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美但致命
巡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事宜早已步入正轨,各项数据规整清晰,可能存在的隐患排查完毕。
虞炘终于能暂时放下巡查处的工作,加入到研究院。
她为雪花和孢子这两件事终日悬心,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安全区的研究院,构造和之前联盟的完全不同,当研究院里不再需要地方安置巨大的海洋生物,即使占地面积没有从前大,也显得格外宽阔。
消毒水与各类试剂混合的气味,顺着鼻腔一路钻到心底。这是曾经伴随她度过很多日夜的味道。
成为想母亲那样优秀的研究员一度是她的毕生追求,可三年前的变故,是她第一次问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她想人类能活,其他生物也能活,蓝星从来不是属于人类的。于是她毅然决然加入了从军、加入海监局。
她知道,在基因病的影响下她活不了多少年,于是她用最短的时间走到海监局的局长这个位置,其中的困难和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虞炘接近三年,没有再碰过研究员的工作,即使曾经她对这份工作抱有极大的热情,至今也不曾退却。
从前在研究院里,她是最年轻的核心研究员,是无数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奇才,是能在复杂实验中精准把控每一个变量、在绝境里撕开研究突破口的利刃。
至今,她的名字也是研究院里一个传说。那个曾经的天才研究员,不过多了一个——那个万人嫌关系户的虞局长。
或许现在风评好了很多,想到这里,虞炘会心一笑。
笔挺的白大褂是研究院专属的制服,面料轻薄透气,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严谨与庄重。
虞炘抬手,轻轻将大褂取下,翻开衣领,里面还有一行她的名字,这是她做研究员的时候专属于她的制服。
一丝久违的滚烫从心底涌上来,她利落地将大褂裹在身上,纽扣一颗一颗扣至领口,袖口整齐折叠,原本锐利冷硬的眉眼,在白衣的映衬下,竟又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沉静与专注。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更衣室,一道沉稳威严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
意料之中的人,虞炘的母亲大人兼研究员的第一话事人——虞会长。
这位在整个东华联盟研究院乃至整个联盟研究协会都极具威望的女人,把白大褂穿的十分有威严。
基因病造成的泛着蓝光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细框眼镜把镜片后的目光又填了几分锐利。
“谁允许你参与实验操作的?”
虞会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更衣室里。
“不是还没参与的嘛……”虞炘语气越来越弱,动作一顿,瞬间蔫了下去。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严谨、刻板、一丝不苟,对研究的敬畏刻进骨血。
对于她做什么,母亲大人开明到极致,即使三年前他义无反顾地弃医从军,母亲大人也不曾有过一丝反对,更没有对她的半途而废而指责半句。
但是一旦到了研究上,对她这个女儿,虞会长有着远超常人的严苛。
“妈,我就是……”虞炘试图辩解,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我就看看,不碰……”
“旁观可以,指导可以。”虞会长迈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衣领上一颗没扣紧的纽扣重新扣好,动作带着母亲独有的细致,语气却没有半分通融,“操作,一律不准。”
“可是——”
“没有可是。”虞会长打断她,目光沉了几分,“你近三年没有接触过一线实验,手感、反应、对仪器的敏感度,都早已不在最佳状态。研究院的实验,每一步都关乎整片区域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失误,更容不得你凭经验逞强。”
虞炘张了张嘴,那句“不是逞强”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母亲大人说得没错。
以虞会长的严谨性子,能通融让她这个“离岗三年”的人留在实验室里旁观指导,允许她站在一旁提出意见,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是极了不得的事情了。
换做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资历再深的老研究员,只要离岗超过一年,再想碰实验,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与复训,绝无可能直接踏入核心实验室。
虞炘计划里的先斩后奏,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只能乖乖听话,像个被罚站的学生,恹恹地守在实验台一侧,双臂抱胸,看着其他研究员有条不紊地进行取样、分析、检测。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
这位曾经的核心研究员,即便只是旁观,即便不能亲手操作,那双历经海监局磨砺的眼睛却有着旁人无法赶超的敏锐。
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观察过滤后留下的各类杂质,看着研究员们一次次重复却毫无突破的检测流程,沉默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当又一批过滤室与离心室的杂质送进研究院,筛出一堆看似毫无异常的杂质时,一直沉默的虞炘终于开口。
“方向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整个实验室的注意力。
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停下笔,看向她:“虞处,您的意思是?”
