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入侵,一起变异![末世]》
1. 001
《我不是万人嫌关系户吗?[末世]》作者瑶兔无烟,2026年2月17日晋江独家发表,码字不易,感谢支持正版阅读。
第001章异象初显
“主人,现在是清晨7时15分,今日室外气温47摄氏度,出门请注意防暑防晒。
天气预报今日大雪。”
虞炘定的闹钟刚响,她本人已经在单杠上做第二百零八个引体向上了。
不是因为她起的早,而是一夜无眠,连日以来接连不断的噩梦让她身心俱疲。
黄沙漫天,虫族遍地,异种横行,她走遍天涯海角,没有找到一个同类。
孤寂和绝望是这场重复梦境的主要基调,她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真实的梦境,让一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虞炘也觉得车到山前要爆胎了。
此刻,听到手机闹钟铃声中两个完全相反的预报,虞炘松开手,无声无息落地,轻巧的像只矫健的猫咪。
肌肉还维持充血的状态,每一块都开发得恰达好处,过分白皙的肤色是因为无法治愈的基因病。
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个丸子,没有长发修饰,她立体五官中的攻击性一览无遗。
伸手拿起手机,修长手指上的老茧是常年联系格斗和握枪留下的痕迹。
虞炘仔细看了遍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的依旧是“室外温度47摄氏度,今日大雪”。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室内外温度监控仪,显示的室外温度的确是47摄氏度。
鉴于核爆之后的天气预报经常不准,虞炘此刻也只觉得这是天气预报又一次谬误。
她随手打开全民论坛,不出意料,首页热门第一就是和她自己有关的。
洗澡的时候听一听自己的八卦争议,这是虞炘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
卡顿片刻,浅红色论坛界面才加载出来。
#东华联盟海监局局长虞炘喜提新历174年第三次停职反思!!!(hot)
#全民论坛喜提新历174年第六次停版维护!!!(hot)
全民论坛这种热烈的“欢迎仪式”在虞炘的意料之中,停职反思是虞炘的常态,因为她的停职公告导致全民论坛停版维护,更是她的独家待遇。
只不过那些论坛里的争议对虞炘除了打法无聊时间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虞炘打开第一条热帖,走进淋浴间。
论坛的机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连基本的词语间的连贯都做不到。
可就是这样不入眼的AI朗读功能,还是要花钱才能开通的。
不比曾经的科技繁华的时代,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百年,科技却不是往前走了二百年。
全球核爆稳定后,新世纪开始,比之核爆之前,科技水平缺失了大概五十年,而新时代人类的更多科研都投入到安全区的建设和基因病的突破上。
于是百年来,科技的发展都是在核爆之后保留下来的那些科技产物上延申出来的。
热水打湿虞炘浓黑的长发,热气蒸腾,浴室内的镜面很快就被水雾覆盖。
因为基因病的缘故,虞炘习惯的洗澡水温度要高上很多。
等她神经得到暂时的放松,才把注意力放到论坛的帖子上,机械音在浴室水声里有些难以分辨。
不过这对虞炘的影响并不大,她的听力较之新时代普通人强很多。
[11L:意料之中的事情啦~这可是我们东华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海监局局长~]
[12L:楼上是怎么用文字打出来阴阳怪气的,哈哈哈,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最年轻的局长”其中的水可能比东大洋的水都多。]
[13L:我今年刚满18,一人一个赞助力我顶替某人,成为最年轻的局长。]
[14L:楼上真招笑哈,人家虞局长可不是论坛里的义父义母推上去的,人家靠的是亲爹妈。]
虞炘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论坛里这种阴阳怪气的技能值得好好学习一下,以后可以用在那些只会冠冕堂皇的决策队身上。
这样或许能让自己的毒舌技能再上一层楼,下次争取把那群看着就讨厌的老头气得直接提前退休。
一个跑神,虞炘又漏下许多阴阳怪气的楼层,心里觉得有点可惜,可又懒得再擦手把漏听的倒回去,于是决定一会儿拿个笔记本,对那些楼层摘抄保存。
积少成多,只要肯学习,来日她虞炘的“阴阳神功”定能大成!更何况她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条路上本就天赋异禀!
[31L:虽然某人后台支撑着她在决策高层胡作非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某人确实有实力。]
[32L:基因病的实力还是活不到三十岁的实力?楼上发言把我四舅姥爷都笑活了。]
[33L:只要有抑制蛋白,长命百岁不是问题,可别忘了,负责研究抑制蛋白的可是某人的亲妈,缺了谁都不会缺了她。]
[34L:这次停职又是因为捞了个海洋生物吗?我真就想不明白了,那些鱼啊什么的真的就比人类还重要吗?以人为本,以人为本,她到底明不明白!]
[35L:也是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入决策高层的,重大决策还需要她的投票这真是我听过最恐怖的鬼故事!]
[36L:海监局内部流出消息,这次被停职,不仅是因为某人拒交样本,更是把一台珍贵的监测设备从海监局33层扔下来,险些砸死研究会会长。]
[37L:那可是她亲妈,老天,她这是要谋杀亲母!]
[38L:上次有个职员只是无意间删了几段代码,就喜提开除和缝纫机三年,我对某人坚硬的后台更是有了新的认知!]
虞炘眉尖轻佻,敏锐抓住了这几楼的重点——海监局内部流出的消息。
她这次通报停职反思,官方通报上写的是“拒绝研究院联合工作”,这个已经用烂的理由,但是事实要比这个复杂的多。
流出的消息虽然不是全部事实,但是掐头去尾的,虞炘可以肯定,这条消息绝对是内部流出,但是至于流出这条消息的是海监局,还是其他部门,虞炘就不得而知了。
虞炘想事出神,泡沫进了眼睛,她闭着眼睛摸毛巾,通讯器发出一阵刺耳紧急的警报声。
虞炘忍痛睁开眼,她的通讯器自动弹出雷达监视画面。
东华联盟下属海洋领地东大洋近海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
虞炘刚去确定异常信号来源位置,紧接着就接到了苗秘书的私人电话。
虞炘现在成处于停职反省期间,任何海监局的事物都由海监局下属两秘书三组长辅助暂代局长决策。且这段时间内,任何事务她都不能得知详情并参与其中。
能让苗秘书冒着违纪风险联系她,看来海监局那几个老鼠,终于要出动了。
铃声只响了三秒就停了,这是她和苗秘书的约定好的,铃响三秒信息发邮箱,看过即销毁。
虞炘顾不得其他,随便冲干净泡沫就进了书房,这里有一台能看到其中构造零件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时发出聒噪的风扇轰鸣。
电脑虽然是手搓的,但是并不比海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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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配备的性能差。
虞炘很快就接收到苗秘书发来的邮件,内容简短——任秘书三组长架空沈局,异信号并未上报。
虞炘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忍不住冷笑出生,暗嘲一声自作聪明。
那些人被压久了,而且从来就和虞炘不是一条心的,难免会有想立功爬上来,把虞炘挤下去的想法。
现在实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过这个机会却不是那几个人的。
毕竟也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下属总是阳奉阴违,整天正事不做,一心惦记着自己的职位,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往上爬。
只是虞炘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拖住沈涧的。
虞炘回了苗秘书一封简短邮件,然后销毁痕迹。
走出书房,虞炘打开论坛的实况转播,联盟高层都有权限在海监局执行任务的时候实时监控。
靠在餐桌上,从墙上五彩斑斓的玻璃瓶中拿出一颗白色药丸,药丸投进玻璃杯,发出滋滋的声音,再入口,寡淡无味的白开水已经变成一杯清香的茶。
当然只是有茶的味道而已,新历174年,陆地上除了人类再没有其他生命,动植物在那场磁暴里灭亡了七成,剩下来的三成也在一年内死于基因紊乱。
地球没了植物,生物研究所的基因复活计划毫无进展,仅存的微生物产生的氧气根本不能维持人类生存,最后发现,维持人类继续存活的氧气来源于海洋。
于是,从未被人类完全探索的海洋,成了人类生存的希望,海监局的前身成立,在海洋发现第一个异常生命信号后,海监局正式成立。
现在能吃到的各种味道,都是研究院根据曾经留存下来的记录创造出来的——各种口味的营养液。
实况转播的画面很糊,又因为是从海监局组员佩戴的监视器上实时传回来的画面,更是晃的厉害,虞炘倒是并不经常看实况转播,她通常都是下水的那个,晃动的影像没看两眼就觉得眼昏。
局长下属三个组长全都出动前往异象点,镜头晃了许久,虞炘才在影像中看到这次的异象目标。
海底是巨石林立,巨石黑影之间,有一抹硕大的圆球形黑影,之所以能认出这个黑影就是异象目标,是因为球形的黑影边缘就像是缠绕了一圈带状物,跟随海水在蠕动。
球形直径目测有三米,三个组长分站在球形生物三米外的三个不同方位,观察这个生物的种类的同时监测它的生命能量。
生物图像传输回海监局和生物研究中心,由技术人员在生物图鉴库中查找。
比起这些还要在生物图鉴库里查找的人,虞炘一眼就认出这个物种——巨型大洋章鱼。
技术人员迟迟没有传输回查找结果,三个组长已经急不可耐,他们不能继续拖下去,等沈局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就会立刻反应过来,他们需要在那之前解决掉这个生物。
他们和虞炘不一样,虞炘心中,这些异常生命信号是海洋生物,和人类一样拥有活在地球上的权力,但是在他们的认知里,异常生命信号,是他们延长人类生存时间的良药。
他们的目的在于把异常信号的尸体带回去交给研究所,而不是做把海洋生物活着带回去这样的无用功。
等不到结果,三个组长同步掏出一把合金弩,弩箭上是一整管淡蓝色液体——鳃呼吸抑制剂。
虞炘眉心微蹙,一管鳃呼吸抑制剂就能让一个中型海洋生物死于窒息,更别说现在满满三管。可下一刻,她的眉心再次舒展开。
球形物体上时明时暗的弱光,明灭间宣告三个人必死的结局。
2. 002
第002章海底异动
虞炘的终端响了三次,都是响到自己挂断她都没接,反而是面带笑意地欣赏寂静深海。
虞炘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观察过深海,从海底仰望,自己就像是海底的一块沙砾,灰蓝色的海上是灰蓝色的天。
随着已经昏死过去但是不知道死活的三个属下|身体上浮,逐渐能看到强烈阳光在水面折射出的色彩,她每次都是下海带上海洋生物就上岸了,从来不知道海洋下还有这样的风景。
终端第四次响起紧急联络,虞炘终于接通,那边明显强压着自己的气急败坏和虞炘说话。
“海监局成员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遇险,你马上前往支援。”
虞炘闻言诧异,把终端拿远了点,通讯显示发起人是监察部李部长,她嗤笑一声:“李部长,在我停职期间,您升职了吗?联盟为您设立新的高级职位了吗?您居然能命令我了?”
李部长发沉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地,半晌才稳住呼吸,李部长说:“是我太着急了言语失当,海监局成员现在生死不明,他们需要你。”
虞炘装傻:“啊?海监局哪个成员出事了?怎么出事的?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海监局没给我发起求救,反而是李部长你来找我呢?”
虞炘连环四问,李部长看着虞炘实况转播上显示在线的账号,呼哧声更重了,虞炘调笑般说:“李部长,几天不见,你怎么喜欢学狗了呢?跟我前几天听得犬类还原声一模一样,学得真好。”
李部长压抑着怒气:“你看到了,他们快死了!”
“啊?我没看到啊?”虞炘继续装傻,“我就看到三个人在吐泡泡呢,不过这会儿吐得不欢了,不好玩。”
李部长险些没撅过去,但是他知道,虞炘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更和不计前嫌、大人大量不沾边。
如果他回答不出虞炘的问题,继续装聋作哑地威胁,虞炘是不会管这件事的,可是如果让决策组其他成员知道这件事,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彻底完了。
他沉了沉气:“小虞啊,你属下的三位副局长是为了捕捉异常生命信号才下海出事的,我正在看实况转播,看到了也忍不住揪心,这才通讯给你……”
“沈局为什么不在?”虞炘语气冷下来,“沈涧批准了吗?如果她批准了,那她就是第一责任人,你现在应该去找她,并且在她的年终监察结果上记大过。”
李部长:“……沈局处理其他事件了,还没来得及……”
“呵……”虞炘轻笑一声,李部长喉头发紧,咽了口唾沫,停顿许久,才听到虞炘的声音。
虞炘:“李部长,别忘了,我还在停职期间,海监局任何事我现在都没有权力管。”
李部长:“那你要看着你的属下去死吗!”
“李部长!”虞炘提高音调,“是我让我自己停职的吗?是我让他们不自量力下海找死的吗?他们……真的是我的属下吗?”
李部长冷汗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你知道什么了?”
虞炘又变成了风轻云淡的笑意:“李部长,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这么不中用的人来对付我,您真看不起我。”
通讯两边一时间只有虞炘平稳的呼吸声和李部长抑制不住发抖的呼吸声,看着几个组长不断减弱的生命信号,李部长咬牙道:“你要什么!”
虞炘不慌不忙:“我要他们三个的处置权,在这件事上,监察部要和我长一张嘴,我怎么说,他们的处置监察结果上就怎么写,我怎么处置,监察部就要怎么落实。”
虞炘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这意味这李部长没有和虞炘谈条件的余地,他只有执行的份。但是同时,虞炘也保证了这三个人一定能活着。
“好!”李部长咬牙道。
虞炘切断通讯,转身出门,摩托车在47度的高温和肆虐的黄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虞炘在前往海监局的路上,全民论坛发布了虞炘的紧急复职通知。
全民论坛喜提第七次停版维护。
不过这些虞炘根本不在意,她的终端收到了警报,这次警报的来源不是异常生命信号,而是——海底异动。
虞炘心往下沉,原本被这早上一堆事情压下去的那股焦虑感再次涌上心头。
核爆过去后,陆地上偶尔还有地壳运动,但是海底一直都是平静的,就是陆地上的异动都丝毫没有影响到海底,似乎从核爆以后,陆地和海洋彻底割裂开。
然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收到海底异动的预警,然而每次的预警都没有成为现实,于是只能被定性为“预警仪器失灵”。
这就导致能看到预警的人不只她一个,然而每次都十分在意的,也只有她一个。
狼来了的行为只会让人放松警惕。虞炘时刻都在警惕。
虞炘一路疾驰,不过十几分钟就赶到了海监局,苗秘书早就带好了装备,一起等虞炘的还有任秘书。
空监局的直升机在海监局上空待命,虞炘戴上装备,接入沈涧的通讯。
沈涧比虞炘来得早,已经了解现场的状况:“异信号来源是巨型大洋章鱼的异变种,具体什么种不清楚,但异变方向是毒素。
毒素穿透性非常强,海监局配备的隔离服几乎没用,现在别说异变种周围,整个近海海域都有毒。”
虞炘因为基因病,她的身体能代谢大多数毒素,别说整个东华联盟,就是整个联邦五千多万人,也只有虞炘一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救人:“我下海,你配合我。”
沈涧没应声,虞炘没得到回应,转身看她,沈涧双眼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感情。
沈涧十分有一百分的不愿意:“费劲救他们干什么?像这种人死了多省事儿?”
