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
虞汀看向季云家喃喃出声。
她又一回眸,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沈珩扬?
季云家一身黑色圆领衣袍,闲散靠在漆红圆柱边上,嘴边挂着不着调的笑。
随意瞥了一眼满脸怒气的白袍男子,便自顾自走向虞汀,像是压根没将沈珩扬的训斥听进耳中。
少年别有意趣地垂眸看着面前的小娘子,调笑道:“怎的从前没发现,你对夫婿的要求竟然这般高?”
“高吗?只是想找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做夫婿而已,就是要求高?”
女子在这世道求生本就艰难,若连人生大事都随意处之,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我原以为你们已经出了京都,又怎会在这护宁寺?还有,老师师母他们呢?”
虞汀不欲与之辩解,自然也没将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反而询问起了青云居士夫妇的去向。
“早些年与寺中主持有过一段缘分,今日前来拜会,爹娘早已出京,要不是在此遇见你,我也要下山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压根没将伫立在几步之外的沈珩扬放入眼中。
沈珩扬胸廓起伏,当真是怒火中烧。
上山之前他还奇怪康乐是不是小题大做。
就算不来这护宁寺又如何,能有什么后悔的?
可他就是没出息,耐不住心中的焦灼,还是来了。
进了这护宁寺,找到了她,还未现身便听到她与顾楠之的那番话。
议亲!
居然是议亲!
她前脚拒绝了他的心意,后脚便要与旁人议亲。
当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跟她比起来,他犹豫扭捏得都不像是个男人。
直到虞汀也毫不犹豫拒绝了顾楠之,被紧攥住的心才松快些,心中升起的诡异平衡又被眼前这名叫季云家的人打破。
瞧瞧,这小子说的是些什么话?
如此无礼言论她都不生气,而他呢,仅仅一句无心的话便被她那般羞辱。
那夜他在心中不知劝谏自己多少次。
就这样吧,强扭的瓜不甜,如此便好。
男婚女嫁,得心甘情愿各有缘法才是。
但浑浑噩噩半日,被季北劝解几句,自顾自找了个台阶,他又厚着脸皮来了。
之前的气馁经过几日之后渐渐消弭,踌躇满志再次卷土重来。
而掩埋齐下的,更多是不甘。
“虞汀,我有话跟你说。”
沈珩扬出声,并在心中告知自己,最后一次,放弃自尊,再问她最后一次。
相谈正欢的两人被他骤然的话打断,季云家抬眼看向虞汀背后之人,眼神泛冷。
而虞汀,则像是没有听见有人叫自己一般,置若罔闻。
“既然老师他们还等着,你便快快下山。对了,若是遇到方才那名叫顾楠之的郎君,便带他一程,相信老师定会喜欢此人。”
小娘子像是没有察觉到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般,自顾自说着话。
“我走了,这还有一只缠着你的疯狗呢,怎么办?”季云家的话是说给虞汀听的,挑衅的眼神却是投向对面的沈珩扬。
“无关紧要的人,你作何要理?去吧。”虞汀语气含冰,充满不耐厌恶。
沈珩扬死死盯着嘴角含笑的季云家,凤眼微眯,双拳紧握,浑身上下樱萦绕着危险气息。
落后一步的季北靠在圆柱上,手中一把小刀正雕刻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啧啧几声。
这沈二,还真是转性了,放在以前,早跟人大打出手了。
只这般想着,下一刀便被骤然传来的打斗声吓到,一个好好的木雕小人断了一只手。
季北无语抬头,便见那小毛孩被沈珩扬一脚踢开,直接捂着腹部倒地不起。
“沈珩扬,你干什么?”虞汀惊呼,立即跑去查看季云家。
“云家,你怎么样?”她目露慌乱。
“终于看得见我了?”沈珩扬看向虞汀,“现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吗?”
“呃——”季云家痛苦出声。
他武艺一般,自然不是自幼习武的沈珩扬的对手。
但这不代表他输了。
“师姐,好痛。”季云家可怜兮兮地望向虞汀,尾音悠长。
“哪里痛?咱们去找慧云大师,他会医术。”虞汀说着,便要伸手去扶季云家。
冰玉见状,连忙矮身帮忙。
只是虞汀的手还未触到季云家,右臂骤然被一只大手箍紧,整个人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得往后推,直直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鼻尖闻到前世熟悉的清冽气息,虞汀微微一愣,恍惚一瞬后立即挣扎起来。
“沈珩扬,你混账!”
“不混账你会好好跟我说话?”沈珩扬冷着脸,不顾虞汀的挣扎,半抱半扶,就这么带着人往一边的竹林去。
“季北,看住这两人。”他不屑地看向倒地不起的季云家,又冷冷一眼震慑住想要上前的冰玉,便带着虞汀离开。
“你混账——”季云家捂住腹部想要追,又被季北摁住。
“好了,没事的,安分点待着。”
“喂,你别乱来啊。”季北依言拦住季云家和冰玉,不忘叮嘱暴怒中的沈珩扬。
“知道。”
得到这句承诺,季北放下心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忍到极限了,沈世子是这么耐心的人?
穿过一小片竹林,便是护宁寺最为著名的红枫林,红叶似火,挺立半山。
今日上香的人较少,是以这红枫林中游人甚少,更别提枫林边缘之处。
“沈珩扬,你放开我!”虞汀怕引得旁人注目,压低声音,一边呵斥一边挣扎。
身边的男子脚步又急又快,她又被他禁锢着,几乎是贴在他身上才勉强跟得上。
这令虞汀又羞又恼。
“我早便说过,倘若再见面,你我权当素不相识,你今日又为何发疯?”
