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无期[男二上位]》
1. 第一章
文|晋江|寒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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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分手的情侣,而是分手又复合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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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海市,闷热潮湿。
见证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亲密拥吻后,燕将来向好友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场。
一辆卡宴截住她的去路,车窗落下,露出车内男人的侧颜,深邃精致,有束光晃在附近,倒有些不真切。
他转过头,声音低低的:“来接你。”
燕将来捏紧手机,视线不自主往后座扫去,恰在此时,身后有人唤她:
“燕将来!”
转身回望,她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车内男人看清跑来的人,微微拧眉。
“去哪儿,我送你。”
伴郎团今日都是同色的高定衬衫,配饰齐整,裴衡动了小心机,袖扣与领夹私下换了款式,图纹看起来像两只燕子,他平日总是一身休闲装,偏偏宽肩窄腰腿又长,偶尔走禁欲风,令人眼前一亮。
“我给自己找个机会溜。”他晃了晃车钥匙。
燕将来疑惑:“伴郎不应该为新郎挡酒吗?你想跑路?”
裴衡眼尾微挑:“咱俩谁先跑路的?”
燕将来原为伴娘之一,裴衡获悉,毫不犹豫答允伴郎邀约,结果伴娘中途换了人。
车内男人嗓音低沉:“将来。”
燕将来长睫微垂,抿唇道:“谢谢,但不用麻烦,我男朋……”
裴衡截住她未吐出的“友”字,长腿一迈,手臂随意搭在副驾车窗旁,歪头看向里面的人,嘴角噙着笑:“商徊,这么巧,梁哥婚礼不进去捧个场?”
“很不巧,我没空。”
商徊与裴衡是大学舍友,关系表面平和,实则塑料,无论是各类考试又或是校内比赛,完美复刻诸葛亮周瑜。
毕业后裴衡出国念书,三个月前归国创业,在商徊口中,裴衡这种二世祖躺平更利于家族发展,创业成果约等于散财童子。
燕将来无暇顾及同性间的暗潮汹涌,她着急去公司,只好礼貌向裴衡道别,顺手拉开后座车门。
商徊瞥了眼后视镜,眸色深沉。
光影穿透树荫,洒在地上斑驳陆离,裴衡立在原地,看着车尾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消失,脸上笑意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有人悠然踱到他身旁,点了根烟,含糊笑着。
裴衡没说话。
“商徊这女朋友倒是能忍,不太像她的作风,分分合合还是选合,不过也能理解,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哪能心甘情愿给别人腾地方?”
裴衡拧眉:“什么意思,商徊对不起她了?”
那人嗤笑一声,不屑道:“商徊先前有个贴身小助理,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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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将来眼睛一秒不离屏幕,商徊几度欲言又止,都被堵了回去,直至一个急刹——
“坐前面来。”他说。
“没事,我坐这儿就好,转弯路口放我下去。”
商徊捏了捏眉心,嗓音隐隐透出烦躁:“非坐后面,拿我当司机吗?”
燕将来打字动作一顿,空气瞬间陷入诡异静谧。
商徊像是想起什么,舒了口气,转头时唇角已勾起弧度:“老婆,晚上接你下班,想吃什么?”
话题转变太快,仿佛刚刚的尴尬从未发生,望着男人依旧英挺的眉眼,燕将来胸口像被棉团堵住,只是这回,棉絮似乎少了些,竟能勉强透气。
这辆车是商徊两年前换的,此前代步的丰田凌放,燕将来的确习惯副驾驶位,可自从换车,她不熟,也不愿沾染,毕竟拉开车门就有专属芭比粉的坐垫,谁能不嫌脏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笑:“都好,前面那条街容易堵车,你慢慢开,我先下。”
不等回应,她推门快步离去,没有挥手,没有留恋。
那一抹蓝色裙角渐行渐远,转个弯,便彻底不见。
良久,商徊一拳砸到方向盘上,仰头靠进椅背。
夏日烈阳总有些刺目,尤其在毫无遮挡的柏油路上,燕将来出了些汗,从包里摸出墨镜,无意扫到招财猫钥匙扣底端有处细小裂纹,她停下脚步,微微眯眼。
这是五年前,商徊升职经理后,两人去岛国旅游买回的情侣款,当时她偏要拉商徊发个情侣朋友圈:木质桌角,交握的手,亲密的猫。
那条朋友圈在分手时删除了。
至于照片……
燕将来将掌心的新手机转了个圈,没有胶卷的时代,拍照虽便捷,成果却只是数据,一键格式化,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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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姐,救我狗命!”
一道残影飞扑而来,燕将来刚抵工位,就被人给了个熊抱。
管培生Annie,她带的新人,学历优秀能力不差,性格明媚人缘极佳,时常丢三落四,比较八卦,茶水间话痨。
将姑娘手臂轻轻拽离,燕将来不掩嫌弃:“又惹祸了?”
Annie忙将笔记本搬来,屁股紧挨着她,小声念叨:“晚八点截止,我眼睛快瞎了也找不出架构问题。”
燕将来伸手接过,迅速进入工作模式,企业项目环环相扣,每个部门甚至具体到个人都有分别需要承担的责任,职责划分越细容错率越低,与其浪费精力扯皮,不如抓紧任务主体。
九点三十分,第一杯咖啡见底。
十二点三十分,午饭匆匆扒了几口。
Annie后勤保障完善,燕将来喝水都不用仰头,吸管送到嘴边,全身心投入工作,以至于忘记倒扣在桌角的手机早已电量不足,忘记白天商徊在车内说过的话。
十九点五十五分,程序运行正常,踩点交付。
“将来姐,你这周的午餐我全包!”Annie抱紧她的胳膊不松,双眼冒光,“认真工作的单身女人最有魅力,吾辈楷模!”
燕将来耳畔嗡一声响,微笑一瞬凝滞。
单身?
算算日子,她与商徊复合,正好十天。
“将来姐,你不会……”Annie见她怔怔盯着仙人球不说话,咽了口唾沫试探道,“难怪精神状态好多了,旧爱还是新欢?”
“我先走了。”
燕将来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抓过提包快步躲到电梯间,背靠墙壁深深吸气。
Annie曾见证过她失恋时的撕心裂肺,生无可恋,曾叉腰怒骂商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不主动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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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责的三不渣男。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吃回头草,会不会鄙夷她的自轻自贱?
可是……
九年,人生有多少个九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她全部青春都系在商徊一个人身上,情窦初开的钦慕,拉扯不清的暧昧,元旦烟火的告白,露天雪场的初吻,他们无数次牵手散步的街道,无数次亲密探索的画面,就像病毒一样入侵每一粒细胞,她希望用免疫力打败,但是输了。
分手后的几个月,燕将来记不清吞下多少碗泪拌米饭,白日恍惚,夜晚失眠,翻身摸着一片冰凉,每天起床枕头都是湿的。
她也看不起自己,真没出息啊,于是拼命加班,企图依靠外力将九年习惯的人从骨子里生生撕碎,剔除。
她承认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不甘心放弃,又难释怀芥蒂。
商徊外形条件优越,在校期间专业成绩名列前茅,当年一场篮球赛,燕将来二见钟情,奈何喜欢校草的女孩围起来可绕操场三圈,燕将来不乏追求者,她有她的骄傲,所以在最初,她小心翼翼藏好暗恋情绪,从未透露给任何人。
叮。
电梯门开,她压下回忆,抬脚迈进。
公司楼下,商徊正靠在车边发信息,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臂光滑紧实的线条,机械表在月色中泛起淡淡银光,他眉间微蹙,一副生人勿近模样。
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依旧是焦点所在,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众多观赏目光。
大概是高质量男性的数量不如同等质量的女性多,物以稀为贵。
燕将来有些愣神,摸出手机才发觉黑屏,再抬眸,商徊面前站定一个花裙女孩,正仰头与他说些什么。
若是曾经的燕将来,怕早已跑到男人身边宣示主权,挽住他的胳膊微笑解释,让搭讪者知难而退。
可是当下,她竟停住脚步,静静等待。
因为她记得,商徊总会在那些女孩失望离开后无奈叹气:“你应该相信我会处理好,没必要给人难堪。”
渐渐地,她竟也在这种情绪下产生怀疑,自己是否姿态丑陋不够优雅,不够给予伴侣最基本的信任与尊重。
“将来。”商徊在她愣神之际已走到她身边,“怎么不回信息?”
“抱歉,没电了。”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地晃晃手机,“耽误你的时间,我请客。”
许是她这副轻松模样刺痛了商徊的自尊,他破天荒解释道:“那女孩我不认识,她找我要联系方式,我说我有女朋友,还有……这辆车坐垫内饰全部换了新。”
燕将来点点头:“好,想吃什么?”
未料她是如此反应,商徊顿了顿,拧眉问:“刚才为何不来我身边赶人?”
燕将来攥紧的掌心轻轻松开:“对方只是小姑娘,没必要给人难堪。”
她拽商徊去车边,迈步,却拉不动。
“怎么了?”燕将来不解回头。
商徊嘴唇嚅动发不出音,一双桃花眸难辨情绪,半晌他将她扯在袖子的手强行握住,喉咙发涩:“走吧。”
夜幕之下,燕将来忽然意识到,她对围绕着商徊的粉红桃花,第一次没有强烈的驱散欲。
2.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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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找寻回忆的过程,是见证一幕幕物是人非,那么回忆,也自此失去了原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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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带燕将来回到大学城小吃街,青春身影随处可见。
她环顾一圈,轻笑道:“我资金还没这么紧张。”
人均三十的地方,是在帮她省钱?
“还记得那家小山汤饭吗?”
商徊眼眸明亮,透着少见的期待感。
“小山汤饭……”
燕将来喃喃重复,她当然记得,大三那年专业课繁重,空闲时间她除了在咖啡厅兼职,就是跑到商徊租住的公寓,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那时他刚转正,休息时间少,好不容易逮到周末,两人几乎整日腻在床上,饿了就会到小山汤饭点一份牛肉汤饭,一份米肠汤饭,偶尔加盘炒年糕,回来继续折腾到半夜。
年轻,面对欲望,既羞愧又胆大。
近两年虽然屈指可数,但无法否认他们也曾极度贪恋彼此气息,也曾在对方身心疯狂沉沦。
商徊埋头在她的肩窝,待呼吸平稳,吻着她的耳垂低诉情话,他第一次说“爱”就是在一场疯狂情事后。
最初那几年,他们的确很相爱。
不知不觉,两人站在小山汤饭牌匾前。
这个时段店内仅有寥寥几桌,不如烧烤摊热闹。
老板一眼就认出掀帘入内的人。
商徊外形太过突出,近而立之年也与从前别无二致,燕将来高挑清冷,五官温润,像从皑皑雪雾中走出的月神仙子,可远观不可亵玩,这对情侣走到哪里都令人惊艳,印象深刻。
汤饭,年糕。
燕将来明白,他是故意激起那段回忆,那段只属于他们之间,最亲密最契合的过去。
复合后,不仅是自己感到陌生疏离,商徊也同样。
“这里没什么变化。”他专注看着她。
老板依旧是那个老板,装潢门面也仍然朴素简洁,时间仿佛在这间小店凝固了。
燕将来低头应声,不知在琢磨什么。
等餐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楼上飞快跑下,眼角尚悬泪珠,手中作业本抓得褶皱,扑在老板腿旁号啕大哭,一边抽噎一边喊着不明白,怎么都弄不明白这些数学题。
燕将来微怔,起身走到小姑娘旁边,缓慢地蹲下与之视线平齐:“你是小茉莉?”
她还记得这间店的老板娘,那个常在下午坐藤椅晒太阳的温柔女人,曾藏不住笑抚着腹部与她念叨,若生下是男孩就叫小布丁,女孩就叫小茉莉。
“嗯……嗯,姐姐我是小茉莉!”
燕将来眼眸稍弯,抬手轻揉她的头发,随后摊开掌心,直言可以帮忙讲数学题。
老板挠头笑,只说女儿被他宠坏了。
小姑娘聪明,一点就透,明明挂着泪痕,逗几句就会眉开眼笑。
商徊坐在对面,视线一秒不离燕将来,眸中透着淡淡宠溺,唇角上扬,仿佛真正回到彼此的热恋期,他下意识伸手,为恋人挽起一缕碎发至耳后。
但是,燕将来像触电一样忽然后仰,他尴尬停在半空。
“姐姐,你怎么了?”小茉莉担忧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燕将来眨眨眼,抿唇道:“没什么。”
她对这个动作过敏。
商徊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燕将来拎着蛋糕去公司给他惊喜,亲眼看到办公室内,他为助理张小姐挽起颊旁一缕碎发。
张小姐委屈解释,因抱着满满一摞资料,无法看清电脑屏幕向上司求助,商徊仅是顺手帮个忙。
那年的生日很糟糕,燕将来将蛋糕丢进垃圾桶,将手织围巾胡乱剪碎,她情绪激动痛骂商徊不要脸,最后抱膝坐在墙角哭。
人在缺乏安全感时,往往会被一些细节点燃邪火,思维发散,联想或存在或不存在的现象。
商徊晾了她一周,说等她冷静再谈。
一周后,他回到公寓无奈叹气,将与助理沟通信息公开展示,并无任何暧昧话题,又将那条被燕将来丢掉的围巾从纸袋里拿出,破烂地方已缝补好,商徊的手有几处针刺伤,创可贴撕下,又红又肿。
他靠在沙发上,面露疲态:“我们在一起快七年了,你是真的不了解我,还是不想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很坚定?”
这声“七年”,燕将来哑口无言。
公司里的八卦想瞒也瞒不住,此事传到朋友耳中,不好人轮流上线说和:
“你们俩是彼此初恋,让人羡慕的神仙爱情,商徊有多少女孩追,有问题早就有了,还能等到现在?”
“徊哥所处职位压力很大,将来姐别动不动和他作,疑神疑鬼两败俱伤,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七年简直是场笑话。”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徊哥帅气多金,妥妥引导性恋人,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照进现实。”
“是啊,我都快嫉妒死了,这样的男人打灯笼都找不着,你还和他乱耍小性子……”
每个人都在为他担保,每个人都在感慨万千。
燕将来被各类信息炮轰得头脑昏沉,她的认知逐渐被颠覆,最终演化成是她不够信任爱人,是她举止狭隘丧失风度,是她自私破坏了每年只有一次的生日会。
她连日高烧缩在被子里哭,商徊强压着她的身体扯开阻碍,掌心抚过她的额头。
燕将来浑浑噩噩,踩在崩溃边缘,无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道歉。
他们迎来了久违的亲密,和解了。
“汤饭年糕来了!小茉莉你给我过来,别影响客人用餐!”
燕将来从恍惚中清醒,看见商徊若无其事给她摆好餐具。
“不要,我要坐姐姐这里。”
小姑娘边说边向她怀中贴,小手揪着她的衣角。
老板连声道歉,燕将来笑了笑未在意,只闲聊这么久没瞧见老板娘,今晚不在店吗?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老板原本憨笑的圆脸一点点褪去光彩,灰扑扑的。
“她……不在了,小茉莉两岁那年就走了。”
小姑娘的手抓着燕将来,叽叽喳喳瞬间消音,脑袋歪靠她的怀中乖乖待着。
尝一口汤,味道变了。
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与从前不同。
老板轻叹,配方要与时俱进。
所以时间并没有对这间小店特殊优待,它与这世间的所有,同步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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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点,车停在桃溪公寓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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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商徊离开驾驶位,打开后车门,沉默了一路的男人一把将她抱住,蹭蹭脖颈肌肤,嗓音发闷:“老婆,搬回家吧。”
分手后燕将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她的积蓄可以买下一间公寓,位置尚需衡量。
她抬手轻拍商徊的后脑,她曾经最喜欢拍他的头发。
“这里住着挺好的,通勤时间短。”
言外之意,燕将来不打算搬回去。
商徊沉默片刻,又道:“那我在附近楼盘买个新房子,一起住。”
他的头发偏硬,扎进皮肤痒痒的。
“你也要为自己上班考虑啊。”
话脱口而出,下一秒燕将来意识不妥,从什么时候起,她将两人需求划分成两条平行线?
好像是在分手前几个月出现的苗头,燕将来在西装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
商徊购买钻戒的发票。
她原以为恋爱纪念日会迎来他的求婚,但等啊等,几番明示暗示,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的钻戒,为谁而买?
周围朋友纷纷步入人生下个阶段,每当被追问什么时候结婚,燕将来都笑着将话题岔过:事业上升期,再过几年。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果然,听到她的回答,商徊眼神瞬变。
“我要为我们考虑。”他着重强调我们两个字,“先搬过来,以后上下班我接送你。”
“我再想想。”燕将来握着他的手轻晃几下,这是她从前哄他的习惯动作。
商徊紧皱的眉头稍有松泛,闷气也消弱些许:“行,一周时间。”
他不想逼迫太紧,他们还未完全回到无隔阂状态。
相爱时,什么亲密的话都说尽了。
分手时,什么戳心的话也说尽了。
两个成年人心知肚明,默契地避开矛盾冲突点。
商徊反握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身体一点点靠近:“老婆,我今晚留下陪你。”
他的眼底染着几分情欲,另一只手已温柔揽着她的腰。
其实在商徊二十七岁生日后,在那晚久违的缠绵后,他们的争吵频率越来越高,冷战次数越来越多,亲密关系越来越淡,上次还要追溯到分手前小半年,商徊应酬喝醉了酒。
重新燃起的欲望是愧疚,是弥补,是疏离后再度靠近引发新鲜感,还是那间小店让他回忆起青春时光,野蛮滋长又急需宣泄的混乱激情?
无论哪种原因,这样的事,确是修复关系的有利因素。
燕将来抚过他的脸颊。
大学时舍友就曾调侃她“吃得真好”,她承认,是事实。
但她并不认为今晚会在车内发生什么,很奇怪,情到浓时往往难以顺心遂意。
一震刺耳响铃将旖旎打散,商徊瞥了眼屏幕拧眉,随手扯开衣领,略有烦躁地接起电话。
“公司有急事,你先休息,解决了我再来。”
“好。”
燕将来没有留恋,若无其事推开车门。
她深深吸入新鲜空气,抬手摸了摸心脏位置,好像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对亲密持有执念,对意外满是失望。
她不知道,商徊对她情绪的影响,是否正悄然走向消亡。
3.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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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热衷挖墙脚的人,永远只多不少,有些是鸿雁,有些是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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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燕将来睡得安稳,如常洗漱,吃早餐,学姐说得对,复合后的状态比她分手时平和许多,情感是需要戒断期的,无论是爱而不得还是爱过不甘,都无法在崩溃状态下理性抉择。
破镜重圆无非两种结局,或时过境迁,携手向前,或重蹈覆辙,死生不见。
无论是之中哪一种,都要尊重人性本能,人是情感动物,所以生离死别才会那样痛苦。
燕将来为自己化了个淡妆。
临出门,商徊的视频打过来。
他眼底乌青明显,一看就是为项目熬了个通宵,摄像头扫过办公室,又扫过员工办公区,几位工程师与他状态差不多,疲惫困乏,最严重当属发型地中海的副经理,像被吸干血的骷髅。
“抱歉老婆,没能及时赶回去,今天中午航班去总部出差,你照顾好自己。”
他的工作永远排在首位,燕将来习惯成自然,嘱咐几句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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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
Annie连环问答让她心力交瘁,不得不承认与前男友在十一天前复合。
“我就是气不过,他和那个小助理……”Annie端着咖啡的手止不住地抖,“虽然没有发生肮脏的深度交流关系,但是越界了!”