虞炘:“我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沈涧神色缓和了些:“你可别吃亏了。”
虞炘凑近了点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沈局说话还是注意点影响,浑身上下气质跟个反派似的。”
沈涧:“当反派能保护好你的话,我可不介意。”
虞炘笑了一下,不再耽误时间,戴上氧气面罩走进浅海。
沈涧也转身上了直升机,亲自驾驶配合虞炘,虞炘很快到目标点位,直升机垂下的救生索拉起三个深度昏迷的组长,到达海岸上直接由空监局沈涧的亲信接手,带往空中监狱。
章鱼已经再次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球,虞炘在寂静的海域听到了哀鸣,这是巨型章鱼最后的绝唱。
论坛中人人都在说她救回这些海洋生物是在做无用功,这一点她很无奈,但是的确是事实。
核爆之后,浅海海域早就没有了任何存活的生物,最早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海洋已经死亡,可是浅海海域偶尔能探测到生命信号。
经过不断研究终于确定,海洋并没死亡,活着的生物都在深海居住,这些出现在浅海的生命信号都是濒死的海洋生物。
它们和人类一样正在经历基因病的痛苦,一旦病入膏肓,它们就会在深海迷失,最后无意识地来到浅海。
也就是说,就算虞炘没有在捕获它们时杀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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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死于基因病。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活捉难度更大,而且活的生物都要被养在研究院,并不能立刻对它们展开研究,需要等它“自然死亡”。
虞炘的行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她能从哀鸣中感受到它们的求生欲,她总觉得它们来到浅海,是来找人类求救。
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救活过它们,但她从不会自责,她自问对每个她救援的它都倾尽全力,继续自怨自艾只会耽误她救下一个。
这次不行就下次,放弃和自怨自艾从来不在虞炘的字典里。
沈涧驾驶直升机放纳米捕捉网,这张网是倾尽东华联盟之力为捕捉海洋生物造的一张网。
八个储存器缓缓落下,在海中停稳后立刻向虞炘和沈涧发送定位。
虞炘在海中游走把储存器放置在巨型章鱼身边,形成一个能把它完全包围的立方体,同时也要保证储存器生成的纳米捕捉网中给巨型章鱼留下一定的活动空间。
沈涧在高处要根据储存器传输回来的实时位置信息调动储存器的位置。
同样的任务二人共同执行过许多次,配合默契自是不用多说。
让人意外的是在虞炘安放储存器的时候,巨型章鱼出奇的安静,虞炘耳中听到的哀鸣也时强时弱。
捕捉目标发狂无差别攻击会影响救援,但那是生物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就是濒死也会反抗,它们不会安静地等死,安静才是更加异常。
巨型章鱼越是安静,虞炘越是不敢放松警惕,时刻提防章鱼会发起攻击,最后一个储存器安放到位,沈涧收到信号后开始操作,纳米捕捉网顺利释放。
嗡——
沈涧毫无防备,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嗡鸣声瞬间穿透耳膜,声波干扰下她登时大脑空白,与此同时,直升机上的设备弹出错误警报。
直升机失去控制,猛的歪斜,向着海面急速极速下坠。
沈涧作为空监局局长,处理紧急事件的时候并不比虞炘少,即使此刻瞬间失去意识,但是残留的肢体记忆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沈涧几乎是本能地扳紧控制器,胳膊上的肌肉立刻充血绷紧,常年坚持锻炼让她在这个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和失控的飞机抗衡。
即使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也在紧急事故中阻碍了飞机的进一步倾斜。
肌肉上的拉扯力及时唤醒沈涧的理智,她第一反应就是呼叫虞炘。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发现她和虞炘的通话早已经中断。
她徒劳地冲呼叫器喊:“虞炘!回答我!姐!”
可通讯器内安静的连电流音都没有。
沈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纳米捕捉网显示还在作用中,安静的海平面和她此刻平稳的悬停意味着被捕捉到的巨型章鱼并没有发狂。
沈涧再次对直升机的驾驶面板进操作,这才发现,直升机上无线设备被不明信号干扰已经彻底损坏。
她决定先行驾驶飞机带着巨型章鱼回到空监局,再通过空监局和海监局的内部通道下海寻找虞炘。
沈涧驾驶飞机驶向靠近深海区的巨型建筑物,刚前行没多久,她就发现水下的阻力不对劲,根本就不像是带着巨型章鱼前行的阻力。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点击收回纳米捕捉网,果然纳米捕捉网被紧急打开,里面根本就没有巨型章鱼。
沈涧反而略略放下心,驾驶飞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空监局。
3. 003
第003章回到大楼
空监局和海监局是一体的,大楼从海底到海面上一共十六层,共同构成了监测局大楼。
海底四层以及海平面上1-4层隶属海洋异常信号监测局,以上5-16层隶属空监局。
海监局和空监局之间有专属内部通道,只提供给高级权限的领导使用。
沈涧以最快的速度钻进电梯,电梯刚启动下行,忽然闪着红光响着警报极速下坠。
电梯信号被干扰失控,沈涧却在失重状态的电梯里站的稳稳当当——这已经是第二次信号干扰了。
电梯急停在-4,电梯门故障没有打开,沈涧确定电梯刚好停在自己想要的楼层后,徒手掰开电梯门。
而电梯门不是被向两边推开,而是像一张脆弱的从中间破开的纸。
虞炘再一次被暗流卷走,碎石毫不留情在她脑袋上撞了一下又一下,无规则地旋转和伤痛造成的双倍眩晕让她猝不及防,氧气面罩被撞变形,肿起来的眼角再加上暗流卷起的浑浊水流让她的视线严重受阻。
忽然觉得腰上一紧,虞炘感觉有一股力量把她从暗流中往外拽,察觉到这一点,虞炘配合拼命地蹬水,两厢配合之下,虞炘顺利从暗流中脱险。
这已经是那个巨型章鱼第三次主动把她从暗流中拉出了。
在纳米捕捉网成型的那一刻,巨型章鱼依旧是安静的,虞炘并没因此放松警惕,同时向沈涧传递消息,让她先行带巨型章鱼回监测局大楼。
干扰波来的猝不及防,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紧随而来的就是海洋暗流,干扰波让她瞬间失去意识,疼痛却唤醒了她的片刻的意识。
虞炘及时挣脱出暗流,扯断暗流中纠缠的暗色塑料水草。
新历174年,海草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早已不复存在,倾入海底的辐射加上地动倾泻而出的地心未知物质联合,挥挥手就把自己的领地杀了个片甲不留,塑料这种格外“坚韧”的造物却在这里得到了新生。
充满核辐射的海洋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应炉,海洋垃圾在其中反应形成极其坚韧的条状物,居然成为这样污糟的自然界中最坚韧的“非人造物”。
它们伴随暗流游荡,像极了生长旺盛的海草,可惜这只是虞炘的错觉,海草这种生物,早就不复存在了。
挣脱束缚后,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干扰波,而是几百年都没有再遇到的自然灾害的前兆,即使现在意识尚且不清醒,她心中也只有带着巨型章鱼一起活下去的念头。
常年的工作经验让她在紧急情况下也能迅速找到纳米捕捉网的紧急开关。
虞炘毫不犹豫按下开关,纳米制剂回收,巨型章鱼重获自由,而下一秒,她再次被卷进暗流,暗流中的塑料和沙砾像是被操控似的向她发动攻击!
沙砾击中她的额角,皮肤绽开,鲜红的血液立刻涌出,塑料水草趁虚而入,在虞炘晕眩的时候找准时机死命拽紧她的四肢把她拖向暗流深处。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的巨型章鱼出乎意料地救了她,硕大的带着吸盘的触手几乎是弹射起步,准确又迅速抓住虞炘的腰部。
塑料水草和巨型章鱼的对峙甚至没有超过三秒,塑料水草受不住力,从当中四分五裂,碎片立刻被暗流吞下。
和章鱼触手接触的地方开始变得灼热,巨型章鱼触手分泌的毒素和潜水衣的材质发生反应,潜水衣正在逐渐溶解被它的触手吸收。
它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却不只察觉到这一点,它好像知道,一旦潜水衣破裂,这个人类将危在旦夕。
虞炘猜测的佐证就是巨型章鱼在每次救她的时候,触手和她潜水衣接触的地方都不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触手在同一个地方接触。
于是现在,即使她的潜水衣被毒素溶解的部分已经变得很薄,却还没有破碎,依旧顽强地贴在她绷紧的肌肉上。
虞炘回头,在浑浊的海水里寻找巨型章鱼的踪迹,地震来的猝不及防,海底掀起浑浊的浪,虞炘瞬间被掀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虞炘终于在海底看到它挣扎的一团时明时暗的花纹,幽蓝色的淡光温柔浪漫,这是它给海洋的情诗。
它的触手被塑料纠缠,几条触手缠成一团,它这样一个拥有智慧和善良的生物,正在被智慧的产物拖向死亡。
虞炘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游向在海底挣扎的身影,荧光橙色的身影射入灰暗深海,像一支撕开黑暗的刃,在浓重的钢板一样的夜幕上迸溅灼热的火光。
她灵活躲开暗流、碎石和缠人的塑料,片刻就来到巨型章鱼身边。
巨型章鱼释放的毒液能溶解潜水衣的材质,但还好发现巨型章鱼的海域距离监测局大楼很近,虞炘有信心在自己肺部氧气耗尽前带着巨型章鱼回到海监局。
监测局大楼在建立之初就考虑过预防海上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作为检测海洋和天空的关键部门,当时的东华联盟召集各界人才,倾尽能工巧匠之力,以成百上千的伤亡为代价建造了监测局大楼。
只要不是外星人入侵,监测局大楼绝对不会倒塌,此刻,它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虞炘抽出潜水装置配备的作战匕首,可在海底,匕首的作用本就微乎其微,更何况对战的是海草般却比海草还有坚韧的海洋垃圾。
一不小心,很可能不仅救不出被纠缠的章鱼,还会把她自己也搭进去。
虞炘义无反顾冲进塑料群,荧光橙的潜水服在黑影中穿梭,像极了黑夜树影间一道跃动的火光。
海底的情况瞬息万变,作为海监局局长,她执行任何一次海底任务的时候都必须足够细心,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有可能成为活命的关键。
片刻前章鱼在和塑料水草的交手中稳据上风,可此刻却明见颓势,跟何况它不是只有蛮力的生物。
精准撞击到她弱点的砾石、有思想般配合缠绕的塑料水草,一切细节过电影似的在虞炘的眼前闪过。
她加快速度,一头扎进塑料水草深处,以身犯险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暗流深处藏着的秘密正在操纵这些无生命体。
穿过塑料水草和砾石最多的那一部分,水流变得平缓,暗流中的物体也不再攻击虞炘。
虞炘彻底进入被塑料膜包围的黑暗中,暗流中遮天蔽日的全是塑料膜,在塑料膜的包围中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垃圾,钢筋水泥、锈蚀铁皮、动物白骨……
这些都将在不久以后彻底成为塑料水草的一部分。
虞炘又听到了悲鸣。
每个海洋生物的悲鸣都是不一样的,她听到的都在记忆里烙印的清清楚楚。
这细若蚊呐的悲鸣比巨型章鱼的更加绝望无助。
前方一丝光亮也没有,可虞炘护目镜下的眼神坚毅明亮,只要那里有生物,她都要去救。
哪怕结果是必然的悲剧,虞炘绝不可能放弃。
虞炘跟着声音游到深处,她能确定发出悲鸣的生物就在附近,可怎么样都看不到它。
虞炘在一片还算坚固的海底裸石上短暂停留,这里是她听到声音最大的地方。
“虞炘!”沈涧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机传出,通讯被紧急修复。
“沈涧!”虞炘暗道好的真是时候,不等她出声问那边的沈涧就已经给出答案。
“你现在位置的正下方和西北方向都有异常生命信号!”沈涧得到回复确认虞炘的安全后就放心,她此刻要帮虞炘坐镇后方,远程辅助她顺利脱险。
正下方?