沈珩扬止步,松开了虞汀。
“是,我他娘的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像是对你着了魔一般?”
少年于漫天火红中自嘲苦笑。
他不知为何这般想要得到她一个善意的微笑,也不知为何如此割舍不下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娘子。
像是前世欠了她似的。
“啪——”
巴掌声骤然响起,林中骤然一静。
“沈珩扬,你卑鄙无耻。”虞汀眼中的冰霜渐渐碎裂,从内一点点迸发出恨意。
时隔两世,她已经渐渐说服自己不要怨他了。
前世的恩恩怨怨,一半是她咎由自取,一半是他不近人情。
两人各有各的错,如今她幡然醒悟,便不想再纠结过去。
可每当她想要为日后的安稳打算时,他总是要出现来搅扰她的安宁。
虞汀忍不了,也不想忍。
沈珩扬平生头一次被人扇巴掌,不是父亲,不是母亲,反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小娘子。
他缓缓扭过被打偏的头,语气又重又急,“我卑鄙无耻?我还真想卑鄙无耻到底。”
若心中没有半点顾忌,今日便是国公府上门提亲,虞家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虞汀嫁给他沈珩扬的日子。
虞汀微微蜷了蜷被震得发麻的右手,傲然放话道:“好啊,沈世子最好试试。”
冷冷瞥他一眼,虞汀转身就走。
“虞汀!”
身后,沈珩扬不甘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了怒意,失了怨怼,甚至带上一点哀求。
“你说的那些要求,我都能做到。你若同意,我今日便回府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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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上门求亲,日后你我二人……”
“不必。”虞汀站住脚步,仍未回头。
“沈珩扬,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佯装不懂,那我便说得更清楚一些。”
“你听清楚,便是这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虞汀也绝不嫁与你沈珩扬。”
一句语调寒凉的话,像是有了自动回音一样,一字字钻入沈珩扬心中,一遍遍回响,将他心中抱有的那点侥幸彻底浇灭。
那颗原本便不够自信的心,此刻碎得七零八落。
沈珩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看上去如此乖巧绵软的小娘子,是如何说出这般冰冷绝情的言语。
“你再说一遍!”沈珩扬咬着牙,又自欺欺人一次。
虞汀不厌其烦,微微侧头,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好,好得很。”沈珩扬笑意不达眼底,频频点头。
他急走几步来到虞汀身侧,见她戒备后躲,沈珩扬嗤笑,目不斜视道:“放心,我还要脸,今日只最后一次。倘若我再找你一回,就是我沈珩扬犯贱!”
“后会有期,虞三娘子!”他恶狠狠丢下那么两句话,率先一步走出红枫林,脚步匆忙,落荒而逃。
秋风微微,鲜红如血的枫叶缓缓坠落。
虞汀站在原地,只觉这红枫林空旷得令人孤寂。
直到微风一吹,面上冰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然泪流满面。
若是前世的她接受到沈珩扬的频频示好,早便欣喜若狂,不能自已了吧。
伸出手缓缓抚上毫无波动的胸口,虞汀想,她应当是放下了。
她了解沈珩扬,废了双腿仍旧傲然不改,今日她说出那么不留情面的话,以他的自尊,如他所言,日后绝不会再昏头了。
最后一片红叶缓缓落地,安安静静落于数根旁,静谧无声。
虞汀就这么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然后抬步离开。
*
是夜,醉仙楼。
楼下莺歌燕舞,丝竹声声。
楼上一雅间内,沈珩扬斜躺于一张小榻上,满脸醉意,一手酒坛未放,另一手已经去拿另一坛。
季北看不过眼,探身将酒坛夺过。
“好了,喝那么还不够,真要酩酊大醉?”
没想到,那虞三娘子竟是那般铁石心肠的小娘子。
就算不喜欢,说清楚便是,何必那般绝情伤人?
可转念一想,也是他这个兄弟过于执拗,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倘若没有这一遭,哪怕他嘴上说着无所谓,不在意,但行动上估计还得去骚扰人家。
不得不说,这两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冤家。
“见到了吧,她的态度。”沈珩扬整个人都散发着气馁,“这叫不恨我?”
两句话的功夫,又灌下去半坛子酒。
见拦不住,季北索性也跟着沈珩扬喝。
他也闹不明白了,那虞三娘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恨上沈二了呢?
“要是实在放不下,干脆以势压人算了。”季北酒意上头,破罐子破摔,脑子一转便是坏主意。
“你跟她的事,她家里人肯定不知,直接让你娘去提亲,在这京都城里,没几家敢不给安国公府面子,这么一棵参天大树,我不信虞少卿不心动。”
沈珩扬半醉半醒,听了季北的话,竟然有那么一瞬,可耻的心动了。
但想到放出的狠话,他又忍不住鄙视自己。
“我不是好人,但也没真的卑鄙无耻到那个地步。”他嘟哝着,又扔了一个空酒坛。
怎么还不醉,醉到不省人事最好。
今日之后,他沈珩扬又是那个名满京都、潇洒肆意的沈世子。
“季北,”沈珩扬忽然郑重其事喊兄弟大名,“我日后若是再找她,就是贱骨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