燕将来长睫微垂,猜不透内里情绪。
每个人的第六感或多或少在关键时刻显灵,与商徊分手的直接导火索,源于助理张小姐发在朋友圈的九宫格郊游照片。
八张都是风景美食,唯有中间一张,镜头下的两个人肩并肩,张小姐脑袋歪向身旁男人,身披他的外套显得小鸟依人,左腿屈膝蹭着他的膝盖,就连手腕红绳都是情侣款式。
配文:又要向上司大人道歉了,满满的沙拉水果三明治简餐里,混进了我买的小棒棒糖。【吐舌.jpg】
阳光明媚,笑容灿烂,青春的美好气息扑面而来。
张小姐二十三岁,很漂亮。
燕将来无意刷到动态时,思考停摆近一分钟,耳鸣随之而来,心跳飞快蹦到喉咙口,扑通扑通震得四肢僵麻。
从副驾驶私密坐垫,到突破个人距离亲密挽发,再到那张团建双人合影,她的底线一步步被挑衅。
燕将来彻底爆发,决绝分手。
“渣男”两个字,五分钟内一边流泪一边输出超四十几遍,摔碎合照相框,照片撕成两半,花瓶台灯通通砸烂,她拖着行李箱住进酒店。
急性盛怒期让人丧失理智,用最原始的方法发泄后,她慢慢进入抑郁状态,心底的恨不断生根发芽,背叛的耻辱一遍遍折磨着她。
为什么呢?他们的曾经那样美好,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赢得满分,明明终点近在咫尺。
是她要的太多了吗?
Annie撅嘴,捏捏燕将来的肩膀,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啊将来姐,又让你想起些不开心的事儿。”
燕将来回神,摇头道:“还要谢谢你一直鼓励我,安慰我,是我没出息,太软弱。”
Annie轻叹:“老实讲,大家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没人感同身受,虽然我支持你分手,但琢磨来琢磨去,整整九年青春啊,一路走来谁能甘心?要真是根脏黄瓜,我相信将来姐绝不会回头,可说他是渣男,匹配度又不够,他们公司同事也解释过,那女孩的舅舅是中国区高管,没必要撕破脸,你前男友最大过错就是没有强势拒绝,毕竟他的外形和经济条件太优越,哪怕有女朋友甚至有老婆,死缠烂打的桃花也不会停止挖墙脚。”
张小姐事后被调职其他部门,获悉商徊恢复单身,哭着跑到办公室表白心迹。
商徊沉默良久,当众拒绝,坦言这辈子只有一位妻子,不会再有其他选择。
热衷说和的同事拍下这段荒谬视频发给燕将来,结尾落在张小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以及失魂落魄的背影上。
“所以将来姐是因为这段视频回心转意的?”Annie托腮,好奇缘故。
燕将来抿唇:“不是。”
她双手握紧茶杯靠近鼻尖,雾气萦绕眼眸,长睫沾染几分润湿,认真说道:“记得先前我曾休假两周吗?缘故与他有关,我遇到一场意外,他因为保护我受了伤。”
“这男人运气够好,英雄救美扳回局面?”
燕将来平静盯着地面:“他痊愈后提出复合,我一直没答应,半月前高中一个很好的朋友离开海市,我们见了一面,她的男朋友过世了,和我讲起与那个男孩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的过程,因为这段故事,我有动摇。”
Annie瞪大眼睛:“这么年轻就过世了?”
燕将来喉咙发涩:“四年前的事了,但她在今年才知道,那个男孩担心她一个人面对死别会害怕,担心她没有办法走出来,担心留给她最后的印象是不好的样子,担心她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的枯竭心态崩溃,就用谎言与她提前分手。她念完书回到国内一直是单身,还以为男孩早已儿女双全,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恨不再那样浓烈,彼此曾经的深爱抚平了遗憾,就在她决定释怀的时候,得知男孩生命早已结束在二十四岁那年,离开时怀里还有一张她的照片。”
“这也太虐了……”Annie捧着咖啡眼泪汪汪。
燕将来轻轻点头:“所以……”
“所以你被触动,想起初恋那些美好的瞬间,愿意原谅前男友一次。”Annie抢先解答。
“是重要因素,还有一部分因素是不甘心,一部分因素是自救。”燕将来捂脸揉了揉,深呼吸坐直身体,“像你说的,他如果是根脏黄瓜,我必然头也不回离开,但现在不甘心这样放弃,是怪他界限模糊却又渣得不彻底,还是怪我自己太矛盾太计较,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断崖分手带给我的痛苦和打击几乎是致命的,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工作,没有办法正常入睡,没有办法提起任何兴致,几乎每天都在流泪,九年的点点滴滴很可怕,它们不受控汇成凶猛洪水,肆意自毁,任凭我的主观怎么拦,都挡不住,遍体鳞伤不为过。”
Annie不说话,满脸心疼坐在一边。
“我也不确定选择是对是错,我常常想,如果不曾那样真挚热烈喜欢过他,如果我的情感洁癖没有这么严重,或许就不会如此挣扎,睁只眼闭只眼,允许偶尔的游离,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那现在呢将来姐,现在的你,对他还有多少爱?”
燕将来微微一愣。
她没想过,她从不曾想过。
还有多少爱呢?在经历这场隔阂后,无论是她对商徊,还是商徊对她,彼此都还保留着,且愿意为对方付出多少感情?
她没办法回答,或许自欺欺人也是大脑擅长的一种维“稳”手段。
Annie抿唇,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是假设哈,如果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
燕将来表情忽地定住。
窗外,有片叶悠然飘落,明明盛夏。
-
一周后,学姐做东约饭。
她的新婚丈夫梁哥与裴衡私交不错,大学时常在一起打篮球,商徊也曾是其中一员。
只不过某次莫名其妙的打架,几人关系陷入僵局。
“男人的心眼也就针尖大小,尤其在某些方面,狭隘得要命!”学姐颇为感慨。
替代燕将来的伴娘是学姐远房亲戚,一直将话题引在伴郎裴衡身上,想要了解更多。
学姐抿一口果汁,摆手道:“裴衡心里有人,而且很多年了,谁追他都是无用功。”
议论声像凉水下油锅,此起彼伏。
“大帅哥还有这么专情的?我不信。”
“那可是裴衡,他还会爱而不得,对方什么来头?”
“是不是在为他性取向做挡箭牌?裴衡真正喜欢的是男人吧……”
“不恋爱不代表不约,现在这年代哪里有几个干净的。”
学姐听到这句话“哎”一声打断:“别人不知道,裴衡的确不约,别看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这方面洁身自好,别给寡妇造黄谣啊,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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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月光好像姓方,叫方什么的忘了……”
方思念。
燕将来在心底默道。
她埋头吃菜,忆及这个名字,拿着汤匙的手微顿,很快恢复正常。
“将来,好点了吗?”学姐靠近问道。
“好多了。”燕将来眯眼笑笑。
学姐叹了口气,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那段时间你憔悴得吓人。”
她眼眸稍弯:“恋爱脑犯病嘛。”
“小傻子,你算哪门子的恋爱脑,少给自己贴标签,这个决定于你而言利大于弊!如果能解开心结继续下去,商徊确是优质股,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又是彼此初恋,时间一长有些事儿就没那么重要了,如果继续不下去,戒断期的每一秒都是你重新建立自我保护屏障的过程,今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狼狈,想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燕将来筷子一抖,望向学姐欲言又止。
学姐与梁哥恋爱一年半,两人蜜里调油,顺理成章进入婚姻,她既说也曾经历过破镜重圆,就代表那段感情的结局并不美好。
姑娘们又开始探讨情感问题,包间内热情洋溢,很快淹没燕将来的困惑。
-
在走廊,燕将来碰巧撞上刚到的裴衡,梁哥请客安排在老婆隔壁,两口子默契得很。
“你脸怎么了,发烧还是过敏了?”
她无力抬手摸了摸,像触火。
“没……没什么。”
右下腹疼得厉害,前几天只是隐隐作痛,方才喝杯冰水,状况突然加重,从洗手间出来燕将来就决定和学姐告辞,结果被裴衡拦在半路。
“嘶……”
她弯腰捂住下腹,豆大汗滴从额间渗出。
“我送你去医院!”
裴衡当机立断,张开双臂欲将她打横抱起,迟疑三秒改变动作,边打电话边拽她的胳膊朝大门挪动,燕将来拗不过,也实在疼得要命,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随力道前行。
暑夜,暖风肆意扑在脸上,她却冷得发抖,她不记得是怎么赶到医院的,只对一瞬刺目的照明灯印象深刻。
燕将来昏沉睡着,普外科病例档案清晰记录她的手术时间,术前术后情况。
急性阑尾炎,进化不全折腾人的玩意儿。
裴衡守了一个晚上,视线从燕将来的脸,划到她留在被子外的手,再划到学姐送来的包,他对品牌有点印象。
他想,这东西挂在燕将来身上,应当蛮好看的。
-
鸿雁与杜鹃有什么区别?
一个默默守候,忠诚等待,一个趁火打劫,鸠占鹊巢。
裴衡自认属于前者,但落在商徊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谢谢,你可以走了。”
道谢的话让他说得像结怨。
裴衡无所谓笑了笑:“都知道商总监忙,下飞机还有成堆公务等处理,在医院滞留一天经济损失惨重,我闲人一个,白帮忙还不收钱。”
商徊面色阴沉,淡淡道:“人情费更贵。”
裴衡不否认:“我和将来是朋友,这笔帐怎么算都不用你还,那么小心眼干什么。”
“朋友?”商徊冷笑一声,目光透窗注视着昏睡的人,“我老婆朋友挺多,不差你一个。”
他刻意强调“老婆”两字,狠狠戳中裴衡心尖,又疼又酸。
两个大男人站在走廊里,脸一个比一个黑。
“商徊,你觉得这几年,她和你在一起开心吗?”
“你有病?”
裴衡踩中他的痛点。
“你让一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变得患得患失,好几回心态崩溃歇斯底里,你的朋友都站在你一边指责她,作为男友,你合格吗?”
商徊不愿交流,抬脚朝病房走。
裴衡抢先握住门把手,拦住他的路,皱眉道:“九年不算短,但也没多长。”
“什么意思?”
裴衡沉默片刻,目光透着轻嘲:“如果连让她开心,给她足够安全感这些芝麻小事都做不到,索性让贤吧。”
4. 第四章
-
人总会在某些随机场合,随机时间怀念起过去,从而做出若干与当下行为大相径庭的举动,左右脑互搏,搏不出结果。
-
燕将来很少回忆分手场景,逃避是保护心脏最优的方式。
她通身冒汗,半睡半醒,大脑思维不受控,一次又一次横冲直撞。
画面定格在那个巴掌上。
商徊眉间微蹙,不耐质问:“闹够了吗?”
发型地中海的副经理在电话中向燕将来解释,那日郊游,张助理外套被咖啡弄脏,冷得发抖向商总监借衣服,手链是他人物品,张助理偶起玩心借来拍照,总监在郊游结束后就已将其拆下,合照则是同事突然袭击。
燕将来不掩眼中嘲讽:“披你的外套,蹭你的膝盖,每天坐你车的副驾驶说说笑笑,两年来风雨无阻,你当真看不清楚她的心思吗?一个知三盼三,一个眼盲装瞎,你们拿我当什么,办公室暧昧的一环吗?”
商徊眸色阴沉,他解释过原因,这一切都是看在高管张先生的面子上。
“没那么不堪。”
从前温柔平和,有同理心的燕将来哪去了?
燕将来气得咬牙,明明是他越界,却倒打一耙。
“那你呢?是不是很享受年轻女孩的爱慕啊,她明知道你有女朋友,你也很清楚你有女朋友,纪念日接我下班,她居然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我这个正牌女友要坐在后面,双人晚餐变成三人同行,你无法委屈她,所以就选择委屈我,不爱了你直说啊,我没那么不要脸非要赖在你身边,别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商徊看她的眼神,冷漠得就像看一个疯子。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太敏感,先冷静冷静吧。”
又是这样,每次争吵都以冷暴力收尾,打一巴掌,隔段时日施舍一颗甜枣,像训狗一样。
燕将来再也无法容忍,浑身抖得像筛子,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扯住他的领口:“我不需要冷静,我要的是解决!这样的你根本不是商徊,你把他还我,我耗尽九年青春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你还我这九年!”
“我欠你了吗?谁的九年不是九年?”
啪!
血腥味一点点渗入舌根,燕将来恍然发觉,下唇竟被自己生生咬破了。
商徊被一巴掌打偏脸,红印格外明晰。
久久,无言。
他的眸中满布失望,眼圈猩红,不再有情绪起伏,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她的目光空洞涣散,笑意苦涩,泪沿下巴滴滴砸落,破碎仿佛一口枯井。
他们分手了。
他说别再见面。
她说后悔当年。
凛风吹啊吹,在最灰暗的岁月迎来寒冬最末一场雪,镜头转啊转,男孩说女孩脸颊落了霜,他佯装伸手拂去,却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冰凉的吻,虔诚,细腻又温暖。
-
“商徊……”
燕将来长睫微颤,面容苍白,睡梦中虚弱喃喃。
从走廊回到病房,商徊心不在焉,纵使接到校友席盈来电解释,称她与梁子分别请客吃饭,裴衡只是无意撞上,好心帮忙送医院,他依旧介意这段接触。
可是听到燕将来唤他的名字,商徊犹豫片刻俯身靠近病床,抬手为她理顺濡湿碎发,吻落于额间,沉声道:“老婆,你只能属于我。”
-
燕将来术后恢复良好,靠在床头与Annie聊天。
夏季橘涩酸,她咬了一口,不由得蹙眉。
“将来姐,刚刚离开那群人里,穿黑T恤,高高瘦瘦,美式前刺头的帅哥是谁?”
燕将来停顿三秒:“校友。”
“校友?”Annie笑容颇为诡异,“我不信,凭我的丰富经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不会,他有喜欢的人。”
燕将来不迟钝,她曾怀疑过裴衡是否有特殊心思,但转念一想他告白文学系方思念未果,又追着女孩出国,会对其他人产生好感吗?
或许是她与方思念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两个学期的公开课,她们经常穿同色调的衣服,默契堪比亲姐妹。
替身是世间最恶心虚伪的产物,燕将来不愿做替身幻影,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与商徊确立关系后,她在与异性接触中刻意保持社交距离,关停所有可能越界交往的发展渠道,像是为心上了一把密码锁,而密码正是商徊的生日。
Annie递给她一杯水:“昨晚我熬夜看小说到凌晨四点,追妻火葬场,看着看着就想起你和你男朋友了。”
燕将来垂眸,抿了口纯净水。
商徊沉稳矜傲,自尊心强,所以在爆发最后一次激烈争吵后,她心知肚明,两人彻底结束。
追妻火葬场?商徊吗?
或许在她情绪崩溃,痛哭流涕的深夜里,那个男人可以照常处理工作邮件,安静坐在吧台前喝一杯威士忌。
不过这次太阳从西边升起,燕将来的答案居然是负分。
分手后第一个月,商徊确实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分手后第二个月,那辆卡宴时不时停在她公寓附近,一待就是整晚,人依旧不露面。
分手后第三个月,燕将来抱着面包过马路,一辆超速宝马冲向人行道,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扯进怀里,同时摔倒在地滚了两圈,男人始终护着她的头。
商徊右臂,腰背受伤,血淋淋的口子触目惊心。
燕将来下意识逃避,但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双眸满布血丝,青色胡茬不修边幅,几缕前发颓废搭在眼旁,嘴唇干燥泛白,她怔然一瞬。
或许他……过得也不好。
“追妻火葬场。”燕将来浅笑道,“其实没那样糟糕,法治社会正常人比例高,掏心挖肾的虐爱与我们无关,虽然有些事的确像戏剧发展,戏剧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
譬如超速的宝马车,若无这场意外,燕将来大概无法回头。
Annie连忙晃晃食指否认:“现在不流行掏心挖肝,主打一个精神施虐,女主多次失望,从内到外透出一股淡淡死感再悄无声息离开,但是小说受众不同,有些受众就爱渣苏男主,一定要女主降智破镜重圆,有些受众高喊独立自主,希望女主丢掉渣男,迎来崭新第二春。”
燕将来安静听Annie分享,虽然都是虚构作品,却能轻易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商徊手提晚餐迈进病房时,燕将来还沉浸在一本小说中无法自拔,她眉头蹙起,打湿的睫毛一簇一簇,盯着手机的表情既委屈又愤怒。
“怎么了?”
商徊弯腰,试探她额头温度。
燕将来惊诧抬眸,面容尚显几分苍白,脸颊因怒意透着层浅粉,唇微张着,泪雾盈盈的模样不禁令商徊喉咙一紧。
他恍惚看到了十八岁的燕将来,会被一个吻晕红整张脸,不敢与他对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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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用被子蒙头,就连哄她叫声“老公”,都要在最后受不住时轻音呢喃,他的征服感达到顶峰,抱着她更紧,听得更清楚。
“你什么时候成为我法律意义上的老公?”燕将来二十岁生日,吹蜡烛前仰头问道。
“很快。”
她笑得明媚,指尖奶油蹭到商徊唇边,再踮脚吻掉,环着他的脖颈轻声细语:“从今往后直到结婚那年,我要一直许愿,燕将来要成为商徊法律意义上的老婆!”
她……还在许愿吗?
察觉到商徊复杂的目光,燕将来挪动身体向后靠,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将小说页面关闭。
“今天加班?”
商徊回神,点头。
“从公司往返开车要两个小时,明天我订餐就好,后天出院了。”
商徊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问:“心疼我?”
他望向燕将来的目光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一阵沉默。
燕将来认真思量,颔首道:“有一点。”
她没有说谎,的确有一点。
商徊嘴角上扬,起身将保温盒依次打开,摆满白色小桌:“尝尝枸杞鸡汤的味道怎么样,还有你喜欢的牛肉青笋,蓝莓山药。”
燕将来想拿汤匙,被商徊抢走。
“我喂你。”
一年半前燕将来肺炎住院,那个说“术业有专攻,看病找医生。”抽空发送护工资料单,结算转账的男人哪里去了?
她松开手,酸涩涌上鼻尖。
大概生病的人通常比较脆弱,会被细节打动,在某个不经意瞬间,竟然忽地庆幸,庆幸年少情深的恋人终于懂得珍惜的含义,庆幸破镜重圆并不是无法弥补的结局。
难怪追妻火葬场大团圆收尾颇多,亲历者都会庆幸于改变吗?
她在想,是否应该努力放下芥蒂,应该把那段不美好的插曲从生命中彻底剥离。
再试试看,她的不甘心,又能否挣扎清零。
“好喝。”
商徊喂她喝汤,察觉燕将来此刻笑意并非客套伪装,看向他的眼神中,浮现一抹依赖,纵使极其微弱。
不可否认,他们正一点一点,努力回到过去。
出院当天,商徊被总部临时的跨国会议绊住,还是放了燕将来鸽子。
医院门前,某路虎像黑车一样横在她面前,“司机”招摇显眼包,悠然踱步。
“将来同志,这么巧?”