设备的红外探测在第一波砾石攻击中已经损坏,虞炘现在视物全靠头顶的探照灯,可视范围不过两米。
虞炘往前游出几米,果然脚下已经没有了裸石,也就是说她现在并没有接触海底,而是还在悬浮。
虞炘毫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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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继续下潜,她沿着那块“裸石”的轮廓,在微弱的探照灯的作用下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是一颗硕大的、裸露在外的、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跳动的心脏。
她也凭借过人的大脑从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生物——海龟。
一只直径超过五米的海龟。
海龟坚硬地壳已经被塑料水草纠缠,被消化的一部分已经成为空洞,像是开了一扇天窗,能看到它已经破烂不堪的内在。
塑料水草还在贪婪地啃食吸收这只濒死的海龟。
虞炘跟随悲鸣找到了海龟的头部,它的下颌已经完全消失,一个眼眶空洞,一个只剩下半个眼球。
它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肺部徒劳地收缩,除了造成不远处的暗流以外,什么作用也没有。
虞炘忍不住伸手触摸它头顶的一块半个拇指大小的红肉,那是海龟身上此刻唯一鲜亮的颜色。
那块红肉似乎在虞炘的手心下呼吸,跳动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虞炘垂下眼睫神思,这块红肉的形状和触感分外熟悉。
“帮我解脱吧。”
苍老空灵的声音蓦地闯进虞炘的大脑,这像是一种神秘的精神链接,就像只有她能听得到来自海洋的悲鸣。
声音的来源无疑就是面前的海龟,它的声音像是一个族群年迈的女祭司,有着来自自然的醇厚和包容。
“它们寄生于我,在海洋中肆意捕猎壮大自己。”
“有人告诉我,那幢大楼可以让我得到解脱。”
虞炘心里猛然一震,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脑海中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帮我解脱吧。”
海龟像是一只误入由塑料海草编织的蛛网上的虫子,船一样的身躯显得那样渺小无助。
她知道不是海龟死期未到,尚且还有挣扎的希望,而是那群塑料海草需要它,寄生者需要它活着,才能凝聚在一起继续在海洋中游走捕猎。
虞炘当机立断,飞掷出手中的匕首,她准头极好,匕首径直钉入海龟的心脏。
空灵的声音没有了,悲鸣也消失了。
虞炘头也不回的再次扎入黑暗,往着西北方向游去。
再次看见巨型章鱼的身影,他的8条触手几乎已经被打成死结。
一根海草迎面攻击而来,虞炘的身体在快速游动中急停行转向,躲开攻击的同时,顺利来到巨型章鱼身边。
她一把抓住五六根塑料水草,双臂发力撕扯,柔韧度极高的塑料水草像一根干枯的木柴一样被她折断。
与此同时,巨型章鱼翻动着蓝色花纹触手,把几乎缠成死结的自己解开。
海龟已死,暗流消失,困住章鱼的一个主要因素消失,另一个因素正在被虞炘飞快解决。
巨型章鱼脱险后想立刻向远处逃去,只是它体力不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见虞炘毫不犹豫扯过它的触手,缠在自己的腰间,用自己的身躯带动巨型章鱼逃离。
虞炘回头去望,就见塑料水草正在往回收,数不清的阴影把海龟的尸体彻底包裹住,她找准时机,按下开关。
轰——
一声不算小的爆炸声后,海水中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
虞炘因为距离爆炸中心比较近,被声波震了一下,但匕首毕竟是小型□□,所以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种匕首形的□□是专门针对塑料水草创造的,匕首的形状是为了方便把□□刺进塑料水草的中心。
不再犹豫,虞炘带着精疲力尽的巨型章鱼游向检测局大楼。
大楼底部的通道已经打开,她和巨型章鱼会被分别带离,巨型章鱼会被暂时安放在海底饲养室。
而她原本应该去准备和研究院的人对峙,可此刻更着急切的是解决海洋带给她的辐射伤害。
4. 004
第004章首次预警
六个高压水枪同时开启,每个水枪都要四位海监局成员才能把住,冰水混着药兜头浇下。
虞炘沿着潜水衣腰部的破损把潜水衣从身上撕下来,冰水减缓了辐射海水带来的刺痛感,只是灼红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作战背心和短裤下的肌肉紧绷,鲜红色的纹路从心脏除蔓延向四肢,连瞳孔都布满了红色纹路,沈涧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虞炘。
她毫不犹豫取下镶在墙上的第七把水枪,对着十米外的虞炘打开水阀。
纹路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一点,但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冷水和药只能抵抗辐射带来的伤害,而不能抑制基因病发。
现在的每个人对辐射都有或多或少的抵抗,抵抗强度视人而定,或许几百年前辐射就是造成基因病的原因之一,所以几百年后的现在,基因病患者对辐射的抵抗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基因病患者就能无视辐射,每次接触辐射,都有可能诱发基因病发。
治病基因疯狂复制,片剂已经不管用了,必须用特定抑制剂注射阻断,而抑制剂的存放条件极其苛刻,不是能随身携带的。
而对于虞炘来说,从心脏开始蔓延的纹路就是基因病病发的征兆。
沈涧只能在给虞炘冲凉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来呼叫研究院,呼叫还没呼出,身后传来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还不等沈涧回头看到来人是谁,就见一个高大瘦削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眨眼间就到了虞炘身边,只留下了一阵极淡的海盐清香。
牧蓝盯着水流冲击几步跨到虞炘身边,虞炘在满目血红中察觉到有人闯入,浑身肌肉立刻紧绷。
牧蓝再了解她不过,在两步之外就停下了脚步,看清了虞炘此刻的状态,他担心焦急地心脏狂跳,胸膛极速起伏,要说的话全都噎着嗓子眼里。
虞炘看清楚来人是谁,缓缓收回攻击性,她闭了闭眼,抬手把早就被冲散的长发全都撩到一边,露出修长地脖颈。
脖颈上皮肤的鲜红纹路描绘出她皮下血管的走向,虞炘微侧着头,撩起眼皮:“愣着干什么。”
牧蓝缓过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右臂从下颚卡住虞炘的脖子,把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前。
端着水枪的成员配合地暂时关闭水枪。
牧蓝左手单手打开冷储盒,修长有力的手指捏出抑制剂放进嘴里轻轻含住,又捏起盒中配备的酒精消毒棉,空盒子被卡进掌心。
酒精短暂的冰凉过后开始变得火热,针尖刺破皮肤,紧接着就是冰凉和剧痛。
抑制剂的冷冲击血管,药物带来的痛让虞炘头脑发涨眼前发黑。
牧蓝拔出针尖的瞬间,高压水枪再次开启。
虞炘要顶着抑制剂带来的不适感在冷水下冲至少两个小时,等到辐射值降到安全值以下,虞炘才算是安全。
可是牧蓝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的任务是从海监局带回巨型章鱼——帮虞炘注射抑制剂这件事是他“抢”来的附加任务。
等虞炘从抑制剂的副作用中缓解过来,能自己站稳了,牧蓝连话都没敢说就立刻转身离开。
“站住。”
牧蓝迈出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微侧头瞥了一眼虞炘,眼神略有几分心虚。
“……我还有任务。”
虞炘深深呼出一口气:“自己来的?”
牧蓝站稳,整个身体略有些僵硬地转向虞炘:“和会长一起来的。”
水流冲击下牧蓝压根看不见虞炘的样子,但是他能感觉到,虞炘在水流的掩护下狠狠松了口气。
“你走吧。”
听到这三个字的牧蓝压根藏不住自己的震惊,下意识问:“你……你让我走?”
虞炘很想翻个白眼给牧蓝:“我要在这里待上两个小时,你难不成让你的会长纡尊降贵来这里和我吵两个小时?”
牧蓝:“……”
虞炘没有得到回应,才想起来和自己对话的人是个绝对钝感的天才,压根听不出来任何弦外之音,她怕是再不出声,牧蓝就已经想出来方案一二三四五六了:“我和你说着玩呢,走吧。”
“哦,”牧蓝走远两步,立刻又掉头回来,“其实我已经想到了把虞会长请过来的办法,经过我的测算成功率高达87%,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滚。”虞炘直接打断他。
“好的。”牧蓝谢天谢地,这个字听多了,明白什么意思。
每个海底生物的终点都是研究协会。
区别只是东华联盟研究协会和其他联盟研究协会。
只有东华联盟研究协会会“医治”海洋生物,解剖研究必须在死亡以后。
而这只是东华联盟的规则,不是联邦研究协会的铁律,他们迫切需要研究,才不会顾及它们的苦痛死活。
而虞炘对东华研究协会抱着绝对的信任,因为会长虞焰是她的亲生母亲。
虽然,每个海洋生物的结局都是在移交不久后死亡。
这才是虞炘不情愿移交的原因,她不喜欢这种眼睁睁看着它们走向既定结局的无力。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方式。
强劲的水流隔绝五感,研究协会的船和车分两路离开。
各怀心事的人在各自心事里沉默,而另一边的人正在手忙脚乱。
联邦信息安全部检测到黑客入侵,安全部所有精英全力追踪却一无所获。
联邦信息安全部,被视为科技陨落时最可有可无的存在。
四大联盟内部自己信息安全部门维护自己的网络安全,联邦信息安全部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护联邦内无论哪个联盟的公民都需要使用的“全民论坛”。
虞炘结束冷水浴的时候全民论坛已经热闹的不可开交了。
虞炘现在没心情关注这个,她还要第二次下水侦查。
两次的信号干扰不是普通的干扰。
虞炘:“我收到了海底异动的预警信号,干扰我们联络信号的很可能就是因为海底异动,我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支撑……”
沈涧不知道是太了解虞炘,还是因为孪生姐妹的心灵感应,她立刻明白虞炘的言外之意:“你想开启安全区?”
如果是预防就能解决的灾害,虞炘不会需要“足够的证据”。
沈涧还是一把夺过潜水衣往自己身上套:“既然不用下去捉海洋生物,那我下去侦查就足够了,你比我了解海洋,如果真有什么,你需要侦查的就不只有海底。”
虞炘去夺潜水衣的手停在半空,转而去搓了一把沈涧的脸蛋:“好吧,你成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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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我了。”
她捧着沈涧和她有七分像的脸:“务必注意安全。”
目送沈涧下水,虞炘转而上楼,电梯已经被沈涧撕毁,不过还好有备用。
电梯上行,在顶层停下,电梯门打开,诡异却和谐的景象闯入视野把虞炘钉在原地几秒都没有动作。
办公室里只有寂静,十几个隶属空间局的成员注意力丝毫不在工作上,全身心投入到全民论坛。
窗户外烈阳高照,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从天而降。
虞炘站在窗前,玻璃上她和雪花的影子重合,看着依旧沉浸在自己自己终端里的那些组员,虞炘丝毫没有生气。
她打开自己的论坛,首页第一贴,加红加粗。
#天灾将至(hot)(永久置顶)
紧接着第二条。
#红贴为不实言论,联邦信息部正在加急删除!(联邦信息部)
虞炘眉心拧了起来,所谓的“红贴”毫无疑问就是现在正飘在第一的那条帖子。
加红加粗的待遇就是整个联邦的同步消息都没有过的。
不是消息不重要,而是从来就没有这种格式的帖子。
虞炘点开红贴,发帖人id:末日遗忘者,发帖时间,两个小时前。
帖子内容和帖子标题一样,只有四个字——天灾将至。
虞炘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奇怪的ID就立刻联想到了她这几日停职在家做的梦。
末日,遗忘。
被末日遗忘的人,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孤寂。
虞炘回神,没有看这个帖子下的回帖,让她在无聊且充满戾气和负能量的回帖里找有用信息,这种低效率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转头她就给联系人列表里的人发去消息,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才会事半功倍。
虞炘又调回论坛界面,点开联邦发出的那个声明。
“发帖时间是红贴出现的一个小时后。”苗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虞炘身后,就站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后方,视线落在虞炘的侧脸。
每个优秀的领导都有一个优秀的秘书,虞炘也不例外。
有时候虞炘都怀疑自己这个小秘书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又自己开发了瞬移技能,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内部消息,”苗秘书举了举自己的终端,“从帖子出现,联邦信息部就在尝试删除或者隐藏红贴,结果都是失败。”
好吧,和她的行踪一样,苗秘书的社交网络也是虞炘的十大未解谜之一。
“以及,”苗瑌指向窗外正在飘落的雪,“这次降雪是全球范围的。”
“最后,现在的室外温度,依旧是47摄氏度。”
诡异的气候,海底灾害的预警,目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二百年前的那场灾难重合。
区别只在于,二百年前还有全球范围内的不明核爆,而如今,就是想爆,地球上也没有可以爆的了。
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拉回虞炘的回忆。
沈涧的秘书没找到沈涧,求助的眼神看向虞炘:“虞局……”
难得见罗青这样失态,虞炘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她下海了,有事跟我说。”
罗青手指向正上方:“出事了。”
5. 005
第005章一级预警
虞炘反映速度极快:“那几个蠢货下海前,沈局就是忙这件事情去了?”
说起这件事,罗青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因为知道自己上司和虞局长的关系,说话也就少了几分遮拦。
她怒道:“那几个找死也不分时候!沈局今天一早就说天上不对劲,亲自在实验室准备离子检测。
沈局刚进实验室,这边就出了事,沈局只能把后续事宜交给我,又来处理海监局的事情。”
虞炘听完忍不住冷笑一声:“呵,人心不足。”
罗青愣了一下,不知道虞炘为何发笑。
苗瑌推了一下眼睛:“看来他们不仅想把虞局长拉下来,还想趁机拉下沈局长。”
虞炘再次转身面向窗外:“蠹虫。”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周身环绕的低气压昭示着她不会再轻易放过这件事。
一切都是在那群人的计划之中的,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转移沈涧的注意力,却选择了有可能搭上所有人性命一种。
罗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毕竟虞炘现在看起来马上就能提刀杀人了。
她看下苗瑌,见苗瑌点头才继续说沈涧没有做完的实验的结果:“虞局长,事实证明沈局的直觉没错,大气空洞范围增大,宇宙辐射快要超标了。”
“数据准确吗?”
罗青:“事关重大,实验做了三遍,一样的结果,宇宙辐射量正在稳步增加。”
虞炘低声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没时间等下去了。”
她转身离开,说:“准备直升机,我要去空中监狱。”
虞炘没见过新历以前的雪是什么样的,但是在那些留下来的零散文学作品里能看到,新历之前的雪通常伴随着寒冷,最初的雪落在地面和水里会融化。
等雪下的时间够久,温度够低,融化的雪凝成冰,然后积成厚厚的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在水面,和海浪荡起的白沫起伏,又在沙滩上积成堆,只落在身上的椭圆形雪花偶尔会融化一二。
新历一百多年了的第一场雪,在虞炘对历史文学作品的质疑和人类的前途未卜里越下越大,从乌云和污染物里奋力脱身的太阳也没有驱散今日铺天盖地的阴霾。
虞炘和监察部李部长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不过始终都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部长想把他拉下去换上自己人,好为下一次选举为自己多一票选票。虞炘也想拉下李部长。
可也不知道是李部长太自信下一任选举自己一定会上位,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为了防止因为自己下位而失去权力,老东西早就培养好了自己绝对忠心的接班人。
虞炘手里不是没有拉他下位的证据,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有做这件事情,只是觉得与其费时费力做这件对格局的影响不大事,还不如把时间留下多去海里转一圈。
可这次不一样,虞炘要榨干李戉的最后一点价值。
空中监狱并不是悬浮在空中,而是建立在一处悬崖峭壁,关押的多是东华联盟内部的卧底或其他罪犯。
这也就是任秘书等人没犯什么大事却要被关在此处的原因。
至于空中监狱的监狱长是谁,长什么样子,东华联盟从领导层到公民,只有联盟长一个人知道。
为了能够新历人的基因病,联邦在医学研究上的投入巨大,但是新历的地球资源有限,一大部分还要调度出去,建设安全区。
在这种资源紧缺的情况下造成了现在科技倒退,医学却有质的飞跃的情况。
那几个人被她从海底救下来的时候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但这种情况对于现在的医学已经是小菜一碟。
经过几小时的救治,他们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虞炘从直升机上下来,站在监狱门前,雪花很快就落了她一身。
虞炘指尖放在门前的指纹识别,对着门口纽扣大小的通讯器:“我是虞炘,我提审几个人。”
没过多久,狱警开门接待虞炘,引她入内。
不透风的黑暗里只有二人脚步声回荡,在空中监狱,光进不来,黑出不去。
就在虞炘和沈涧在争分夺秒的时候,全民论坛的声音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反转。
加红加粗的标题、标题之后的置顶标记、以及一个多小时都没能成功删除的帖子。
这么反常的情况就是再迟钝也发觉出不对劲了。
一连几个质疑贴子迅速把全球各地共同晒出的雪景图和感慨的帖子压了下去。
#联邦信息部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论坛什么多了个人发帖置顶功能?
#二百年一次的大雪,难道不是红贴成真的前兆?
#红贴是警示!是预言!
几个新帖很快就涌入大量用户,很快就被顶成热帖。
距离上次全球范围内的灾难已经过去两百年,而两百年的休养生息都没有让那次重创后的世界恢复元气。
曾经的恐惧痛苦和基因病一起被写进了幸存者的基因里,偶尔在安定的时刻蹦出来,宣告平静之下还有汹涌波涛。
然而这些帖子很快又被新的反转淹没,不过半个小时,新的更有说服力的说法就出现。
#黑客入侵!
#惊,今日论坛居然没崩盘!
仅仅是两个帖子迅速把风向扭转,把悲观的猜想扭转成了来自顶级黑客的恶作剧。
说是后者更合情合理也好,或是人们总想把事情的发展往好处想,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也好。
显然后者都比前者更加让人信服。
然而“红贴”没有IP,更没有实名,似乎让后者变得更加有说服力了。
[除了黑客还有谁能做到?鬼吗,哪个鬼这么闲还来论坛找存在感?]
