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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燕拾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夏在一个又一个鸡翅正反两面划三道平行线,时樾蹲在旁边往垃圾桶里撕洋葱皮。


    因为她打算在途径的地方多停停多逛逛,不走高速,所以专门去市场赶了个早集,买了些新鲜食材以备不时之需。


    ……两个尾巴一直跟着。


    尾巴1号窝在无人的小沙发上,用脑袋拱毯子玩。尾巴2号处理完洋葱,起身,“蔬菜放哪里?”


    “冰箱。”


    时樾熟练打开冰箱锁扣,将几个碗碟和盒子落好。


    景夏忍了忍后问:“你之前开过房车吗?”


    时樾洗干净手,关掉龙头,“没有,怎么了?”


    “开锁扣——”景夏冲前车努嘴,“支遮阳篷,连车钩,你怎么这么熟练呢?”


    时樾在T恤上蹭了下手,笑,“提前学的。”


    “嗯?”


    “来的路上,搜了下这个型号的房车,提前看视频学的。”


    “……”


    见景夏满脸黑线,时樾适时转移话题,“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没好气,将鸡翅揽进密封盒,和调料均匀抓拌。今晚想吃贵妃鸡翅,倒红酒那种。


    “嗡嗡——”


    景夏和时樾同时回头。


    奇迹蹭一下站了起来,竖起耳朵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


    “嗡嗡嗡——”


    景夏举着黏糊糊两只手,“我手机。”


    时樾呼噜了一把傻乎乎的奇迹,探身拎起毯子,露出躺在下面的手机,“微信电话,金阮。”


    特殊时期,电话不通她肯定担心,所以景夏没犹豫,“接,免提。”


    于是时樾戳弄了两下,将话筒冲她这边。


    金阮开口前,景夏抢先一步,“我这边开免提,旁边有人。”


    那边停顿了下,然后自然而然道:“干嘛呢?”


    “准备食材,待会出发。”


    “可以,看来和狗相处的不错嘛?”


    “噗——咳咳咳!”


    昨天晚上通话,金阮得知时樾增驾C6追来之后,连续爆发三个“我靠”,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你俩是不是要复合?”


    “复合个辣子。”景夏冷嗤。


    聊了会一整天的经历,金阮说:“在这种特殊时候有人陪着你,我也能放心点……不然我都想飞过去陪你了!”


    “不上班啦?而且你之前不是警告我时过境迁旧人可能早就面目全非,这会怎么又放心了?”


    金阮理不直气也壮,“和路上捡的野男人比,前男友还……算靠谱叭?”


    这话景夏无从反驳,但心理还是别扭,“我其实有点矛盾。有点不想让他跟着,但又有点……”


    “有点庆幸他在这里。”


    “嗯。”她是个好普通的人,时而坚强,时而脆弱。在这样的时期,她是可以一个人,但不想一个人。


    金阮曰:“你不是养着蝈蝈和奇迹吗?你就当他是宠物三号,也是狗,还是随叫随到能干活能护主那种狗,什么时候你不爽了就让狗滚下车。”


    “咳咳咳——”景夏呛得两颊发烧。时樾把手机放在台面上,赶紧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气,但嗓音非常明显地哑了,“今天、咳咳——周五,你不上班吗?”


    “上啊,地铁上呢,还有一站。”捣乱之后金阮也在憋笑。


    时樾乖乖端着景夏的陶瓷杯,素色杯身上是简笔画的乖巧蹲坐小狗。


    “……”她快要憋不住了,“得,你好好上吧,挂了!”


    “等会等会。”金阮正色,“最近别上网,有啥事我跟你说啊!”


    “知道。”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要是实在不行……就把头发染回来吧,蓝色显眼,容易被拍。”


    金阮交代了好多,直到地铁到站才挂了电话。


    景夏腌上鸡翅洗了手,时樾还端着杯子立在原地。她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时樾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今天她将头发束成丸子,一个蓝色的丸子,“头发的颜色,想染回来吗?”


    “不想。”她撇嘴,开始收拾案板和菜刀。


    身后,时樾说:“嗯,不想就不染。”


    出发前,景夏把车挪到营地卫生间旁边,连水管加水。时樾趁这点时间去卫生间隔壁的浴室洗澡。


    “别哼唧,等会就回来了!”她无奈地拍拍直冲他消失的方向的小脑瓜,“你个小狗怎么这么粘人啊?”


    奇迹:“汪!”


    也不知道在说“我就这样”,还是“我没有”。


    奇迹端坐在脚边,时不时动一下耳朵,时不时挪两只前爪,感觉急得很。景夏看不下去,蹬上帆布鞋起身,“走,带你跑一圈!”


    奇迹看看她,看看卫生间。


    景夏小碎步跺脚,“走!”


    奇迹终于抵不住诱惑,撒开腿追了上来。


    小狗都喜欢追逐游戏。


    景夏跺脚追它,它急火火逃跑。景夏反方向跑,它又急火火追,追上就咬她的牛仔裤裤边。


    正当她拖着挂在腿上的奇迹往前挪动时,耳边传来一声“奇迹”。


    时樾赤着上身就跑了过来,忽略掉奇迹摇尾巴的欢快,严厉道:“不可以,不能咬裤腿知道吗!”


