还是您帮我们解答吧，我们相信您。”
“是啊是啊，您虽然脾气差了点嘴巴毒了点......嘶——谁掐我？”
“但您说的句句在理！一句点拨顶我们一个月自己闷头修炼的！”
郁鸣也忙不迭地补充道：“是的是的！我们已经对过了，大家这次都是同一个问题，保证不耽误您修炼！”
姜弃勉强点头：“长话短说。”
众人齐声发问，语气诚恳：“如何从练气期突破至筑基期？”
姜弃看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面孔，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台上金丹期的季长真不问、筑基期的何必不问，来问练气期的她？
她又没到筑基过，上哪知道？
但瞧着众人的架势，大有一种“今天问不到答案我就不走”的决绝。
姜弃叹了口气，回想着自己最近的感受，模棱两可地回答。
“将灵气汇聚丹田，尝试从丹田处发力，将灵气打入四肢百骸。”
众人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姜弃心中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前排打坐的季长真。
他倒是宠辱不惊，即便被弟子们忽视，也依旧好端端地坐在蒲团上，闭眼修炼着。
瞧着季长真周身流转的金色灵光，似乎比之前更胜。
这人怎么养病期间还偷偷变强了些？
姜弃赶紧闭眼，加快了修炼速度。
练功台上难得陷入安静，众人皆盘坐于蒲团上，感知着天地灵气。
突然间天地色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
何必面色一喜。
练气期后，每突破一重境界，天道便会劈下九道天雷作为试炼。
眼下云中金光汇聚，轰鸣声阵阵，俨然要准备劈下落雷。
何必扫过正潜心修炼的众人，猜测着第一个突破的人是谁。
难道是郁鸣？
此子从来仙道起就是第一，眼下第一个突破，也合情合理。
转眼又看见一旁的季长真。
他现在虽然是金丹前期，据说灵气充沛时期，有人直接越过前中后期，直接从一个境界跨越到另一个境界的。
此子天赋异禀，再现旧世恢弘也不是没有可能。
“轰——”
一声巨响自云间炸开，直震得大地颤动，风声嗡鸣。
众人仰头，见天上金光乍现，一道落雷破云钻出，姿态宛如虬龙，势不可挡般急剧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