[不过是为了引起恐慌的恶作剧而已,如果真有什么天灾降临,决策层早就发声明让我们进安全区了。]
[那些说是预言的动动脑子吧,谁的预言,谁能预言!如果真有预言的存在,那为什么“洪流”没有被预言!]
[一个恶作剧罢了,大家还是不信谣不传谣。]
[只是联邦信息部效率太低而已,大家要是真当回事反而上当了。]
[就是,联邦哪里都好,就是信息部太垃圾了,关于这些信息,我们还是听自己联盟的消息吧。]
[对呀,别的不说,要真有什么事情,东华联邦都是反应最快的,消息也是可信度最高的,现在连东华联盟都没有动静,我们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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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闲工夫杞人忧天还不如多赏雪。]
[说起雪,真见到才知道不一样,下雪一点都不冷,雪也没那么容易化,可真好看~]
[还有还有!我在历史文学上看到过,雪花的形状都是不一样的,可是今天我仔细观察了,雪花都是小小的椭圆形!]
[“洪流”以后什么都不一样了,雪花的发生和形状发生变化也是正常的吧!]
联邦信息部的办公室里,身形高大一头金色短发的男上司在用四种语言无缝衔接替换地破口大骂。
把自己藏在毛绒绒熊猫外套里的女生偷摸刷论坛,并汇总信息打包发送给某个远在东华联盟还要使唤她的朋友。
虞炘的终端放在审讯室外,紧急通讯已经响了三次。
从狱警手里接过消毒巾擦手,染红的纸巾被随手扔到地上,她神情间很有几分不耐烦,剩下的全是厌恶。
灯都没开的审讯室里传出来的哀嚎声若有若无,狱警就是一万分好奇审讯室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瞥一眼。
常年空置的审讯室里,血腥味强势地压下了灰尘味。
狱警背后冷气直冒,恐惧下忍不住咽口水。
“叫个医生吊着命,先别让他们死了。”
预警头都没抬:“是!”
虞炘拾起终端,往外走的同时接通通讯。
通讯那边是个略苍老的声音:“联邦针对红贴召开了会议……”
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法?”
虞炘:“我的想法是不管其他三大联盟怎么说,我们立刻部署开启安全区。”
那边:“一个帖子而已……”
虞炘:“如果真是一个帖子而已,联邦就不会召开会议。”
通讯那头停了许久,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应该知道开启安全区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次的危机只是危言耸听,等真正的危机到来的时候,我们只能等死了。”
虞炘:“如果不开启,我们现在就得死。”
“……只是一篇无头无脑的帖子,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它是真的,几十万人的性命,我不能这么贸然……”
“我有证据。”虞炘打断他,说的十分坚定,“开启安全区不是我们两个就能决定的事,召开决策层会议,我会说服他们的。”
终端那边彻底陷入沉默,虞炘钻进直升机,在起飞前对终端那边说:“我不会轻易为东华联盟三十五万人的性命做决定的。
决策层任何一个人都要担起自己的责任。”
结束通讯,虞炘在终端上开启权限一番操作后随手把终端关机扔到一边,彻底隔绝接下来被通讯轰炸的可能。
全民论坛作为新历时代联盟公民唯一的信息获取平台,其实在普通公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板块。
不过相比全民板块,这些隐秘板块面向的使用者们是联邦中各联盟的高层和公民代表组成的决策层,四大联盟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人。
然而在今天下午,所有决策层的人,无论是正在用终端做什么事,都被论坛强制终止。
“联邦决策”板块,一条鲜红色警报突然弹出,占据整个屏幕。
——东华联盟决策层海监局局长虞炘发动一级预警。
6. 006
第006章虞局疯了
疯子。
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地方,看到这一条信息的第一反应都是,东华联盟海监局局长终于疯了。
这条警报信息简直就是一记惊雷,还是最荒谬的惊雷,把众人劈了个外焦里嫩,在东华联盟所有人心里翻起名为恐惧的巨浪。
虞炘的行为的联盟长意料之中,可此刻看到虞炘发起的一级预警还是控制不住心下一惊。
他没想过虞炘会如此直接地掀起这场风波,他可以无条件信任虞炘,但是开启安全区这个决定关乎东华联盟数万人的生死。
这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这也是虞炘必须要迈出的第一步。
预警从虞炘的手里发出,可以想象到虞炘即将面对的压力和争议会有多大。
即使她从来都是不在乎争议的那一个,联盟长也不可在这一刻让她独自担风浪。
一开始可以是因为虞炘是他选择的最优秀的继任者,直至此刻,他看到的是虞炘身上蕴含的无穷的生命力,就像她的名字,让人类本黑暗命运在不久的将来迎来新生,火光炽盛。
作为对虞炘寄予厚望的老师,他应该少插手,让她一个人面对跟多的风浪是最好的磨砺。
可作为看着虞炘一路走来的前辈,他不想虞炘一路走来是孤独的。
五分钟后,东华联盟联盟长不仅没有以最高长官的名义驳回虞炘的一级警报,反而开启东华联盟紧急战备状态,通知开启高层决策会议,同步开始撤回公民。
相比虞炘的预警让人觉得胡闹可笑,甚至看到这条消息的许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虞炘又在发疯,东华联盟联盟长的行为反而让跟多原本看热闹的其他两大联盟的决策层开始正视起来。
虞炘站在决策会议楼外,背后的大楼只有七层高,这是那场名为“洪流”的灾难之后所剩不多的建筑之一,除了海监局、空监局以及研究院,其他的文职办公都在这里。
虞炘倚在摩托上,手里咔哒咔哒玩着一个打火机,新历没有香烟这种东西,这枚打火机是她的成人礼物,在几年前就没有油了,可烦心的时候拿出来把玩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
椭圆形雪花落在打火机盖子上,虞炘捏起它在指尖捏碎。咔哒,虞炘收起打火机,打开终端给牧蓝。
“……你好。”很人机,很呆的开场白。
虞炘眼神软了几分:“托你办件事。”
“不办。”牧蓝拒绝的很迅速。
“……”虞炘无奈换了种说法,“给我办件事。”
终端那边很轻地哼了一声,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出现在一个一米九的高大男人身上有些违和,虞炘却很习惯,甚至还能从这一声哼里听出牧蓝的不开心。
牧蓝嘟嘟囔囔道:“我发现你跟我一点都不亲,你都那样过人家了还这么客气,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负责,压根没把我当自己人。”
虞炘:“……没有的事。”
牧蓝在研究院办公室,正在努力把一米九的自己塞进旋转办公椅里,然后让转椅带着自己转圈圈,难得的闲适时光。
牧蓝:“你让沈涧做什么也这么客气吗?”
虞炘:“……那是我妹。”
牧蓝:“那矮老头儿呢,你也说使唤就使唤。”
虞炘想在自己头上挂六个点:“你确定连七十五岁干巴老头的醋也吃?”
牧蓝嘀嘀咕咕:“才七十五,哪里老了。”
虞炘有时候就怀疑牧蓝其实是个外国人,和自己对于一句话的理解简直是天南地北。
牧蓝环视自己空荡荡的个人办公室:“你上次还说想在我的办公室里做,我早已经把办公室的监控电源剪断了,我都做好准备了,可我觉得你忙的没有空和我做了,而且我的休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不够的。”
“唉!”牧蓝仰天叹气,“我有很大一坨忧伤,像海里的鲸鱼那么大,我的心很冷,就像办公室一样冷,或许你的到来能让我热起来,可惜你不是我的触手可得。”
虞炘打了个冷战,默念杀人犯法,用牧蓝那张俊脸压下莫名其妙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多看书是好事,但你能不能看点正经的。”
牧蓝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关了正投屏的“情话集”,心虚道:“你怎么知道的……”
虞炘心头积云也被牧蓝的憨憨驱散了几分,轻笑透过终端让牧蓝的耳廓红的快要滴血,虞炘逗他:“因为我在你心头装了监控,剪了电源线也能看到的那种。”
虞炘说完自己就被自己恶心到了,可是牧蓝不觉得,牧蓝整只缩在椅子里,椅子都快要不堪重负:“你说话真好听,听得我心头热热的,脸也热。”
虞炘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乐的太过分:“心不冷了?”
投屏虽然关了,但那些土味情话和作者的感悟烙印在牧蓝的心头挥之不去:“不热了,因为你的存在连冰冷的研究院都火热起来了。”
虞炘故意逗他:“那我救的鱼不就被烫熟了。”
牧蓝又哼唧,控诉她:“哼,不懂情调,女人!你没有心!”
虞炘对这种憨憨俊男没有招架之力,想着赶紧扯回话题,说正事。
牧蓝:“这段本可以甜蜜的通话被你终结了,我的心又变得冷硬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郎心似铁!我要和你公事公办了,说吧,虞局长,需要在下为你做什么。”
“我要一份检测报告。”
牧蓝仔细记下了虞炘的要求,最后说:“好的虞局长,没有其他其他任务我要挂电话了。”
“没事了,”虞炘说完,挑逗似的补充了一句,“么么。”
牧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
虞炘:“亲一口。”
牧蓝腾一下整个人都红了,忍了半天才没乐出尖叫,回应了一下:“么!”
然后立刻终止通话,自己对着终端乐了好一会儿,才看着通讯记录上的“虞炘”两个字自言自语:“虞炘,你是个坏女人!”
再次踏出办公室,牧蓝又变成了那个冷峻又有几分文气的首席研究员。
虞炘收下终端,眼里的笑意缓缓消失,风雨欲来,和牧蓝说几句话,她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虞炘在门外等来了沈涧,在旁人看来沈涧一贯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此刻虞炘能察觉到沈涧的阴郁。
反倒是沈涧觉得虞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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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还不错,她也没有再多问,二人并肩走进决策会议楼,共同面对接下来的每一个难题。
她们都清楚,今天说服决策层仅仅只是个开始,一旦安全区真的开启,他们,或者说新历所有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以往有什么决策会议,都不会像今天这样所有人都在五分钟内到齐,没来的也早早加入线上会议,交头接耳,他们用不屑嘲讽掩盖心中剧烈的不安。
“……咱们联盟真是倒了大霉了,摊上这么一个海监局局长,天天发什么神经病!”
“我已经受够了!放在平时我还能忍忍这个关系户,可是她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实在没有实力就赶紧退位让贤吧!”
“动摇军心!就算她确实在战斗方面确实天赋异禀,但实在没有大局观,不适合参与决策这也是事实。”
“天生的战斗机器……”
东华联盟海监局局长虞炘,在众多公民和其他联盟的人眼里是个疯子,是个无数次停职依旧屹立不倒的关系户。
可联盟在职人员深知没那么简单,或许是虞炘这个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虞炘的预警信息弹出来的时候他们下意识觉得可笑到无语,继而笼上心头的就是深深的不安。
再看到联盟长的通知,他们才彻底慌了起来。
即使虞炘优秀到让联盟八成以上的在职者心生厌恶,是出了名的万人嫌,是舆论中的关系户。
可实际上,虞炘的履历不要太干净,生物研究院高材生,在顺利入职研究院前夕,卡在21岁生日时考入海监局,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虞炘就成为海监局历史上最年轻的局长。
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人能从她的履历中发现一个污点,有的是人会拼力把她拉下来,虞炘也站不到现在的位置上了。
正因为现任东华联盟的所有在职者都明白虞炘的实力,并且在潜意识里信任对虞炘的判断,才会更加的焦虑,更加想要用虞炘那些压根不靠谱的舆论来不断论证虞炘的判断是错误的。
似乎只有这样不断的否定,那种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恐惧就会消失。
而即使理智和知觉都已经倾向信任虞炘,他们也在心中不断的进行自我欺骗,似乎只要他们激烈反对,安全区就不用开启,再一次的灭顶之灾就不会到来。
虞炘和沈涧进入会议厅,几乎是她们出现的瞬间噪杂人声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急切的目光聚光灯似的全部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
虞炘知道,安全区开启已经是定局,其实联盟所有在职者都明白这件事。
只是现在那一簇簇急切的目光深处,没有任何正向的情绪,不安和恐惧一层压着一层,都盼望她来解释今天的预警只是一场误会。
对于这种情绪,虞炘理解,但不认同。
安全区从建立之初,弊端就一直存在,能源紧缺这是人力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是人类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彻底忘了安全区建立的初心。
虞炘现在想做的只有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不是一味的惧怕。
黄沙漫天的孤寂不断在她眼前闪过,如果那是来自未来的暗示,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7. 007
第007章向死而生
“我这里有几份证词。”虞炘坐进会议室最中间的会议桌,开口就是一句和今天会议毫无关系的话。
首席坐着的是七位领导层,为首的自然是联盟长。
其中监察部部长李戊是绝对的虞炘反对者,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虞局长,你跑题了。”
虞炘没什么姿态地靠坐进椅子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李戊,一个为了争权夺利,把联盟三十多万人的性命不当回事的混蛋,如果不是暂时还有些用处,虞炘会在离开空中监狱后第一时间亲手暗杀他。
虞炘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今天海监局几个下属私自行动差点送命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李戊咳嗽一声:“虞局,这件事似乎也是题外话,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讨论安全区的事情,你觉得呢?”
虞炘:“不,我觉得这件事同样重要,无论今日关于安全区的商讨结果如何,我们联盟决策层都不允许有尸位素餐的人存在,毕竟决策层的几位的一举一动都关乎东华联盟几十万人的生死。”
李戊在会议桌下的手攥紧:“虞局!”
虞炘提高音调:“涉及这次事故的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代管海监局的沈涧。”
李戊被虞炘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虞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倒是不担心虞炘会在今天的会议上拿出不利于他的证据,他了解虞炘,一个除了喜欢鱼以外没任何私心的人,还固执的要命,是虞炘发起的“一级预警”,她不可能在这个场合来和自己斗法。
更何况,该销毁的证据早就已经销毁,先不说虞炘目前的把柄就只有那三个蠢货,就是想要审问他们获得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也不是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能完成的。
也正是因为他知道虞炘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下和他撕破脸,他愈发想不明白虞炘的目的了。
虞炘:“我,身为海监局局长,却没有管理好我的副手,没有严格训练他们的工作能力,监管他们的工作流程,是我的失职。”
李戊混黄的眼珠子滴溜溜转,难得出言给虞炘说好话:“虞局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更何况事发之时你正在休假,不过是三个不自量地又急功近利的手下而已,等过了今天,我们再依律处罚他们就是了。”
虞炘完全不接他的话,继续说:“而沈涧,代管海监局期间,擅离职守,没能及时发现并阻止这种行为,在事故发生以后,居然还几乎和我同时到达现场,更是失职。”
李戊:“这就更不关小沈局的事了,小沈局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再说了,有虞局在,小沈局对海监局的事务恐怕比对空监局的事务更要上心吧!小沈局没能及时赶到,恐怕也是空监局有突发情况,被拖住了脚步。”
虞炘终于对李戊的话有了回应,她笑着说:“李部长说的有道理!只是……李部长这么严谨的人,什么时候说话都用上‘恐怕’这个词了?”