裴衡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身上若有若无的海风气息清淡,沁人心脾。
“走吧,顺路带你一程,油费你付。”
燕将来眨眼:“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裴衡啧了一声:“闲着也是闲着,跑个滴滴赚外快。”
她信才怪:“糊弄鬼呢?”
“好吧我承认,早上去梁哥家送东西,听他媳妇说你一个人出院,本着雷锋精神做件好事,拦住孕妇匆匆忙忙的脚步,答应安全送你回家。”
燕将来没有告知朋友出院时间,她不想麻烦旁人,尤其是刚怀孕的学姐,未曾想学姐一通电话打到病房,从护士口中获悉情况。
“要是不上车,梁哥和他媳妇就亲自来接,你选。”
她当然不会折腾学姐!
“那……谢谢你裴衡,我付双倍油费!”燕将来犹豫半晌,扬起手机笑道。
裴衡勾了勾唇,不由分说接过她的包,拉开副驾驶车门——
5. 第五章
-
边界感范围界定往往因人而异,有些人以自身为原点,一米为半径画圆,有些人以国土为中心,延伸到西太平洋,海纳百川却仍叫嚣着束缚自由。
-
燕将来没有立刻上车。
裴衡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歪头笑道:“我的副驾驶暂无专属人员,不用担心对其他人有影响,完全可以坐。”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男人双眸澄澈明亮,映出几分得意,“众所周知,副驾驶别名女朋友专属位,不征求同意,异性久坐很不礼貌,不过单身人士没那么多讲究,司机与乘客关系。”
裴衡了解燕将来的边界感与道德感颇高,与男性友人接触她向来谨慎,极力规避对他们的伴侣造成困扰。
返回公寓途中,燕将来提前给裴衡发红包。
“一个只能发两百,我发两个记得点开。”
裴衡“嗯”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全程匀速稳当,规规矩矩不超车,转向灯打得比公鸡打鸣还“早”。
“你这车速……上四十了吗?”燕将来瞥了眼仪表盘,好奇问道。
“市区开车,安全第一。”
若非裴衡一脸严肃模样,燕将来真想再质疑几句,前前后后没瞄见几辆车影,他在这儿龟速蹭行,是车技不行?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归国不久道路不熟悉。
“行,那你回去也小心点,慢慢开别着急。”
裴衡答应得痛快。
半个小时车程硬是让他拖延到五十分钟。
确定燕将来进入公寓,拉上窗帘休息后,黑色路虎一个帅气甩尾,轰隆一声疾驰飞离,十五分钟赶到一家十几公里外的西餐厅门口。
裴衡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搭在车窗边沿,手机静音状态,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
副驾驶门猛地被拉开。
“滚后面去。”他道。
被拒绝的粉T恤男一脸茫然:“我惹你了?”
又从餐厅走出一男一女,男人灰色衬衫配西装裤,女孩浅米连衣短裙。
“好久不见裴衡。”
灰衬衫男熟稔打招呼,并示意女孩坐进副驾驶。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不方便异性坐,让你哥坐前面。”
裴衡客气婉拒,女孩表情从羞涩瞬变尴尬,委屈地看了灰衬衫男一眼。
“霜霜你和阿杰坐后面。”
粉T恤男一听飞快拉开后座车门,呲牙笑道:“既然你哥这么安排,霜霜妹子来啊!”
女孩白了一眼,气鼓鼓上车。
-
燕将来从下午睡到傍晚,醒来时天色将黑未黑,屋内没有开灯,暗蓝透窗洒入。
她揉揉眼睛打开微信,没有商徊的信息,反倒在裴衡头像右上角,出现红圈数字。
一个小时前,裴衡问她身体好点了吗?
然而那两个红包,并没有被他点开。
燕将来礼貌回应,她饿得腹痛,晃悠着从床上爬起,原打算煮碗面,水刚烧热,门铃响个不停。
“您好女士,这是您订的餐。”
“订餐?”燕将来盯着两只精致包装袋目瞪口呆。
送错了!
外卖员拧眉复述地址信息,确认是她本人无误,且备注栏小字标明:学妹收。
是学姐为她订的……
拆开包装袋,里面有热腾腾的南瓜粥,玉米排骨汤,草菇蒸蛋,鲈鱼豆腐,时蔬小炒。
燕将来拿起手机给学姐发信息,江岸茗园的菜贵到心头滴血,她估算价格转账。
五分钟后,转账被退回。
【和我客气什么!再发我生气了,好好休养,等你康复请我吃饭。】
燕将来眼眶微湿,表情包比心。
发完信息的学姐席盈沉着一张脸看向丈夫梁某:“到底是谁?”
“甭管,反正对你学妹没坏心。”
席盈一脸见鬼表情:“我才不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家将来有男朋友,别做些道德败坏的事儿让她为难啊!”
梁某揽过自家媳妇肩膀哄道:“所以才说是你送的,这叫什么?这叫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做好事不留名,商徊对自己女人不上心,是他不尽职尽责,女朋友出院都不接,孤零零多可怜,要我说这种男朋友,有还不如没有。”
席盈思忖片刻,皱眉道:“商徊也没那么糟糕,我觉得你戴有色眼镜看人,就说他长相帅吧?脸都能建模了,身材还好,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人家还有钱,就是工作忙点,这种条件谁能比啊,你是嫉妒吧?你一定是嫉妒!”
她边说边一巴掌拍到丈夫第三条腿上:“告诉你身边有鬼心思的人,不准搞破坏,家里有镜子多拿起来照照,人贵有自知之明!”
梁某疼得呲牙,嘴上没把门:“谁没有自知之明啊?身材长相物质条件,裴衡输哪儿了!”
“谁?你说谁!”
梁某噤声僵在原地,面对妻子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抬手狠打自己嘴巴一掌。
五分钟后,裴衡收到梁子的道歉信息,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
裴母送客离开,强势拦住儿子回房脚步。
“不说清楚今晚别睡觉,霜霜这孩子,你到底喜不喜欢?”
裴衡被推倒在沙发上,顺势仰头后靠,随手揪过一只熊猫玩偶抱住:“妈,赶紧挂个梁叔的号,看看是耳背严重还是记忆力衰退。”
“你这臭小子!”裴母一掌拍在儿子后背,歪头瞧见他怀中玩偶连忙抢过,拍了拍灰,“脏手,别乱碰它!”
裴衡举臂投降:“行行行,我不碰。”
“你当年说出国就出国,人家霜霜宁愿放弃国内学业跟在你身后跑,她家和咱们家又是知根知底,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辜负。”
裴衡闭了闭眼:“没交集的人,哪儿来辜负不辜负?新时代不能玩包办婚姻那套啊,我和孙时显孙时霜兄妹就是邻居,她结婚我随礼的关系,礼金还是第三档那类,别往我身上乱扣情债,今天你夺命连环催要我去接人,都耽误我正事儿呢!”
裴母气不打一处来,将熊猫玩偶砸回儿子头上:“我和你爸就该练个小号,你说说你不回公司做事,自己瞎折腾什么,要是没心思,咱家产业以后都捐给国家做公益,让山区孩子念书!”
裴衡起身上楼,背着裴母挥挥手:“党员觉悟就是高!”
“我不管啊裴衡,你不选霜霜发展,过年也得给我带回家一个,只要性别不是男,我和你爸都接受!”
楼上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慵懒男音:“知道啦……”
-
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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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将来睡得正熟,一股热气扑洒在她耳后,脖颈并欲沿下。
她猛然惊醒,腰腹急用力,伤口迅速传开一阵撕痛。
“老婆!”
商徊抬头,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慌失措,他原只轻抚她的脸颊,不知为何,看着看着竟产生本能的冲动。
燕将来躺平深呼吸,疼得眼角浸出润湿。
“去医院!”商徊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双腿将人抱起。
“不……不用!”燕将来别开脸,推离他的身体,“缝线没裂,休息会儿就好。”
她的密码设定单一,商徊解锁公寓户门轻而易举。
“你怎么来了?”呼吸逐渐平稳,燕将来靠在床头睡眼惺忪。
商徊将一个精致礼盒放在她掌心:“想见你,从国外带回来的,看看喜欢吗?”
一条价值不菲的粉钻手链。
燕将来合上包装,淡淡应声:“谢谢。”
商徊依旧坐在床边,抬手解衬衫纽扣:“今晚我留下,你刚出院,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停顿片刻补充道:“刚才只是想吻你,没打算做别的,我没那么禽兽。”
燕将来找借口劝离,商徊不为所动。
她困极了,索性不去理会,钻进被子里阖眼休息。
黑暗之中,她陷入一个宽厚的怀抱,熟悉的古龙水气味混着温热呼吸萦绕在脖颈,男人低声问:“今天出院,谁接的你?”
燕将来揉揉眼皮:“裴衡,学姐要来接,但她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裴衡正好在她家帮了个忙。”
她从不遮掩欺瞒,没必要。
商徊沉默,床垫缓慢回弹,啪一声响,关闭不到半分钟的台灯再度亮起。
“手机。”
燕将来抬起胳膊挡在眼前:“什么?”
“老婆,手机。”
困意被打断,她憋着一股气扭头:“什么意思?要我手机做什么?”
他要看聊天记录。
“我可以给你,因为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界限的信息,但你到底犯什么病?”
从前商徊从未有过这类行径,倒是燕将来偶尔会要求他上交手机,查阅近况。
她坦坦荡荡,展示对话页面:“红包是我付的油费。”
商徊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轻笑一声:“那他为什么不收?”
燕将来也不知道。
“油费不收,代表他不想与你划分清晰界限,一句下回你请客,就可继续往来。”
燕将来一愣,像被铁锤重重砸到头顶,睡意尽消。
她嘴唇微张,怔怔望着眼前人。
油费不收,代表不愿划分清晰界限吗?裴衡仅一次接送,朋友间不收也是正常的,那么持续两年顺风车不收,代表了什么?
他一直清晰认知。
他又得到多少次“请客”互动?
人就是这样可悲可笑,误认为时间能冲淡回忆,却在某个不经意瞬间,一点撩拨便可仓促唤醒那些沉眠于骨子里的银针。
它们蠢蠢欲动,它们试图游走,随着心跳一点点刺透血脉,召唤着奢望埋葬的过往,一幕又一幕。
何时停止?
心跳停止,痛苦停止。
燕将来眸色稍冷,唇角微勾:“原来……你的油费,没有他的油费贵?”
6. 第六章
时间一瞬静止,早知道买挂钟买带声音的,现在倒好,屋内落针可闻。
商徊望着燕将来的眼神有一丝懊恼,困惑与痛苦随之而来,情绪交织,愈发晦涩难辨。
他攥紧的指节泛白。
良久男人轻笑一声,嗓音沙涩低哑,像冬日薄光蒙上一层雾气:“也许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燕将来钻回被子里,她并不想翻旧账,可是情绪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关了灯,彼此无言。
城市另一侧,衿港酒吧,顶层VIP包厢内。
阿杰显眼的粉T恤换了款式,边吃蜜瓜边唠叨在迈阿密遇到的枪击案,其余几人各怀心事,偶尔碰杯。
梁子接了个电话,张口“老婆我想你”闭口“乖乖再有半小时准回家”。
坐在最右单人沙发的男人不禁嗤笑一声,轻轻摇头。
“易今哥,你笑什么?”阿杰一脸茫然。
梁子将手机放进口袋:“他笑我妻管严。”
一晚没说话的裴衡闻声抬头,一双微长瑞凤眸藏着几分羡慕。
梁子扬起下巴承诺:“放心,我媳妇不会告诉那谁,她嘴严。”
被唤易今的男人长腿交叠,指尖夹着烟,表情模糊在一片青白烟雾中:“男女这点事,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阿杰凑到裴衡身边八卦,脑袋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就说他今天吃弹药了!先是不让我坐副驾驶,又在晚餐时摆张臭脸,霜霜问十句话,他就敷衍几个字,钢铁直男真讨厌啊。”
梁子噗嗤一声笑:“你衡哥感情受阻,没心思搭理你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啥?无关紧要的人?孙时显一心盼衡哥拱他家白菜,对我就是避之不及,双标!好歹我与霜霜青梅竹马,怎么就得罪这大舅哥了?”
阿杰愤愤不平,嘴里的蜜瓜都不甜了。
坐裴衡身边的发小蒋硕抿了口酒:“阿衡,不然算了吧,你这条件要谁没有,非得盯人家名花有主的,我都替你累。”
阿杰眼珠瞪圆:“我衡哥为爱当三啊!”
梁子白了一眼:“他有那本事就好了。”
下句不好意思继续:躲起来,没出息。
裴衡皱眉:“换个话题。”
阿杰继续大咧咧喊着:“名花有主怎么了?那就抢过来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男人嘛,各凭本事上位,不丢人!”
小三?
燕将来最讨厌的就是小三!
裴衡眉心微拧,盯着杯中酒发呆:“我还以为……她会很幸福。”
他甚至想过自己回国后,燕将来的孩子都会叫叔叔了,他也可以彻底放下执念,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易今嘴角微勾:“女人关了灯不都一个样吗?非指定人,不是闹吗?”
未待裴衡反驳,蒋硕率先不悦:“当然不一样!易今,在男女关系上你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你可能是个好老板,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伴侣,无论是谁,名分都不给,你说说你这混蛋味都快飘到南印度洋了吧?要是你的小情伤透心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男人俊朗容颜晃过一丝无奈,唇边笑意渐消,“这么说吧,会有点难过,养只狗时间久了都有感情,但女人只多不少,永远都有新鲜年轻的,人的底色三岁看到老,我活了三十年,该定则定,改不了就是改不了,如果抱着爱情剧本找我,想让我变成一个像……”
他咬着烟,眯眼指了指裴衡:“像这样的,高富帅还追求纯粹感情的男人,我建议直接换一个跟。”
阿杰双眼冒光:“易今哥真有魅力,梁哥你说呢?”
“人和人不同,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很满意,阿衡对待感情慎重也正常,至于你易今哥,男人不是多情才有魅力,是因为这渣是易今,深情多情甚至滥情,他他妈的都有魅力。”梁子掰着手指数,呵呵笑道,“事业成功,形象优秀,性功能还强,所以他爱骂就骂,想做就做,有些好这口的姑娘真离不开他。”
阿杰谈过的恋爱不少,但最后都是被甩一方,他舔舔嘴唇,厚脸皮请教:“就……就这几点,能让姑娘死心塌地?”
易今自嘲笑了笑:“女人总有幻想,认为能让浪子回头,就像男人总想着救风尘,一个蠢到家一个傻到家,两者都会不约而同被鳄鱼的眼泪欺骗,感动。”
“那就是你经常暗示,她会是最特别的那个,能让你迷途知返,所以人家抱着闯关信念重塑你!”阿杰兴奋拍了下大腿,仿佛找到私密诀窍!
“不会。”易今果断摇头,“我从不暗示,心理学上有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越虐越上瘾,这类人不在少数,我只是坦诚做自己,她们不断扑不断哭,又不肯轻易放手,最后彻底落败,逃了才是好结局。”
“我知道这个,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男人垂眸:“在我这儿没有谁是不可缺少的,我承认自己滥情,可绿豆王八配一对,不说别的,梁子他媳妇,阿衡心里那姑娘,要让她们跟我,大概都能把我踹到法国挂旗杆上,可有些人,需要我。”
蒋硕斜眼:“你骂你的小情犯贱?”
“事实如此啊,我在事业上教她,在性|爱上满足她,在金钱上滋养她,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对她有益处的,同样我骂她,晾她,隐藏她,甚至毫不犹豫换了她,也是这段关系赋予我的权力。”
上位者永远是上位者。
阿杰还想说什么,梁子扬臂拦住他跃跃欲试扑向对面的动作,低骂一声:“别瞎学,渣男缺德。”
易今不否认:“和性别无关,是资本决定,无论男的女的,只要钞票和地位摆在那,鲜嫩可口的身体就像蝴蝶扑蜜一样,想要什么都不重样。”
包厢内一阵沉默。
梁子咬咬后槽牙:“又让他装到了,打高中起这家伙就这副德行。”
“是啊。”易今低笑几声,耸肩道,“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世上每个人都是道德无暇的人,我堕落得清醒,谁让我有资本呢。”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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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将目光投向一直不说话的裴衡:“衡哥,你怎么看?”
裴衡摩挲着腕表,缓慢地眨动双眸,喉结轻滚:“欲望并不是我人生的主导,身边没有人我完全接纳,身边有人,只能是我喜欢的。”
他停顿三秒,眉尾微挑:“我从不委屈自己。”
他只要他想要的。
易今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答案,梁子无奈叹气,阿杰左看看右瞧瞧,欲言又止。
“阿衡,我和你打赌,燕将来最后一定选你。”
易今的话像一块冻鱼入油锅,猛地溅起无数热浪,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梁子焦急挥手:“你差不多得了,少给他画大饼,人家商徊条件不比咱阿衡差,还有九年感情和初恋加成,这回闹这么大都能复合就知道俩人断不了!阿衡不愿意当小三撬人,再过两年结婚请帖一送,你还让他犯傻等小学妹离婚不成?”
阿杰吃瓜越吃越兴奋,商徊是谁?
“话我放这儿,他俩一定会分。”烟灰落入水晶缸底,易今将烟按灭,“燕将来和阿衡一样,是一个对伴侣边界感要求很严格的人,换个姑娘就商徊这点破事根本闹不到分手地步,凭他现在的条件,说句不好听的,能接受他在外养人的正室都不在少数,是燕将来有情感洁癖才会心态崩溃提分手,毕竟九年谁能甘心?所以分手再复合拉拉扯扯很正常,可是商徊的底色与燕将来始终背道而驰,他或许爱她,但伴侣永远不是那小子首要选择,为了前途,他不排斥逢场作戏,有一就有二,改不了。”
梁子傻眼:“你怎么了解这么清楚?”
易今噙着笑,不屑道:“商徊卯足劲向上爬,他们今年底有个VP空缺,三十岁啊,靠单打独斗到这个位置的人都够狠,他们集团总部两个董事很快到位,其中有个极有背景的女人,靠嫁老头实现阶级跨越,我和她有过接触,去年她短暂停留在中国分部的一个月里,曾对商徊示好,而商徊也没有明确拒绝。”
裴衡握紧酒杯,眼底露出几分愠色。
易今坐直,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别再退。”
机会,时不我待。
隔日,燕将来醒得迟,身边位置已然空了。
她坐在餐桌前发呆,花瓶里的白玫瑰还是住院前一天买的,她抬手抽出一支,外沿花瓣已有枯萎迹象,再美好纯粹的事物,终究会落幕。
手机屏幕亮起,燕将来将白玫瑰插回瓶中,扫了一眼信息。
【早餐在保温盒中,晚上回来接你,餐厅已订好。】
花瓶旁的保温盒,她刚刚没留意。
最初那几年,商徊虽然忙碌,总会提前做早餐留给她,让她多睡会儿,这两年手腕上的机械表越来越昂贵,又怎舍得“洗手作羹汤”呢?
桂圆粥是什么滋味,燕将来有些记不清,再尝,终归与从前不同。
细雨连绵,她提了一把透明伞走出公寓,顺便将凋零的白玫瑰丢进垃圾桶。
“燕小姐,我们能谈谈吗?”
