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彭家。
广亮的大门在雨里张开,黑漆的大门上,铜门环锃亮。步入大门,穿过影壁,便是一处宽阔的庭院。正中的一条甬道直通垂花门,两侧则是抄手游廊,廊住漆成朱红色,檐下绘着彩画。
穿过垂花门方才进入内院。
偌大的内院里左侧辟出些屋子供人居住,青石板铺成的路在其中延伸,不知尽头在何处。右侧靠里是个花园,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可惜被雨打的东倒西歪,大大的花苞上沾满雨水低垂着。在这些花的包围中是凿出的小湖,湖里的荷花荷叶也被雨水冲刷。
余怜一边跟着前面的人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彭宅。
“啪嚓”有什么碎掉的声音响起,余怜看向眼前的屋子,余光撇到带路的丫头身子一抖。
“都是些蠢货,还不知道收拾吗?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是想成心气死我才好!”
屋内又想起叫骂声,在这种声音里还有匆忙收拾东西的动静,慌乱又神奇的和谐,像发生过上百次了一样。
带路的丫头偏头对身侧的余怜尴尬的笑了一下,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大夫,我家夫人就在里面,请吧。”
跨步走进屋内,地上蹲着两个人收拾碎渣——茶盏的。罗汉床上坐着位妇人,紧锁着眉头,整洁的发髻飞出两根,胸口还在起起伏伏,看起来是真气得不轻。
带路的丫头走上前施礼:“夫人,大夫带回来了。”
“嗯。”罗汉床上的刘氏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用手轻抚了一下发髻才赏眼看向那边的人。
眼眸中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的衣衫,没什么花样,头发也是简简单单用丝绦穿梭其间绑了个辫子,再普通不过的穿搭。
刘氏却突然怒从中来。
凭什么一个破大夫也长的这般招人!这眼睛的瞳色也这般不同,只怕是个狐狸精变得。
刘氏忿忿地想,凶狠地开口:“收拾完就滚出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她还指望余怜能治好她的脸,只能将气撒在下人身上。
得了令的人呼呼啦啦走了,屋内只剩下刘氏和余怜。
刘氏看着从进来就没动过的人略有些满意,不过转瞬即逝:“你就是做出芙蓉水的大夫?”
余怜在她的示意下走向贵妃榻:“回夫人的话,是的。”站定后又问道:“不知夫人今日叫我所为何事,可是芙蓉水出了差错?”
“差没差错你不知道?”刘氏没好气的说,“把你的医箱放这儿吧。”她指着胳膊下压着的小几。
“你抬头看我。”
余怜放下东西,依话抬头。
“可看出什么?”刘氏冷着声音问,又突然发现什么,“你是个瞎子?”声音又突然抬高一些。
她刚还以为余怜只是瞳色特殊,离近才发现好像并非如此。一个瞎子当大夫,说出去谁敢信。刘氏几乎瞬间想到,这芙蓉水是余怜从哪儿偷来的。
这种话问的人多了也就习惯了。眼前的余怜不动声色解释:“眼睛并非瞎的,只不过幼时患病变成这副样子,夫人不必担心,我的医术还是能信得过的,芙蓉水也的确出自我手。”她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自己心里所想被洞察出来,刘氏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端着架子:“既如此,为何我后面用的不见效果?”
除了最开始买的那包,确实让她的脸好上许多,身子也消瘦下去。可后面又买了五罐,只能看到身子的变化,脸上依旧如此,虽没继续严重,但离完全好透还差得远。她这么久没出门,还指望着赶紧好了能打胡家女人的脸,偏偏不如她意。
要是能有效果才怪了,那五罐被余怜改了一下,效用差了她才好名正言顺登门啊。
“药茶本就因人而异,若是效果不好,我再根据情况调配。”余怜看着刘氏的脸,“我斗胆猜测,夫人是想治脸吧。”
刘氏冷笑,她这脸都这样了,要再猜不出来怕就是个傻子了,“你若是能治好我的脸,必定有赏。”
语气高高在上,听的人难受。但像不会告诉刘氏药方被偷偷换掉一样,余怜依旧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淡定应付:“多谢夫人,如此我便诊脉了。”
隔着布,她的指尖施压搭在刘氏的脉搏上,垂着眼但坐的很端正,巴掌大的脸认认真真的。
刘氏坐在对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打量余怜。
身量也好,长得也好。刘氏想从她的外表上找出缺点,竟没有一丝办法,除了那双眼睛,可即便如此,还是给余怜平添了几分神秘感。人越是没有什么,越是想要什么,就越嫉妒拥有它的人。
比如现在,刘氏恨不得和余怜灵魂互换,拥有她梦寐以求的容貌。
“‘芙蓉水’这名字谁取的?”刘氏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襄朝科举兴盛,文人墨客随手一抓就一大把,哪儿哪儿都是卖弄学识的人,总喜欢吟诗论文。连带着做生意的想卖出货,总费心巴力取各种名字,花样倒是多,但还不都是一样的咬文嚼字。
余怜分神回答:“回夫人,是我取的。”
刘氏皱眉,这名字取得好,她也打听过,有不少买药茶的是冲名字去的,本来以为是专门找人取得,结果还是出自眼前的人,她更加不平衡,也不愿相信。
刘氏斜眼扫去,追问到:“为何要取这个名字。”她迫切希望余怜根本就回答不出来,但事与愿违。
偏软的嗓音自她耳边响起,“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只这一句,确实和她的药茶适配的不得了。
刘氏胸口起伏两下,换了一只诊脉的手后再次开口:“为何要做成药茶卖?”
