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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萧夜惊燕

作者:莫斯魔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街闹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罗知卜的耳中。


    云池书院环境清幽宁静,坐落于城外虹云山麓下,老院长听大人的命令,另外给他们辟了后山的几间偏房。穿堂风过,竹林哗哗,一派鸟鸣山幽,可她眼下并没有闲心去看风景。


    派去蹲守的手下汇报完毕,罗知卜心生一计,当即再找了几个人伪装成平头百姓,编了一套话术,吩咐他们务必要将温殊狗仗人势指使衙役的细节着重强调。


    只要“他”失去民心,无论到时论战成功与否,温殊的名声也就从此败坏,构不成威胁了。


    赵贪只手遮天,民间上下积怨已久,她再和大人推波助澜一番,圣上知晓后必然龙颜大怒。


    罗知卜考虑得很完善。


    有人匆匆闯进门来,神色张皇,手上还拿着一叠新鲜撕下来的宣纸。


    “怎么?”她不满地蹙眉。


    “老、老大。”手下结结巴巴,像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瑟瑟发抖地将那宣纸呈给她看。


    这次白纸黑字,更加直白,洋洋洒洒一大篇痛斥“罗鑫财”心虚拖延、临时补课,乃是恬不知耻地拖云池书院下水,百年书院桃李无数,如今为了一个冒名顶替的小人竟选择公开包庇,置书院清誉于不顾,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文界之悲哀,国家之耻辱,可叹矣!


    越往下看,罗知卜的脸越黑。


    最初得知她来,老院长何尝不是一肚子不痛快。


    当时的她以真面目示人,自然被老院长犀利挑剔了一顿,直言她一介女子,没资格搅和他们读书科举的正事。


    老院长骂得很直白,她识字么?会写字么?看得懂四书五经否?


    想来也是,老院长年近花甲,本能功成身退安享晚年,如今被迫收了个外门学生,还和别人闹得下不来台——不过查问几句,自己理亏的真相暴露了个明明白白,明摆着此行是毁他清誉来的。


    还不能不管,大人态度很明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院长想了个法子,到时以同门相护为由,让他座下最出众的几个弟子和她一起参战,就算看上去仗势欺人,也不至于她独自输得一败涂地。


    专心科考的众弟子心中难免反感,如今温殊继续发难,将他们骂成一丘之貉,老院长和云池书院的众人只会更加不快。


    文章最后,“他”直言明日就要携众踢馆,让“罗鑫财”开门等着,若再推辞,那此番便已无需再辩,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罗知卜眼底青黑,气得摔了砚台。


    桌上堆满书卷和她的笔迹,这几日她枕戈待旦,一刻不敢停歇地背书,只为了在其他弟子面前显出几分文采斐然,而不会落了下风。


    “不用多事了。”罗知卜狠狠攥着毛笔笔杆,“我亲自出手,今晚就灭了他。”


    *


    第二批传单发了出去,反响更加热烈,众人已不记得利来楼门口的小小闹剧,只开始激动地讨论起了明早的“云池之辩”,甚至要拉帮结派地出城去书院门口下注。


    毕竟这场舆论发酵了这么久,云池书院上下毫无动静不说,连老院长也只会模糊其词——若真心中坦荡,又怎么像文中所言一般连个应战的日子都说不明白?再拖下去,府试可都要开考了!


    云池书院远近闻名,出了不少考取功名的才子,当然不服“母校”被人抹黑,纷纷表明也会一同前往。


    温舒苒垂眸,看着烛灯上拂动跳跃的火焰,长叹了一口气。


    躺又躺不平,只能卷着赢。


    利来楼上下冷冷清清,早早闭门休息,而今夜赵贪去沈公府议事,自然叮嘱她勿要熬夜。


    两个小孩在隔壁房间睡熟了,她最后复盘了一遍《苏格拉底的申辩》中提到的辩论角度和逻辑学导论重点,心想她身在哲学专业,论说哲学黑话的熟练程度总不至于还比不过本地人。


    只要证明那张卷子是自己写的,其他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烛灯上的火焰忽然颤了一下。


    温舒苒抬眼去看。


    今夜无风,她开了半扇窗透气。


    若她是普通人,便不会在意这小小异样,但不知为何,脑中难免敲响警铃,让她多了几分疑心。


    “姑娘,有刺客,还请千万待在房内。”屋外,护卫左右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反应,朝内告诫一句,身形便一晃消失,向声音响动处追了过去。


    刺客……?