李戊被虞炘搞得一头雾水,虞炘说这么多话连个重点都没有,她到底在想什么,总不能是为了给自己和沈涧讨罚吧!
脑子里思绪百转千回,嘴上还是回应虞炘:“唉,虞局,今天这事故一出接一出的,刚把你那几个手下送进空中监狱,调派医生治疗,还没缓过来,论坛里又是一出接一出的,其中不就属虞局的预警最……”
李戊故意没把话说完,最终也还是把话题引到“会议主题”上来。
联盟有这次紧急会议本就是为着虞炘突如其来的一级警报,而虞炘自从入座以后,没有半分言语解释这件事,原就焦躁不安的会议室此刻几乎是人人都在压抑自己的烦躁听虞炘的“废话”。
不过虞炘并不接招,继续说自己的:“我想到李部长今日会忙到顾不上调查,于是我就替李部长调查了这件事的始末,还请李部长不要怪我逾矩才是。”
李戊心里咯噔一下,发福肿胀的眼皮把那双阴狠的眼睛隐藏,他回想虞炘可能拿到的证据,心里蒸腾起一番杀意。
“经过我的调查,沈涧确实是清白的,空监局的突发状况比海底出现异常生命信号这件事重要的多。”
虞炘在会议室投屏了一份文件,只是一张检测报告,红色加重的报告的结论犹如一记惊雷。
大气空洞范围增加,宇宙辐射量已严重超标,并在逐步增长。
这时,沉默已久的沈涧才出口解释:“宇宙辐射的增长速度还需要更精密的测算,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去得知这个数据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人类会在得出这个结果之前灭绝。”
沈涧给大家留了缓冲的时间才继续说:“洪流以来,大气空洞每时每刻都在扩大,宇宙辐射也在不断增长,但并没有出现过像今日这样爆发式的增长,几乎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甚至在此之前,在空监局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下,也没有提前发现任何异常。要知道,洪流来临前也是有许多突发的异常的,只是那时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自然灾害和它造成的连锁反应太过剧烈,以至于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沈涧:“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只能想到两个原因,一个是这本身就是一种预兆,或者,是这样爆发式的扩大增长是人为。”
虞炘和沈涧的视线同时看向李戊,李戊双手交叉,语气如常:“第二种情况可以直接排除了,先不说有没有能造成这么大后果的武器,也不会有人蠢到自毁生路吧。”
沈涧冷冷道:“严重的后果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行为造成的,连锁反应的伤害我们的先辈在洪流里已经体会到了不是吗?”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地只有呼吸声。
咔哒,虞炘又拿出打火机在把玩。
虞炘:“我的想法和李部长不谋而合,没人会蠢到自毁生路。”
李戊连干笑都笑不出来。
沈涧配合地说:“那就只剩下第一种情况了,这次空监局发现的异常,其实是即将到来的堪比洪流的灾难的预兆。”
虞炘:“与此同时,海底的异常也不容忽视,想必空中出现的前所未有的预兆,海底的预兆明显且有据可查。”
投屏里空监局检验报告撤下,虞炘一次性投放了几张海底和海面的影像。
海底岩石裸漏,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岩石缝隙中析出,从第一张开始到最后一张,气泡已经从偶尔一串扩大到密密麻麻几乎占据整张图片。
虞炘给所有人都留下了足够的观察时间,再次投屏,这次的影像是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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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可它发出的警告已经在虞炘拍摄的细节里仔仔细细被传达出来。
沙滩上,泡沫和不会融化的雪花堆叠,又被包裹进颜色诡异的油膜里,海面安静地像一面镜子,可却没有往常的澄澈,浑浊发黑。
如果这些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再加上逐渐裸漏出来的从前未见过的海底岩石,共同宣告海啸即将来临。
一场海啸在新历算不得什么重大的灾难,甚至还没有空监局的报告给众人的影响大。
可虞炘怎么会只有这点东西呢。
她又在投屏中放出联邦海监局协同调查组的协同调查截图,这次由虞炘发起的三大联盟海监局协同调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整理出一份合格报告来,只有几张影像图片以及几位海监局局长的答复。
[西南联盟海监局:海底岩石裸漏面积增加,海面异味、泡沫、油膜情况出现,海面今日未见有浪,退潮出现异常,隐有雷鸣,已联合空监局进行辖区海洋巡视。]
[极北联盟海监局:冰层厚度减少,未见海平面增减,已联合空监局进行辖区海洋巡视,确认异常。]
虞炘这才悠悠开口:“如果一个地区的海洋异常还不能够让你们提高警惕,那整个联邦的异常呢?”
洪流以后,国家覆灭联合,最终形成东华、西南、极北三大联盟,三大联盟共同组成联邦。
如今三个联盟的海洋辖区均出现异常,就是整个星球的异常,是整个星球的灾难。
虞炘:“很可能,我们也根本不用等到人类在宇宙辐射下灭绝了,我们星球自己的灾害,就足以把我们覆灭。”
至此,即使所有人都在恐惧,在一项一项的证据面前,也知道,开启安全区,是此时人类唯一的生机了。
早已经注定的结果,虞炘丝毫没有说服大众的轻松,她知道,此时得出沉默是因为恐惧无望,即使开启安全区,他们也看不到在绝境中活下来的希望。
虞炘不是神人,她在黑暗中也看不到前路,但她知道必须有走下去,如果没有路,那就用她的双脚走出一条路。
“海监局局长虞炘,关于东华联盟正式开启安全区的提议,现在开始投票。”
联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发言结束后率先表态,毫无疑问,他是支持者。
“可是开启安全区还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极大恐惧下催生出愤怒,对死亡的恐惧是每个生命体基因里的编码。
一个人,吼出的是千万人的心声。
“安全区一旦开启无法关闭,无法中止使用,安全区内所有人无法出入,无论是支撑安全区运作的能源还是区内提供人类生存的资源,最多只能支撑六个月!”
“六个月以后呢!我们还不是要死!”
虞炘把打火机放在上衣口袋里,那里紧挨着她的心脏。
“安全区地基完工以后,多出一块基石,它的设计者把那块基石放在了安全区正中心,并亲手在上面刻了字,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她站起身,整理服饰,脊背挺直。
背对着怒吼的人,连头都没有回。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①]
8. 008
第008章海的旨意
虞炘没有等到结果出来,她和沈涧提前离开,在准备全民进入安全区以前,沈涧还要安排空监局继续巡视,以在灾难发生之前最快做出反应。
虞炘则是骑着摩托一路到了研究院,她用自己权限进入研究院。
她16到21岁之间都在这里学习,对这里的构造算得上十分熟悉。
虞炘避开人多的路线,一路向下,她想看看巨型章鱼怎么样了。
研究院地上建筑只有一层,因为研究的主要对象是海洋生物,研究院主体建筑都在地下,根据海洋生物的物种建造不同的实验室。
可即使是东华联盟准备的务必充分,也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实验室闲置。
虞炘来到关押巨型章鱼的地下实验室,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墙壁,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观察箱的玻璃面前。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型章鱼身上点点蓝色荧光,即使没有这点亮光,虞炘也认得出在玻璃前站着的人是牧蓝。
牧蓝左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内的巨型章鱼似乎再贴着玻璃触碰牧蓝的手掌。
蓝色的光环在海水里浮动,巨型章鱼缓缓下潜,巨大如深渊般的眼球和牧蓝平视。
嗡——
低沉的嗡鸣猝不及防闯入虞炘的耳朵,虞炘有一瞬眩晕,很快这一阵的不适感就缓解过去,嗡鸣变成宛如海浪般低沉的呢喃。
虞炘按了按自己的耳朵,眩晕过去,耳边的声音却没有消失,她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虞炘凝神细听,竟然依稀分辨出两种不同的声线。
一种深沉,一种清朗。
虞炘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在海底被巨型章鱼救下的时候依稀感受到的那种声音。
她看向实验室内的一人一章鱼,那种声音好像是他们两个用他们共同的语言在交流。
洪流之后的辐射对人类各项特征都造成了改变,基因病即是新历人的一大困扰,也在不同的程度上让人类拥有了“异能力”。
难道说牧蓝的基因病让他能够和海洋生物顺利交流吗?
牧蓝垂眸,轻轻点头,与此同时,观察箱内水波骤停,虞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观察箱内的幽蓝色已经暗沉下去,巨型章鱼死了。
虞炘目睹了这次的“谋杀”,凶犯是牧蓝,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呆在原地,神色严肃,牧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转身就看到了实验室外立着的虞炘。
牧蓝立刻有些慌张,不过很快就稳定下来,他想过无数次坦白,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牧蓝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恐怕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牧蓝走出实验室,行动有些局促,虞炘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四目相对,虞炘也没有开始质问。
牧蓝是个能为自己言行负责的成年人,虽然她不知道牧蓝怎么做到的瞬杀巨型章鱼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蓝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开完会了吗?”
虞炘点头:“撤进安全区的部署很快就会下来。”
牧蓝戳两下实验室的玻璃:“你都看到了……”
虞炘:“以前我捞起来的海洋生物在送到研究院以后都会莫名死亡,都是你干的?”
牧蓝:“是,你要听我解释吗?”
“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吗?监控你怎么处理了?”
“有人帮我的。”
“嗯。不错,还有同伙。”虞炘转身走在前面,牧蓝难得脑瓜子灵光一次,明白虞炘的意思,紧跟在她后面。
办公室里被剪断的监控线还没来得及接起来,虞炘直接坐在牧蓝的桌子上,牧蓝把转椅拖到虞炘面前,自己端正坐进去。才开始说。
牧蓝:“我说的事情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我绝不是在骗你,也不是再为自己开脱,我也不是有什么幻想症,一切都是事实。”
虞炘:“我想先知道你杀它们的原因。”
牧蓝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向虞炘的瞳孔是海的颜色:“海神派他们来给人类做研究。”
虞炘想到了可能牧蓝是个为了研究已经疯狂的学者,也想到了牧蓝是“不忍心”再看它们再或者经受痛苦,可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么个有点离谱且魔幻的答案。
可她又忍不住相信,因为牧蓝那双一眨眼就变蓝的眼睛。
虞炘消化牧蓝这一句信息量魔幻的话,最后发现自己消化不了。
虞炘:“海神?神明真的存在吗?”
牧蓝摇头:“当然不存在啊!海神是一个职位,是海洋生物的最高管理者。”
“……你等一下,我再努力努力。”虞炘组织语言,“你的意思是,海洋里还有一个职位是专门管理海洋生物的?”
“嗯嗯,就是这样。”牧蓝的眼神有些热切,虞炘不仅没有质疑他,还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担任这个职位的是什么生物?”
“是人。”
“……是谁?”
牧蓝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于是解释道:“不是你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分类里用你们的话表达出来,应该是鲛人。”
虞炘曾经在遗留下的书籍里看到过关于“鲛人”的描述,可那些不是被归于神话传说,就是被归于魔幻小说,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可能这是自己累极了做的梦。
可牧蓝的神情真挚,她的感受真切,这是现实。
虞炘:“所以……你是鲛人?”
牧蓝一双眼睛越瞪越大,虞炘感受到牧蓝的轻松和热情,感觉下一秒牧蓝就能变成一条鱼给她看看。
不对,不是鱼,是人鱼。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虞炘就觉得合理的不能再合理了,陆地上有直立人,为什么海里不能有人?
接受这些以后,虞炘的问题就剩下:“你们鲛人到底是上半身是人还是下半身是人?”
牧蓝倒是很认真地回答:“基因的进化具有趋同性,但也会根据地域的不同进化出不同的特征,所以,不同海域的鲛人都是不一样的,和海洋生物的相似性也会不一样,我的种族基本都是上半身和你们很像。”
虞炘从这句话里捕捉到其他的信息,她心跳有些加速:“你们鲛人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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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很多吗?”
牧蓝知道他要问什么,蓝眼睛里有些沮丧:“洪流对我们的伤害不比你们的少,灾害以后,地势发生变化,这对我们的影响比对你们的影响要大的多,鲛人很强大,也很脆弱,甚至水温的变化就能一个族群覆灭。”
“基因的进化是漫长且痛苦的。”虞炘在牧蓝的这句话里听到了海洋的痛苦。
牧蓝:“灾害带来的伤害是顷刻的崩塌,辐射带来的种族的绝望。你知道吗,其实辐射带给你们的基因病是所有蓝星种族里程度最轻的。”
虞炘:“我知道,陆地上除了人类,所有生物都灭绝了。”
牧蓝:“所以我上岸了,来看看你们,这群看着很弱,却又很顽强的人。”
虞炘此刻明白了牧蓝的那句话:“所以,海神送他们来。”
牧蓝点头:“灾难发生的时候,海神带领极少数的生物在深海躲过一劫,可就像的陆地上一样,即使在灾难里活下来的生物,也在不断的死亡。灾难也同样破坏了我们的文明,海底没有自救的办法。”
牧蓝从椅子里站起来,通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此刻无风无浪的海面:“所以海说,把她的孩子们送上岸,陆地上残存的文明是最后一线希望。”
虞炘:“那些濒死的海洋生物,是被特意送到我们身边的?”
牧蓝视线凝固在玻璃里虞炘的背影:“是自愿来到你的身边,自愿献出自己的残躯。”
虞炘:“为什么?”
“是海的旨意。”
牧蓝直接在玻璃上滑动,写下一串晦涩的文字,屋内的水汽在玻璃上短暂凝结,留下浅浅的字迹。
虞炘刚好转头看见这一幕,她问:“写的什么?”
牧蓝:“我亲手杀死的那些同类它们共同的遗言,你的名字,直译的意思是——火种。”
虞炘低头,敛着眸子浅笑:“鲛人的文字,写起来也像水波纹。”
牧蓝站在桌子这一侧,双臂撑着桌面探身凑近虞炘,额头抵在她的耳边,低声浅吟:“神明。”
“嗯?”虞炘疑惑。
牧蓝:“海洋的语言,直译的意思是——我的爱人。”
虞炘嘴角勾起:“那你们鲛人分淡水人和海水人吗?”
牧蓝轻啄她的嘴角:“你又在逗我吗?”
虞炘捧起他的侧脸,吻上牧蓝的唇。
一记深吻,虞炘把牧蓝的耳垂捏红:“他们也是。”
牧蓝眼里还有刚浮起的一丝情.欲:“什么?”
“火种。”
没有给他们温情的时间,虞炘的终端不断被轰炸。
就在五分钟前,东华联盟正式启动一级预警,通告全部公民按计划开始移入安全区。
虞炘这次没有被论坛里建楼挨骂,面向公民的一级预警是联盟发布的,其中并没有笔墨提到虞炘。
而她是真的要忙起来了,她是海监局的局长,等着她去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
海监局空监局拆散重组,组建新的应急部门,一切都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不过真的落实起来,那就是新的挑战。
9. 009
第009章二次预警
移入安全区计划开启的第一天,在充斥着慌乱恐惧的全民论坛里,几条帖子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监察部部长李戊今晨于住处拘捕造成五名狱警重伤,已被当场击毙。(hot)
#李戊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等不法行为证据纰漏。(hot)
#疑似李戊为掌握海监局教唆相关人员破坏大气空洞。(hot)
联盟长给赖在沙发上刷论坛的虞炘接了一杯温水,桌子上放的是准备齐全的李戊罪证和完整的特级批捕手续。
虞炘来了也不说话,往沙发里一坐,比他还像个老大。
联盟长:“说说吧,是什么让你突然醒悟,对付李戊这样的人都开始依法行事了,我还以为你会悄无声息地暗杀他。”
虞炘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特殊情况、特殊人员、特殊处理,先解决了他,之后再和你打报告补上手续。”
联盟长:“嗯,是这么个流程,所以为什么都计划好了却没有这么做呢?”
