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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满杏堂(2)

作者:93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到马工匠点头的那一刻余怜就已经动手了。


    或者说在这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算准了马工匠一定会同意。


    伤处不大严重,的确要取碎骨但也不用剖开太大的伤口,只挑出里面极小的就好,这样就会让风险降低,而后再辅以夹板和汤药,就能好得又快,又不会有后遗症。


    余怜治过很多这样的,不过都是阳春峰上的野物,但熟能生巧,早就摸出一套治疗方法,现下算是手到擒来。


    诊室东西都齐全,让马工匠喝了麻沸散,套上旁边架子上的衣服,净完手便开始了。


    她动作麻利,马工匠还什么都没看到,就已经将碎骨全部取出,缝合伤口了,针脚走的也好,看上去就是不会留下太严重的疤痕的那种。


    他一下心都放进了肚子里,本来还担心自己信错了人,连连在心里求佛祖保佑,眼睛都不敢睁开看,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真有一套。


    余怜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手上忙活个不停,伤口刚缝合就上了药用上夹板,等全部弄好才发觉,外面吵闹声早就停下了。


    两位坐馆大夫本来还在吵,把旧账全翻出来准备一次掰扯清楚,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才想起来伤患还在,这才双双收手。


    但刚进诊室就傻眼了,里面有个不认识的女子就算了,这女子竟然在治病!


    两位大惊失色,那可是骨折,又不是风寒,怎能胡来?但又不敢叫出声,生怕打扰到那位女子,到时候马工匠的腿可就真保不住了。


    只能静静立在后面看,干着急。结果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这女子虽下手胆大,但每一步都很细致,有些细节的处理,竟比他们两个干了半辈子的人都好!


    眼看那女子结束,看到正脸那刻又是一惊,本以为是位上了年纪的,但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啊。


    余怜转过头就看到两位目瞪口呆的人,她放下正在擦汗的手,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本是不小心被挤进医馆的,听到有病患,但外面又无人管他,我才出此下策……”


    她说完话,诊室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


    先前被扯头发的那人走到马工匠身前查看,被揪胡子的那人木着脸开口:“你先收拾好出来吧,稍后再行定夺。”


    余怜点点头,片刻又收拾到刚来时的样子,同两位查探完毕的人一起出去。


    外面看热闹的早就散去,只有零星几个在抓药的。掌柜看到有生人从诊室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看到三人往内间去,立马跟上。


    “刘大夫,陈大夫你们在做什么?”


    刘大夫看是他在问,开口道:“想知道做什么,你自己过来看不就知道了。”


    四人落座,余怜打量他们三个,他们三个也在打量她。


    两位大夫,留着胡子的姓刘,另一位姓陈。两位行医都快四十多年,但陈大夫来满杏堂早,待了一年后刘大夫才来。最开始两人还和和气气,结果相处久了,彼此熟悉起来反而天天吵。


    年掌柜天天劝,月月说好话,生怕两位都撂挑子不干了,让满杏堂上京第一的名声没了,就这样撑了一年又一年。


    ……


    起了一阵风,吹散些药味儿,年掌柜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局面:“你是何人,为何要坐在这里?”


    余怜抚了下衣袖应道:“我叫余怜,至于…我为何坐在这里,是因为……”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刘大夫打断:“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忒大了些,你可晓得你先前私自治病,若是治坏了人,可就要往狱里走一遭了,搞不好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年掌柜一头雾水:“治病?他一女子治什么病,还是个眼盲的,别人来治她还不错吧……”刘大夫蹬他一眼,“你插个什么嘴?”


    “我…………”年掌柜无辜,低喃道:“到底谁才是掌柜啊……”但没人理他。


    余怜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晓后果,但医者仁心,我无法置之不顾,而且我治过很多这样的,所以才斗胆上手。”


    两位大夫听到前半句话都赞同的点点头,但听到后半句又无法平静下来。


    陈大夫放在腿上的手一紧问道:“你说的治过很多是什么意思?”


    她平静回到:“就是字面意思,不过……”还有话没说完,陈大夫追问:“不过什么?”


    她抬手扶额,遮挡了一部分视线,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不过之前都是医治动物,医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在阳春峰上也没人让她治,动过手的那几次,还是在山下乱葬岗的死人身上。


    听到这话,两位老大夫一同叫道:“什么?”


    年掌柜被吓了一跳,左看看,右看看,就算他再蠢也知晓发生了何事。


    他又忍不住开口:“你是大夫?可你这……你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什么名堂,只有手胡乱指着余怜。


    这回换陈大夫蹬他,没好气的开口:“这什么这,我可不记得你还结巴,没想好说什么就闭嘴。”


    “我……”眼看又要骂他,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给自己洗脑:这两个活财神可惹不起,一切都是为了满杏堂!