闻声,燕将来驻足。
7. 第七章
燕将来撑着伞,转过身。
商徊曾经的助理张小姐立在雨中,微微地抖,香家烟粉套装湿漉漉贴着身,褐色卷发一绺一绺,狼狈黏在颊边,双眼红肿,偏要撑出一副倔强模样,像极了坚韧的小白花。
“没什么可聊的。”
“如果我说是为了商先生呢?”那女孩上前一小步,下唇被她咬得发白,“你对他了解太少了。”
燕将来心口像被针尖轻轻戳了一下,长睫微颤,淡淡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同他有多少年?”
那抹笑意浮于表面,她本不愿理会,可是对方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逼宫姿态,无端令人憋火。
“十分钟。”
燕将来扫了眼手机屏幕,转身朝街角咖啡馆走去。
两人对坐着,张小姐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从前只以为自己年轻,占据优势地位,再加上仅有的几次会面,燕将来都在与商徊发生冲突,她并不曾刻意比较。
一旦刻意,不得不承认,燕将来出奇漂亮,肌肤白皙,素颜精致依旧,一身淡紫连衣长裙,优雅温和。
她打听过燕将来也在不错的公司就职,但工作日这般闲坐,或许只是名头好听的空架子,没什么可忌惮。
幸好昨晚跟着商徊的车来到这里,原来他与前女友复合,只是想要个顾家的太太。
“还有六分钟。”燕将来指尖轻敲两下桌面。
张小姐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一串黄钻手链上,捏了捏掌心,嗓音细且颤:“燕小姐,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他?”
“纠缠?”
“你不适合他,你一点都不体谅他的辛苦,商总监在职场很累压力又大,既然分了手,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否则你就是在欲擒故纵,想拿捏他!”
燕将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着眼前咄咄逼人,自以为是的年轻女孩,不疾不徐地问:“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商徊知道吗?”
张小姐目光闪烁,稍显慌乱:“朋友!当然是以朋友身份,看不下去,你无缘无故抛弃他,害他大病一场,事业受到影响,商徊不该这样被对待,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确定,他没错?”燕将来不屑轻笑,“如果他没错,就全是你的错,年纪不小应该懂事了,无缘无故吗?我既有缘也有故,请张小姐不要假借朋友之名,行无边界感低道德的暧昧行为,可耻且不光彩,你喜欢有恋人的他,又名热衷第三者插足,对吗?”
心事被直白捅破,张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不掩憎恶。
燕将来没有给她反驳机会,继续说道:“今天你主动找我是很愚蠢的行为,你想刺激我再一次分手,你蹭他车副驾驶,放专属坐垫,团建时拍下亲密照片,戴情侣手链都是在挑衅,我不曾为难你,是因为问题根源出在商徊自身,不代表你无辜,不代表你可以坐在这里耀武扬威,命令我如何对待我相处九年的男朋友。”
“我能帮他!”女孩猛地前倾,发梢雨滴几乎要甩到燕将来衣服上,“我舅舅是中国区VP,和我在一起对他前途有助力,你以为他还喜欢你吗?他对我是有感觉的,喜欢我陪在身边,喜欢逗我笑,否则也不会默许我的挑衅行为,之所以与你复合,是因为燕小姐自私,对他道德绑架,商徊是有责任心的男人,没有抛弃糟糠,但你应该识趣,既然不能和他并肩作战,就放过他!”
“一份工作而已,也值得为此做鸭,献身于你?”燕将来垂眸浅笑,“当然,如果我高估了商徊,你勾引成功,记得给我传照片,作为糟糠之妻,会帮你们这对真爱锁死,地久天长。”
话不投机,女孩终归年轻,冲动自负,带着满腹未泄的怒火冲了出去,她知道燕将来在恋情中处于弱势方,缺乏安全感,以为能刺激她失态,破防找商徊吵架,没想到她不仅不接茬,反倒把自己贬损一顿。
雨滴打在玻璃上,又沉又闷,燕将来垂着眼,按停手机上小小的录音键。
这算什么?
预备役小三登门挑衅?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置身这样滑稽的戏码之中,商徊给予她太多第一次体验。
今日能够镇定自若,无非是知道他们尚无实质关系,如果有朝一日,坐在这里的人,是嚣张的情妇,真爱的孕妇,又该如何面对?
会崩溃吗?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反胃,伤口也莫名扯痛。
在咖啡馆枯坐半日,午餐勉强咽下一个三明治,路过花店时,被一束小雏菊绊住了目光。
店员笑眯眯询问。
燕将来沉默半晌,嘴角极细抿了下:“请帮我包一束白玫瑰。”
透明伞下,鲜活纯粹。
-
先动心的人,姿态无法轻盈高傲,像被折断翅膀的天鹅,沉浮于湖水之中,时静时怂。
淅淅沥沥听雨入眠,燕将来睡不踏实,一团无名火四处游荡,灼得她心烦意乱。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闷热午后,初见商徊,也是这样粘腻的天气,室友音乐节淋雨发高烧,她拎着水果餐食去药店买药,急匆匆推门,埋头撞上一道清瘦脊背,塑料袋被旁边玻璃棱角划开,石榴滚落一地。
燕将来连声道歉,对方没应,只默默蹲下身,一颗颗帮她拾起,最后一颗石榴乖巧摊在男孩掌心,递过来时,她抬起眼。
一双澄澈干净的桃花眸,长睫自然垂落遮挡大半情绪,苍白面容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薄红,神色倦怠不掩清隽。
男版林黛玉!
商徊留给燕将来的第一印象:易碎。
以至一周后球场再遇,看到他快速奔跑的身影,强势野蛮的对抗,燕将来不禁用力揉眼。
巨大反差唤醒兴趣,如果药店初遇,她只觉男孩容貌好看,球场再会,便是动心开端。
扑通扑通,比赛最后三秒,商徊的绝杀球入篮,帮助球队反败为胜,她的心跳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慌乱。
“金融系大三学长,商徊。”
室友在耳边兴奋念叨,著名的学霸校草,表白墙常客,暗恋他的女孩可以住满一栋宿舍楼。
商徊被队友围在中间庆祝,他迎着无数欢呼走到场边喝水,水珠沿清晰的下颌线,滚至凸起的喉结,没入球服领口,燕将来不自觉地,也跟着吞咽了一下,视线不受控滑到他锁骨凹陷处。
那晚,她失了眠。
燕将来是骄傲的,暗恋于她而言既陌生又恐慌,少女自尊心作祟,她不愿让人知晓这个羞愧的秘密,将其妥善藏好。
可是每当触及商徊两个字,眼睛比心诚实。
她的目光会在与商徊对视瞬间慌乱移开,脸颊仿佛被焰火烫熟,动作都变得不灵光。
说来也怪,球赛结束后,遇到商徊的频率越来越高,食堂,教学楼,图书馆,甚至在大马路都有两次擦肩而过。
那时男孩身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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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淡皂香,并非成熟浓郁的古龙水气味。
临近假期,燕将来拖着行李箱出校门,看到沿街小贩在叫卖石榴,小竹篮卖完就走,她舔了舔唇,打算带一颗上路,先前买的都给室友榨汁了。
手刚伸出,另一只修长的手就已抢先一步,篮里剩下的十个都被买走,小贩连竹筐都送给了他。
阳光略微刺目,尽然洒落在那人肩膀上,白色短袖干净清爽,他转过身,高大身影将她笼住,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独独那双桃花眸深邃温柔,令人本能地沉溺其中。
他轻声说:“赔你的。”
可他又何时欠了她呢?
满满一竹篮石榴递到燕将来眼前,她的双脚如同绑了铅块,定在原地。
盛夏燥热,模糊低语晕染了情感界线,她猝不及防,迎来一场刻苦铭心的初恋。
再睁眼,少年商徊清隽的脸,一点点消散,像泡沫般了无痕迹,眼前只剩房间一片纯白的天花板,冷冷的,燕将来疲惫转头,窗外仍在下雨。
-
博斯集团二十七层,总监办公室。
张小姐浑身湿透,捧着一杯热茶打哆嗦,舅舅张先生坐在左侧沙发,面露不悦,商徊在两人对面,隔着一张宽大办公桌,辨不出什么情绪。
“这丫头被我宠坏了,耍小性子就像小孩一样,冒雨也敢乱跑,我怕她着凉感冒,但她求我来找你,没办法,只好耽误小商你十分钟。”
张先生八年前曾任职于体制内,离职原因不明,其官僚气息浓郁,培植的小团体着重面子工程。
商徊闻言淡然颔首,指尖在光洁的桌沿上,极轻点了一下。
张小姐噙着泪适时抬眼,鼻音略浓:“商总监,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上次被拒绝就再没有其他想法,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职场女性,燕小姐对我再有敌意,也不该辱骂我可耻愚蠢,嘲讽商总监献身做鸭,我能忍受羞辱,却忍不了有人胡乱诽谤博斯集团的员工。”
张先生眉心深拧。
她委屈地掏出手机,指尖滑动,播放了几段精心裁剪过的录音:
【全是你的错,年纪不小应该懂事了。】
【可耻且不光彩。】
【很愚蠢的行为……】
【为此做鸭,献身于你?】
片段短促,背景嘈杂,听不真切全貌,但那声音,确是燕将来的。
张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略沉:“这件事我会劝晓月,到此为止,小商,你也该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不要让家属影响到公事,近期公司有重要活动和人事考量,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有些场合,家属就不必出席了,你觉得呢?”
张小姐全程低着头,抿茶时唇角翘起。
离开办公室,她在电梯间向舅舅撒娇,张先生仍然不悦:“没想到女孩子素质能够如此低劣,无端侮辱你的人格,不知天高地厚,若下次避不开纠缠,全程都要录音,让商徊听听背地里是个什么张狂模样,男人没有贤内助,怎能无后顾之忧在工作上大展宏图!”
张小姐嬉笑点头,与舅舅商议接下来的酒会安排。
燕将来不知道自己被恶人先告状,傍晚接到商徊电话,她的情绪明显不高,嗓音发涩。
“我在楼下等你。”
远远瞧见那辆卡宴停在小区门前,燕将来走得慢,拉开车门,一束白玫瑰映入眼帘。
8. 第八章
“很久没送你花了。”
商徊开着车,忽地说道。
燕将来想告诉他后天拆线,男人的声音却抢先入耳:“最近有个项目收尾比较紧张,不能常来看你,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停顿须臾,她点头,视线移到身侧那束白玫瑰上,指尖轻触花瓣,温柔一如静风之下,水流过山。
她想,今日下午该买小雏菊的。
她应该买小雏菊。
商徊从后视镜瞥见她的神情,目光悄然黯淡。
-
每周五,博斯集团技术部门惯例总结会。
张小姐踩着高跟,下巴微扬,假借探讨方案约了同事喝下午茶,刚好在电梯间撞上开完总结会的舔狗:技术部门冯哲林。
她不喜欢冯哲林,却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冯哲林二十五岁,相貌身高不出彩,肤色偏白,气质斯文,常年一幅黑框眼镜,格子衬衫配牛仔裤,此刻他臂弯里端着笔记本电脑,站在距张小姐一米远的左侧等电梯。
身旁同事见状打趣,说他运气好遇女神,冯哲林只笑笑,不回话。
张小姐唇角弯起一丝弧度,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电梯门开,她气定神闲,率先走了进去。
一楼咖啡厅靠窗的位子上,与她交好的两名女同事已坐定,电脑摆在中央,看似研讨方案,实则做做幌子,几人迅速聊起八卦。
张小姐不经意地提到电梯间那一幕。
“什么偶遇啊,他就是开完会不走,在那里等你。”
“晓月,什么时候开班授课我报名,舔狗谁不想多一个。”
“就是,上回郊外追着你送手链,你跑商总监身边,他都能替你们记录甜蜜瞬间,爱屋及乌是舔狗最高境界,知道你淋了雨,又送姜茶又送衣服,好体贴。”
张小姐表面叹气称烦,脸上笑意愈来愈浓。
洗手间外再遇冯哲林,她甚为罕见露出几分好颜色。
“昨天谢谢你,不然我一定会感冒。”
男人微笑着摇头:“应该的。”
想到那句“爱屋及乌是舔狗最高境界”,张小姐忽然生出作弄心思,想看冯哲林嫉妒的模样。
“我记得你和商总监是同个学校毕业,那一定知道他女朋友了。”
冯哲林扶了扶眼镜,嗓音温温和和的:“燕将来学姐比我高两届,我们在话剧社团合作过一年时间。
张小姐“哦”了声,笑问:“那你觉得,我和燕小姐相比,谁更漂亮?”
昨日被燕将来羞辱,她在念燕小姐三字时不觉咬了咬后槽牙。
冯哲林垂着眼眸,一字一字平静道:“你们两个,无法相提并论。”
张小姐潜意识认为,男人的意思是燕将来比不上她,虽说有点心虚,但想了想依旧接纳,毕竟自己比燕将来年轻,何况在舔狗心中主人才是独一无二的。
“燕小姐是怎样的人?”
冯哲林又向上推了推眼镜,目光盯着地面灰瓷砖不动:“学姐为人高傲,不喜欢交际,所以接触不多,听同学提过她较为敏感,私下会为难暗恋她男友的女孩子,泼对方水,言语羞辱,你不要离她太近,还有她家境一般,很看重金钱。”
张小姐愤愤不平:“她戴的那条钻石手链一定是商徊送的,拜金女!”
冯哲林闻声指尖狠扣掌心,唇角却微微翘起:“她和商总监,的确不合适。”
张小姐满意这句话,抽出湿巾擦手,用拇指食指夹那团湿润,像是给予奖励般,递给他丢掉。
她转身离开,冯哲林进入男洗手间,面无表情将湿巾丢进垃圾桶,用洗手液一遍遍清洗刚刚碰过湿纸巾的右手,几乎要搓掉一层皮。
三分钟后,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双手捧着,虔诚地按键,图库里那张玩偶图让他眸中漾起一丝笑意。
旧玩偶旁,有张泛黄的贺卡,字迹清秀:新年快乐——燕将来
-
拆线当天,一辆纯黑路虎停在公寓楼下,这次车上多了学姐席盈。
席盈也要去医院,丈夫梁哥因工作临时出差,无法及时赶回,裴衡承担起司机与保镖责任,燕将来推脱不得,唯有与学姐一同坐在后排。
路上,学姐比平日安静许多。
裴衡车开得稳,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折腾一个上午,从医院出门,学姐邀燕将来一道午餐,并说好周末请裴衡吃饭答谢。
两人落座,席盈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那个渣男,老娘今天也不用跑医院做检查,实在太可笑,半夜给我发短信说要结婚了,他从未想过新娘不是我,这么会演深情,奥斯卡都得给他颁一个小贱人,他还以为在我这里能算老几!”
晨起腹坠痛,席盈认定是因昨晚前男友挑衅,她一顿臭骂,动了胎气。
“你怎么回的?”
“我说老娘在安胎,没空听垃圾如何分类!”
燕将来捂住刚拆线的刀口,扑哧笑出声。
学姐抿一口温水,皱眉道:“老梁说得对,我从前一定被夺舍了,什么眼光啊!”
席盈前男友的硬件条件确实配不上她,死缠烂打抱得美人归,恋情初始对她可谓百依百顺。
“与我家老梁比,那只猪都快被碾成渣了,谁给他的勇气暗讽我拜金虚伪?回想第一次和他分手哭的要死要活,我都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席盈越说越起劲儿,细谈与前男友那四年分分合合,对方是如何劈腿学妹,又是如何下跪痛哭,拳砸玻璃。
“当时太年轻,以为这段感情轰轰烈烈,以为回忆很多走不出来,陷入一个怪圈里浪费时间,现在理智想想,他能在做错事后拳砸玻璃威胁我,证明是个潜在的暴力狂徒,如果日子久了摩擦多了,他的拳头说不定会砸到我头上!”
燕将来颔首:“结婚前看清是喜事,和梁哥在一起,甜蜜藏都藏不住。”
“是啊,和老梁在一起舒坦,手机随便我翻,共享定位视频秒接,经济大权通通归我,交际网也是互通的,无论未来如何,当下我很满意,爱人如爱花,恋爱或婚姻里,幸福的人与不幸的人运数都不一样,前男友一定是八字克我!”
美食总能治愈不良情绪,学姐心情显而易见变得明朗起来,抿一口果汁,忽道:“对哦,你和商徊……怎么样了?”
燕将来握杯的手指微微一僵,微笑应道:“挺好的,他最近工作忙,有个重要项目。”
席盈嚼着牛肉:“哦……”
本想试探燕将来对裴衡的态度,话到嘴边又通通咽了回去,影响感情的话,还是不提为妙。
-
博斯总部。
“Zoe,不是离婚了吗,婚戒舍不得摘?”
华人男子端着咖啡,饶有兴致问道。
女人摩挲左手中指的钻戒,红唇稍勾:“谁告诉你,我的戒指是前夫送的?”
对方挑眉:“第二春?”
“算是吧,十九岁看上的人,总得要尝一尝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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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才甘心。”
年少时的白月光就像高高摆在橱窗里的孤品瓷娃娃,只有摔在地上支离破碎才会失去它致命的吸引力。
想摘月亮的人趋之若鹜,她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瑞梵思的戒指,有品味。”
Zoe笑意更浓:“下周五机票飞国内,你应该休假两天,与妻子告别。”
男人放下咖啡杯俯身靠近,彼此鼻息交织:“休假四天,两天给妻子,两天留给你,我很公平。”
Zoe指尖点着眼前人衬衫领口,稍稍用力戳了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吻落在手背。
她挑眉道:“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身体关系,不要越界,你的妻子女儿不会希望与我共享的。”
“你也说是身体,我的身体早在三年前就由你独占。”男人握住她的手向下拉,嗓音沙哑,“美好的夜晚,这里不会有人进来。”
低声交谈最终被细碎吞咽声取代。
美好的夜晚,有人激情澎湃,有人孤枕难眠,燕将来属于后者。
她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与商徊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四日前,她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停顿几秒又迅速删除,不知道能聊什么,无非就是“在干嘛?”
在工作,在开会,在应酬。
燕将来几乎能猜到对方的回应,复合后她不再向商徊报备日常,分享欲这种东西,就像春日积雪,轻轻一戳一个洞,不经意间,化得干干净净。
学姐头像跳出一个红圈数字。
【宝贝,周末烧烤聚会。】
燕将来嘴角上扬,回了表情包,她点开妈妈的对话框,犹豫着发出视频邀请,几秒便被接起,妈妈唠叨这么晚还不睡觉,可是她也没睡不是吗?
