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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寒星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将来眼中蒙着一层雾,模糊不清,转身离开前自嘲地摇了摇头,无声的叹息散在半空中。


    隔着一条长廊,商徊下意识想追,然而与Zoe一同来到国内的董事Michael,适时叫住了他。


    裴衡的生日会提前散场,他倚在车门边,看到燕将来神思恍惚从酒店走出,他连唤三次名字,她才茫然回过神。


    “送你回家?”


    她不想回家。


    “附近有安全点的酒吧吗?”


    裴衡没说话,反手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燕将来的生活两点一线,公司公寓自由切换,偶尔烦闷会去公园跑几圈,今晚她突然想喝酒,Annie常说小酌怡情,酒解千愁。


    车前安稳坐着一个小小的雪花摆件,是她送给裴衡的生日礼物,挂件易遮挡司机视线,付款时燕将来犹豫了,挂件换成摆件,几万与几十万在对方眼里或许没什么区别,但几万元的小摆件,比起同价位的衣服首饰,倒显得精致别致些。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衿港一二层热舞狂欢,三层清吧,晚七点后,是驻唱的情歌场。


    燕将来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


    稍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她一杯橙色液体:“刚做完手术,喝果汁吧。”


    冰块透着凉意,金丝光泽剔透仿如落日余晖,不偏不倚晃进眸间,白雾再现,她眨了下眼,才恢复一片清明,只是指腹湿漉漉的。


    燕将来嗓音沙涩:“对不起啊,情绪有点失控,让你看笑话了。”


    裴衡挑了挑眉:“怎么着也是合作伙伴。”


    她极浅笑了笑:“我不会耽误项目进度的。”


    男人衬衫的袖口挽起,手臂随意搭在吧台,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工作不重要,合作,重要的是伙伴关系。”


    燕将来双手握住杯身,寒凉从指尖蔓延,一寸一寸封冻着心尖的血,她呆望杯中融化的冰块:“不是情歌场吗?怎么都是悲伤的曲调。”


    叫人听了忍不住难过。


    裴衡示意酒保,待那首情歌终了,轻音乐悠扬入耳,吧台上同时多了一个蓝莓蛋糕,简约小巧。


    他低笑一声:“易今安排的生日会居然没有蛋糕,符合他一贯反矫情作风,偏偏我这人有点矫情,委屈将来同志帮忙点根蜡烛,容我许个愿!”


    燕将来抬眸,裴衡衬衫领部的纽扣松开了两颗,喉结轻滚着,唇角微微翘起,眼尾隐有红晕,碎发垂在硬朗眉骨上端。


    如果商徊是一杯威士忌,沉稳矜持,裴衡就是一杯龙舌兰,肆意纯粹。


    燕将来怔愣之际,掌心被塞入一个打火机。


    火苗“噗”地燃起,驱散了冰的寒意,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力量,也能烘得人心头一暖。


    裴衡闭眼许愿,密而软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燕将来平静盯着蛋糕上摇曳的蜡烛,黑眸里的光亮,随着火焰熄灭,一点点被揉碎,她仿佛站在雨夜巷子口,水珠从头顶滴落,温和渗入她的肌肤里,随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躯体变得潮湿辛涩,她慢慢地挪动脚步,小巷却无尽头。


    同一个生日愿望,她许了整整九年,此刻,她听见雨声在说: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燕将来轻轻笑了,视线落回蛋糕上,蛋糕不全是甜的,有时也很苦,化了的奶油,咽下去,当然苦。


    她喃喃问:“是什么心愿?”


    裴衡目光微闪:“希望今年底,心途成功上线。”


    他不敢说:希望三十岁前,与喜欢的人,有个结果。


    同个愿望许了九年,幼稚得可怜。


    燕将来回到公寓,一头钻进被子里,被迫尘封的痛苦回忆再度奔袭而来,它们叫嚣着,击碎为数不多的理智,考试可以不及格,但之前的错题再犯,会让她陷入自疑愚蠢的境况中,那日她面对张助理的高傲姿态,如今看来与小丑别无二致。


    这一晚,商徊没有回来。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隔日清晨,燕将来洗了个澡,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啃着三明治。


    换作一年前,她自虐式的折磨,少说也会持续一周,可这次,面对失落,恢复平和只需十二个小时,进步显著。


    梁哥附近办事,学姐无聊便一同来了,她提着新烤的饼干登门。


    仔细询问事件经过,席盈拳头不由得捏紧:“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地方是易今上月初订的,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商徊行啊,又为了那个姓张的小姑娘骗你!”


    燕将来把手机连上充电线,坐回原位:“我已经不生气了。”


    学姐拧眉打量她:“真的?”


    燕将来淡定点头,昨夜残留在心尖的苦涩滋味,仿佛随着今早太阳升起,尽然消散。


    手机刚自动开机,一通电话涌了进来,屏幕蹦出“桃桃”二字。


    “嫂……嫂子,我爸……我爸被人砸……砸到了!”


    呜咽声顺听筒传入耳中,对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学姐,我有点急事儿要出门。”


    “怎么了?我让老梁送你!”