    一人一狗都垮了脸。


    景夏嘟囔,“玩呢,没事……”


    察觉有人撑腰,奇迹转身就朝景夏身上扑。时樾在它脑瓜上拍了一把,蹲下,“不可以扑人!坐好!”


    “它只是个小狗,我不想过分约束它。”


    奇迹乖乖坐下了,耷拉着尾巴,观察时樾的神色。等它彻底安静下来,他起身,套上水洗灰短袖,“但它总归要回到城市生活,养成坏习惯不管是对狗还是对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边牧这个品种本身就容易出行为问题,得好好引导。”


    从理论还是实践,景夏都无从反驳,只得撇撇嘴说:“都十点半了,走吧。”


    时樾率先跑向车边,卷起长长的水管。


    -


    绕过滇池,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培房,和绵延起伏的苍翠群山。白云厚厚地堆在天边,还是遮挡不住强烈的紫外线。


    景夏眯眼,盯着蜿蜒向前的道路。


    开启货车模式的导航时不时播报路况,偶尔提醒哪座桥限高限重。奇迹坐在后座,从中控上方的空隙朝前看,哈哧喘气的声音几乎在耳边。浓郁的香气提醒她还有没喝完的咖啡。


    手刚离开方向盘,随行杯就开了盖,出现在唇边。


    景夏僵了僵,然后咬住吸管,喝了几大口。杯子放回去,时樾就安安静静坐着。


    沿着京昆线一路向西,天气渐阴,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


    景夏前方是一辆白色中型货车,本地车牌,车尾巴盖了灰,被写了一行字。


    “小猪不喂不长大,婆娘不拷不听话。”


    上方,糊得认不清的痕迹之间,隐约还能辨认“媳妇当狗”几个字。


    她狠狠咬住后槽牙。


    双向单车道,加上弯道多往来大车多,没有超车条件,景夏只能一路跟,一路被恶心。


    过了几个隧道,绕了几个山头,终于出现人迹。国道横穿不知名村落,路边开着几家饭店,对面还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白色货车打左转向。


    景夏慢刹,也打开左转向驶入空地,专门停在了货车后头。正要下车,时樾动作更快,“我去。”


    他绕过车头,用湿巾一个字一个字擦过去。久积的灰见了水,泥顺着擦过的纹路往下流淌。


    司机察觉动静跑过来,一脸凶相,“哎哎!干什么呢!”


    “替你擦车。”时樾平静地应了声。重新抽了张湿巾,擦掉最后一个字和泥水淌过的痕迹,然后把脏纸巾攥进掌心,后退了两步。


    司机仔细检查了下车尾的锁,一脸莫名其妙。时樾还是平静地看着他,挑不出毛病,最后骂骂咧咧地进了家小饭店。


    彝族农家菜。


    小小的店面里人影憧憧,估摸都是这片空地上停着的大车的司机。


    “十二点半了,饿吗?”景夏一条腿着地,搭着车门问。


    “我去问问狗能不能进。”时樾三两步跑过马路掀起帘子,过了会,回过身比了个手势,喊:“你和奇迹进去坐,我去洗个手!”


    “奇迹过来!”景夏一边拴绳,也喊,“你吃什么?”


    “都行!”


    景夏带着奇迹在角落找了个座,老板阿姨立刻拿来塑封的菜单。


    她茫然地盯着完全无法判断味道的菜名良久,最后点了“凉拌松毛树皮”和“南瓜尖汤”,又点了个特色菜“锅烧”。


    “凉拌松毛……树皮?”时樾用纸巾擦湿淋淋的手。


    景夏抓抓脑壳,“昂,咋啦?”


    “……没事,好着呢。”


    景夏不知道好不好,虚得很,眼珠子到处乱转。恰好看到坐在斜对面的白色厢式货车的司机。


    “你……”她不知道怎么说。


    时樾伸手,擦拭景夏这一侧的桌面,”为什么擦那一行字?”


    “你以前不是说一个人的努力杯水车薪,嫌我多管闲事吗?”


    “你以前不是说,即使解决不了问题,也不要成为问题本身吗?”时樾蹙眉,“而且我什么时候嫌你多管闲事了?”


    “你每次都唠唠叨叨的……”


    “哪一次?”


    “比如——第一次。”


    时樾无奈,“那老头完全不讲理,恼羞成怒还要伸手打人。我唠叨不是说你多管闲事,我的意思是你得先保护好自己再帮助别人。”


    景夏哼哼,“我没保护好自己吗?”


