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长廊上人迹罕至,池中的锦鲤无忧无虑,游得欢快。
沈珩扬靠在原处却愣了神。
他和季北自小便厮混在一起,偌大的京都城中,若是有什么时兴的玩意都是他们率先开始。
除了眠花宿柳那等子肮脏事之外,纨绔子干的事情他们干过,纨绔子没干的事情也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两人自幼相识,气起对方来也最能挑软的地方使劲。
沈珩扬将季北那话咂摸一番,怎么感觉他娘的越想越有道理呢!
难不成他真是那种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狗德行?
“怎么,承认了吧?”季北见沈珩扬迟迟不语,颇为得意地勾唇,宛若占了多大的上风似的。
“承认个屁,滚一边儿去,我正烦着呢!”沈珩扬不耐。
任谁一次次在姑娘那里碰壁都得不得劲儿,更别说是自小便肆意张扬的人。
季北见状,一巴掌拍在兄弟肩上,“别烦了,你要是弄不清楚她为什么讨厌你,就是在这里盯破天也没用。”
季北顺着那假山的一方圆洞看去,便见对面人影幢幢,时不时会有一道粉白色身影入内。
哪里有人因为郊外那点无心之失便如此厌恶一个人的。
这中间必定有事。
想了想这沈二的张扬性子,怕是什么时候得罪人而不自知,再者便是那小娘子听闻了什么,对他沈珩扬的印象从一开始便坏了。
手在沈珩扬身上拍了拍,季北感叹道:“你可别跟我似的,等来不及了,后悔也晚了。”
话落,季北抬腿便走。
只是走到不远处,又忽然折回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对江明喻是真的没意思吧?”
沈珩扬见他面色严肃,还以为是说什么正事呢,随意靠在石柱上的身影还未站直,听闻这话又靠回原处,还顺带给了季北一脚。
“什么跟什么,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再说,你不是对那江大娘子有几分意思?先不说我不喜欢她,再就是,我怎么会跟兄弟抢女人。”
沈珩扬现在是真有点搞不懂季北的心思了,“说完没有,说完就滚。”
季北见他满目认真,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还真是个木头,现如今都没察觉江大娘子的心意。
他承认,初相识时,是对江明喻有过几分真心。
可看出江明喻真正有意的是沈珩扬后,他便收了那些心思,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已经为时已晚。
好在,子佩一向比他果决,不必走他的老路。
此时,果决的子佩确实不负好兄弟的信任,决定今日便要将这其中的原因弄清楚。
他也不信那虞三娘子对他如此大的敌意是因着那天的意外而起。
那么一个乖巧软和的小娘子,除了对他冷脸厌恶,对旁人都是笑脸相迎。
在此看了那般久,便是上茶的下人撞了她她都能够大度原谅,他一个无心之失,也诚挚致歉的人,怎么就那般招人恨了?
年轻气盛的少年,一旦做了决定便想要立即执行。
眼见天边霞光万丈,宴会即将结束,不得已之下,沈珩扬找上了康乐。
毕竟是未婚男女,便是大郢包容开放,他单独约人,若是被人知晓,也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的康乐正在淑贵妃跟前给人捶腿。
“母妃,杜郎这几日愁苦不已,女儿看着也心焦,您要不就帮帮他吧。”康乐撒娇道。
她的郎君杜际明初在工部当差便因驸马的身份受到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排挤,已经在家苦闷多日了。
新婚燕尔的夫妻,康乐自然见不得郎君受此冷待,是以求到母妃这里,想要母妃去跟父皇说几句话。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插手朝堂之事。”淑贵妃一如既往坚守自己的言辞。
若说真帮不了那也不是,不过是她想要再考察考察这个女婿罢了。
若说她原先看好的驸马人选,自然是季家排行第五的季北,是以在两人有接触时,她没有阻止。
不成想后来女儿直言说此人并非良人,又不知何时看上了杜际明。
而这杜际明,实在是处处完美,完美得令淑贵妃这个过来人起疑。
“母妃,这些话您骗骗旁人可以,我可不信。”康乐噘嘴,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宫人说沈珩扬有事求见她。
对于这个小自己一岁的表弟,康乐一向是当亲弟弟对待的。
怕有什么要紧事,收了未说出的话。
沈珩扬一进门,没见着姨母的身影,心底不由大松一口气。
虽然他并未打算瞒着家里,但眼下若是有长辈在此,他还是会难为情。
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请求跟康乐说完,沈珩扬便等着表姐的答复。
康乐闻言,有些讶异,又有些好笑。
不成想,能让她这个天之骄子般的表弟动心的人,竟然是个打南州来的一个小娘子。
“你莫不是觉得那虞三娘子跟江明喻气质相仿,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想到这种可能,康乐看向沈珩扬的目光便带上了鄙夷。
表弟又如何,跟那些男子又有何区别?
沈珩扬愣怔住,然后当真是无语凝噎。
这怎么感觉全天下都觉得他跟江明喻有一腿啊。
“怎么你也觉得我对江明喻有什么?若是有,按照我的性子,这么多年还能无所作为?”