话匣子一开收不住,聊起亲戚家孩子的高考成绩,聊起学子宴酒店,聊起邻居买的新车,聊起老年大学……
燕将来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嘴。
很久没回家,记忆仍然清晰,每次列车到站,她总能在出站口一眼瞄到焦急的爸爸妈妈,妈妈前排垫脚招手,爸爸搓着车钥匙,笑得含蓄。
她有点想家了。
挂断视频,翻来覆去睡不着,直至屏幕再度亮起,是裴衡。
【病假结束了吗?】
燕将来礼貌回应:
【还没有,下周二。】
【朋友公司与你们公司有合作推进,我帮忙问问。】
【项目名字呢?】
【心途。】
心途?她忽地从床上惊坐起,这不是她们组与二组抢破头的项目吗?在线旅游平台,今年春开始接触甲方,没想到老板居然是裴衡的朋友,想到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二组主管程锦川,燕将来打字力道都比寻常重些。
【我知道,但合同是不是还没签署?】
【周二签。】
燕将来眨眨眼,翻到经理企业微信打探消息,结果对方给她发了三个问号,革命尚未成功。
裴衡不出半分钟又敲来一句:
【周二会签。】
如果一组能拿下它,年终奖是不是会翻好几倍?想到这儿燕将来兴奋的刀口疼,抱着手机在床上小幅滚了半圈,回他一个点头的兔子表情包。
裴衡坐在吧台,盯着屏幕唇角上扬。
蒋硕凑近,一脸嫌弃:“你可别成痴汉啊,怪吓人的。”
两人碰了个杯。
裴衡目光沉静且坚定:“我想试试。”
9. 第九章
他想试什么?
裴衡停顿三秒,摸了摸下巴嘀咕道:“网上说,后来者居上,要连争带抢。”
九年前放不下那点所谓的道德感,自以为洒脱,年岁渐长,脸皮也厚了,面子哪有媳妇香?
何况现在的商徊,裴衡打心眼里瞧不上,逢场作戏?不过是虚伪皮囊下自欺欺人的借口,什么程度的任务需要人逢场做鸭,为国除谍吗?
蒋硕低笑:“被易今点醒了?这混球居然也做了件好事,当年要不是姓陈的摆了你一道,起码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商徊,陈明寂,都曾是裴衡真心相待的朋友,却被对方当了四年假想敌,想到这里,男人眸色渐沉,晦暗不明。
“周二去息启签合同。”
蒋硕哼了一声:“老子的心途就是你追老婆的垫脚石?得请我多少顿饭够本!”
“废话真多。”
裴衡抄起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握了车钥匙便往外走,蒋硕在后头直嚷嚷他见色忘利。
隔日,燕将来睡到自然醒。
中午与学姐约逛街,途经一处商铺,席盈啧了一声,目光从广告牌上移开:“瑞梵思又来饥饿营销这套。”
燕将来神情有些不自然,盯着学姐手上的婚戒:“梁哥求婚也是瑞梵思的戒指?”
学姐点头:“老梁说这个牌子名声很旺。”
不仅旺,它还贵,设计师享誉国际,近几年婚戒排行榜中高居首位,定制需半年起,越高端款时间越长。
“等等!这么叫也?”学姐后知后觉抓重点,激动抓住她的胳膊,“你家商徊……求婚了?”
燕将来顿了顿,嘴角漾起一丝极淡苦笑:“没有,但他买了瑞梵思的钻戒。”
席盈一头雾水:“我听不明白,买钻戒不就是代表他要向你求婚吗?”
这也是燕将来的困惑,她只见过一张收据,连钻戒的影都没瞧见。
席盈知晓缘由,眉头拧紧:“犹豫无非两点,第一是他在等最恰当的时机,给你一个难忘回忆,第二……他有更好的选项,所以权衡利弊。”
权衡利弊……
她不得不承认,男人都是现实的。
燕将来出身普通家庭,她的背景无法给予商徊任何助力,张小姐那日的话,言犹在耳。
怀疑埋下一颗种子,就会主动寻求养分,生根发芽。
学姐握紧她的手:“脸怎么都白了?”
燕将来低头:“大概是……伤口疼。”
她牵着席盈,匆匆从瑞梵思门前走过,橱窗里的展品光芒锋锐,轻而易举就能刺穿她勉强撑起的坚韧。
-
商徊开车到了城南郊区,推开老房子的门,隔了一道墙,谈笑声涌入耳中。
“姜儿如今是咱们这群人里最享福的,儿子儿媳都在大公司,有钱。”
妇人嗤笑声刺耳:“一个外地女娃子,念那么多书巴上我儿子,心眼多得很。”
“时代不同了,咱们那时候懂矜持,再看看现在,未婚生娃的好多嘞,你儿媳二十七八,过几年高龄产妇,不好生。”
妇人语气高高在上:“我家阿徊念旧,小姑娘没皮没脸跟在他后面八九年,不好再嫁别人的,不然以阿徊的条件,怎么可能找这样子的,岳父不是企业家也该是政府干部嘛……”
商徊面无表情陷入沙发内,高大身躯微弓,手肘搭在膝头,缓慢阖眼。
麻将是商母坚持三十多年的爱好,从年轻玩到老,年轻时和情妇们搓,年老时和邻居们搓,她更喜欢前者,因为自身就是个“情妇”,习惯在麻将桌炫耀昂贵的珠宝皮包,但她没记性,总忘记珠宝皮包都只是短暂靠近过她。
灰溜溜被抛弃,灰溜溜挺着肚子藏到这里,灰溜溜找了个老实丈夫,灰溜溜生下儿子。
养父在商徊六岁那年,肝癌离世。
情妇貌美,擅养情夫,商徊有许多名义上的爸爸,有些持续两三年,有些持续几个月。
“自摸!”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兴奋声淹没在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中。
临近傍晚,主妇们回家做饭,商母提着小红皮包推门而入。
“你来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桌上放着个牛皮纸袋,里头的东西不言而喻。
商母眼睛眯成一条缝,随手拿起纸袋掂了掂:“吃不吃包子,妈改天给你包。”
商徊一句话没说,起身便走,拉门前瞥了眼鞋柜旁的啤酒箱,大半空瓶,还有双男士拖鞋七扭八歪摆在底层,表面一点灰都没落。
“咣当”一声,门被甩上,妇人不在意,满心满眼数着纸袋里的十捆人民币,她没有儿子联系方式,生活费向来是现金。
卡宴一路向北,直奔桃溪公寓。
此时,燕将来正在学姐家烧烤,听到她说明天销假上班,裴衡心跳乱了一瞬。
“不是周二吗?”他隔着两个人,弯腰看她。
燕将来无意识眨眨眼:“还有工作要收尾。”
她没好意思说,要为抢心途做准备,一组再被二组比下去,年终奖都成问题!
聚餐结束,燕将来婉拒相送,提前用手机叫了车。
梁子在旁幸灾乐祸,拍了拍裴衡的肩:“旁观都急得直转圈。”
事实证明,哪怕是裂了无数缝隙的石墙,墙角也没那么容易撬!
燕将来朝公寓方向走,抬眼就看到靠在车边的男人,他低着头,指尖一点猩红忽闪忽灭。
二十七岁前的商徊不抽烟,因为燕将来不喜欢。
她停下脚步,四目相对。
他没说话,将烟踩灭。
“怎么不上楼等?”
商徊低低应了一声:“外面凉快。”
燕将来走近些,路灯下,他的脸像醉酒一样泛红,身上却闻不到任何酒味,鼻尖沁着微汗,睫毛湿漉漉的。
“怎么了?”
男人高大身体摇晃了晃,刚迈步,脑袋便一头栽向燕将来肩窝,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腰维持平衡,滚烫的体温紧贴她的肌肤,呼出气息都是热的。
意识到不对劲,燕将来忙把他塞进车后排,自己跑向驾驶位,她是本本族,考下驾照只开过寥寥几次车,一路手都在发抖。
夜间急诊依旧热闹,输液室的人却不多,商徊坐得端正,规矩地打吊瓶。
燕将来拎着口服药,在他面前俯身,像对小朋友一样耐心:“这瓶点完就可以回家,口服药明天开始吃,要休病假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
商徊跟着燕将来回到公寓,三十九度的体温将她牢牢环住,男人嗓音暗哑,像被砂纸磨过:“老婆……”
他反反复复念这两个字,仿佛世上仅剩这两个字,直到昏沉入眠。
月亮小夜灯散着温馨暗黄的光晕,燕将来按张退热贴在他额间,拇指指腹轻抚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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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你明知道,求婚戒指我等了九年……”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静谧。
燕将来叹了口气,呆呆望向天花板,这场漫长的恋爱长跑,终点究竟在哪里?
她失眠了,商徊倒是整晚没有做梦,睡了个好觉。
-
周一,息启会议室里,又是一场针锋相对,燕将来冷眼看着对面表演。
程锦川三年前入职,去年底被提拔为核心研发部二组主管,晋升速度飞快。
“燕主管,二组在人员配置,技术水平,工作成果方面均高于一组,这是毋庸置疑的。”
燕将来反感他的自大,揉了揉太阳穴:“请用数据说话。”
程锦川露出一贯讨人厌的假笑:“今年上半年,二组辉宜表现如何,燕主管没看到?”
“半年成绩不足够支撑你的论点。”
程锦川履历耀眼,燕将来与他两次正面对打均未获胜,倒不是因能力差别,而是两次项目都属于程锦川的人脉圈,甲方公开指定负责人,她的计划书出师未捷身先死。
经理见状打了个圆场,两方不欢而散。
Annie拧眉:“什么是小人得志,我算是见识到了,溜须拍马功夫一流,那太监样叫他总管更合适,索性转行做销售,离技术远点。”
程锦川有能力,但比起钻研核心业务,他更热衷人际投资。
“我听二组有人议论,总管今晚邀心途的人吃饭,这次不会又被他抢去了吧?”Annie急得直跺脚。
燕将来一愣,摸出手机给裴衡发消息,得到否定回答,她松了口气。
“没有,心途的人没搭理他。”
Annie疑惑:“你怎么知道?”
她欲言又止,总不能直说自己认得甲方老总的朋友,万一对方不喜牵扯关系,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摊手笑了笑,快步走向工位。
燕将来聚精会神筹备项目会议,长时间挂在电脑上,眼睛又干又涩,忍不住揉了揉,再睁眼屏幕右下角跳出对话框,裴衡问她在做什么?
【加班。】
言简意赅。
【资本家压榨劳动力,都十点了,回家不怕半路撞鬼?】
十点?
她太投入以至忽略了时间,偌大办公区空旷安静,配上半路撞鬼四个字,燕将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裴衡这张嘴是租来的吗?与他明媚的外观极不般配。
提示音又响了:
【环保省电,快点下班。】
燕将来琢磨片刻,把电脑装进包里,火速关灯走人。
她并没留意到,自己进公寓大门后,随行一路的黑色奔驰在夜幕中悄然离开。
周二一早,燕将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迈进公司,等杯果汁的功夫,都要抓紧时间闭眼歇息。
Annie兴奋抱住她:“小道瓜但保真,昨晚销售部刘经理和程总管被放了鸽子,甲方一个人都没露面,他们在包厢白等两个小时!”
燕将来“哦”了一声,拍拍Annie肩膀,没其他反应。
距会议还有两小时,她用凉水扑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模样深呼吸,为表尊重简单化了个妆,黑眼圈遮住大半,清透干净。
十点五十五分,燕将来带着助理推开会议室玻璃门,抬头就撞进裴衡一双澄澈眼眸中。
经理郑重向她介绍:“这三位是心途的蒋总,裴总,张秘书。”
10. 第十章
“核心研发部一组主管,燕将来。”
经理满脸笑意看向她,燕将来极快恢复专业素养,与对面三位依次握手,裴衡今日着装正式,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人格外利落清隽。
程锦川早已就位,瞥向她的眼神,暗藏戒备。
合同顺利签署,甲方由裴衡负责定期沟通与验收,他未理会程锦川递上的那份半年项目报告,视线只专注落在合同文件上,声音平缓:“心途只根据项目方案决定负责人。”
程锦川面容晃过一丝尴尬,甲乙方商定,下周四由研发部两组分别进行方案简述。
走出会议室,躲在电梯间张望的Annie立刻凑上前:“将来姐,咱们稳了对不对!那个特别帅的男人不就是……”
燕将来食指轻抵唇间,做了个“嘘”的动作:“他不会假公济私,心途老板是他旁边那位,咱们要靠实力赢过二组。”
“对对对!有机会就好,和将来姐比程总管就是渣渣!”
燕将来不置可否,渣渣怎能进息启?程锦川专业水准并不亚于她,但为人急功近利,心思不正,难保不会摔跟头。
会议室留给了甲方,蒋硕扯松领带,翘着二郎腿,转半圈皮椅:“听说那孙子前几回可都是直接被甲方指定,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心肝妹妹留,现在仗着甲方名儿还不火速撑腰?选屁选!”
裴衡埋首看资料:“当然要选。”
他稍歪脑袋,挑眉道:“但赢家是她。”
蒋硕笑得眼尾炸花,在小群里飞快打字:
【霸总开屏,衡衡徇私。】
梁子第一时间将群名“中登风韵犹存”改为“预祝裴总脱单”,作为群主,他发了个鼓掌表情包,易今,阿杰,蒋硕,裴衡都在群里蹲着。
【梁子:终于行动了,不容易。】
【阿杰:什么时候让我见见真人,我还没见过呢!】
【易今:哦哈。】
【蒋硕:我也是第一次见,漂亮只是其一,重点是很优秀。】
【梁子:对于你而言,漂亮才是重点,别脸大往自己身上贴金……】
【蒋硕:美女太多,我重内涵。】
裴衡瞥了眼喧闹的聊天群。
【裴衡:不急。】
他不着急,徐徐图之,九年都等了不是吗?
接下来几日,燕将来忙得晕头转向,方案精进一轮又一轮,偶遇程锦川直接无视。
周四上午九点三十分,两组分别进行项目简述,不出所料,程锦川将核心放在授教设计上,强调旅游服务专业化,而燕将来则专攻交互探索领域,不失专业深度同时加深客户黏性。
裴衡全程聚精会神,在他的记忆里,燕将来就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如今依然优秀出众。
蒋硕当即拍板,心途由研发部一组负责,燕将来站在电脑前,眼眸稍弯,嘴角止不住上扬,程锦川随众人一道祝贺,盯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约定每周五甲乙方进度会,蒋硕称他只参加第一次,余下都交给裴衡,但扫了眼新收的邮件,眉头皱起:“将来主管,咱们下周五还要见面啊?”
博斯集团酒会,邀请函发到了蒋硕手中,此类活动,公司高管携伴侣出席,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燕将来作为商徊女伴,曾出席过两次。
“不对不对我糊涂了。”蒋硕拍了下脑门,“咱们见不着,下周五阿衡生日会,我得放博斯鸽子。”
比起商业应酬,他更在意兄弟。
燕将来握鼠标的手,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当晚,她盖着毛毯靠在床头加班,商徊从浴室走出,发梢尚且滴水,睡袍下光滑的腹肌若隐若现,他俯身,习惯性揉揉她的头发。
燕将来长睫微颤,视线未离电脑屏幕:“你们公司最近,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商徊站直身体,拿起桌角玻璃杯,缓缓咽下一口温水:“没有。”
燕将来左手指尖停在键盘“Z”字母上方,眨了眨干涩的眼。
男人靠近,胳膊环住她的腰,指尖轻掐软肉,淡淡古龙水气味弥漫开来,氛围刚好,但她的身体却生出些细微排斥。
燕将来推开他,语调辨不出情绪:“别闹,我有点忙。”
商徊不喜强迫,晚安吻,最终只落在她的额间。
-
裴衡周五生日会。
刀口拆线那日,燕将来才知晓,手术当晚是他在医院留守一夜,这份人情分量极重,碍于双方现在是合作关系,请客吃饭容易被程锦川借题发挥。
学姐提议:“那就送礼答谢。”
生日礼物,师出有名。
燕将来揪了揪自己的耳朵:“送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手表?裴衡戴的款式买不起。
领带?似乎有些越界。
打火机?他不抽烟。
燕将来一脸颓丧地趴在桌上:“帮我想想,我实在无能。”
学姐见状,拇指在屏幕稍动,丈夫梁哥同步收到信息。
【他想要她送车载挂件!】
席盈的腰杆瞬间挺直:“有了有了,有灵感了!”
回家后,女人瘫倒在沙发上,眉头深拧成一个川字,瞥见丈夫便拿抱枕砸他。
“媳妇儿哪不舒服?”
“我觉得自己在助纣为虐,人家将来有男朋友,我怎么可以帮你们提供信息呢?”
梁子坐在席盈脚边,帮她温柔地按摩小腿:“你要是知道商徊又骗她,你说你还觉得是助纣为虐不?”
博斯集团酒会,商徊女伴是策划部总监助理张晓月。
席盈听到这个名字,险些把手中水杯砸向墙壁。
-
周五傍晚,商徊发消息称有应酬,燕将来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五秒,没有回话,锁屏。
她带着礼物打车前往酒店,裴衡朋友为他办的生日会,地点设在顶楼。
酒店三层宴会大厅灯火通明,厅内几幅展览画作据称是今晚主办人Zoe女士私藏品。
张晓月将头发盘起,穿着当季高定礼服,挽着舅舅进场,下巴始终高扬着,颈部粉钻项链引人注目,她四处搜寻商徊的身影。
眼尖的同事窃窃私语:
“张助理的礼服不太合身,但是项链好贵的样子。”
“被人家当场拒绝也能厚脸皮继续蹭,我见过商总监的未婚妻,漂亮有气质,张晓月比不了。”
“男人嘛,谁不喜欢被仰慕,红颜知己多证明有魅力,她舅舅身份又高……”
张晓月不耐烦地撇撇嘴,心不在焉交际着,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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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商徊两个字立刻笑意盈盈,提裙朝入口跑去,却不曾想,已有人挽着他的手臂迈进会场。
那女人一头棕色卷发,身着棠红鱼尾礼服,妆容精致,正微笑与众人打招呼。
“Zoe,好久不见。”
张晓月攥紧了拳头,皱眉盯着舅舅与她握手。
Zoe,三十四岁,最年轻的集团董事,股份源于前夫赠予。
她的容貌算不上漂亮,五官体量偏男性化,尤其是嘴唇,长且厚,但金钱与地位会增添性感,显得韵味颇足。
张晓月气不过,好不容易将商徊女伴的名字换为自己,却平白为旁人做了嫁衣。
Zoe挽着商徊的手臂,与几位高管热情交谈,张晓月扭头走到香槟塔旁,对着两人悄悄按下拍照键。
寒暄过后,商徊独自一人,来到弧形露台边缘。
Zoe端着两杯香槟缓步走近,递给他其中一杯:“一年不见,躲着我可不是好习惯。”
他从容接过酒杯,淡淡道:“怎么会呢。”
两人轻碰杯沿。
Zoe嘴角噙着笑:“国内的人与物都让我很留恋,如果可以,倒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夏日晚风轻盈,她边说边向左迈了一小步,与男人几乎贴在一起,浓郁玫瑰香萦绕四周。
“这里……有些凉呢。”她抱住肩膀,皱了皱眉,“不知道商先生能否发扬绅士风度,为礼服单薄的女士贡献一件外套?”
商徊小幅晃动手中酒杯,长睫垂下。
良久,他挑眸望向女人,无奈浅笑:“如果拒绝,很不礼貌。”
他将西服外套脱下,披在Zoe肩头。
女人耸肩,满足地眯眼:“我会永远记住商先生的味道。”
Zoe身份特殊,商徊众星拱月,两人聚在一处无疑是全场焦点,尤其是男士外套出现在女士身上,八卦之火势头凶猛。
“什么情况啊,一晚上他们都在那里有说有笑……”
“商总监不是有未婚妻吗?他那句这辈子只有一位妻子的视频公司传遍了,感动到猛女落泪!”