    没人想知道他的忍辱负重,因为陈大夫和刘大夫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并且在非常明显的“暗地”传眼色,余怜也很自觉的装作没看见。


    片刻功夫后,陈大夫开口:“丫头,今日之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得告诉我们,你的医术是和谁学的。我检查过马工匠的腿,也看到你医治的过程,可以说近乎完美,那说明你教你的人一定很厉害,我俩…想拜访一二。”


    余怜一脸为难的开口:“那怕是不太行,家师……已然故去。”两人一脸悲痛的开口:“什么?”


    世间医术无非两种,一种家族世代传承,一种便是乡野大夫,只看过几本医书。原以为她是家中教养出来的,结果不是。


    刘大夫赶忙又问道:“那你师父名讳可否告知一二?”


    “我亦不知,师父…从未说过。”她的确不知道,如娘从未说过,并且还在死前告诉她,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她当然得守口如瓶,也不过分探究,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刘大夫和陈大夫不知道这些,但已经默默编织了一套说辞,认为她的师父定然是隐居的高人,不愿让人过多打扰。


    误打误撞竟还真猜对几分。


    事情两句说开了,医治是马工匠同意的,而且还治好了,伤患本人都没说什么,他们更不能多嘴多舌,顶多也是怪她私进诊室,但也算不得大事。


    年掌柜又适时地开口:“那既然没什么大事就散了吧,前头还有病人等着治呢。”


    两位大夫起身离开,余怜却直勾勾瞅着年掌柜说:“我还有事。”年掌柜不耐道:“事情不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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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好了吗,你还有什么事?”


    “我想留在满杏堂。”依旧是很平静的声音,包括说话的人也依旧神色淡淡。


    年掌柜却不淡定了,瞪着眼大声问道:“凭什么让你留在这儿啊?女子行医本就忌讳颇多,你又如此年轻,偏偏眼睛还是个不中用的,你到大街上问问,谁敢找你治病,你要留在我这儿,怕是我这医馆也趁早关门吧!”


    他气得不轻,说出这话的人脸都没害臊一下,端的是四平八稳的气态。


    “就凭我能让你的生意做得更大。”她轻酌一口茶水,年掌柜噗嗤一笑,看着她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了,你看我像傻子吗?姑娘,你另谋高就吧。”


    茶杯与桌子轻轻发出碰撞声,余怜收回手缓缓开口:“掌柜难道不好奇,我为何敢这般夸大吗?”


    “那你可就想多了,我才不好奇。姑娘走吧,我谢你今日帮忙,那你也别恩将仇报啊。”


    余怜看他已经摆出送客的姿态,也不好再强求,跟着走出。


    行至门口突然想起什么,随身掏出一物,递给掌柜并开口:“我看两位大夫精气神有点不太好,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茶,希望可以帮他们调理一下。”语毕转身离开。


    年掌柜颠颠手中的茶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嘀咕:“人家自己都是大夫,用得着你这东西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说着就要转身丢了,但一想又不是给他的,顿时纠结在原地。


    刘大夫给最后一位病人写完药方,抬头就看到拧着眉挡在门口的人,他揉了张废纸砸过去,吓得人一激灵。


    “宽声啊,你又胖了吗?”


    年掌柜拍拍自己胸口,回神就看到刘大夫不正经的问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吧,我这几天吃的挺少的……”


    刘大夫瞬间变了脸色:“那你挡在门口做甚,我还以为你胖的医馆都待不下了。”


    年掌柜无语凝噎,刘大夫继续嘴他:“一脸吃粪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怎的,还得我来教你这个掌柜做事?”


    被骂的人连连摆手表示不是,又突然看到手上的茶罐,连忙递过去。


    刘大夫一脸莫名:“嫌老头说话难听,终于要毒死我了?”


    年掌柜大惊失色:“我可万万不敢啊,满杏堂还靠着您和陈老呢,我怎么敢干这种事啊。”


    眼看刘大夫又要开口,他赶忙接道:“这是刚那余姑娘给的,说是看您二位神色不济,自己做了点养神茶来。不过要我说还是别喝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东西了……”


    那边陈大夫刚走来就听到他这句话,抬手赏了个栗凿,“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就算加东西了,我们同是医者还看不出来吗。”说完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打发他走。


    年掌柜叹了一口气离开:果然两个人只有在骂人的时候才不会吵架。


    两个大夫各自看着手中的茶罐,上面贴着张写着端正小楷的纸签:得无梦。


    刘大夫脸色一喜:“既得安稳眠,亦无颠倒梦。这丫头倒是有趣。”


    这边陈大夫手快,已经打开茶罐,仔细闻过后开口:“这药茶做的也不错,我倒要尝尝这丫头做的东西,竟然一下就瞧出我俩精神不济。”


    年掌柜即使离得远,也时刻注意他俩,一听真要喝急的大喊:“不可啊!生人给的东西怎么能喝。”


    两位理都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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