“我们一直在从杂质里筛选未知物,认定孢子是独立存在于各种杂质中的。”虞炘上前一步,指尖指向屏幕上放大的杂质图谱,目光冷静而锐利,“但你们看,所有筛选出来的杂质,都是已知物质,没有任何一种是新出现的未知物。这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虞炘顿了顿,抛出了那个颠覆此前所有研究的猜想:“说明孢子很可能根本不是掺杂在黄沙中,而是被包裹起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议论声。
虞会长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依旧保持着会长的威严,沉声道:“详细说明。”
虞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我们一直把黄沙当作载体,却忽略了,它可能是一层保护壳。孢子如果很小,小到足以隐藏在细微的沙粒之中,它们或许不是混杂在沙子里,而是抱成一团,裹上细沙,把自己伪装成一粒普通的黄沙。”
“我们筛选杂质,可真正的目标,恰恰被我们当成了沙子,弃之不用。”
这番话,彻底推翻了研究院此前所有的研究思路。
没有人再质疑,哪怕虞炘只是个“旁观指导”。
研究院立刻按照虞炘的猜想,改变研究方向。
所有筛选出来的、被认定为“无用黄沙”的样本,被重新集中起来。
研究员们将这些黄沙样本,分别放入数十种试剂逐一尝试,每一次溶解,每一次检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实验台旁的灯光彻夜不熄。
试剂瓶碰撞的清脆声响,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研究员们低声的交流……
虞炘始终守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检测屏幕,即便不能亲手操作,她也在心里一遍遍推演着每一步的可能性,在关键节点,轻声给出最精准的指导。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不知更换了多少种试剂。
终于,在一种专门用于溶解黄沙核心成分的液体中,检测仪器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异常数据。
“有异常!”负责检测的研究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虞会长!虞处长!这里……这里检测出了多出来的元素!不属于黄沙,不属于任何已知杂质!”
虞会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贯沉稳的眉眼,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虞炘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猜对了!
孢子,真的藏在黄沙里面!
可找到异常元素,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孢子从黄沙中完整剥离出来,如何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让它显露真面目成了新的难题。
普通的物理研磨会直接将孢子碾碎,化学溶解会破坏其活性,高温加热更是会让它直接失活。
研究员们又陷入了困境。
虞炘站在实验台前,黄沙颗粒在溶剂中悬浮,就像她平静但有力的心跳。
指尖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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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着台面,虞炘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剥离方式,物理、化学、生物、光学……
“试试射线。”她再次开口。
“软射线,低剂量,精准照射。”虞炘的目光坚定,“黄沙的外壳质地坚硬,而孢子本身脆弱,射线可以穿透沙粒外壳,破坏沙粒之间的结合力,却不会损伤内部的孢子,外壳破碎,内核自然显露。”
没有犹豫,研究院立刻调集专用射线仪器。
遮光板落下,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指示灯的微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样本仓。
淡蓝色的射线,精准地照射在样本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碎裂声在样本仓中爆裂开,如果不是基因病带来的感官加成,虞炘也捕捉不到这一点声响。
那层包裹着孢子的黄沙外壳,在射线的照射下,缓缓裂开,破碎,化作更细小的沙末沉淀下去。
而在外壳破碎的瞬间,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沙粒中释放出来,似水珠炸开,轻飘飘地悬浮在透明的容器之中。
那一刻,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忘了呼吸。
虞炘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映着那片细碎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她无从得知,在洪流之前这些孢子原本是什么模样,可此刻,眼前的孢子,美得宛如神迹。
美得让人忘记了这是一场可能带来天灾的隐患,美得让人误以为,这是天地馈赠的珍宝。
它们比沙子还要小,小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却偏偏能在光下清晰可见。
十几个孢子紧紧抱成一团,裹着细沙将自己完美隐藏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骗过了所有仪器,骗过了所有研究员。如今褪去沙壳,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晶莹剔透,像深海中沉淀的水晶,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当光线落在它们身上时,那些透明的孢子中,又有万千色彩在其中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研究员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是啊,找到了。
困扰了研究院数日之久,一度被怀疑压根不存在的神秘孢子,终于被找到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失败与重来,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在见到这抹绚烂光芒的瞬间,烟消云散。
虞会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悬浮的孢子,又看了一眼眼底发亮的女儿,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几分。
虞炘缓缓上前,凑近容器,目光温柔又专注地望着那些小小的孢子。
它们那么小,小到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它们那么美,美到让人不忍心将其与“灾难”二字联系在一起。
可理智又在疯狂提醒她,就是这样渺小又美丽的东西,藏在漫天黄沙之中,悄然蔓延,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引发一场堪比天灾的浩劫。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像一块巨石压在虞炘心头。
这么小,这么美,这么无害的东西,怎么能成为和天灾并列的、需要所有人小心提防的灾难?
它没有狰狞的模样,没有恐怖的气息,反而美得像一场梦幻。
可偏偏就是这样梦幻的存在,带来了看不见的生存威胁。
虞炘的目光,从那些缤纷的孢子身上缓缓移开,眼底的惊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独有的警惕与凝重。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白大褂的衣角微微垂落,身后是彻夜不熄的灯光,眼前是可能藏着惊天隐患的绝美孢子。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最直接、最可怕的猜想。
毒,或是传播疾病。
除此之外,虞炘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让这样微小又美丽的生物,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透明的容器,轻轻描摹着那些孢子的轮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该弄清楚你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