“做成药丸太过繁琐,普通的汤药又太过没新意,做成药茶不仅新鲜还方便。况且上京茶风盛行,做成药茶总会有人想试试。”
余怜这次说的全是真话。她观察过,上京人爱吃茶,街边的茶铺繁多,就算是不太好的茶叶也会有人要,既如此就全做成药茶好了。
刘氏不再问了,她也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想要成功不仅要靠运气还要实力。很明显余怜就有实力,她很知道上京的人喜欢新鲜东西,并且很会拿捏人心。
没了别人的打扰,余怜诊脉没一会儿功夫就结束了。
她一边收起帕子,一边说:“夫人的痤疮多是心肺不调和饮食不当所致,不必忧心,能治好。”
刘氏从鼻子里溢出冷哼声:“我先前找了许多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惜这么久了还好不了。”
一想起那些庸医和灌下去的汤药,刘氏声色俱厉:“都是群没用的东西,我花那么多钱请他们还不如多养几头猪!”
她又突然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刚说了能治好,我便在信你一次,若是治不好……”刘氏伸出一只手,看着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冷笑出声。
“我儿当朝为官,你若是治不好可就有得受了。”
当官?
当官又怎样,余怜从踏入上京的那刻起就从未怕过,她的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夫人放宽心,我定能治好,不负夫人所托。”
彭家花园的小湖里,荷叶上蓄满雨水,纤细笔直的荷梗微微一歪,就将叶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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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倒进湖中,刚仰起头又落入新的雨水。有几朵荷花的仅存的花瓣被打落,露出中心嫩黄脆弱的莲蓬。
屋内,早就点燃的熏香只剩尾巴,香炉中飘出的烟篆也不甚先前的浓郁,曲折回环,还未升到高处便溃散。屋里的人早该差人添香,可迟迟没有动静。
屏风后人影绰绰,床上还躺着人,后背和四肢被扎上银针,但现下已经起针。
待最后一根银针被取下,余怜收进针灸盒后开口:“夫人可能感觉到身体通畅些?”
刘氏整理好衣服,闻言又动了下四肢,缓缓点头:“却如其事,感觉身体轻松许多。”又接着问,“如此便能治好我的脸?”
余怜轻摇两下头:“针灸只是辅助,要想全好得喝药,待我写好药方劳烦夫人派人去抓。”
听到又要喝药,刘氏不耐烦起来,还没开口就听余怜又说:“我回去也会为夫人调制新的药膏,敷在面中配合使用效用更好,不过得等明日再取,我得回去现做。”
“那汤药可否也做成药茶?”刘氏又坐到罗汉床上问。
“可以,不过药效差点,时间也更长。”
时间长?那可不行,她还等着赶紧出门收拾小贱人呢。还有那个彭留闲,谁知道他哪天回来,若是撞见余怜怕是魂都要勾走了。
刘氏迅速否定这个想法。
小几上,余怜趴在上面写药方,端正的小楷跃然纸上。
“你这字倒是写得好。”难得刘氏说出一句夸赞的话。
她的小儿子正在学堂,一手字写的让他这个老母亲的脸丢尽,每次见到写字好看的都羡慕很。
“谁教你的字?”
刘氏接着问,仿佛知道谁教的,就能请来教她自己的孩子。
余怜手上写着下一味药材,嘴上答着:“幼年学过几个大字,后来没人教,自己跟着书上练出来的。”
阳春峰上如娘除了心情好会搭理她一下,其余时间全是她自己的,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感到寂寞,她拼命的找事做,练字便是其中一项。
没有太多的纸能让她练字,院角的空地就是她的地盘。她总是一手捧着书,一手捏着木棍,写完后又用脚踩平。周而复始,那块角落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圆,野草也绕着圆长,就像彭家花园的花绕着湖长一样。
刘氏再次受挫,只能转战怒火:“人都死哪儿去了?熏香都要熄了,不晓得进来换吗。”
声音尖锐,余怜离得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嗡鸣。
“嗵嗵嗵”的跑步声响起,屋内迅速闪进一人,余光一瞟发现还是熟人。余怜继续完成药方,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不过她的耳朵是闻窗外事的。
小梦进来先施礼道歉:“夫人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换新的香。”
说完就伸手去取香炉,手从余怜身前伸过,袖子被往上带了一截,露出的皮肤上缀着红痕,须臾又消失,是手被收回去。
余怜也提起笔尖,将写完的药方推给刘氏。
刘氏扫了一眼便叫住小梦:“一会儿你同这位大夫一起出去,顺带去医馆抓药。”
“是,夫人。”
房间的熏香又被重新点燃,屋内却只有刘氏一人。
她指尖在小几上轻叩,发出声音,思绪却随着烟篆飘向空中。
为何总觉得这位叫余怜的大夫有点熟悉呢?
但记忆中实在没有能对得上的画面,刘氏只好作罢,叫进一个婢子:“告诉厨房,以后饮食做清淡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