“是只有一位妻子,可没说情人数量……”
张晓月胸口闷痛,议论源源不断钻入耳中,她用力捏着酒杯,不甘心落后,索性寻熟人借西服外套,款式颜色与Zoe身上的相差无几。
商徊的手机连续震动,屏幕显示老婆两字,Zoe瞟了一眼,抿一口香槟摇头道:“查岗这样严,会让心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产生逆反情绪,看来商先生的女朋友并不够了解你。”
他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只饶有兴致反问:“那么,谁能够了解我呢?”
Zoe拢了拢西装外套,红唇勾起:“商先生不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细细了解,说不定有所收获。”
商徊轻笑一声,两人再度碰杯。
十分钟后,他只身离开会场大厅,拿出手机回拨……
“商总监。”
张晓月披着西服外套,慌张地追到走廊,一不留神脚踩住礼服裙摆,作势便要扑向商徊,男人未经思考伸手扶她,手机因此滚落在地,通话仍在继续。
铃声,在寂静的走廊悠然响起,他缓慢抬头。
燕将来正站在对面楼梯前,安静看着眼前这幕。
11. 第十一章
燕将来眼中蒙着一层雾,模糊不清,转身离开前自嘲地摇了摇头,无声的叹息散在半空中。
隔着一条长廊,商徊下意识想追,然而与Zoe一同来到国内的董事Michael,适时叫住了他。
裴衡的生日会提前散场,他倚在车门边,看到燕将来神思恍惚从酒店走出,他连唤三次名字,她才茫然回过神。
“送你回家?”
她不想回家。
“附近有安全点的酒吧吗?”
裴衡没说话,反手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燕将来的生活两点一线,公司公寓自由切换,偶尔烦闷会去公园跑几圈,今晚她突然想喝酒,Annie常说小酌怡情,酒解千愁。
车前安稳坐着一个小小的雪花摆件,是她送给裴衡的生日礼物,挂件易遮挡司机视线,付款时燕将来犹豫了,挂件换成摆件,几万与几十万在对方眼里或许没什么区别,但几万元的小摆件,比起同价位的衣服首饰,倒显得精致别致些。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衿港一二层热舞狂欢,三层清吧,晚七点后,是驻唱的情歌场。
燕将来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
稍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她一杯橙色液体:“刚做完手术,喝果汁吧。”
冰块透着凉意,金丝光泽剔透仿如落日余晖,不偏不倚晃进眸间,白雾再现,她眨了下眼,才恢复一片清明,只是指腹湿漉漉的。
燕将来嗓音沙涩:“对不起啊,情绪有点失控,让你看笑话了。”
裴衡挑了挑眉:“怎么着也是合作伙伴。”
她极浅笑了笑:“我不会耽误项目进度的。”
男人衬衫的袖口挽起,手臂随意搭在吧台,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工作不重要,合作,重要的是伙伴关系。”
燕将来双手握住杯身,寒凉从指尖蔓延,一寸一寸封冻着心尖的血,她呆望杯中融化的冰块:“不是情歌场吗?怎么都是悲伤的曲调。”
叫人听了忍不住难过。
裴衡示意酒保,待那首情歌终了,轻音乐悠扬入耳,吧台上同时多了一个蓝莓蛋糕,简约小巧。
他低笑一声:“易今安排的生日会居然没有蛋糕,符合他一贯反矫情作风,偏偏我这人有点矫情,委屈将来同志帮忙点根蜡烛,容我许个愿!”
燕将来抬眸,裴衡衬衫领部的纽扣松开了两颗,喉结轻滚着,唇角微微翘起,眼尾隐有红晕,碎发垂在硬朗眉骨上端。
如果商徊是一杯威士忌,沉稳矜持,裴衡就是一杯龙舌兰,肆意纯粹。
燕将来怔愣之际,掌心被塞入一个打火机。
火苗“噗”地燃起,驱散了冰的寒意,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力量,也能烘得人心头一暖。
裴衡闭眼许愿,密而软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燕将来平静盯着蛋糕上摇曳的蜡烛,黑眸里的光亮,随着火焰熄灭,一点点被揉碎,她仿佛站在雨夜巷子口,水珠从头顶滴落,温和渗入她的肌肤里,随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躯体变得潮湿辛涩,她慢慢地挪动脚步,小巷却无尽头。
同一个生日愿望,她许了整整九年,此刻,她听见雨声在说: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燕将来轻轻笑了,视线落回蛋糕上,蛋糕不全是甜的,有时也很苦,化了的奶油,咽下去,当然苦。
她喃喃问:“是什么心愿?”
裴衡目光微闪:“希望今年底,心途成功上线。”
他不敢说:希望三十岁前,与喜欢的人,有个结果。
同个愿望许了九年,幼稚得可怜。
燕将来回到公寓,一头钻进被子里,被迫尘封的痛苦回忆再度奔袭而来,它们叫嚣着,击碎为数不多的理智,考试可以不及格,但之前的错题再犯,会让她陷入自疑愚蠢的境况中,那日她面对张助理的高傲姿态,如今看来与小丑别无二致。
这一晚,商徊没有回来。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隔日清晨,燕将来洗了个澡,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啃着三明治。
换作一年前,她自虐式的折磨,少说也会持续一周,可这次,面对失落,恢复平和只需十二个小时,进步显著。
梁哥附近办事,学姐无聊便一同来了,她提着新烤的饼干登门。
仔细询问事件经过,席盈拳头不由得捏紧:“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地方是易今上月初订的,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商徊行啊,又为了那个姓张的小姑娘骗你!”
燕将来把手机连上充电线,坐回原位:“我已经不生气了。”
学姐拧眉打量她:“真的?”
燕将来淡定点头,昨夜残留在心尖的苦涩滋味,仿佛随着今早太阳升起,尽然消散。
手机刚自动开机,一通电话涌了进来,屏幕蹦出“桃桃”二字。
“嫂……嫂子,我爸……我爸被人砸……砸到了!”
呜咽声顺听筒传入耳中,对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学姐,我有点急事儿要出门。”
“怎么了?我让老梁送你!”
燕将来什么都没说,婉拒了好意,将学姐送上梁哥的车,自己匆匆赶往市三院。
街道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坐在出租车后排,风透窗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回想起姜桃无助的哭声,燕将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商舅舅被跳楼自杀的病人砸中,送往医院急救,而商徊的电话,无法接通。
与家庭完整的普通人不同,商徊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癌症过世,母亲只顾自己消遣,他是舅舅养大的,寒暑假期,逢年过节,都与舅舅和妹妹一同度过,商舅舅几乎承担了所有监护人职责,直至商徊成年。
所以,他对待舅舅的感情比对妈妈更深刻。
姜桃打小儿患有哮喘,因家境贫苦,母亲早逝,性格懦弱胆小,她喜欢且依赖燕将来,燕将来同样怜惜她,并非因为她是商徊表妹,只是觉得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理应被温柔以待。
抢救室外,女孩满脸泪痕,双眼肿如核桃,身体不住地发抖,见到燕将来那刻,情绪骤然崩溃,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深呼吸桃桃,不要憋气。”
“嫂……嫂子,我爸……”
前方一阵喧闹,乌泱泱一群人不断推搡着,两名值班护士手忙脚乱维持秩序,燕将来护着瘫软的姜桃,从只言片语推测出,这群人是跳楼者亲属。
“是不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孙子——”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神智不清,双目猩红,弓腰歪肩朝她们奔来,恨不能掐死眼前人。
姜桃被吓得尖叫,呼吸困难:“不是这样的!不是……”
燕将来抱住面色惨白的姜桃:“护士!她哮喘发作!”
老太太锤地叫哭嚎,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桃桃!”
一个黑影飞快冲进人群,与护士一同挡在前头,风尘仆仆的男人衣裳皱巴,头发颓乱,燕将来配合医生,将姜桃推进急救室。
一场闹剧,乌烟瘴气,直至警察赶到方才渐渐平息,跳楼者抢救无效身亡,商舅舅虽保住了命,却陷入重度昏迷。
走廊里,陈明寂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嫂子,徊哥呢?”
燕将来沉默良久,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自动挂断前的最后几秒,对方接听了,传来的,却是一位女士慵懒柔媚的嗓音:“喂?”
轰隆一声,她的脑中瞬间空白,身体本能促使她开口:“商徊呢?”
“他睡着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燕将来立刻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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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电话,屏保的双人合影不合时宜跳入眼底,她愣了一瞬,嘴巴动了动,发不出音,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丢给陈明寂一句:“你联系吧。”
来不及挽留,她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明寂蹙着眉,翻到商徊号码拨过去,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那部他迫切想要接通的手机,正斜浸在半凉的咖啡里,Zoe对着黑屏勾了勾唇,转身朝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日光透窗而入,勾勒出他精致深邃的轮廓,睡梦之中,男人眉头微蹙,鼻梁挺直,薄唇泛着润泽的红,脖颈那些红疹已褪去大半,Zoe蜷起的手指慢慢展开,轻抚过他的喉结,俯身欲亲吻的刹那,门却忽地被推开。
助理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微微抽搐,脚下发软。
Zoe不慌不忙,将发丝拢至耳后,用纸巾裹起湿漉漉的手机递过去,细声嘱咐道:“你们总监的咖啡不小心洒在上面,去修好。”
助理眼神飘忽不定,犹豫着接过,忍不住瞥了一眼睡着的男人。
商徊醒来已近中午,过敏药造成嗜睡,他用力按揉着太阳穴。
Zoe递来一杯纯净水,语气透着懊恼:“抱歉,你女朋友查岗,连续好几通电话,我怕她担心,帮你接时不小心碰洒了咖啡。”
她指向自己的手:“还烫到了我的手指,本想解释你服过药在休息,可她一听我的声音立刻挂断,怎么办好呢,哄哄吧。”
边说边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白玫瑰,轻轻嗅着:“这么多年,还是最喜欢它。”
商徊眼底掠过一瞬阴郁,闭眼再睁开时,已化作一片淡然:“好。”
-
病房内,陈明寂望着缩成一团的姜桃,心口像被钝器一下下敲着,他想伸手拍拍她,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半空,终究,他只是紧紧攥起了拳,颓然垂下脑袋,盯着发白的被角看了许久。
商徊赶到医院时,警察,记者,跳楼者家属,医生……像一张密实的蜘蛛网,牢牢捆住了他。
直至深夜,桩桩件件陆续理顺,留下满地寂静的狼藉,他在舅舅病床前坐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又走到妹妹病房,替睡着的姜桃掖了掖被角,他退出来,独自坐在走廊冰凉长椅上,仰起头,阖上眼。
陈明寂从楼下跑来,喉咙冒烟,拎着匆忙买回的水和面包递给他:“哥,喝点水。”
商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唤回,迟缓睁开眼,接过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声:“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男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咱们之间哪儿用得着说这些。”
回想起上午燕将来离开时的模样,陈明寂搓了搓手,犹豫再三试探开了口:“哥,你和嫂子怎么了,不是都和好了吗?”
他亲眼见过分手那段日子,商徊丢了魂般的精神状态,失而复得,难道不该更亲密吗?
商徊没有立刻回答,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意外发生后,是燕将来第一个赶到医院,护着惊慌失措的桃桃,冷静配合警察与医生,昨晚的事,她气消了?
下午他拨了无数个电话,燕将来都没有接听,复合之后,两人间像是隔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塑料薄膜,他愈发拿不准她的情绪,照理她应该生气的,气他隐瞒了酒会消息,气张晓月扑向自己的荒唐行为,他甚至刻意不做解释,隐隐期待着燕将来带有醋意的质问,但她没有,甚至今早那通由陌生女人接起的电话,她也不曾有任何反应。
这种静默令商徊心慌,他仿佛站在一块看似完整的碎冰之上,听着脚下传来细微的裂音,心口不住地颤。
“没什么。”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力捏紧瓶身,哑声回道,“过几天……就好了。”
12. 第十二章
是回应,也是自答。
陈明寂见状不再追问,目光移到病房中,远远望着姜桃苍白的小脸,心骤然被揪起。
-
总统套房内,女人慵懒趴在浴缸里,浑身透着餍足的水汽,一手夹着薄荷香烟,一手摊开欣赏那枚戒指,Michael裹着浴袍递来杯红酒:“想和那个商徊结婚?”
Zoe眯起眼,卷曲睫毛沾着湿漉漉的光泽:“我已经结过婚了。”
Michael与她碰杯,玻璃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你是个聪明女人,如果肯将心思放在事业上,未必会比你的前夫差。”
Zoe笑得肩头轻颤,浴缸里的玫瑰花瓣被她带着浮动:“个人追求不同,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对于男人只要他的身体,不会破坏他的婚姻,这一点你很清楚。”
Michael还想问什么,她却只抿嘴一笑,翻身靠进他怀里,贪婪地吐了个烟圈,仰脸去亲吻他的下巴。
水波荡漾。
隔街的衿港酒吧人来人往。
燕将来啜了一口酒,辛涩烧得喉咙痛,呛得她眼角沁出泪来,身旁椅子忽地向后拖动,转头便跌进一双清澈清亮的眼眸里。
“将来同志,明天周一。”裴衡尾音拖得长,像在哄人,“喝酒适量,迟到会扣钱。”
前天她灌了一肚子果汁,此刻酒劲上头,脸颊隐隐发烫:“别劝。”
声音有些糯软,裴衡听着喉结轻滚。
“不劝。”他侧过脸故意不看她,向酒保要了杯冰水,“郁闷状态下喝酒容易醉,今天看你情绪起伏没那么大。”
燕将来歪头托着腮,眼尾染了薄薄的红:“是你近视了。”
裴衡笑:“别说,电脑看多了,有点老花。”
台上驻唱的歌格外应景,《匆匆那年》前奏一起,引得在场不少人心底泛酸,燕将来第一次听这首歌时还在念书,一晃竟这么久了。
二十一点整,裴衡的车停在卡宴对面,隔着玻璃,燕将来与那个频繁转动打火机的男人四目相对。
两天没有联系,商徊从医院驱车赶到公寓也不见人影,此刻看到她坐在裴衡副驾驶上,那点愧疚迅速被一股燥怒驱散。
燕将来推门下车,周身散着淡淡酒气,脸颊脖颈染了红晕,她目不斜视朝公寓走,经过商徊身边,手腕蓦地被攥住。
商徊嗓音压得低:“不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
解释那日张小姐恰好跌进他怀中,解释西装外套再次披到她的身上,解释酒会后为何彻夜不归,解释隐瞒女伴事实的真相,又或者,解释电话里那个女人?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裂了缝,就会悄无声息腐蚀,日积月累,任由蛛丝马迹盘根错节。
“周末,喝酒,顺路。”她平静回道。
商徊眼底愠色愈浓,手上力度也愈发重。
燕将来眸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只余无穷尽的讽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费力挣开他的禁锢,揉了揉腕部,那里被捏出一圈红印。
裴衡所在角度瞧不见这点细节,只能瞧出两人不欢而散,他推门下车时,燕将来已经进了公寓。
两个男人相隔五米远,面对面沉默着。
商徊下颌线紧绷,握拳凸出的骨结微微泛白:“你干的。”
裴衡双手插进裤袋里,不屑道:“自己犯错,少找人背锅。”
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轻拂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落在商徊眼中却是面目可憎,裴衡心底并不如表面那般云淡风轻,易今五天前更换生日会举办地点,与博斯酒会安排在同个酒店,世上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
不过双方心知肚明,问题出在商徊自身,与旁人无关,他们顶多提供一个撞破谎言的场所。
商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脸离开。
电梯上行数字缓慢爬升,叮一声响,十四层到了。
男人站在公寓门外,密码输入三次均提示错误,燕将来方才漠然的神色令他心慌,商徊掏出手机,右眼有一瞬模糊,他缓了缓,一字字地敲。
【那天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跑来,避免她跌在我怀里才会伸手扶人,西装外套也不是我的,是她向策划部副经理薛宇借的,酒会结束后我过敏发烧,不想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在医院熬到后半夜,睡在办公室。】
晾了燕将来两日,却没等到她的质问,商徊莫名烦躁,解释发送过去也没收到回信,郁闷地扯松领带,白炽光源下,他留意到胳膊内侧几处渐淡的红疹,并不记得酒会时自己碰过含腰果的食物,今天忙得连药都忘了吃。
【老婆,开门好吗?】
【外面有点凉,老婆你睡了吗?】
燕将来洗了个澡,困得眼皮睁不开,裹着毛毯窝进沙发里,并没有看到信息。
-
三日后,青年男子坠楼,砸伤无辜路人事件被盖章定案,自杀者已死亡,不再追究刑事责任,因其失业无资产,除高龄奶奶无直系亲属,清偿无能,民事赔偿希望渺茫,那些来医院凑热闹的远亲误以为能讹到钱,一听没戏,纷纷消失无踪。
姜桃鼻尖红红的,抱膝坐在病床上:“哥,你是不是又惹嫂子生气了,不然她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她有许多话闷着,只想和燕将来说。
初三那年,姜桃被黄毛纠缠,黄毛女友是校内太妹,把她堵在厕所里欺负,虽然霸凌者最终受到了惩罚,她却因抑郁成疾休学一年,是燕将来无微不至的照顾与陪伴,帮她走出恐慌阴影。
姜桃信任燕将来,超过任何人。
年初得知哥哥把嫂子弄丢了,她哭到哮喘发病,偷偷买花买饭送到燕将来公司,雨天等在楼下送伞,嫂子待她依旧温柔,轻轻抱了她,劝她别再做这些,说她们的关系一如既往,不会因与哥哥分手发生变化。
可姜桃还是希望与燕将来成为一家人,她渴望被嫂子软软的怀抱护着,期盼为燕将来捧婚纱尾,想亲眼看着未来的侄子侄女出生。
商徊俯身,拍了拍妹妹的发顶,将午餐依次摆好:“乖乖吃饭睡觉,我就带她来。”
姜桃担心爸爸病情,又痛恨这桩飞来横祸,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手机也在那日慌乱中摔碎了,无法联系外界。
听到这句承诺,她缓慢地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
商徊嘱咐护工照顾,转身朝楼上科室走。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商舅依旧没有苏醒迹象。
商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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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润着舅舅干裂的唇,右手却不受控地微颤起来。
男人眉眼低垂,声音轻得像自语:“为什么要去那里……”
咔嚓一声,棉签杆在掌心折断,扎出一道暗红痕迹。
他弓下背,手肘撑在膝头,捂住脸,肩膀极细微地颤着,那些旧日的讥笑与骂声皆从光阴深处翻涌而来。
“没爹的野种。”
“小畜生。”
“万人骑生下的玩意儿。”
温热的液体沿额角滑下,染红了睫毛,渗进眼底,又腥又涩。
大大小小的脏石子将他团团围住,他飞快地跑,跑回那个“家”,新爸爸又赌输了钱,骂骂咧咧,一脚踹翻凳子,解下皮带抽他的背。
“男孩子,皮实些好。”
他咬紧牙关不出声,脸憋得通红,泪一颗又一颗砸下来,痛得受不了,抬起头就见到妈妈立在门边笑。
他忽然不哭了。
舅舅带他离开那日,一只破布包就装完他全部家当,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沿着废弃铁轨慢慢走,小商徊走得比舅舅急。
他知道自己自由了,却不知这副枷锁,从此套在身旁男人的颈上,一套就是二十年。
商徊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猩红。
当晚,燕将来拖着满身的倦意,挨到公寓电梯口,门一开,却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
男人歪靠在墙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长长地伸着,衬衫领口松垮敞开,呼吸略急促,冷白皮肤因酒醉透着一层浅红,颈间青筋微微凸起,在昏暗光线里格外分明。
燕将来蹲下身,指尖戳了戳他的肩,没反应,又轻拍了拍他的脸。
商徊慢吞吞睁开眼,桃花眸汪着一层迷茫水雾,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的方向,墨色眼瞳涣散空洞,像是沉寂在黑暗中的失明者。
“你发什么疯?”