虞炘语气难得地轻松:“有人说我是神明,那我只好舍近求远,推翻已经完善的计划,勉为其难做个守规则的人喽。”
联盟长自然知道虞炘话中的人说的是谁:“嗯,心情好,是乐意做点麻烦事的,看来以后想让你继续保持这么稳定的情况,我得好好关照一下小牧研究员了。”
虞炘不置可否,继续窝起来刷论坛,联盟长埋头处理几项公务,沉浸其中几十分钟后发现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的另一位今天格外安静。
联盟长想主动发起一场亲切友好的谈话,却看虞炘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划拉论坛的手指也悬停在屏幕上。
他在拿出自己的终端,打开论坛,置顶红帖的下面是新鲜出炉的第二条红帖。
#小心孢子(hot)(永久置顶)
两条永久置顶的红帖下紧跟的联邦信息部澄清贴就像个笑话一样缀在后面。
联盟长为联邦信息部的效率叹了口气。
孢子?新历那里还有这种东西,这个名词一出来,恐怕很多新历人连那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虞炘似乎特别在意这条帖子。
联盟长知道虞炘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分去注意力,可他也知道,虞炘不会把两条来路不明的帖子当神谕,更不会相信什么“预言”。
她只相信实打实的证据。
等等,证据。
联盟长想到会议上虞炘拿出来的证据,猛然发现,虞炘是找到了“预言”的证据。
置顶的第一条预言——天灾将至,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现实。
联盟长沉声询问:“你在意这两条帖子?”
虞炘语气平平,就像她已经预见了未来,此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在等时间验证。”
联盟长额头的沟壑因为他的困惑又深了几分:“真的有预言这种事情的存在吗?”
“我觉得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我暂时还无法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
说完,虞炘起身:“我还有公务就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不过还是要建议你,指挥官还是有先进入安全区的好。”
联盟长笑她:“你和沈涧都还在巡视海洋,作为你们的上司我怎么好意思先离开。”
虞炘说不动犟老头,就像犟老头也说不动她,挥挥手留给他一个背影,推开门走远了。
东华联盟撤入安全区的事情由安防部和秘书处全权负责。
安全区占地面积只有一个中等县城大小,居住区多为高层建筑,各项功能齐全,从建设完成以后就计划随时投入使用。
每半年一次的人口普查也是为了及时根据人口变化调整公民分配计划,也正式有诸多前期工作,即使顶着恐慌,撤入计划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虞炘百忙之中抽空护送研究院成员进入安全区,在他们安顿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存生石前站了好久。
对了,存生石是虞炘自己给这块石头起的名字,取两行刻字的最后一个字再加上它的本质是块石头,简单好记还好听。
好吧,只有虞炘自己和牧蓝这个虞炘说啥就是啥的觉得好听,连沈涧都拼尽全力才忍住没吐槽。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虞炘侧脸询问:“你的同胞怎么办?”
牧蓝明白她问的是鲛人:“海神也建立了避难所,有海神在,不用担心。”
虞炘:“为什么你们的领导者不叫海王什么的,而叫海神呢?你那天称呼我,也用了‘神’这个字。”
牧蓝脸侧薄红:“这个字单独在海洋语言中的意思是——需要献出万分忠诚的引导者。”
“那就好。”
新历174年6月27日,东华联盟三十多万人顺利全部撤入安全区。
与此同时,东华联盟海监局和空监局再没了具体用处,率先一步退出舞台,彻底成为东华联盟的历史。
海监局空监局也借此机会和并成立独立巡察处,依旧由虞炘和沈涧担任巡察处处长和检察官,二人依旧同步参与决策层。
而东华联盟之外的西南联盟和极北联盟,即使在东华联盟撤入计划实施的同时,联盟长就已经把东华联盟的信息与联邦同步,他们却还在观望中,公民躁动不安,高层争吵不断,而对于这些。东华联盟已无力再插手。
三天后,极北联盟先一步官宣一级预警,正式开始迁入极北安全区。
而早就已经完成迁移的东华联盟,迟迟没有正式开启安全区。
这成为西南联盟继续观望的理由。
安全区只能支撑六个月,东华联盟只是先一步撤进去,可开始的时机却必须要慎之又慎。
比时机先到的是自然灾害。
新历174年7月1日,比地震、海啸先一步来的,是东华联盟沙暴。
黄沙漫天,虞炘站在沙暴之中,眉眼间没有一丝轻松的神色,她感受不到沙粒摩擦的疼痛,黄沙掠过,也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粒沙。
这沙暴的怪异可以和半月前的那场雪相提并论了,不会融化的雪,和不会留下沙里的沙暴。
狂风毁坏了她们留在海上的监察设备,为了确认海洋的情况,虞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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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涧顶着沙暴驾驶飞机前往东华联盟下属海域,这也是她们最后一次巡视这篇海域。
飞机回航的途中,海岸线上闪过一道剧烈的白光。
海啸终于来了。
7月1日下午14时整,东华联盟正式开启安全区,十二分钟以后,东华安全区首先受到自然灾害,从前只在文字里看到过的毁天灭地成为现实。
更无法解释的是,即使是这样,肆虐的黄沙也没有停止。
就好像不是风在操纵沙粒,而是沙粒自己的意识操纵自己在空气和海啸中奔跑。
7月2日,东华联盟历经一百多年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家园在大地震中彻底成为废墟。
海水退去后,这片土地上连废墟都被海浪卷走了,干净地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灾难的场景太过深入人心,直到两天后,人们终于从海啸和大地震的恐惧中走出来,直到幸存者都已经习惯了安全区外肆虐的黄沙。
大家才缓缓意识到,论坛的置顶红帖,预言变成了现实。
然而刚逃过一劫的人并不觉得庆兴,更多的是后怕。如果没有预警,如果没有开启安全区,后果会有多可怕。
可是这些情绪退去后,人们又意识到,他们死里逃生不是人们相信红帖预警,而是因为有人用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预判到了灾难。
即使官方通告只写了信息来源,并没有把海监局和空监局的功劳大肆张扬,也没有提到是谁一力主张撤入安全区,可最有公信力的两份证据的出处足以说明问题,
是那个他们总说的那个毫无实力的关系户,准确的捕捉到了灾难前的预兆。
想到这里,他们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一点,红帖预言的真假不得而知,日后会不会继续预言也是未知,可虞炘是存在的,虞局长的能力是可以依靠的。
不,现在已经没有虞局长了,是独立巡察处的虞处长。
而此刻在公民心里地位攀升的虞处长并没有因为躲过这一次灾难而轻松分毫。
经过时间的验证,红帖首次预警已经成为现实,那第二次呢?
天灾尚且有细微之处可以查探,可孢子呢?又该从哪里入手?
别说从哪里入手了,就是把研究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一个人见过孢子。
虞炘不信邪:“既然都说了‘小心’,那一定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且是在安全区都需要小心的东西,我们想想,安全区还有哪里的安防是有漏洞的?”
沈涧这几天也觉得头痛:“安全区敢有什么安防漏洞?要是有,又叫什么安全区?”
虞炘:“我觉得这是个哲学问题!”
沈涧:“话说,第一次预警实现,不见得第二次也会实现,万一只是一个巧合呢?”
虞炘:“宁可信其有,不可抱有侥幸心理,我们就当做是一道论证题,小心求证就好。”
沈涧:“如果说孢子是从外界进入安全区的……”
虞炘:“安全区和外界的接触途径只有一个……”
虞炘、沈涧:“空气!”
10. 010
第010章一体两面
空气置换室是整个安全区的心脏。
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曾经由微生物和植物产生,洪流之后的环境状况对于微生物来说都是十分恶劣,那时候绝望的人类以为只能依靠植物灭绝前留下的氧气生存。
没想到蓝星的氧气含量没有在日复一日中减少,反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于是人类开始期盼,或许地球上还有那么一种植物在洪流的影响中活下来,就像人类一样,像时不时出现在海底的濒死的鱼。
为了抓住生命存续的唯一生机,联邦曾经组织成立过探索队,他们把海洋、陆地能去的地方都探索了一遍,却是无功而返。
蓝星像一颗死星,探索终究没有结果。氧气在不断消耗产生。
然而探索队并不是真的一点作用都没有,探索队在寻找氧气来源无功而返以后,解散重组,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参入其中,由此组成的组织是安全区设计者组织的前身。
于是氧气的来源和探索队为什么突然要设立安全区,这两样成为了未解之谜。
也成了虞炘相信末路一定有生机的证据之一。
安全区就是一座切段于外界一切联系的一座堡垒,抗得住自然灾害,也能阻挡一段时间的宇宙辐射,只不过这座堡垒的屏障看不见摸得着。
曾经研究者们竭尽全力想要探索出现今蓝星上的氧气来源,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找不到氧气的来源,安全区内是否能自主制造氧气也不得而知,设计者们不能把这份希望寄托于,“可能”、“也许”安全区内能有氧气的来源。
安全区的一切运转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安全区内是否有氧气的产出不得而知,可安全区外氧气一直在维持一种平衡,这是一定的。
设计者联合研究者开始研究如何在末世来临之时,从外界获取空气,之后经过净化输入安全区内。
最后只能在安全区内建立空气置换室,在通过过滤和光线杀毒的方式净化空气。
即使无人能预料在未来的空气质量如何,更不知道在灾难再次降临,人类不得不开启安全区之时,那时的蓝星上还有没有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空气置换室也是研究者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空气置换室的作用就是提供一个空间,进行净化操作。主要分为四个部分。
过滤室正在把吸纳进来空气中的大颗粒杂志过滤,把杂质留下,再次运往安全区之外。
过滤后的空气进入离心室,把一些可能存在的看不见有害物质剔除。
紧接着经过检验配比室,确认空气里的气体配比是人类适应的。
最后,是安全区内废弃气体的收纳、析出以及循环利用。
机器用运作的巨大声响掩盖三人的脚步声,虞炘沈涧和牧蓝一同停在过滤室前。
室内是比外界更密集的黄沙,在经过过滤后又被传送带送到室外,最后又被狂风卷起,继续在荒星游荡。
如果论坛预警中的孢子真的存在,大概率在空气净化的前两个步骤就能被收集到。
为什么是“可能”,而不是肯定?
因为确实在曾经算不上高级的“孢子”,对于新历人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落雪在一些文字中仍能窥探一二,它被很多人赋予浪漫的意向,得以在历史的更迭里留存。
建造安全区的研究者只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为安全区设计建造空气置换室,这些设计能不能堤防住所谓的孢子,还是未知。
因为没有人知道孢子的形态,是像黄沙颗粒一样,肉眼可见,还是像某些气体成分。
虞炘本是生物研究方面的高材生,带上一个异族人牧蓝,她不曾有幸见到过的生物,有可能在另外一个种族的文明里有记载。
鲛人研究者牧蓝此刻就是她最好的帮手——至少在询问牧蓝前,虞炘是这么想的。
至于询问以后,关于那段有点弱智的对答,虞处长表示一点也不想再回忆。
她们要快探索出需要他们小心的“孢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们三个在空气置换室外驻足许久,入目除了沙子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把能找到的资料全部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孢子到底是什么,”牧蓝有些犯难:“没有目标的盲目筛选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准确率太低。”
虞炘沉默几秒道:“我上次管你要的报告还没有结果吗?”
牧蓝:“怎么说呢,算是有一点结果。”
虞炘不解地看他。
牧蓝组织了几番语言才回答:“为了探测雪花的成分,研究院的仪器都用废了好几台,这算不算是一个研究结果?”
虞炘:“检测一片雪花的成分而已,不至于把研究院的仪器都用坏了吧。”
牧蓝叹气,其实这种状态几乎很难出现在他的身上,他说:“我一开始尝试了很多溶剂都没能溶解样本,常规的检测手段我也已经都用过了,最后连上千度的高温都已经试过了,可任凭我千锤百炼,样本愣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错,都能用成语了,”虞炘停了倒是很轻松,还打趣他,“那搞坏机器是?”
牧蓝:“我想用射线扫描它的内部结构,仪器一开启就‘砰’的一声,坏掉了,我已经把用坏的机器都送修了,到时候看那边能有什么结果吧。”
虞炘:“‘都’送修了?坏了不止一台?”
“嗯,第一次仪器坏掉可能是偶然事件,于是我就多测试了几回。”
“嗯,不错,也给维修那边找到损坏原因提供了多个样本。”
牧蓝:“反正有很多仪器,也没有办法再带进来了,物尽其用嘛!”
虞炘:“又说了一个,真棒!”
一旁听得沈涧要不是担心有重要信息,早就把两只耳朵都塞起来了。
牧蓝对虞炘时不时的打趣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继续话题:“不过,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虞炘:“本来就是几百年都没见过的东西了,突然出现一定有问题,你检测出来任何结果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牧蓝:“那你预期里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虞炘半开玩笑似的说:“外星物种入侵,地球沦陷,人类灭绝……”
“好了好了!”牧蓝打断她,“你思维这么跳脱的人当初是怎么当上研究员的。”
虞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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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贴着震动的玻璃墙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们连从前被誉为异想天开的安全区都建造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牧蓝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也学着她把脑袋贴在玻璃墙壁上,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一点虞炘的加成,可结果是自己脑门被震的嗡嗡的。
巨型章鱼已经死亡,对它的遗体展开的研究也在稳步进行,即使已经进入安全区,即使人类的生命已经进入为期六个月的倒计时。
六个月之内,人类如果没有找到新的能源、新的生机,东华联盟的所有公民都会在那时候死于资源枯竭。
可即使是这样,研究院还在为人类的基因病寻找最后的希望。
虞炘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效率最低的方式:“让那些研究没有进展的小组全都放下手里的活,由你负责开始分别对已经收集的雪花样本和空气样本取样筛查。有没有结果都要及时通知我。”
离开空气置换室,虞炘和沈涧来到安全区边缘,安全区高出地面的部分此刻已经被黄沙掩埋。
黄沙几乎占据她们的整片视野,干巴巴地黄色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三个小时前,她们接到消息,极北联盟也开始自然灾害了,幸好他们在那之前已经全民进入安全区了。
连着连个联盟都是这样,西南联盟已经彻底没了侥幸心理,匆匆忙忙宣布撤入安全区,留个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三个安全区互相独立,只尽可能保留最原始的通讯方式,以防有什么异样能及时沟通。
虞炘:“从黄沙翻起的第一天,我就再也没看见雪了。”
沈涧:“在空气置换室的过滤室里,也只有筛出来的黄沙。”
“你说……上千度的高温都无法融化的雪花,怎么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呢?”
