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
周侑记得宋蓁珍,刚谈那会宋之琳就跟他介绍过家庭状况,她爸爸妈妈都走得早,现在家里只剩她和姐姐,寒假跟她去云川还见过一次她姐姐,卖保险的。
和宋蓁珍这个不太好写的名字对应在一起的,是一张朴素柔和的脸。
姐妹两差了些岁数。
宋蓁珍头发干净利落地扎了起来,穿着棕色上衣牛仔裤,过来开门的时候笑吟吟的。
她眼角有细纹,手上更是粗糙。
当初他还环顾了一圈她的家。
小区名叫什么村来着,是拆迁补偿的房子,装修看上去颇有年代感,也不大,就两间小卧室的样,站在门口足够把全貌尽收眼底。
他提了一箱水果上的门。
宋蓁珍看着他都愣住了,又把他迎进去,说倒水给他喝。
宋之琳坐在他身边,低低道:“那就是我姐姐。”
他没敢多问。
听她这种语气总觉得她俩关系不怎么好。
所以意思是六年过去了,宋蓁珍不仅是共犯,还死了?
她怎么会死呢?
周侑实在难以把记忆里那张温和、泛着柔软光辉的脸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他甚至还记得那次去完她家,临走时宋蓁珍拉着他偷偷塞了个红包,“我一见你就觉得是个靠谱的,以后之琳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担心了,以后跟她一起叫我姐姐吧。”
怎么办。姐。
宋之琳压根没和他在一起。宋之琳甩了他,跟一个男的结了六年婚,现在还被他抓进来了。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要给宋之琳判刑了。
周侑头脑一阵眩晕,他站不稳,踉跄几步靠坐在桌上,胸口闷的快炸了,“怎么,怎么死的?畏罪自杀?”
“卵巢癌。”
他哑声道:“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什么时候死的?”
警员看了眼报告,“八年前查出来的,过世是三年前。”
什么?
姐,你还看着她嫁给那个男的了?你还同意了?你当年不是说我才是你心里唯一的妹夫吗?
周侑眼前一阵黑。
他太久没睡,熬到现在,看到这些消息,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大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说八年前查出来的?”
警员肯定道:“嗯,而且这份医疗记录还不在云川,是在云川隔壁的大城市里,谁会初次检查就去那里查啊,现在这种信息也不发达,搞得我们查了半天才查到,六年前就去清浦接着治疗了,一直在七浦医院里化疗,直到三年前离世。”
八年前。
所以自己当初去见宋蓁珍的时候,她就已经得了癌症?
根本看不出来。
更何况她要是生病,哪怕关系再不好,宋之琳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宋之琳却是从来没和他说过癌症的事,更是鲜少谈起姐姐。
尤其结婚。
这个结婚也不对。
是闪婚,还是在他们谈的时候就已经和陈清显好上了?
他在审讯室里就一直想问了。
怎么会是那个时间呢。怎么会是那个日子呢。
他再也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日期。
周侑转身想去给乔美希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刚站起却是头晕目眩。
他意识到他就站在这里。
和宋之琳分开的六年后,站在云川派出所里,正对着窗。
远处天平静,单位门口长高的树占了半扇窗,叶片摇摇晃晃,一边是浓郁的绿,一边是空无一物的白。
他以为自己处于中间。
以为自己要走到那片绿色里。
可事实上,他一直都待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又是一阵风掠过,枝干攒动,叶片攒足了劲扇来扇去,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堵着,永远都越不过窗框。
分开后是这样。
在一起也是这样。
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周侑身形一晃。
徐景明吓得上来扶住他。
他摔在了办公室椅子里。
周侑深呼吸。
他挥挥手,说没事,转而给乔美希打了个电话
乔美希接了,语气很不耐,“干什么?”
他气若游丝,“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宋之琳姐姐的事?你来一下,我们聊一下。”
她沉默了,复而道:“等着。”
已经下午六点了。
没等多久人就来了。
两人进了审讯室。
这回尤为顺利。
乔美希不清楚宋蓁珍的事。
不知道她死了,也不知道她得病。
话说到最后,她坦白,确实有勒索。
短信她删了,不说是因为害怕宋之琳出来后报复。
一审又审到晚上九点。
周侑再怎么气怎么无语也没话说了。
他累了,送她离开,又回到室内。
一眨眼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
他没睡,晚饭也没吃,脚步匆匆,上了楼直奔人在的地方。
推开门,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徐景明握着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周侑深呼吸,拉开椅子坐下来。
黄白的光,淡蓝墙壁。
她肩头裸露,一片白,光线顺着淌下来,没入浅粉睡裙,吊带的,偏偏丝绸质感,于是柔软的光接着流淌,堆在她裙摆上,再散开,映的那张脸尤为缄默。
发尾乱了,眼下盖了层乌青。
阴影快吞没她半张脸。
周侑闭了闭眼,开口,“你为什么要勒索乔美希?为什么要问她要安眠药?”