“我跟她真没什么!”沈珩扬觉得自己要冤枉死了。
不就是跟季北和那江大娘子一齐在酒楼遇见过几次,再有赴了几次宴,说了那么丁点的话,如何就造就了这番局面了?
康乐闻言嗤笑一声,“没什么你任由谣言甚嚣尘上?还不是有那么点意思,又觉得时机不到,又或者,是你顺风顺水的沈世子觉得是时候该为自己的经历添上那么一笔风流韵事?”
沈珩扬欲张口辩解。
“别急着打断我!”康乐扬手,“你可知,京都谣言四起,你中意那小娘子可能听闻?听闻之后,她又是何种想法?想了之后,加之你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又会怎样想你?”
“作为女子,我不齿你的行径;但作为你的表姐,我还是忍不住好心提点你几句。”
“今日的忙我帮不了你,等你料理好自己的破事之后再说。”
“回吧。”说完,康乐潇洒起身,像是没见到自家表弟那越来越白的脸色似的。
沈珩扬的确被吓得不轻,那些被人捕风捉影的谣言,当真就这般厉害吗?
不自觉间,他顺着康乐的话深想下去,而后冷不丁一个激灵。
若是她是女子,面对自己这么个被人口口相传的纨绔浪荡子,谁能给出好脸色?
沈珩扬一时激动地前来寻求表姐,妄想以康乐的名义将人约出来,而后把话问清楚。
可在康乐的一番言辞之下,又生了退缩之意。
他不是蠢人,自己跟江明喻的交集也就那么丁点,与之关联更多的季北都没有什么传言,怎的就到了他这里?
越是想,沈珩扬的脸色越沉,而后大步往门外而去。
只是途经一片假山时,竟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阿汀,这位是江家大娘子,便是我与你说的,京都城的第一才女。”
陌生的女声之后,便是那道清脆的声响:“原是江大娘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一群小娘子之间的奉承话,沈珩扬虽懒得听,但也不想忽然出现打断旁人,估摸着只是一会儿功夫而已,他等等再过去也无妨。
只是哪里知晓,这一等便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即将订婚的消息。
*
晚宴过后,一群娘子郎君便分头出别院回府。
姜霞与虞汀相谈甚欢,自然舍不得这么长的出府道路,一路上拉着人聊得热络。
跟旁人说那些闲话总有人自持贵女身份不愿跟她交流,实则背地里说得比谁都厉害。
还是阿汀好,刚从南州过来,什么也不知道,又是个柔软的好性子,便是她说得再多,她也能耐心听完。
两人正边走边说着,便在这假山石处遇到了江明喻等人。
三言两语互相吹捧几句,虞汀便打算要走。
说实话,虞汀并不想见到江明喻。
并非讨厌,而是沈珩扬、江明喻等人的出现,总是在赤裸地提醒着她前世有多么的愚蠢。
脚步还未迈出,便听江明喻道:“虞三娘子谬赞了,今日谁不知晓你一手丹青俘获贵妃娘娘的心,想必此刻你的美名已然传遍京都城,我啊,还得向诸位姐妹看齐,也请诸位不吝赐教啊!”
一番话,自谦的同时又恭维了虞汀,还哄得在场众人笑语不止。
“江大娘子好口才,果然不负第一才女之名。日后与沈世子成了婚,两人拌嘴之时,世子怕是占不了上风了!”
小娘子之间,三不五时便会拿出对方的未婚夫婿出来调侃姐妹。
“可不是,大娘子好事将近,届时可不能忘了给我等一杯喜酒喝啊。”说话之人一边说着,眼神一边瞧向不言不语的虞汀。
今日沈世子主动与这小丫头说话的场面她们可都看到了,正好借机敲打敲打,省得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虞汀被这莫名一眼刺得浑身不适,这该死的沈珩扬,人不在此都能给她惹是非。
她管他们订不订亲,甚至巴不得两人赶紧成婚,省得沈珩扬受伤后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若是有江明喻在身旁,沈珩扬那厮定不是那般阴郁沉沉。
“江大娘子这是要成婚了吗?”虞汀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抬手一礼,“那虞汀便在此提前恭祝娘子大喜了。”
那几个想要替江明喻出头的小娘子被她这话架住,不上不下,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一时间不好接话。
还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江明喻闻言笑骂道:“三娘子别听她们胡说,这些人就爱开玩笑,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都是玩笑话罢了。”
一高挑的小娘子见状,不忍好友失了面子,当即道:“什么八字还没有一撇,京中都在传沈、江两家即将定亲,明喻你就是太过谨慎。况且,既玩笑话,说几句又何妨?”
整个京都城中,想嫁入安国公府的人不知凡几,虽眼前这个小丫头颇为识趣,但该有的警告还是不能少。
这位高挑的小娘子正欲开口继续,却被人质问得哑口无言。
“你说,说几句又能何妨?”