沈涧无言,看着已经一丁点颜色也看不出来的天空:“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种预感,大气空洞越来越厉害了。”
“如果蓝星真的没了大气层,我们怎么办?”
沈涧摇头:“人类目光狭隘,破坏力却惊人。”
虞炘:“……把咱自己也骂进去了。”
沈涧:“你打算怎么办?”
虞炘目光坦然又温柔,没有特别的坚定,也没有闪烁的怀疑,她就像再说“今夜睡个好觉”一样的语气说:“地上行不通,那就去地底。”
沈涧对虞炘的决定永远是无条件支持的:“嗯,这是你和那位安全区的设计师隐藏的默契吗?”
虞炘:“可能我是她几十年后的知己,也可能是两个异想天开的人碰巧想到了一起。”
沈涧:“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做什么?”
虞炘:“我倒是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总是不会质疑我?只是因为我们是双生吗?”
沈涧像看傻子一样看虞炘:“那不然呢?”
虞炘还是不明白。
沈涧进一步解释道:“其实人类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但你想做什么和我有关。”
“我会把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现实,如果做不到,那就一起去死吧。”
虞炘看着这个和自己只有三四分相似的妹妹,觉得她和她是一体两面。
11. 011
第011章无人生还
东华联盟安全区的中心区,不是居住区,也不是戒备森严的行政中枢,而是一个深邃的天坑。
岩石裸露,没有植物遮挡,曾经风化的痕迹像是这片土地无声的伤疤。
天坑内部,藏着整个东华联盟唯一一处淡水活水。
虞炘带着独立巡察处一队的队员,沿着规划好的巡视路线,缓缓靠近中心区。
虞炘能捕捉到感觉的湿润的凉意,随着她们的靠近,湿度越来越高,不过细微的差别也是很难捕捉到的就是了。
直到一行人停在离坑边十几米远的位置,一阵落水的轰鸣先一步穿透空气,落入每个人耳中。
瀑布声回荡,在这片早已被死寂笼罩的世界里,像蓝星的心跳。
“啊——美妙的声音。”开口的是一队队长白猎。
白猎是个身形高挑的女生,肩背挺直,行动干脆,一眼望去就能看出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尤其是她的脖颈左侧的一道巴掌那么长旧疤痕,更是为她添了几分戾气。
她和虞炘是进入海监局的同期,从最底层的探测员一路并肩走到现在,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在曾经海监局里,能这样毫无顾忌在虞炘面前抒发情绪的,也只有白猎一个。如果深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其他人都怕冷脸的虞炘。
白猎抬手一挥,示意身边队员各就各位,队员分成三队,一队下天坑,一队按照既定流程在坑右侧展开巡查,一队等着白猎的动作。
白猎走到虞炘身边,确保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她偏头看向身旁一身制服笔挺的虞炘,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巡查天坑,简直是我枯燥生活里唯一的乐趣了。每次听到这水声,我就觉得,什么事都还有希望。”
她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虞炘始终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轻轻补了一句:“可是虞处,你似乎还是不开心。”
虞炘揉了揉眉心,状似吐槽的说:“我闲的都快发霉了!”
“闲?”白猎惊讶,但转念一想就知道虞炘为什么这么说,“你不会还在想那什么‘红贴预警’吧?”
虞炘点头,白猎说:“如果研究院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会不会有种可能就是孢子这种东西确实不存在?那你费尽心思想找到的东西岂不就是海底捞月?”
“有这种可能……”虞炘难得说出心声,“但我总有一种直觉。”
白猎无奈只能拍拍虞炘的肩,表示自己的立场:“不管做什么,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虞炘心头一松,抬头看向那个地面上的大坑。
她站在当年最早一批探索队立下的金属地标旁,地标早已被风沙磨得失去光泽,上面刻着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
她目光平静,望着坑边那条固定好的安全索道,身边几名队员已经穿戴好防护装备,依次沿着索道缓缓下滑。
天坑内壁上,活水从高处的岩缝里渗出来,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垂流而下,在半空中形成一道不算宽大却格外清澈的小瀑布。
水流坠落,砸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看不到溅起的涟漪,只有回荡的轰鸣。
巡查队的巡查任务很明确——检查天坑上层水域是否出现污染物,是否有异常生物、异常化学成分,再将今日的活水样本妥善采集、密封带回研究院,进行新一轮的检测分析。
即使可以确定以上几点不可能出现,尤其是异常生物,可是每日一次的天坑巡查不容有失。
这样的任务,早已重复了无数次,在安全区开启之前,负责巡视的事安防部,安全区开启以后,巡查处才彻底接手这件事。
流程大家已经很熟,这样等级的任务不需要虞炘亲自去做,她只需要站在坑边,等着队员完成任务带回样本。
虞炘每次巡视,都会不由自主落在坑边那一列依次排开的十四座石碑上。
十三座,是曾经一批又一批探索队留下的。
剩下一座,是最普通的警示碑,上面只刻着一行字:此处危险,请勿靠近!
十三个探索碑形态不一,是当年那些探索队直接在坑边开采出的石块,上面还有他们工具留下的痕迹。
十三座石碑都一笔一画刻着曾经在这里殉职的探索者名字。字迹有风流潇洒的,也有笨拙歪扭的,仔细看还能发现几个外国人的名字。
刻字的笔迹不同,痕迹却深刻,有些凹痕边还有暗红血迹。
密密麻麻,一排接着一排,像是扎在人心口上的针,看得人眼睛发涩。
探索队从来没有因为一次又一次惨烈的牺牲,就放弃对这天坑的探索。
每组织一次新的探索,出发之前亲手在坑边立下一座新碑已经成了他们的传统。
为自己立碑的仪式感——很多探索者是这样调侃自己的。
任务结束,活着回来的人,带着身心巨大的悲痛,将永远留在坑底的同伴名字,一笔一划刻上去。
从第一批到第十三批,至今,已经整整十三座。
而那第十三座石碑最特殊。
它不是胜利的纪念,没有镌刻探索的成果,也没有牺牲探索者的名字。
一座空白的石碑。
第十三次探索,全军覆没。
无人生还。
十三座石碑,不是探索队的荣耀,不是人类的胜利,而是用一条又一条生命,堆起来的对天坑危险性最无声最沉重的警告。
从那以后,东华联盟高层下发通知——天坑二十米以下,划为绝对禁区。
任何人,任何队伍,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深入。
二十米以上的水源,经过研究院反复检测,确认暂时无害,此后所有巡查任务,都必须严格止步于天坑垂直距离二十米以内,不得越界半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危险、未知、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地方,由当年探索队进化而来的安全区设计队,在规划整个安全区布局时,却把天坑,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白猎看着虞炘在石碑前出神,眼底神色晦暗难辨,她没有上前打扰。多年的默契让她清楚,虞炘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陪伴,而是一段不被打扰的独处空间。
白猎默默转身,带着已经就位的队员,正式开始今天的巡查工作。
坑边只剩下虞炘一个人。
虞炘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巡察配枪,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列冰冷的石碑。
巡查任务顺利完成,样本顺利采集,本该是一件值得欣喜、值得为今天松一口气的事,可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这十几日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按部就班。
每天天亮,安排好安全区内部的巡查工作,划分区域,确认人手,排查隐患。
然后和沈涧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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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带着一队,前来天坑检查活水情况,采集样本,再转身赶往研究院,追问关于之前发现的雪花与孢子的研究进展。
重复的工作本身不算什么,虞炘从来不是怕辛苦的人。
让她真正心焦的是,每天从研究院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一句毫无进展听得她有些烦躁。
孢子从未见过,雪花成分不明,两者之间是否有关,会对安全区造成什么影响,又会引发怎样一轮灾难……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越来越不安,那段反复出现的梦境。
它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没有被繁忙的工作压到记忆深处,反而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那些画面声音、那些无法言说的压抑和孤独,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一闭眼,就铺天盖地涌过来。
除了梦境,虞炘还有另一重更深的担心。
天灾刚过去那段时间,所有人心里都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填满,对联盟的安排、对安全区的保护,都充满感激与信任。
可那份庆幸,正在一点点褪去。
最近几日,安全区内已经隐隐出现不安的迹象。流言在暗处滋生,焦虑在人群中蔓延,物资、水源、未来、安全……每一个词,都能轻易挑动人们紧绷的神经。
再往后拖下去,人心只会越来越乱。
如果联盟高层迟迟拿不出明确对策,迟迟不能给民众一个交代,恐怕用不了多久,安稳了没多久的安全区,就会迎来比天灾更可怕的东西——暴动。
虞炘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心底的沉重。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坑边矗立的十三座探索碑。
冰凉粗糙的石质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底。
她像是想隔着漫长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看清楚当年那些安全区设计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天坑真的极度危险,为什么要把它设计在整个安全区的中心?
如果天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危险,又为什么要毫不犹豫把坑底划为禁区,严禁任何人踏入?
十三次探查,无数生命葬身其中,虞炘不相信,联盟最后得出的结论,仅仅只是一句——天坑底部很危险。
可石碑上那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排又一排刻痕,又都是危险最铁的佐证。
矛盾。
处处都是矛盾。
“虞处!”
白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虞炘的沉思。
队员们已经完成全部巡查,采集好水样,正依次返回坑边。
虞炘缓缓收回放在石碑上的手,将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有些事想不明白,急也没用,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撕开真相。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收队。”
白猎应声安排,队员们迅速集合列队,跟在虞炘身后,离开天坑边缘。
一路返回巡察处,沿途的安全区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面色平静,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可虞炘目光锐利,公民不善隐藏自己的情绪,看向自己的眼神把他们的不安和惶恐暴露无遗。
看似平静的安全区之中其实是公民努力压制自己的紧绷与不安。
她处理完巡查公务径直回到巡察处,刷权限进入办公区,不过她没回自己办公室,反而去了沈涧那里。
办公室里,沈涧不在。
12. 012
第012章收破烂的
沈涧的秘书罗青看到虞炘回来,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佳,不是身体累,是实打实的心累,她递过一杯温水给虞炘:“虞处,先喝点水。”
虞炘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罗青看着她,心里也清楚。这几天虞炘状态一直不算好,不是巡察工作出了问题,也不是安全区出现了无法控制的乱子,而是研究院那边,迟迟没有进展。
孢子、雪花、虞炘对这两样各外在意。
虞炘平时每天回来,都是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巡察处的文件与任务,很少来沈涧这边,今天难得过来一趟,偏偏沈涧还外出不在办公区。
罗青轻声问:“虞处,是有新任务吗?”
虞炘握着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一点心底的燥意,她将空杯递还给罗青:“沈涧回来以后,让她去找那个收破烂的帮我做个东西。”
罗青她当然知道虞炘嘴里那句“收破烂的”指的是谁,那是一个曾经藏在联盟角落,现在蹲在安全区角落,言行奇怪的大佬,也是虞炘、沈涧二位的好友。
她没有多问缘由,只认真确认:“是做什么东西?虞处有图纸吗?我可以提前记录下来。”
虞炘淡淡摇头:“不用,你跟沈涧说,是我从天坑回来以后交给她的任务,她就知道了。”
话落,虞炘不再多留,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淡淡嘱咐一句:“巡察处这边有突发情况,直接紧急联络我,我去研究院。”
“是,虞处。”罗青点头应下。
看着虞炘挺拔而孤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罗青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虞炘和沈涧现在这种连轴转的工作节奏。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躲过天灾,安全区稳定下来,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巡查天空、海洋那些极端区域,只需要在安全区内按部就班巡视,她们两个人总能轻松一点。
可罗青偏偏感觉,现在的虞炘和沈涧,比从前在天灾最肆虐之前的时候还要忙,还要累。
重到她和虞炘的秘书苗瑌两个秘书,几乎快要顶起整个巡察处的日常文书工作,才能勉强跟让她们俩轻松一点。
不过罗青也懂,这个时候,忙点总比闲下来好。
如果连她们两个都闲得无所事事,那说明安全区真的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到时候,她们这些人也就只能躺着等死了。
罗青联络沈涧。
沈涧此刻已经站在“机械天才”工作室前了,她今天终于有了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像来看看老朋友,没想到刚好接到任务。
听完罗青的转述,沈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吩咐:“我已经在这里了,你继续留在巡察处,密切监测安全区内民众的情绪与动向,最近气氛不太对,我怕随时会出动乱。”
“明白。”
沈涧关掉通讯,将通讯器收回口袋,抬头看向眼前这片堪称“壮观”的地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件的“垃圾场”里,藏着整个东华联盟最神奇的一间工作室。
工作室的主人是沈涧心里最不能理解的一个存在——机械天才燕时鸣。
别人眼里,她可能就是个捡破烂、收废品的怪人。
就是虞炘和沈涧第一次见到燕时鸣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好一个人,喜欢住在垃圾场里。
直到燕时鸣用那堆“垃圾”手搓了一台性能极高的电脑。
沈涧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座“破烂回收厂”,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随便换一个普通人过来,就算打死他,也绝对认不出,这个又乱又破布满铁锈和机油的地方,居然住着一位联盟内部都公认的顶尖人才。
沈涧一直觉得燕时鸣这个人奇葩是有充分理由的。
比如现在——
明明是安全区里少见的技术天才,她的屋子里,却不断传出叮叮当当、刺耳又嘈杂的敲击声,噪音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沈涧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每一步落下都有不知道是什么用的零件被踩得稀碎,碰撞间发出乱七八糟的摩擦音。
她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很垃圾其实很重要的玩意儿,可这地方实在太乱,避无可避。
刚走到门口,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先一步裹住了她。
室内温度很高,就是新历人已经习惯高温,也觉得有点热了。
屋子正中间,燕时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肩背线条流畅有力,手臂和肩颈处的肌肉在动作间紧绷,充满爆发力。
她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高温烘烤之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长发盘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热浪一吹,轻轻飘动。
她正微微弯腰,单手握着一柄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火星四溅,力道精准,节奏稳定。
燕时鸣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口站着的沈涧一无所觉。
直到她将手中铁块敲打成形,将烧得通红的铁器直接浸入冷水。
刺啦——
滚烫铁器遇上冷水,大量白色蒸汽瞬间腾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模糊了视线。
燕时鸣拎出铁器,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形状,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满意。
她没有犹豫又将那块铁重新塞进旁边高温燃烧的热炉里。
随后,她随手翻动手边一本早已破旧不堪的纸质书。
书页脆弱得不像话,她只是轻轻一翻,就有好几页直接碎裂,飘落在地上。
沈涧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你在……打铁吗?”
声音响起,燕时鸣才终于注意到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洗得发白磨损的很明显的黑色外套,麻利地套在身上,遮住那一身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接着,她才把耳朵里一直塞着的耳塞取下来,扔在一旁的桌面上。
“你最近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燕时鸣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脚下那一堆在沈涧看起来纯粹就是垃圾的零件堆里,熟练地翻出一个锈迹斑斑却还算平整的铁墩子,拖到沈涧面前,往地上一放。
“别客气,坐下聊。”
沈涧:“……我前几天特意给你送来的那些家具呢?怎么我来还要坐铁墩子?”