    燕将来什么都没说,婉拒了好意,将学姐送上梁哥的车,自己匆匆赶往市三院。


    街道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坐在出租车后排,风透窗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回想起姜桃无助的哭声,燕将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商舅舅被跳楼自杀的病人砸中,送往医院急救,而商徊的电话,无法接通。


    与家庭完整的普通人不同,商徊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癌症过世,母亲只顾自己消遣,他是舅舅养大的,寒暑假期,逢年过节,都与舅舅和妹妹一同度过,商舅舅几乎承担了所有监护人职责,直至商徊成年。


    所以,他对待舅舅的感情比对妈妈更深刻。


    姜桃打小儿患有哮喘,因家境贫苦,母亲早逝,性格懦弱胆小,她喜欢且依赖燕将来,燕将来同样怜惜她,并非因为她是商徊表妹,只是觉得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理应被温柔以待。


    抢救室外,女孩满脸泪痕,双眼肿如核桃,身体不住地发抖,见到燕将来那刻,情绪骤然崩溃,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深呼吸桃桃,不要憋气。”


    “嫂……嫂子,我爸……”


    前方一阵喧闹,乌泱泱一群人不断推搡着,两名值班护士手忙脚乱维持秩序,燕将来护着瘫软的姜桃,从只言片语推测出,这群人是跳楼者亲属。


    “是不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孙子——”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神智不清,双目猩红,弓腰歪肩朝她们奔来,恨不能掐死眼前人。


    姜桃被吓得尖叫,呼吸困难:“不是这样的!不是……”


    燕将来抱住面色惨白的姜桃:“护士!她哮喘发作!”


    老太太锤地叫哭嚎,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桃桃!”


    一个黑影飞快冲进人群,与护士一同挡在前头,风尘仆仆的男人衣裳皱巴,头发颓乱,燕将来配合医生,将姜桃推进急救室。


    一场闹剧,乌烟瘴气,直至警察赶到方才渐渐平息,跳楼者抢救无效身亡,商舅舅虽保住了命,却陷入重度昏迷。


    走廊里,陈明寂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嫂子,徊哥呢?”


    燕将来沉默良久,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自动挂断前的最后几秒,对方接听了,传来的,却是一位女士慵懒柔媚的嗓音:“喂?”


    轰隆一声,她的脑中瞬间空白,身体本能促使她开口:“商徊呢?”


    “他睡着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燕将来立刻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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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电话,屏保的双人合影不合时宜跳入眼底,她愣了一瞬,嘴巴动了动,发不出音,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丢给陈明寂一句:“你联系吧。”


    来不及挽留,她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明寂蹙着眉,翻到商徊号码拨过去,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那部他迫切想要接通的手机,正斜浸在半凉的咖啡里,Zoe对着黑屏勾了勾唇,转身朝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日光透窗而入,勾勒出他精致深邃的轮廓,睡梦之中,男人眉头微蹙,鼻梁挺直,薄唇泛着润泽的红,脖颈那些红疹已褪去大半,Zoe蜷起的手指慢慢展开,轻抚过他的喉结,俯身欲亲吻的刹那,门却忽地被推开。


    助理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微微抽搐,脚下发软。


    Zoe不慌不忙,将发丝拢至耳后,用纸巾裹起湿漉漉的手机递过去,细声嘱咐道:“你们总监的咖啡不小心洒在上面,去修好。”


    助理眼神飘忽不定,犹豫着接过,忍不住瞥了一眼睡着的男人。


    商徊醒来已近中午,过敏药造成嗜睡,他用力按揉着太阳穴。


    Zoe递来一杯纯净水,语气透着懊恼:“抱歉,你女朋友查岗,连续好几通电话,我怕她担心,帮你接时不小心碰洒了咖啡。”


    她指向自己的手:“还烫到了我的手指,本想解释你服过药在休息,可她一听我的声音立刻挂断,怎么办好呢,哄哄吧。”


    边说边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白玫瑰,轻轻嗅着:“这么多年,还是最喜欢它。”


    商徊眼底掠过一瞬阴郁,闭眼再睁开时,已化作一片淡然:“好。”


    -


    病房内,陈明寂望着缩成一团的姜桃,心口像被钝器一下下敲着,他想伸手拍拍她,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半空,终究,他只是紧紧攥起了拳,颓然垂下脑袋,盯着发白的被角看了许久。


    商徊赶到医院时,警察,记者,跳楼者家属,医生……像一张密实的蜘蛛网,牢牢捆住了他。


    直至深夜,桩桩件件陆续理顺,留下满地寂静的狼藉,他在舅舅病床前坐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又走到妹妹病房,替睡着的姜桃掖了掖被角,他退出来,独自坐在走廊冰凉长椅上,仰起头,阖上眼。


    陈明寂从楼下跑来,喉咙冒烟,拎着匆忙买回的水和面包递给他:“哥,喝点水。”


    商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唤回,迟缓睁开眼,接过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声:“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男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咱们之间哪儿用得着说这些。”


    回想起上午燕将来离开时的模样,陈明寂搓了搓手,犹豫再三试探开了口:“哥,你和嫂子怎么了,不是都和好了吗?”


    他亲眼见过分手那段日子,商徊丢了魂般的精神状态,失而复得,难道不该更亲密吗?


    商徊没有立刻回答,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意外发生后,是燕将来第一个赶到医院,护着惊慌失措的桃桃,冷静配合警察与医生,昨晚的事,她气消了?


    下午他拨了无数个电话,燕将来都没有接听,复合之后,两人间像是隔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塑料薄膜,他愈发拿不准她的情绪,照理她应该生气的,气他隐瞒了酒会消息,气张晓月扑向自己的荒唐行为,他甚至刻意不做解释,隐隐期待着燕将来带有醋意的质问,但她没有,甚至今早那通由陌生女人接起的电话,她也不曾有任何反应。


    这种静默令商徊心慌,他仿佛站在一块看似完整的碎冰之上,听着脚下传来细微的裂音,心口不住地颤。


    “没什么。”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力捏紧瓶身,哑声回道,“过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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