听见她的声音,他忽然笑了,眼尾薄红潋滟,手臂猛地环上来,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头埋在她肩窝,贪婪嗅着熟悉的气息。
燕将来被商徊带得一个踉跄,跌坐在他腿上,推他,却像推一堵发烫的墙,反倒折腾出一身薄汗。
她缓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先松开……进去再说,好不好?”
如果被邻居撞见,她的脸不必要了。
商徊薄唇翕动,温热气息拂过她颈侧,依着本能一点点吻着,手也不安分地游移。
“你真是醉糊涂了!”
燕将来强行扯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人弄进门,甩进沙发里,动作一气呵成,热得她抓起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凉意顺喉咙滑下,方才稍稍平复。
折回沙发边,男人倒是安静了,碎发软软贴在额前,轮廓陷在昏暗光影里,瞧着居然有几分柔和,几分乖巧。
这不是二十九岁的商徊,这是十九岁的商徊。
那时他酒量不算好,容易醉,一罐啤酒入腹,就从脖子红到耳根。
燕将来揉了揉发涩的眼,转身往卧室走,经过沙发时,衣角被人轻轻扯住。
下一刻,身后那个滚烫的怀抱又覆了上来,他跌跌撞撞地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涩哑:“我们和好……好不好?”
13. 第十三章
燕将来长睫缓缓垂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只被棉绳捆住的木偶。
“老婆……”
商徊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方盒,盒子右下角,瑞梵思的logo泛着幽微银芒,“咔哒”一声响,盒盖弹开,一枚钻戒静嵌在丝绒中央,经典圆形主钻,六爪围镶,在稀薄光线下依旧能散发出星辰般细碎的光亮。
他的声音低低压下来,沙哑说着:“……结婚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九年,燕将来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九年,心口本该有什么东西激动碰撞着,可此刻,那里只是一片荒芜。
钻戒尺寸刚刚好,冰凉推入她的无名指中,商徊呼吸渐沉睡了过去,暖光灯虚笼着两人,燕将来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极轻地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心间滋味却复杂得辨不分明。
没有想象中的悸动,倒像是胸腔里被无端塞入一块冷硬的石头,沉甸甸往下坠,她透不过气,有些无措,有些彷徨。
那只丝绒方盒静立在桌上,紧挨着商徊多日前送她的那束白玫瑰,外沿花瓣已现枯萎。
深夜之中,温润的香,明艳的香,浓郁的香,腐烂的香,幽幽纠缠在一起。
次日清晨,商徊从宿醉中醒来,手下意识向身旁探去,摸到一片空荡荡的冰凉。
床单平整,几乎没有褶皱,他撑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寂静空间内,他坐了许久。
-
“心途”进展顺遂,爱挑事的程锦川,这几日难得没有找茬。
午后,Annie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几步追上走在前头的燕将来,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禁不住捂嘴低呼:“将来姐,你要结婚了!”
燕将来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被拽回,脚步顿了顿,垂眸看着那枚略微陌生的戒指,沉默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恭喜恭喜,九年长跑圆满收官!”Annie兴奋地鼓掌,“修成正果不容易,什么时候拍婚纱照?婚宴酒店看好了?伴手礼的清单呢?蜜月想去哪儿?”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砸穿思绪,打得燕将来措手不及,她仿佛陷进一团厚重黏腻的面糊里,那些关于婚礼的筹备事项,竟勾不起她半分兴致,只觉被拉扯着,迷茫又无力。
她与商徊现在的状态,是适合步入婚姻的样子吗?
商舅还在医院昏迷未醒,商徊酒醉下的求婚,怎么看都是潦草的过场,还有与那位张姓助理躲不开的纠葛……
“两版UI对比分析……”燕将来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涟漪,“发我更新后的那一版,十分钟后开会。”
话锋转得生硬,Annie张了张嘴,将满腹疑惑咽回去,讷讷应声:“……好。”
会开了半程,燕将来听着组员分析类似平台的交互设计,顺手点开自己某个使用的社交账号,红色圆点提示未读,一个叫Eoz的用户,在昨夜七点半,将她那寥寥几条动态悉数赞过。
点进对方主页,一朵白玫瑰,安静开在头像里。
人的直觉就像飞刀,总会在不经意间往心窝里狠狠一戳,燕将来对着头像怔了一瞬,觉得怪,却又说不出怪在何处。
“将来姐?”
她蓦地抬头,所有组员都望着她。
Annie压低声音提醒:“Danni在等你的评分。”
她顿了顿:“先休息五分钟。”
Annie凑过来,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哇哦”一声:“好有钱,晒的这块表要大几百万吧……”
鬼使神差地,燕将来的拇指向下滑动,目光掠过那些配了字的图。
【年少最爱的白玫瑰,二十年后依旧能轻易撩动心弦,谢谢你还记得。】
【国内的人与事都让我留恋,今晚披着他的外套,不由得忆起往事,那时他年纪小,却执拗站在我面前承诺,将做我一辈子的骑士,为我挡风遮雨。】
【想见又不敢见,害怕对视那双深情又痛苦的眼,如今的我们,已属于不同的人,我知道他会难过。】
【深夜的机场,留给他的大约只有我的背影了:对不起,又一次不得不离开,就像若干年前那样,希望现在陪在你身边的她,代替我,抱紧你。】
【他的礼物:他说约定依然算数,他的公主永远是第一选择,无需延期。】
燕将来视线停在这条图文上,迟迟不动。
她瞥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一样的牌子,一样的款式,动态发布日期是去年平安夜,IP属地:海市。
嗡一声,心底有座寺庙的钟,被虚幻的僧人撞了一下。
真巧。
那点怪异感再度搅乱思维,她胸口闷闷的,索性将手机倒扣在桌边,深吸一口气,把心神重新按回工作里去。
散会后,会议室空了下来,只剩她一人。
静了片刻,她又点开那个主页,介绍简单:白玫瑰公主与她的骑士。
粉丝不少,每条矫情图文底下都热闹得很,几百上千的评论。
【姐姐和骑士的故事好感人,多年后重逢,他的身边有了替代品,再没有立场守护他的公主,BE好伤啊……】
【谁懂,熟男熟女性张力拉满,想把床搬来让他们原地大小做,豹豹猫猫我出生啦!】
【恋爱还是看别人谈好看,姐姐可以为了我和骑士复合吗?再开个情侣账号,光听描述就觉得骑士帅得惨绝人寰。】
【顶锅盖说一句,男的已经有女朋友了应该保持下距离吧,哪怕是什么初恋白月光,有恋人的情况下还送初恋钻戒就很渣啊。】
【楼上滚。】
【追列滚。】
【滚。】
燕将来手指一动,竟给那条“锅盖”评论点了个赞。
难道喜欢一个博主,能喜欢到是非不分吗?
男人辜负眼前人,与前任藕断丝连,怎么看都是又渣又贱的行径。
她忽然觉得胃里微绞着疼,忙喝下几口温水压了压。
这些降智哲学还是少看为妙,低道德感的妖孽容易让自己窝火。
-
此时,博斯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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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监办公室。
抽屉拉开,两张瑞梵思的收据并排躺着,一张还泛着新纸的光泽,一张已微微泛黄。
商徊将它们叠在一处,打火机凑近右下角,火苗却有些偏了,沿着边缘烧,他闭了闭眼,再松开手,看着它们蜷曲,终了化进透明烟灰缸里,只余一撮灰烬。
敲门声起。
“进。”
助理门边探身,小心翼翼问道:“商总监,有位陈先生,说与您约好了。”
商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陈明寂风风火火进屋,反手将门合上,他眉心拧得紧,把一份文件推到商徊面前。
跳楼的男人,原是松溪公馆保安,因嗜赌误工被辞退,转头便从物业公司的顶楼纵身跃下。
松溪公馆,动辄上亿的大平层,里头住的人非富即贵,物业公司位于小区东侧五百米,周边既无商铺也无住宅,只有一片停车场,商舅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陈明寂沉声道:“哥,真是意外吗?”
商徊早前让他去查跳楼者的信息,连带舅舅近来的交际情况。
文件共计七页,越往后翻,越是蹊跷,事发前一个小时,商舅接过一通陌生来电,说了近三分钟,之后他便独自打车直奔事发地点。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商徊合上文件,重重搓了把脸,再抬眼时,那双淡漠眸子里,染了几分压不住的戾气。
静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帮我照顾好桃桃,其他不用你管。”
陈明寂眼神微闪,闷闷应是。
出了博斯大楼,他在附近一片花圃旁坐下,阳光照在背上,却有些冷。
陈明寂与商徊,还有裴衡,曾是大学同寝,他比商徊小一岁,家在大西北一个偏远山区里,一路挣扎着出来,读书是唯一的梯子,他外在乐观,骨子里却藏着洗不掉的自卑,与人总隔着一层,唯独对商徊,他是当亲哥看待的。
如果没有两年前无意撞破的那桩事,他们之间,或许不会落下这点难以言说的疏离。
人人都有不愿见光的秘密。
他有,商徊也有,偏偏让他窥见的,是朋友最不堪的底牌——
明明是天之骄子,转过身,竟挂着“私生子”的名牌,被血亲厌弃。
原来,商徊的生父姓贺。
贺家老太爷,是早几十年报纸上的常客,那样的功勋家族最容不得污点,商徊就是那个污点,生来刻上了不堪的烙印。
陈明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眼前只有玻璃幕墙反射的刺光。
就在与他相对的方向,商徊插着口袋,立在落地窗前。
他不确定,这场无端降在舅舅身上的横祸,究竟是不是一次警告?
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原来拼尽这些年,想证明自己能力强过贺正荣,落在对方眼里,依旧是个不自量力的野种。
多讽刺呢。
男人解下腕表随意丢在桌上,指腹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深而短的旧疤,眸色冷得不见底,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却倏地亮了起来。
14. 第十四章
燕将来等车时,收到商徊说要加班的消息,她对着那行字迟疑半晌,回了个表情包。
昨夜过后,她还没想好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他。
独自站在医院门口,黄昏的风凉浸浸的,倒把心里那团乱麻吹得有些干净了。
她忽然觉得,躲是躲不过去的,总该同商徊好好谈一次,若决定往婚姻那扇门里走,需撕开两人间那层虚幻的隔阂纸,坦诚相待,给彼此一个真正重新来过的机会。
推开病房门,浓郁玫瑰香扑面而来,甜得有些发腻。
视野内先撞见一个棕色长发的女人背影,正优雅立在病床前。
姜桃从那人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一亮:“嫂子!”
棕发女人手指攥了下,慢慢转过身,目光从下至上将燕将来细细扫了个遍,眼神算不得友善,沉默片刻才勾起一个微笑:“你好。”
闻声,燕将来眼瞳微闪。
她未应声,放慢步子走到床边。
姜桃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撒娇:“嫂子,你怎么才来……”
听着女孩隐隐的哭腔,燕将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轻拍着姜桃的背,温柔说道:“给你带了晚饭。”
姜桃抽噎着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眼角朝旁瞟了瞟,压低声音:“这位姐姐说是哥的同事,来探病,还带了礼物。”
小姑娘眼神示意旁边桌子,有只果篮扎得精致,里面只有苹果一种水果,旁边配着一大束白玫瑰,花瓣尚且凝着水珠,燕将来眉心不由得蹙起。
细高跟敲着光洁地面,不紧不慢地挪到她对面。
“你就是商先生的女朋友?”
棕发女人踩着七八公分的高度,勉强能与燕将来平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住了,燕将来没有回应,也不反问,只静静看着她。
看到那女人自己先不自在起来,抬手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笑意略显尴尬:“别误会,我是博斯总部过来的,听说商先生的舅舅和妹妹住院,顺路来瞧瞧。”
她刻意露出腕间那块表,似曾相识,还有无名指上那枚与燕将来一模一样的戒指……
就这般明晃晃刺进眼中,顷刻便能溅起一滩血雾。
“砰”一声,燕将来心里那座钟,像是骤然断了绳,直直坠下去。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说道:“离开时请将花一并带走,浓香不应出现在哮喘病人的房间里。”
棕发女人低着头,嘴角噙笑:“是我唐突了,自己喜欢,以为白玫瑰人人都爱,既然不方便留下……”
她眼波流转:“不如借花献佛,不知道……燕小姐喜不喜欢?”
燕将来平静道:“我没有收垃圾的习惯。”
女人眉梢微挑:“这束白玫瑰鲜翠欲滴,多少人提着灯笼也捡不到,燕小姐何必故作清高?”
“那只是你以为。”燕将来冷冷望着对方眼眸,一字一句道,“或许你更喜欢回收它,我说的对吗?Zoe女士。”
棕发女人笑了,方才的客套褪得干净,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不再掩饰挑衅与轻蔑:“今天打扰,我也该回去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还有人在等我。”
擦肩而过,独特的香水尾调恣意冲进燕将来的鼻腔。
甜腻,浓郁,腐烂,久久不散。
她望着那束不合时宜的白玫瑰,在灯光下,绚烂又苍凉。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Zoe接到商徊回信时,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她将浴袍脱下,换上一身及膝红裙,勾勒出胸部迷人的曲线,以此弥补她并不出众的容颜。
踏入衿港酒吧顶层包厢,门一开,浓郁酒气混着冷气扑上来,她闻着又辣又辛,每个毛孔都在抖。
男人陷在深色沙发里,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垮散开,头向后仰靠,阖着眼,喉结随呼吸微微起伏,Zoe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她反手将门扣锁,走过去,斜倚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两人挨得极近。
抽出一支细长女士香烟,含在唇间点燃,青白的烟雾吐在半空中,魅惑又危险。
Zoe侧过身,故意撩了撩发尾,微卷的发梢轻扫过男人颈侧。
商徊缓慢睁开眼,眸中有些红丝,似有醉意。
“一个人喝闷酒,不无聊?”
女人手臂不着痕迹滑过去,虚搭在他的肩头,指尖挑弄着衬衫领口。
商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你怎么找来的。”
“当然是……”她顿了顿,小指勾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慢悠悠绕圈,语调懒散,“想见你呀,所以用尽法子。”
她的眼波在商徊脸上流转,身体又压低些,气息拂过他耳廓:“我若是你,就会知道一个人喝酒不快活,知道有些送到眼前的机会……不容错过。”
“是么。”商徊扯了扯嘴角,语气辨不清喜怒,“想要一起?”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茶几上还剩半杯的威士忌,轻轻晃动。
Zoe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倾身从他手中拿过酒杯,抿一口,才抬眼睨他。
“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呢。”她将酒杯递还,指尖轻擦他的手背,“不过,可以给你打个友情折扣,很划算。”
话音刚落,她脚下七八公分的细高跟,便沿着男人西裤的布料,一点点蹭上去。
明晃晃性|暗示。
商徊低笑一声,闷闷的,没什么温度。
他抬眸望向眼前女人,那双深情的桃花眼,轻而易举令人沉溺其中。
只需一瞬对视,Zoe便觉得被他的目光吸了进去……
-
此刻的燕将来,独自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椅面冰凉,透过夏日单薄衣料,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她机械划着手机屏幕,再次扫过账号Eoz的每条动态。
那条“年少最爱的白玫瑰”,配图里桌子的颜色,与商徊新办公室的那张,一模一样。
那条“披着外套回忆往事”,时间正好是上周五,博斯酒会那晚,商徊解释说张助理身上的外套并不是他的,但他在走廊打电话时,并没有穿外套。
那条“想见又不敢见”,机票始发地,博斯集团总部所在城市。
那条“深夜机场”,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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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反光里模糊的男人背影,轮廓竟是那样熟悉。
还有平安夜那条,“他的礼物”……
一模一样的钻戒……
第一选择,无需延期。
去年12月24号,商徊喝醉了,许久不曾亲密的两人,在那晚双双沉沦。
男人在背叛后,往往会因那点不值钱的愧疚格外卖力……
燕将来的脊背慢慢弯下,掌心撑着额头,指尖像泡在冰桶里那般僵硬麻木,浑身止不住抖,心脏突突地疼。
原来真相不是胡乱拍在脸上的巴掌,而是一寸一寸凌迟,生生剥开皮肉,撕裂里头早已腐烂的脏污。
她像一只被抽走线的木偶,脚步虚浮地挪出医院。
夜幕里,商徊靠在车边等她。
简单的白T恤,被路灯晕开一层柔光,燕将来恍惚一瞬,仿佛看到多年前等在篮球场外,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心底某个角落燃起一束绚烂焰火,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环住他的腰身,把脸埋在颈窝。
他会带着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哄:“老婆,我想你了。”
那时的自己,总会仰起脸,在他颊边落下羞涩的吻,双眸盛满细碎光亮,透着毫无保留的爱。
只差几步了!
她忽然停下。
燕将来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二十岁的商徊,不是只属于她,那个纯粹的少年。
她静静盯着看,什么表情也没有,像看一个陌生人。
商徊上前一步,眉心微拧:“怎么,不舒服吗?”