宋之琳不说话。
周侑语气重了,“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就以为可以逃过去吗!宋之琳!”
她抬头了。
那片阴影彻底离开了。
约莫有三两秒后,她说:“你叫我名字了。”
周侑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他几乎是哀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老公知道你这个样子吗?你为什么要从乔美希那里要安眠药?汤里的药就是你问她拿的那些吗?”
她低声道:“不知道。”
“不过……我们关系已经很差了,我不这样的话,她不会给我药的,至于为什么不告诉老公?不想让他担心。”
“那你要安眠药干什么!你是要杀人还是干什么!”
“我只是睡不着。”
周侑头脑一团浆糊,“你为什么会睡不着呢?你不是应该过得很幸福吗?睡不着的人不应该是我才对吗?”
话落下去,满室寂静。
宋之琳抬头看了过来,徐景明也是。
周侑仓促找补,“我们这里所有人为了办案到现在睡都没睡。”
可他内心实在太复杂。
他又开口,“你知道你姐姐的情况吗?”
她很消极,“不知道。”
“她生病了你会不知道?我们今天跟你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们都已经查到了!”
“不知道。”
周侑心头一团火,“你这样也行吗?宋之琳,你就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过成这样也可以吗?你因为一个男人放掉未来,因为一个男人丢掉姐姐,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送进牢里,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不说话了。
周侑几乎是吼出来,“你有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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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当初继续读书你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说不定你就在一个三甲医院里当医生,说不定你根本不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样!”
周侑愣住了。
她低着头,浑身颤抖。
忽的抬起来,咬牙切齿,那双明亮的眼里全是泪水,手紧紧攥着,“你怎么知道我不嫁陈清显会过得怎么样?当医生就一定会顺利吗?我现在二十七,我要当医生我这个岁数能毕业吗?”
他听懂了。
这里还有一句潜台词。
跟你在一起就比跟陈清显结婚会更好吗。
可所有人都在为他们而激动着。
这是四十八小时以来宋之琳情绪第一次出现波动,这是她第一次连着说这么多话,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回答,能不能问出更多就看这回了。
周侑喉口却像被刀片抵着。
她那样激动,那样愤怒地维护着她的老公、她的婚姻。
在他面前。
他问:“所以,你离开,就是因为爱上了他,要和他结婚?”
宋之琳头又低下去了。
她指尖微微蜷缩着,紧了紧,松开了,脸上挂上了很淡的、夹杂着一丝怀念的笑,“对…本来准备出道的,但我爱上他了。”
哦。
真爱。
是吧。真爱。
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心甘情愿结婚,远走他乡甜蜜了六年。为了放下过去的一切,在几个月后精挑细选了当年他们的恋爱纪念日,结婚。
自此他所有痕迹都会被另一个人男人覆盖,他就消失了,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死了的前男友。
还以为你被逼无奈,还以为你不得已走到如此地步。
可原来,原来你也不是一定要前程的人啊?
原来你也会爱一个人爱到如此地步,你也愿意为一个人付出所有,原来,原来只是不够爱。
所以为了离开,为了甩掉他这个垃圾,干净利落提了分手,为了让他不再纠缠,用出道搪塞,每一次回国都悄咪咪,从来没有让他发现。
周侑指尖颤动着。
他唇张了又张,扭曲出无数个字形。
……那杀人呢。
这么爱了,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所以是被诬陷的吗。可是没有证据。现场甚至没有第三个人。
心底的声音又缠了过来,似可怜他,低低道——你怎么还想着为她脱罪啊,好可怜啊。
周侑双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
他要离开。
没走两步,身形一晃。
他栽了下去。
-
昏倒了。
醒来时候,手上挂着点滴,徐景明正关切地望着他。
入目是白墙。
周侑环顾四周才回过神来,他指尖无力,摆摆手,率先示意道:“我没事,我只是太久没休息了。”
记忆里。
世界天旋地转的那一秒里,宋之琳低着头,丝毫没有抬起。
他想要看清楚。
看清楚她的脸,看清楚那上面的表情,哪怕只是嘴角的一丝颤动,一丝嘲笑。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眼前只是一黑。
倒在宋之琳彻彻底底的无视中。
周侑靠在床头,看着墙面呼吸,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看。
长久强撑的疲劳涌上心头。
他努力让换气中的每一个间隙延长,长到占据大脑,一片空白就好。
他已经,已经什么都想不动了。
就只是。
能,这样说吗。
想过很多次……唯独没想过你是真心爱上他和他结婚。
而他同样也深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