    “那黑指甲抓我胳膊上就是一道血痕,要是抓你脸上怎么办?”时樾顿了顿,语气放缓,“问题不在你,在对方,在我,也在冷漠的看客。”


    那是时樾第一次来长市,在暑假的尾巴。也是琼岛一别后的见面。


    落日时分在城墙上骑车,去电玩城投篮机疯狂刷分,在电话亭ktv里听时樾唱歌,在子夜时分并肩压马路,暧昧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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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疯长。


    离开那天,景夏送时樾去高铁站。


    地铁换乘的时候人多,大家都在有序排队先下后上,突然冒出一个老头拎个大包闷头就是挤。她原本只是投去一个白眼,没想到那老头不仅挤还推搡,直接推倒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


    后方乘客没看到前面,还在依次上车。景夏赶紧喊:“有人摔倒了!都先别动!”


    时樾则立刻去扶那个女孩。


    在大家配合下,很快秩序恢复如常,列车启动。


    女孩站稳后,时樾收回手。景夏上前一看,她额头上已经鼓起一个包,可能是疼也可能是委屈,有些抽噎。再一看,老头安安稳稳坐着,对自己的行为没半点内疚。


    景夏毛了,“你把人推倒受伤不需要承担责任吗?”


    老头两只胳膊上下一搭,“你可别在这胡说!”


    “地铁车厢可都是有监控的,咱们下站下车,找工作人员查!”


    一说监控,老头有点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脏话,“我凭什么下车?谁看见了?这么多人谁看见我推了?你去问,谁看见了?”


    车厢内霎时一片寂静,只有女孩持续不断的哭泣声。


    越是孤立无援,她就越不能退缩。景夏据理力争,反复强调下车解决,老头见她死咬不放,眼看列车即将到站,急了,挥着满是污垢的手想打她。


    一直站在旁边的时樾迅速去挡,手臂落下一道血痕。他没和老头废话,护景夏后退了两步,“到站之后喊工作人员或者安全员来。”


    车门打开,工作人员恰好就在门口,带着当事人和目击证人下了车。说清楚来龙去脉,两人打车赶到高铁站时已过发车时间。


    景夏站在北广场进站口,左脚鞋尖蹭地,“不好意思……”


    “后一趟也就晚四十分钟,不影响。”时樾翻看腕表,“还有二十五分钟,可以再待会。”


    “刚才你应该先走的。”时樾着急赶回去是导师那边有事,所以她还是过意不去。


    “当然要陪你一起。”他顿了顿,“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谨慎。”


    景夏神色淡了下去,“你觉得我不该和老头起冲突。”


    时樾握住肩带,把包往上送了送,“我个人不赞成,因为我怕你受伤,我怕没有人站出来帮你,毕竟男女体力存在差异。”


    “但如果我袖手旁观,那有一天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施以援手。”


    “很多正确的事,是需要承担风险的事。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时樾叹了口气,眼底蓄着担忧,“要是我能赶紧毕业就好了。”


    “嗯?”这跨越程度。


    临近分别时樾本身就蔫巴巴,这会更蔫巴,“毕业就可以经常过来陪你。一开学我肯定很忙,不一定每周能过来。”


    头回听他说这些,景夏有些惊讶。毕竟时樾比她小两岁,对未来的考量通常会少一些。


    时樾舍不得移开目光似得定定看了她半晌,“我只要有空就来。但我不在的时候,你不管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嘛!”


    板板正正帅小伙,非爱用嘛作为语气词,撒娇似的,让她心底直发软。


    十分钟转瞬既逝。


    时樾千拖万拖,还是要检票进站了。


    景夏说:“抱一下。”


    人来人往的进站口,女孩刚垫起脚揽住男孩的脖子,恰巧被路人撞了下,彻底失去重心,重重扑进了时樾怀里。


    第一个拥抱,是很扎实的拥抱。


    景夏感觉有点丢人,于是匆匆撤身负手。


    时樾转向检票口,又转了回来,“再抱一下。”与此同时弯腰弓身,双手绅士地落在她的肩背。


    第二个拥抱,是很温柔的拥抱。


    景夏离开时,其实察觉时樾隔着玻璃一直在看她。但她没回头,因为她已经在计划九月初去一趟山城。


    因为这个男孩,只能,也必须是她的。


    菜上齐了。


    凉拌树皮虽然听起来恐怖,吃起来酸辣脆爽,很是下饭。锅烧比较像把子肉,香是香,就是吃多了有点腻。


    景夏挑自己爱吃的填饱肚子,剩下的由时樾解决。他一边吃,还不忘教育闻到肉味扒凳子的奇迹。


    结帐时,老板阿姨操着浓重的口音和景夏说话。


    景夏听不懂,一个字都没听出来。她什么方言都不会,且毫无天赋。


    这时,时樾亮出付款码,“我们就是走走停停,往楚雄走。”


    阿姨又说了几句。


    时樾:“远吗?”


    阿姨:“%》&#*。”


    景夏的头像个拨浪鼓摇来摇去。


    终于,时樾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解释:“老板说附近有个村子在金沙江边,景美人少,就是得绕四十公里,去吗?”


    照片上,山峦叠嶂,一棵像西兰花一样标准的参天大树独自坐落江畔。


    景夏毫不犹豫,“去。”


    时樾接过奇迹的绳子,轻笑,“走吧。”


    她忽然有了自己正在旅行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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