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待当日生意忙得差不多了,伙计们开始收拾残局,仍然重伤在身而帮不上手的温舒苒又去问掌柜借纸笔。
老头不敢置信,瞪了她一眼:“这次要多少?”
她十分谦逊:“两百张。”
掌柜沉默片刻,终于懒得理她要搞什么幺蛾子,手往外面一指,让她自己翻。
堂中已经布置好了书案,只待她养好伤正式上班。温舒苒找出毛笔和宣纸,因着今日之事还有几分气性,自然不能安分地坐着磨墨,于是端起砚台,索性就这样在利来楼内逛了起来。
这几日并未好好观察新环境,温舒苒走走停停,发现了不少好东西,注意力由此偏转到利来楼到底多有钱以及自己碰瓷到了多大一个连锁企业上。
瞧瞧,这屏风,外面一架紫檀木的,里面一架玉的,雕工精美绝伦,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瞧瞧,这长画,哪怕她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绝非凡品,再加个玻璃罩子都能进博物馆了。
瞧瞧,这墨宝,笔力遒劲,意蕴深远,短短四个字将中哲智慧与康德道德哲学思想完美概括——就是,字有点眼熟。
“君子不器”。
温舒苒难得皱眉,往后站了站,又眯了眯眼睛,像是有点出乎意料地再往后倾了一下身子,终于逐渐将眼前这幅墨宝和印象中那幅墙饰对上了号。
眼熟,太眼熟了。
便宜导师根据学院要求天天叫她去办公室谈话了解近况实则滔滔不绝能吹两小时自己的光辉岁月时,温舒苒就一直对着这四个字发呆。
后来因为表现得太过明显,导师误以为她十分欣赏,颇为得意地说明过那字是他自己写的。
还没等她脑中建立二者关联,身旁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倒是好眼光,整个利来楼,只此物最为稀罕。”
“陈致远果然又在吹……”温舒苒下意识搭话。
开什么玩笑,那老头写的字能称得上稀罕?
一转头,身旁是赵贪。
温舒苒人都木了。
由着字迹实在太过相似,以至于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可是穿越到了古代,而不是在自己便宜导师的办公室。
“陈致远?”青年一身华衣,周遭染上了极淡的酒香,应是刚从宴上回来,疑惑的语气难得有些迟钝,清贵如雪色的气质由此柔和几分。
温舒苒认命地解释:“我曾经的老师。”
虽说赵贪现在可能是一个微醺的状态,但按他往常的城府心计,满口胡诌自然不若半真半假掺着讲更有可信度些。
“原来如此。”青年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过来,坐下说话。”
虽说她不是很怕赵贪,但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今日又坏了他的好事,此时没有他人在旁,总归是有些心里打鼓。
温舒苒斟酌着落座,正想着要不要铺垫一下,没想到青年却先开口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同我坦诚。”青年的语气多了几分落寞,眼底却似潭水般幽深,“却未料,竟是今日,真是今日。”
昔日以为,只要他权势更盛,便得以护她周全,而仅短短半月未见,她几近命悬一线,若要寻求他的庇佑,为何还要在他面前掩盖身份呢?
不如说个清楚,否则他有何立场帮她。
温舒苒还没消化掉这话里巨大的信息,青年下一句话更让她木在原地。
“阿苒。”
“谁是阿苒?”温舒苒面无表情,“我叫温殊。”
前段日子不是还在叫别人“阿婴”么?而且不应该是她兴师问罪今日算计之事,怎么话题又跑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了。
“你是阿苒。”青年忽然又笑了,显得有些无奈。
温舒苒一手端着砚台,思考着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对面误会的话。
推论成立,看来温九确凿是白月光本人——那么她这芯子名副其实是个替身。但她怎么可能知道温九和赵贪有过什么别的交集然后触发关键?唯一有点头绪的还是那个有可能被诛九族的噩梦片段,信物青玉佩,勉强也算吧。
“你没发觉我同你的阿苒有什么不同么?”她反应片刻,暂时停止思考,心中不免鄙夷。
瞧瞧,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芯子都换了几个月了,也没见这狗官认出来。
果不其然,他答“没有”。
“承蒙赵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温某虽有心报答,却也实在人微言轻,偶尔能为大人免去些琐碎麻烦,不敢居功。只是今日一事……”
“你既承认自己师从陈致远,便是承认与我师出同门,我自然要唤你一声师妹,多加关照的。”赵贪难得打断了她,将手底还升腾着热气的茶杯推了过来,眉眼蕴着淡淡的笑。
?