她看着那个一看就知道经历过无数惨无人道的折磨的铁墩子,沉默了两秒,还是默默坐了上去。
燕时鸣回忆了一下,发现回忆不起来:“大概……也许……被我拆了吧!”
燕时鸣则转身,把炉子上烧着热水的旧水壶拎下来,又像变魔术一样,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里,找出两只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污渍的玻璃杯。
她对着光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找出经常给沈涧用的那一只,递给沈涧。
沈涧伸手接过。
燕时鸣提起水壶,稳稳地往杯子里倒水,水流清澈,温度适宜。
“别客气,多喝点。”她随口道。
说完,她自己拿起旁边一个巨大的旧茶缸,咕咚咕咚倒满,仰头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小杯子不管事儿,喝着不痛快,我就得用大的,我这两天得多补水。”
沈涧轻轻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水缓和了一路赶来的干燥,她看着燕时鸣一身烟火气,忍不住再次开口:“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打铁了?”
燕时鸣一脸理所当然:“万一哪天外星生物打进来,蓝星人的热.武器对他们没用,或者能源一下子全部用光,古时候那种冷兵器总能拿来应急。”
沈涧一愣,随即失笑:“你怎么和我姐说一样的话?”
燕时鸣眼睛一亮:“嗯?虞炘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怕是真的很大啊!”
沈涧无奈:“行吧……不过你见过古时候的冷兵器吗?”说完她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几个名词:“刀枪剑戟?”
燕时鸣顿时垮下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就是没有啊!我好不容易才从淘回来一本册子,还是绝版的纸质书,脆弱得一碰就碎,我哪里是买了本书,简直是买了个祖宗供着!”
沈涧忍不住笑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机械天才,搞高科技、精密仪器那种,没想到居然还会研究冷兵器。”
燕时鸣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这次没有一口闷,而是慢慢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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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向沈涧,语气直接:“你那么忙,忽然跑到我这个破烂堆里,肯定不是来闲聊的,说吧,什么事?”
沈涧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哦,我的确是抽空来看你的,但是我姐有任务给你。”
这仿佛在燕时鸣的意料之中,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直截了当地问出一句让沈涧心头微紧的话:“你姐想下天坑?”
沈涧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准确地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她只是想让你做一个探测仪,先下去探一探。”
“探测仪啊……”燕时鸣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倒是能做,材料我这儿也不缺,只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信息传输和储存,是个大问题。”
沈涧不解:“怎么说?以你的技术,还搞不定传输?”
燕时鸣哼了一声:“不是搞不定,是根本传不上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实话跟你说,我早就自己做过机器了,也偷偷试过把仪器放下去,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沈涧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你什么时候做的?巡察队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天坑禁区,私自投放探测设备,这可不是小事。
燕时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次也没有成功!”
燕时鸣不在乎自己触犯什么禁令,只在乎自己有没有成功。
“我尝试过做储存返回式的仪器,让设备自己下到坑底录像、记录数据,录完再自动返回。结果呢?没有一个仪器回来过,全都跟石沉大海一样,没影了。”
“后来我就想,既然回不来,那就做实时信息传输式的,一边往下放,一边传数据,结果更离谱!一旦超过天坑规定的二十米限制深度,仪器立刻失灵。”
“失灵之后,连设备都回收不了,白白浪费我好几个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传输装备。”
沈涧沉默了。
她此刻也没有闲心去追究燕时鸣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敢私自探测天坑的。
毕竟,这位奇女子,在某些程度上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
规矩对她而言……不,她就没有对于“规矩”这两个字的认知。
沈涧压下心头的惊讶,认真问:“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有头绪吗?是磁场干扰,还是有什么特殊物质?”
燕时鸣坐直身体,一本正经,眼神严肃,语气笃定地胡说八道:“我怀疑,坑底有外星人。”
沈涧:“……”
她沉默三秒,面无表情:“你打铁把脑子烧糊了吗?”
燕时鸣一脸“你不信我就算了”的表情,起身走进身后那一堆堆叠起来的铁器中间,一边翻找一边吐槽:“嘁,这也就是我说的,你才觉得离谱,要是虞炘说的,她就算说天坑里有猛犸象,你都会信!”
沈涧认真地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非常诚实地,没有反驳。
而她这副默认的样子,让燕时鸣更是无语到极点。
她从铁器堆里走出来,看着沈涧,不敢置信:“不是,你都不反驳我一下的吗?”
沈涧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虚心请教:“对了……什么是猛犸象?”
燕时鸣:“……”
她一瞬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懒得再跟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是燕时鸣单方面对虞炘沈涧姐妹俩的评价——的人纠缠。
燕时鸣伸手,从身后拿出两个小臂长短、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布包,沉甸甸的,一看就里面是金属器物。
沈涧目光一落,好奇:“这是什么?”
燕时鸣哼了一声:“本来是送给你们姐妹俩的礼物,亲手打的。但是现在,我忽然不想送了。”
沈涧:“……”
她抿了抿嘴唇,非常识时务地立刻妥协:“好叭好叭,我相信!我绝对相信,天坑里有外星人!”
燕时鸣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把两个布兜一股脑塞到沈涧怀里,然后伸手,毫不留情地往门外推人。
“行了,礼物拿到,任务我记下了,赶紧离开我的工作室。”
“立刻!马上!”
13. 013
第013章美但致命
巡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事宜早已步入正轨,各项数据规整清晰,可能存在的隐患排查完毕。
虞炘终于能暂时放下巡查处的工作,加入到研究院。
她为雪花和孢子这两件事终日悬心,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安全区的研究院,构造和之前联盟的完全不同,当研究院里不再需要地方安置巨大的海洋生物,即使占地面积没有从前大,也显得格外宽阔。
消毒水与各类试剂混合的气味,顺着鼻腔一路钻到心底。这是曾经伴随她度过很多日夜的味道。
成为想母亲那样优秀的研究员一度是她的毕生追求,可三年前的变故,是她第一次问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她想人类能活,其他生物也能活,蓝星从来不是属于人类的。于是她毅然决然加入了从军、加入海监局。
她知道,在基因病的影响下她活不了多少年,于是她用最短的时间走到海监局的局长这个位置,其中的困难和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虞炘接近三年,没有再碰过研究员的工作,即使曾经她对这份工作抱有极大的热情,至今也不曾退却。
从前在研究院里,她是最年轻的核心研究员,是无数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奇才,是能在复杂实验中精准把控每一个变量、在绝境里撕开研究突破口的利刃。
至今,她的名字也是研究院里一个传说。那个曾经的天才研究员,不过多了一个——那个万人嫌关系户的虞局长。
或许现在风评好了很多,想到这里,虞炘会心一笑。
笔挺的白大褂是研究院专属的制服,面料轻薄透气,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严谨与庄重。
虞炘抬手,轻轻将大褂取下,翻开衣领,里面还有一行她的名字,这是她做研究员的时候专属于她的制服。
一丝久违的滚烫从心底涌上来,她利落地将大褂裹在身上,纽扣一颗一颗扣至领口,袖口整齐折叠,原本锐利冷硬的眉眼,在白衣的映衬下,竟又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沉静与专注。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更衣室,一道沉稳威严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
意料之中的人,虞炘的母亲大人兼研究员的第一话事人——虞会长。
这位在整个东华联盟研究院乃至整个联盟研究协会都极具威望的女人,把白大褂穿的十分有威严。
基因病造成的泛着蓝光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细框眼镜把镜片后的目光又填了几分锐利。
“谁允许你参与实验操作的?”
虞会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更衣室里。
“不是还没参与的嘛……”虞炘语气越来越弱,动作一顿,瞬间蔫了下去。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严谨、刻板、一丝不苟,对研究的敬畏刻进骨血。
对于她做什么,母亲大人开明到极致,即使三年前他义无反顾地弃医从军,母亲大人也不曾有过一丝反对,更没有对她的半途而废而指责半句。
但是一旦到了研究上,对她这个女儿,虞会长有着远超常人的严苛。
“妈,我就是……”虞炘试图辩解,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我就看看,不碰……”
“旁观可以,指导可以。”虞会长迈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衣领上一颗没扣紧的纽扣重新扣好,动作带着母亲独有的细致,语气却没有半分通融,“操作,一律不准。”
“可是——”
“没有可是。”虞会长打断她,目光沉了几分,“你近三年没有接触过一线实验,手感、反应、对仪器的敏感度,都早已不在最佳状态。研究院的实验,每一步都关乎整片区域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失误,更容不得你凭经验逞强。”
虞炘张了张嘴,那句“不是逞强”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母亲大人说得没错。
以虞会长的严谨性子,能通融让她这个“离岗三年”的人留在实验室里旁观指导,允许她站在一旁提出意见,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是极了不得的事情了。
换做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资历再深的老研究员,只要离岗超过一年,再想碰实验,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与复训,绝无可能直接踏入核心实验室。
虞炘计划里的先斩后奏,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只能乖乖听话,像个被罚站的学生,恹恹地守在实验台一侧,双臂抱胸,看着其他研究员有条不紊地进行取样、分析、检测。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
这位曾经的核心研究员,即便只是旁观,即便不能亲手操作,那双历经海监局磨砺的眼睛却有着旁人无法赶超的敏锐。
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观察过滤后留下的各类杂质,看着研究员们一次次重复却毫无突破的检测流程,沉默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当又一批过滤室与离心室的杂质送进研究院,筛出一堆看似毫无异常的杂质时,一直沉默的虞炘终于开口。
“方向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整个实验室的注意力。
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停下笔,看向她:“虞处,您的意思是?”
“我们一直在从杂质里筛选未知物,认定孢子是独立存在于各种杂质中的。”虞炘上前一步,指尖指向屏幕上放大的杂质图谱,目光冷静而锐利,“但你们看,所有筛选出来的杂质,都是已知物质,没有任何一种是新出现的未知物。这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虞炘顿了顿,抛出了那个颠覆此前所有研究的猜想:“说明孢子很可能根本不是掺杂在黄沙中,而是被包裹起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议论声。
虞会长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依旧保持着会长的威严,沉声道:“详细说明。”
虞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我们一直把黄沙当作载体,却忽略了,它可能是一层保护壳。孢子如果很小,小到足以隐藏在细微的沙粒之中,它们或许不是混杂在沙子里,而是抱成一团,裹上细沙,把自己伪装成一粒普通的黄沙。”
“我们筛选杂质,可真正的目标,恰恰被我们当成了沙子,弃之不用。”
这番话,彻底推翻了研究院此前所有的研究思路。
没有人再质疑,哪怕虞炘只是个“旁观指导”。
研究院立刻按照虞炘的猜想,改变研究方向。
所有筛选出来的、被认定为“无用黄沙”的样本,被重新集中起来。
研究员们将这些黄沙样本,分别放入数十种试剂逐一尝试,每一次溶解,每一次检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实验台旁的灯光彻夜不熄。
试剂瓶碰撞的清脆声响,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研究员们低声的交流……
虞炘始终守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检测屏幕,即便不能亲手操作,她也在心里一遍遍推演着每一步的可能性,在关键节点,轻声给出最精准的指导。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不知更换了多少种试剂。
终于,在一种专门用于溶解黄沙核心成分的液体中,检测仪器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异常数据。
“有异常!”负责检测的研究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虞会长!虞处长!这里……这里检测出了多出来的元素!不属于黄沙,不属于任何已知杂质!”
虞会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贯沉稳的眉眼,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虞炘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猜对了!
孢子,真的藏在黄沙里面!
可找到异常元素,只是第一步。
如何将孢子从黄沙中完整剥离出来,如何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让它显露真面目成了新的难题。
普通的物理研磨会直接将孢子碾碎,化学溶解会破坏其活性,高温加热更是会让它直接失活。
研究员们又陷入了困境。
虞炘站在实验台前,黄沙颗粒在溶剂中悬浮,就像她平静但有力的心跳。
指尖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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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着台面,虞炘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剥离方式,物理、化学、生物、光学……
“试试射线。”她再次开口。
“软射线,低剂量,精准照射。”虞炘的目光坚定,“黄沙的外壳质地坚硬,而孢子本身脆弱,射线可以穿透沙粒外壳,破坏沙粒之间的结合力,却不会损伤内部的孢子,外壳破碎,内核自然显露。”
没有犹豫,研究院立刻调集专用射线仪器。
遮光板落下,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指示灯的微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样本仓。
淡蓝色的射线,精准地照射在样本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碎裂声在样本仓中爆裂开,如果不是基因病带来的感官加成,虞炘也捕捉不到这一点声响。
那层包裹着孢子的黄沙外壳,在射线的照射下,缓缓裂开,破碎,化作更细小的沙末沉淀下去。
而在外壳破碎的瞬间,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沙粒中释放出来,似水珠炸开,轻飘飘地悬浮在透明的容器之中。
那一刻,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忘了呼吸。
虞炘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映着那片细碎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她无从得知,在洪流之前这些孢子原本是什么模样,可此刻,眼前的孢子,美得宛如神迹。
美得让人忘记了这是一场可能带来天灾的隐患,美得让人误以为,这是天地馈赠的珍宝。
它们比沙子还要小,小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却偏偏能在光下清晰可见。
十几个孢子紧紧抱成一团,裹着细沙将自己完美隐藏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骗过了所有仪器,骗过了所有研究员。如今褪去沙壳,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晶莹剔透,像深海中沉淀的水晶,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当光线落在它们身上时,那些透明的孢子中,又有万千色彩在其中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研究员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是啊,找到了。
困扰了研究院数日之久,一度被怀疑压根不存在的神秘孢子,终于被找到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失败与重来,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在见到这抹绚烂光芒的瞬间,烟消云散。
虞会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悬浮的孢子,又看了一眼眼底发亮的女儿,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几分。
虞炘缓缓上前,凑近容器,目光温柔又专注地望着那些小小的孢子。
它们那么小,小到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它们那么美,美到让人不忍心将其与“灾难”二字联系在一起。
可理智又在疯狂提醒她,就是这样渺小又美丽的东西,藏在漫天黄沙之中,悄然蔓延,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引发一场堪比天灾的浩劫。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像一块巨石压在虞炘心头。
这么小,这么美,这么无害的东西,怎么能成为和天灾并列的、需要所有人小心提防的灾难?
它没有狰狞的模样,没有恐怖的气息,反而美得像一场梦幻。
可偏偏就是这样梦幻的存在,带来了看不见的生存威胁。
虞炘的目光,从那些缤纷的孢子身上缓缓移开,眼底的惊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独有的警惕与凝重。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白大褂的衣角微微垂落,身后是彻夜不熄的灯光,眼前是可能藏着惊天隐患的绝美孢子。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最直接、最可怕的猜想。
毒,或是传播疾病。
除此之外,虞炘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让这样微小又美丽的生物,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透明的容器,轻轻描摹着那些孢子的轮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该弄清楚你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