    温舒苒咋舌,虽说她出门少,对苏州府这样一个繁华大都市还没什么实感,但宵禁森严是必然的,更别提这是利来楼,无人不知此乃赵贪下榻所在。


    哪个脑子想不开在这搞刺杀?


    不对,赵贪今晚不在,带走了大半的人。


    结合今日之事,她对来人有了些许猜测,本想依言呆在屋内任他们自行解决,反而让她又想起来一个要命的事。


    ——麦子还在柴房。


    温舒苒面无表情。


    按照电视剧套路,她此时若是离开房间,去柴房的路上必然会遇到刺客本尊。


    她看了眼镜中还未梳洗的青年模样,想到今早麦子的某一句话,明白此行她是非去不可的了。


    柴房。


    小孩被人从柱子上放了下来,只余双手双脚捆在身后,虽算不上舒服,也好过半点动弹不得。


    他躺倒在地,从窗棂处往外看,月色正好,半轮圆月高悬,利来楼飞檐一角,不时惊鸟。


    几道黑影从屋瓦上飞速掠过,腰间闪过刺骨寒芒。


    麦子不觉战栗,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早察觉到温殊树敌不少,不曾想,天赐良机,他这条贱命果不该绝。


    当年他爹不过一个小小百夫长,却被暴乱的恒王残党残忍割喉,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自己半疯半傻,随逃兵辗转流亡,直到听闻朝中盛王和襄王余部已将其彻底诛灭,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许久没有再长大过了。


    他挣扎着爬到窗下,扯着自己嘶哑的嗓子朝那处呼救。


    ——只要对方想拿住温殊乃至赵贪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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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见到利来楼内秘密囚人,必然是要把自己带走的。


    他不怕严刑拷打,只怕自己再这样浑浑噩噩、自欺欺人式地过活。


    两年,整整两年,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晃了两年,他居然没有半分察觉。


    小孩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疯狂与狰狞。


    他何尝不知温殊的言下之意。


    只要自己回头向善,便能既往不咎。


    可只有她能这样放下。


    而他仍想不通为何温殊能这样轻易放下。


    赵贪城府极重,他都能察觉到他对她的看重,若是知晓自己差点杀了温殊,不凌迟自己已是幸事。


    小菽那样陌生憎恶的神情无时不刻都在眼前浮现,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机灵体贴的麦子哥哥,而是手段暴虐的人间恶鬼。


    他如何还能回头?


    两年乞丐生活就已是自己偷来的时日,他这一生,或许早就该停止于那个雷声轰鸣的雨夜。


    不出意外,屋檐上的一行刺客发现了隐蔽柴房传出来的动静,领队指了两人下去查看,而正巧此时,赵贪手下的黑衣人也翩然落于房顶。


    铁器霎时相交,剑声铮鸣。


    今夜赵贪出行,守卫利来楼的暗卫少了大半,就算他们是精锐之师,也应当难抵刺客人数众多。


    麦子不无痛快地想,温家狗终于要曝尸荒野了。


    而他的脑中忽然又浮现了另一景象。


    质问他时,小菽死死护在温殊面前,即使气得浑身发抖,也半步不离。


    他很想知道,不过短短几月,先前这温家狗对他们又揍又罚的私仇便一概不记得了么?


    小孩静静躺了片刻,便朝身旁伙计送来的晚饭看去——一碗清粥,两个白面馍馍。


    “啪!”


    瓷器落地,一室无声。


    *


    罗知卜目标很明确,就是温殊。


    见手下伪装成的领队与赵贪的人纠缠在一起,她仗着身材娇小,闪身从一旁掠过,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混进了楼内。


    而她屡屡犯事,大人之所以还能容忍自己甚至提供帮助,与她的能力不无关系。


    当今天下,武功在她之上者寥寥。


    罗知卜心知此行不妥,但今日那篇长文一字一句,都犹如那群男人冷眼不屑的嘲讽。


    她忍了这许多年,不想再忍了。


    爹娘不愿她继承家业,又不许她读书识字,她曾立誓要成为天下杀猪最快的女子,发愤图强早起锻炼,偶然被路过落菱浦的那位大人看出心中不忿,带她入门拜了师,从此一心习武,未及及笄,连师父也不敌她了。


    大人让她安居浦头,收拢匪军,以待后用,这些年替大人办成了许多事,如今偏偏栽在了这个温殊头上。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能用刀解决的问题,大人为何还要不遗余力地迂回多年。


    罗知卜隐藏在阴影之中,盯着端着烛灯匆匆下楼的瘦削青年,握紧了刀柄。


    死人才是最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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