她听到了什么?
温舒苒惊掉下巴,手上好不容易磨好的墨随砚台滑落在地,溅起一地墨汁与闷响。
“罗知卜女扮男装,已是犯了欺君之罪,如今冒用你的文章夺得县试魁首,若要通过府试,自然是要上书院的,你为自己正名,不妨与她在书院公开辩上一场。”
“……你早知道我不会去闹。”
温舒苒冷静下来,想起今日沈府的生辰宴诗会,又想起刚刚赵贪对于“陈致远”这个人名模棱两可的发问,脾气又上来了,“你在诈我?”
“若你不是她,我如何能诈?”赵贪反问。
温舒苒终于被他的逻辑打败了。
她深呼吸,去捡地上磕了一个角的砚台,脑中忽然一片清明。
她的便宜导师陈致远,既和前太师同名同姓,又和前太师字迹如出一辙?
匪夷所思的事情又多了。
“可我不认识你,那夜青云镇外确是我与你第一次见面。”
最关键的一点。
温舒苒攥紧砚台,并未在意手上染的墨迹,坦言道:“赵大人,你尽可以将我视作别处游荡来的孤魂野鬼,只是偏巧上了温九的身,此生并不想如何招惹麻烦,咱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若赵大人是想……再续前缘,但恕温某实难从命了。”
而这般难以置信的事情亲口说出来,连温舒苒都怀疑是自己编的,却纳罕赵贪竟没打断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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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自欺下去。
“若我要隐瞒老师名讳,先前自然不可能如此坦言。”她补充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广,字迹相似者也有不少,我亦不会借机攀交,还请赵大人放心。”
青年敛下眸子。
堂内便是恒久的死寂。
古人不说理解,肯定会觉得这事荒唐万分吧?怎么赵贪看上去又接受良好了?
温舒苒意识回笼,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她不觉叹了口气,走向书案,决定先干正事。
今日“罗兄”有多风光,明日她都要加倍偿还。
甫一落笔,青年微哑的声音又从那处传来。
“那便,合作吧。”
“你助我对付燕党,我护你周全,日后有何需要,尽可与我开口。”
如此,就有了立场。
温舒苒笔尖一顿,终于抬头,正想据理力争自己不太愿意与他同流合污,就见青年似有所感,放下茶盏,淡淡道:“罗知卜是燕党的人。”
……确是如此,若燕党真的是什么清廉正直的好官团体,又怎么会有一个杀人行窃的罗知卜呢?
她莫名有些同情。
可叹这大越积弊久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事情仍在发酵。
苏州府设有宵禁,无人知晓这行控诉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被张贴到苏州府的大街小巷的,一时之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甚至传到了下辖的乡镇之中。
城东一座不引人注目的偏院,正梳洗打扮的女子听到手下发颤的汇报,描眉的纤纤玉手僵在了空中。
手下说完,忍不住闭眼,等待老大接下来雷霆般暴怒的摔打。
这事哪怕是他一个外人,也能感觉出来老大闯大祸了。无意要杀的人正好是赵贪心腹,而冒用的文章原作偏巧也是此人,被“他”逃了还与正在苏州府的赵贪搭上线了——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除非他亲自下场,否则凭一个平民不可能做到。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对方应是要准备拿住这点不死不休了。
老大还未行动便陷入这样的污名争议,最严重的是拖了燕党下水,无论如何这步棋算是废了,不说全身而退,有没有命活都是问题,而那位大人又会如何处理?
出乎意料的是,罗知卜没有言语,只挥退了下人,目视着铜镜中寡淡的妆容片刻,便缓缓起身,走向了关押罗鑫财的院落。
他这段时日像是看开许多,不闹绝食了,也会和守卫聊上几句家常了。
看到这次竟是她亲自来,罗财财难得有些迟疑:“姐?”
全然不同的男性装扮和刻意冷硬的妆容,都在明示着之前的那句“老大才是二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来呢,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温殊,倒是命大,没死。”她微微扯了扯嘴角。
罗财财心中猛地一跳。
“不过,‘他’没死,我可能就要死了。”
女子的目光逐渐凛寒,“财财,你帮姐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