燕将来沉默半晌,微微点了下头:“有点感冒。”
她镇定到寻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像个被数据操控的机器人,冷静,木讷。
商徊让她上车休息,他去医院旁边的药店买药。
燕将来缓慢颔首,视线从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移到副驾驶门把手上。
她屏气拉开门,有个纸袋立在椅下。
手指僵得无法弯曲,她还是低头将它拎了起来。
里面是去年燕将来送给商徊的生日礼物——
一件黑色衬衫。
淡淡玫瑰香随着衣料展开翻滚而出,腐烂的尾调气息独特,却又那样熟悉,领口处,有片被擦拭过,但依然残留着暧昧形状的口红印。
还有紧缠在第四个纽扣上……
一根棕色长发。
手开始不受控地颤,燕将来像被尖刀刺穿胸口,骤然清醒,迅速后退两步。
一股灼热的恶心感从下腹冲上来,蔓延整个胃部,仿佛有把镰刀在拧转,切割,搅得五脏六腑移位。
她胡乱将衬衫塞进纸袋扔回去,“砰”地声甩上车门,跑到拐角处,弯着腰不断干呕,单薄的后背剧烈起伏,肩膀一下下耸动,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
他出轨了。
不是那些暧昧不明的蛛丝马迹,不是可以自欺欺人的工作需要。
是这件她亲手挑选的衬衫,沾上了其他女人的香水,其他女人的头发,其他女人的痕迹。
他,出轨了。
15. 第十五章
悬在头顶那把达摩克利斯剑,最终还是落下了。
无论事后编排出怎样圆满的解释,她都无法接受,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以那样亲密的方式,触碰过他的身体。
大约十分钟,商徊匆匆回来,手里握着感冒药,消炎药,退热贴。
燕将来怔怔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夜风微冷,胡乱撩拨着她的长发,拂过脸颊,顺便带走眼角润湿,也遮住她大半灰暗目光。
而在商徊眼里,她孤零零立在黑夜中,清冷眉眼染上一层薄薄红雾,发丝凌乱飞扬,竟有种道不明的凄凉美感。
他的心莫名被攥紧,疼得发慌,几乎想立刻将她揽入怀中。
快步上前去拉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担忧如此真切,丝毫不似作伪。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燕将来没动,也没挣开,任由他握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只让她浑身更凉,冰凉彻骨。
商徊放软嗓音:“是不是等久了?上车先把药吃了……”
“商徊。”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一字一字,吐得极慢。
“我刚才……看到副驾驶,有个纸袋。”
商徊瞳孔骤然一缩,握住她的手细细发颤。
“里面那件衬衫。”她顿了顿,喉咙涩哑,“我……送你的啊。”
商徊喉结滚动着,似要解释什么。
两人面对面沉默着,一分钟后,他低唤:“将来……”
嗓音又哑又沉:“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场合……逢场作戏,难免的,我没有真的对不起你。”
逢场作戏。
这四个字,被他这样轻描淡写,理所应当地抛出来。
燕将来耳中嗡一声响,顷刻间,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这四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认真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英俊的脸,忽然感到恐慌与陌生。
商徊又将她的手握紧些,带了一丝恳求的微颤:“身体重要,老婆,别这样。”
“放开。”
商徊一愣。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商徊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药盒咣当散落在地。
燕将来低头,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意识到这点,她胃里一阵翻搅,良久,她缓慢抬眸,目光越过商徊,不知望向哪里。
“那件衬衫,真脏。”
说完没有停留,决然转身,朝着与他和车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商徊僵在原地,手中空空,脚边是散落的药盒。
最后那句话,像把尖刀精准捅进他心间,而那声“将来”溺亡于血色中,再也喊不出口。
或许在她眼里,脏的,不仅仅是衬衫。
回到公寓,延迟的情绪疯狂反扑,燕将来整个人卷入极度混乱的漩涡里。
原以为这段时间自己辛苦筑起的保护层,足以让她对情感脱敏,足以让她不再重复之前分手的痛苦状态。
到底高估了自己。
亲眼目睹背叛的证物,她几乎疯了,理智濒临引爆边缘,她憎恨商徊的残忍,距求婚尚不满二十四个小时,又或者那枚钻戒根本是愧疚与负罪催生下的补偿。
就在昨晚,在她竭力挣扎着放下芥蒂,把那段不美好的插曲彻底剥离时,在她努力将早已撕成碎片的精神世界,一块块狼狈粘合,让伤痕累累的躯体一点点长出新的血肉时……
商徊的回礼,来得多么及时。
真失望啊……
她真失望。
冷水泼在脸上,混着眼泪,燕将来大口喘息着,掌心攥出粘腻汗渍,慢慢沿瓷砖蹲下,双手捂脸,分不清指尖是泪,是水,还是汗,又或三者都有。
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嘶吼:分手。
是的,故事结局,早该收尾在上一次分手的节点。
-
周五,裴衡出差邻市,只能线上参与心途的视频会议,他目光扫过屏幕,未见燕将来的身影。
Annie怯怯举手:“将来姐请了病假,昨天就不太舒服,系统里有申请,我打过电话,她嗓子哑着一直在咳,病得好像蛮严重。”
裴衡眉心一蹙,抬手示意助理接替会议,自己拿着手机离席,站在落地窗前拨了个号码。
燕将来是被手机震醒的,睁开眼,头顶那块天花板正在慢悠悠移动,晃得她两眼发黑,浑身酸痛。
高架因车祸意外堵车,学姐坐在副驾驶干着急。
“这段时间她怎么这么倒霉,病几次了?”
梁子喋喋不休安抚,席盈一个字没听进去。
燕将来盯着手机屏幕的光,喉咙冒火,指尖费力地敲字:
【我叫了120,十分钟到,你怀着孕不要靠近我。】
字打完,最后一点力气也空了,她从床上滚下来,双脚踩地板就像踩棉花似的,软绵绵使不上力,扶桌沿拉开抽屉,摸出个口罩戴好,一步步挪到门边,拉开防盗门,顺着门框缓缓滑坐下去。
救护人员赶来时,恰好见到这样一幕。
裴衡从临市高速回程,途中接到梁子电话。
“120往六院送了,你别开太快,安全为主,我在这儿呢。”
裴衡满脑子都是问号,握着方向盘,心头一沉,她居然叫了急救……
商徊人呢?又出国了?
燕将来闭着眼,迷迷糊糊被推进急诊室,耳边飘来护士声音:“体温四十度零六,高热,做血样和肺部CT协助检查,看是否有肺炎症状。”
听到那个数字,她极轻“啧”了一声。
没出息。
难怪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烧糊涂了。
梁子把席盈强行留在车内,独自奔向急诊,从医生手里接过单子,只扫一眼,眼皮突突跳。
“燕将来家属!”
他还未回应,有位路过的“白大褂”脚步微顿。
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相貌儒雅,转身走到护士台,低声询问着什么。
燕将来陷在灼热里,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眼皮重得撑不开,恍惚听见有人在唤她……
“将来?真是你啊,怎么病成这样!”
她勉力睁开眼,视线晃了晃渐渐聚焦,方能辨清床边俯身的人。
“严哥……”
简单两个字,像被刀刃刮过喉咙。
严格,燕将来曾经的邻居,高中学长,六院眼科医生。
“我问过主治,高烧引起肺炎,得住院。”
燕将来咽了咽,一字一字挤道:“能帮我……找个护工吗?”
“护工?”严格微怔,朝门外看了眼,“你男朋友不是在?”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眸色晦暗,眼底浮现一层水光,极缓地摇了下头。
严格沉吟片刻,颔首道:“婉婉她们科室有靠谱的女护工,我来联系。”
“婉姐……好吗?”
“在休产假。”他语气温柔。
燕将来唇边漾起淡淡笑意,严格也笑了笑,顺手替她调慢点滴。
推开病房门,他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往外走,看见站着说话的两个男人,笑容顷刻消散无踪。
严格对燕将来这位男友没什么好感,他本科毕业就向周婉求婚,十年来恩爱如初,真正喜欢一个女孩,应该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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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最大的呵护,而不是拿事业为借口,一味拖着对方,婉婉早说过姓商的不靠谱,果不其然。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走上前,声音略显疏离:“将来的朋友?”
梁子捏着单据,瞥了裴衡一眼。
严格皱眉,原来方才缴费的不是姓商的,与他对视,眼中带有警惕这位才是。
难怪一直不愿结婚,单凭这张脸,实在不安分。
想到燕将来方才失落模样,定是被这小子欺负,他心头火旺了几分。
“病人需要安静休息,最好不要打扰,她委托我帮忙安排护工。”
“委托你?这位医生和患者认识吗?”
严格推了推眼镜,道:“旧识。”
男人转身离开。
裴衡没说话,缓步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窄小的玻璃窗,看见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睡得并不安稳,一道日光穿过百叶窗,恰好照在她床边手上,无名指那枚钻戒,刺得他瞳孔一缩,全身血液迅速凝固。
他们……要结婚?
结婚了?
徐徐图之,空空如也。
他早该想到的,墙角如果能轻易撬动,九年前的赢家不就是自己吗?
小丑终究是小丑,要经历几次打击,才肯面对现实。
裴衡安静站在原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良久,他仰头望着走廊天花板,嗓音闷闷的:“商徊人呢?在哪个国家的星巴克里飞呢?”
梁子眨几下眼,摸出手机:“我问问。”
几个电话后,他眉头紧锁,语气不确定:“没出差,有朋友说……在衿港沿街看到他的车?”
裴衡:“……”
衿港酒吧,顶层某包厢内。
Zoe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托着腮,微微歪头。
“我既不会破坏你的婚姻,又不会要你对此负责,更不会私自生下有你血脉的孩子,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身体交流关系。”
她站起转了个圈,随即挨着商徊坐下,红裙紧贴男人西裤,浓郁玫瑰香弥漫其间。
“兜兜转转还是碰到了,我帮你坐上VP的位置,你送我一份合心意的谢礼,这很公平。”她的指尖划过自己锁骨处,眼神微眯,“我不丑,身材姣好,而且……还能给你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商徊,你没理由拒绝我。”
红指甲轻刮过他的喉结,商徊没动,将手中威士忌放到桌上。
“Zoe。”他终于开口,声线听不出波澜,“别闹。”
她低笑着,气息更近,指尖顺着男人衬衫领口向下探索:“你的心尽管留给你女朋友,上次在这里,你不是哄得我很高兴吗?”
商徊望向她,那双眼眸盛满野心与情欲,此刻他的脑中忽然闪过另外一张脸,少女羞涩温婉的模样,干净美好,阖了下眼,画面消失了。
他抓住游走在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放开。”
Zoe娇嗔笑,手腕在他掌心轻轻扭动,反倒像在调情。
商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深处,与女人拉开距离,昏暗光线里,他的眉眼显得格外忧郁。
Zoe不甘心,再次攀上他的脖颈,在耳边轻轻吹气:“只要陪我三个月,我就给你想要的东西。”
商徊眼神稍黯,喉结滚了滚,拿起桌上酒杯。
“砰”一声响,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逆着光线,有道身影定在门口,直直望向沙发上的人。
Zoe几乎半倚在商徊怀里,手臂仍亲昵环着他的脖颈,红唇凑近耳廓,姿态旖旎。
看清来人,商徊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想将Zoe推开——
16. 第十六章
Zoe反应更快,非但不退,反而就力道顺势撞上男人胸膛。
她抬起头,迎向门口那道逆光身影,红唇勾起挑衅笑意,搭在商徊颈后的手,甚至故意往下滑,指尖勾着他的皮肤。
商徊刚看清裴衡的脸,下一秒,一个拳头已狠狠砸向他的颧骨,力道之大,让他整个头偏过去,连带撞翻矮几上的酒杯,玻璃碎裂声尖锐刺耳。
裴衡手背青筋起伏,薄唇紧抿,黑眸隐隐烧着火光。
他一把攥住商徊衣领:“你他妈的是男人吗?都要结婚了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你老婆高烧肺炎,怕医护开不了门,一个人坐在公寓门边等救护车,你在这儿和贱人搂搂抱抱!”
想起护士提到燕将来独自等救护的模样,想起病房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想起她高烧昏迷仍紧蹙的眉心,想起多年前,自己站在树影后,看着她满心欢喜奔向另一个人的背影。
裴衡郁火更甚,酸涩愈浓。
画面重叠,角色未换,他还是那个只能旁观,连愤怒都显得多余的局外人。
又一拳砸下去,更重,更狠。
商徊明明能避开,却硬生生挨下,浓重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混着酒气化作一股怒火,脑中反复浮现“你老婆高烧肺炎”几个字。
他挥拳反击,一声闷响。
门边的蒋硕惊得低呼:“冷静冷静,别打!”
商徊眼眸猩红,满布戾气,摆脱了裴衡钳制,嗓音嘶哑:“伸张正义?你算什么东西。”
他大力推开人,踉跄捡起地上的车钥匙,朝门外冲去。
蒋硕忙不迭举双手侧身让开,生怕蹭上血。
满室狼藉。
Zoe慢条斯理点了支烟,吸一口缓缓吐雾,斜睨闯进来的两个陌生男人。
蒋硕听过Zoe光辉事迹,料定对方不简单,没想到私下玩得这么开,心中暗暗咂舌,他看了眼裴衡滴血的拳头,低声道:“行了,先撤。”
Zoe悠悠开口,尾音上挑:“帅哥打跑了我的人,是想取而代之?”
“你的人?”裴衡甩了甩手,怒极反笑,“你要不要脸?”
蒋硕检查完自己拍摄的照片,心满意足锁屏,给兄弟竖了下拇指。
被男人指鼻子骂,向来“体面”的Zoe神情骤变:“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我没有。”裴衡直接在她对面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下巴微扬,“你不要脸,知道他有女朋友还往上扑,不砸了这儿你们俩是不是要脱衣服随地开做了?你有羞耻心吗?你爸妈生你的时候把孩子扔了养大的胎盘?还是你找的冤种老头给你脑子灌沥青了?”
Zoe脸上血色尽褪,呼吸急促,恼怒瞪着裴衡,指甲深掐裙摆,连带胸口布料都往下滑了几分。
裴衡像沾到什么脏东西般飞快起身,眼中嫌恶毫不掩饰:“有名有姓的,穿件衣服吧,警察扫黄都得举你做招牌。”
他一脚踢开地上酒瓶,头也不回朝外走。
蒋硕差点笑出声,离开前不忘扬手示意:“不好意思女士,打扰雅兴,但话说回来,野鸭子飞就飞了,要是让你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绅士前夫知道,怕是以后找鸭子的钱都得贷款,那可就不潇洒了。”
门重重关上,Zoe胸脯剧烈起伏,怒火掺进一丝心虚,虽然已经离婚,和老头之间却有隐私协议,她深吸气压下恐慌,快步走到提包处,紧张检查录制的视频……
另一个包厢内,裴衡拿起碘伏棉签给伤口消毒。
蒋硕吊儿郎当瘫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人家都是女方带着亲戚朋友捉奸,你倒好,爱慕者帮忙捉奸,连打带骂爽歪歪,险些把易今的地儿拆迁。”
他晃了晃手机,挑眉道:“这张照片发过去,燕将来说不准就能和姓商的掰了。”
裴衡没吭声,只闷头继续处理伤口,脸上挨的那下泛着青,一动就扯着疼。
“叫Zoe的女人是个人物,温柔乡溺死人,没几个男人面对倒贴的能坐怀不乱,这回妥了,你不用琢磨怎么撬,对面墙塌了。”
“他们要结婚了。”
裴衡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长睫垂着,难掩失落。
蒋硕骂一句脏话:“真假?这德行还结?”
裴衡整个人向后陷进沙发,仰起头,闭上眼。
如果把今晚的事告诉她,情绪能接受吗?又会不会对感情彻底失望,戴上那枚钻戒时,心中一定是欢喜的吧。
他并非没有过卑劣念头,坑蒙拐骗,不顾一切把人抢过来,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办法吗?
蒋硕拍了拍他的膝盖,叹道:“要结婚,又不是已经结了,何况结了也能离呢,不过你也太冲动,人衣服都没脱,也没法式热吻,好歹等真刀真枪再踹门,把握更大不是?这照片不能通过咱们的手,否则她见到你就会想起被戴绿帽子的过去,不好受。”
“先别动。”裴衡喉咙发干,“她还病着。”
他重重搓了把脸,抓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径直朝外走。
-
医院走廊,商徊站在病房外,衬衫凌乱,嘴角淤青未消,眼底布满血丝。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怔怔望着里面睡着的人,那么安静。
想要推门,按着冰凉门把,掌心紧张得冒汗,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微信里红色的感叹号,电话打不通的忙音,都表明燕将来不希望见到自己。
在她公寓楼下等到天色灰白,除了收拾好满地烟头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他以为退一步,给燕将来足够的时间冷静,再分析清楚利害关系,却没想到她会生病住院。
还是这样任性,怎么就不肯打个电话给他?
“先生……您这是?”
护工拎着水壶推门出来,惊吓过后一脸茫然。
商徊攥紧掌心退后半步,嗓音沙哑:“她……怎么样了。”
护工耐心道:“燕小姐高热退了些,好不容易睡着,您是她的朋友……来探病吗?”
“我……”商徊喉结滚动,咽下苦涩,沉声应道,“我是她男朋友。”
护工低低“啊”了声,立刻变得严肃,整个身体挡在门前:“燕小姐清醒时特意吩咐过,您不能进,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先生还是请回吧。”
男人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只固执地望着门。
瞥见他带着伤,眼圈泛红的模样,护工语气软下,好心提醒道:“您额头的伤不轻,好歹先去急诊包扎,这里是呼吸科病房,患者需要安静环境休息。”
商徊怔然,抬手触碰额角,那里的血渍已凝固大半,他才感到迟来的痛意。
混乱中,不仅挨了裴衡结实几拳,还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
他没应声,神思恍惚在一旁长椅坐下,脊背微弓,安静盯着地面。
护工轻叹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燕将来睡得不踏实,梦里总像有人牢牢抱着她,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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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喘不过气,挣扎着睁开眼,浑身都是冰凉的虚汗。
此时晨曦悄然漫入,一缕温暖金光笼在她的心口。
半小时后,护工提着清粥小菜进门,扶她起身靠在床头。
“燕小姐,昨晚有位先生自称是你男朋友,一直在外面守着,脸上还带着伤呢,我按你的意思回了,但我十点下班时,他还在走廊坐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燕将来淡淡应声,接过温热的粥,并未理会其他。
身体依旧酸痛无力,精神状态却有所好转。
用过早餐,她将住院缴纳的预付款转给学姐,感谢她和丈夫梁哥雪中送炭,又在企微群罗列近期任务单,安排后续交接工作,不知不觉忙了大半日。
持续输液三天后,肺炎症状渐轻。
探病者不少,尽管医生说她此次肺炎并非流感所致,而是高烧和免疫力急剧下降引发,燕将来仍坚持佩戴口罩,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严格来时,递给她一盒洗净的草莓,每颗都饱满鲜红,沾着晶莹水珠:“知道你高烧肺炎,她担心不得了,但孩子太小,实在没办法来。”
燕将来接过,眸色柔和:“小时候,婉婉姐就常会给我带草莓。”
裴衡捧着鲜花刚走到病房门口,透过小窗,恰好撞见这一幕。
燕将来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耐心同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因脸上的淤青,他躲了两日未现身,只时刻留意医院的动静,知晓商徊这两日也因忙于商舅的事没有纠缠,他稍稍放心,却没想到,竟被第三方抢占先机献殷勤。
裴衡转身靠着走廊墙壁,手中花束有些沉重。
半小时后,严格从病房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彼此沉默着,空气微凝。
“我想……”严格先开了口,嗓音平静,“她未必想见你。”
严格在闲谈中,知晓燕将来与男友已分手。
九年感情,能让这样的女孩子决绝舍弃,大半是男人犯了无法饶恕的过错。
裴衡被气笑了,胸腔剧烈起伏,这家伙居然比“正宫”还狂!他凭什么!
“你有资格代她拒绝吗?”
认清自己的位置!
严格瞥了眼紧闭的门,低声道:“病房禁止喧哗,来我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乘电梯升至十二楼。
裴衡心中焦灼不安,率先发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严格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语气毫无波澜:“邻居学长。”
邻居学长?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裴衡瞬间脑补一万字羁绊故事,从幼儿园到重点高中,眼前这个男人见过燕将来最懵懂的模样,见证她青春里所有的欢喜与低落,或许曾替她系过红领巾,用单车载她追过落日,在她课桌里偷偷塞水果零食……
方才燕将来捧着草莓盒笑得那样开心,是属于他们之间独特的回忆吗?
想到这里,裴衡整个人都不好了,胸口那股闷气堵得他呼吸不畅,但转念一想,商徊那混蛋也没参与过啊……
他哄了哄自己,闷气不由得消散许多。
“将来是很好的姑娘。”严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她。”
裴衡拧眉,迎上他的目光:“巧了,我也一样。”
严格用钢笔轻敲桌面:“既然如此,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你的事业和外形的确优秀,但将来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