清朗的男声传来,众人温声回头,见到身着浅碧色翻领衣袍,腰系革带,霞光下,整个人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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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立,丰神俊朗。
只是与之相反的,是那张冷峻黑沉的面庞。
沈珩扬没想到,他才为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头疼之时,便直面谣言现场。
一双凤眸直直看向那还想说话的高挑小娘子,“我怎么不知,我沈珩扬在何时订的亲事?这位小娘子,瞧你信誓旦旦的模样,不妨告知我一二?”
看似好言好语的和善话语,实则那双眼眸几欲喷火。
当真是当他沈珩扬这几年安分了,不闹事了,便当他是那般好惹的?
真是什么人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撒野了!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神色各异。
那伶牙俐齿的小娘子此刻一句话说不出来,而江明喻则不敢对上沈珩扬的一双眼,脸色微微泛白。
只有虞汀和姜霞,两人身处局外,一脸莫名。
不是莫名又是什么?
前世不是人家回来时还巴巴地跑到城外迎接吗?怎么今日却这般急着否定二人的婚事呢?
难不成,这沈珩扬也跟季北一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般想着,虞汀的眼中不自觉便带出几许鄙夷之色。
正想发火的沈珩扬瞥见那姑娘的神色,心中憋屈更甚。
好在今日被他遇上,也能及时说清误会,否则这人怕是真要将他当成浪荡子厌恶了。
“几句玩笑话确实无伤大雅,可诸位也知三人成虎对人的伤害,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此话意有所指,江明喻偏向一旁的脸色又白上了三分。
也是这一转身的空隙,虞汀眼见地看见了江明喻悬挂在腰间的环形玉佩,与她重生那日远远见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虞汀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那玉佩的光芒刺住眼睛一般,匆忙移开目光,而后拉着姜霞,转身便走。
还想说些什么的沈珩扬余光瞥见虞汀两人已经走远,总觉得自己应当跟她再解释解释,于是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虞三娘子留步。”
虞汀闻声回头,面对追上来的沈珩扬眉头紧皱。
见状,沈珩扬忙停住想要靠近的步伐,好言好语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为何这般厌恶我啊?”
少年人退却方才质问旁人时的锐利,有些难为情道:“我、我这还是生平头一次被人这般反感,就想弄清楚原因。”
原因,什么原因?
难不成要告诉他,前世两人是夫妻,他对她甚是冷淡,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她气他的无情,也气自己的愚蠢吗?
“沈世子误会了,阿汀只是差点以为你是登徒子,我家阿汀为人正派,年纪又小,可不禁逗,世子日后还是注意言辞吧。”姜霞见虞汀半晌没有回话,估计是她初到京都,惧于跟这些权贵打交道,于是噼里啪啦代为传话,直接将虞汀告诉她的言辞委婉转告给沈珩扬。
听完解释后的沈珩扬,只觉当胸一箭。
还真让康乐说对了,人家确实把他当作登徒子了。
还有这位小娘子的话,什么叫“只是差点以为是登徒子”,难道这样的误解还不够严重吗?
“是,我必定规范自身,在此为我的不当心对娘子说声抱歉。”沈珩扬此刻表现得很是谦逊。
“只是我还想确定一下,娘子真的只是误会了,并非是对于当日京郊外的无心之失耿耿于怀吗?”
此刻虞汀的脑中全是那日城门外,他们两人互相看着玉佩微笑的场景,根本不想再与这些人有所交集,语气敷衍道:“世子都说是无心之失了,我又怎会计较那么多。”
她还真是蠢到家了,与那所谓的郎君生活五年,竟然不知那玉佩的主人不是沈珩扬,而是江明喻。
虽不知沈珩扬此刻为何要否认他和江明喻的关系,但她知晓,江明喻身上的那块玉佩,早晚有一日会去到沈珩扬身上。
虞汀说不出目前她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只一个劲儿的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最好之后的一辈子都不要遇见与沈珩扬有关的人或事,否则,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前世的虞汀,就是一个自我欺骗,自导自演的一个傻子。
不等虞汀提出告辞,便见到远远追上来的江明喻,见她神色焦急地望向沈珩扬,便知两人是有话说。
“世子,江大娘子是个好姑娘,你们若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了为好。”虞汀真心实意。
前世江明喻以女子之身毅然决然远赴靖国和亲,免了两国交战,不论她抱着何种目的嫁入靖国,都不能否认她对大郢所做的贡献。
除去她的那些心思后,虞汀真觉得两人挺合适。
或是早已知晓情爱的滋味,也知晓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难得。
放下那些过往后的虞汀,除了感叹自己傻之外,对于其他的事也看得很开。
是以,这话说得真诚,也理所当然,完全像是一个看客般潇洒。
“是啊是啊,世子与江大娘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别因为小事闹别扭啊。”姜霞也颇为赞同虞汀所言。
沈珩扬被两人莫名其妙的话语弄得一头雾水,怎么就说到这上面了。
直到身后响起呼唤自己的声音,沈珩扬回头一看,认出江明喻后,又见虞汀二人已经走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这破宴会,可真他娘的够憋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