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张张嘴就能回答的问题，结果却踢到了温宁时这边，周围的视线都看热闹一样涌了过来。温宁时稳了稳心神，张口：“不太认识。”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露出了然的表情，两人不是一届的学生，不认识也很正常。
烤串也烤得差不多了，外面的人端着盘子嬉笑着朝着帐篷里走，四散着坐开，温宁时跟在陈嘉何后面最后进去，两人并排坐在了门边。
因为被炭火熏得不是很饿，温宁时象征性的拿了几串蔬菜，小口往嘴里送，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迟迟没有离开，干脆迎了上去。
景湛打量了她几秒钟，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眼里却淡到看不出笑意，整个人像是隔绝到了热闹之外。
大家看到他反常的反应都瞬间有些拘谨，一时有些冷场，还是王岩先反应过来，轻咳了几声，撞了撞身旁的人，“怎么了，老大？”没得到回应，又一脸茫然地看向温宁时。
景湛敛眸看着面前的盘子，往后随意地仰在椅子里，没什么表情，“你往哪看呢？没听见人家说不认识？”
这话听着语气不太好，王岩做了个鬼脸，接着对着人群摆了摆手，“继续聊，继续聊。”
温宁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确实是第一次知道景湛还在他们学校寄读过，虽然看他偶尔有些面熟，但她的高中生活确实除了陈嘉何的事情之外，其他的记忆都很模糊。
温宁时喝了口水想起他刚才探究的目光，还有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在撒谎，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难道她说话太过直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那该怎么回答？
略有耳闻？久仰大名？
温宁时注意到周围的年轻女孩若有若无飘到对面的视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景湛，毕竟这么张扬的人，到哪应该都低调不起来。
说不定学校专门为他大张旗鼓弄了欢迎会？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不禁抿嘴打住。
年轻人待在一起比较健谈，一转眼就忘了这茬，讨论起玩什么游戏来。温宁时大都是听着，陈嘉何偶尔跟着他们开几个玩笑，她也跟着笑。
一整场下来，只有对面的人没说过几句话，简直是冷场王，相比较之下，她也没有那么另类。
温宁时心里倍感安慰。
九点多的时候，唐小禾发信息问她在哪，说自己在外面刚吃完饭晚点回去，让她留个门。
温宁时回复她自己也在外面，发了个位置回去。
唐小禾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我靠，我们就在一千米以内】
【回去不？一起啊】
温宁时看了眼周围，大家中场休息，大都出去上厕所，一时半会估计还散不了。
【摄影社聚餐。】
对面瞬间泄了气
【那算了，我等你一会吧，回去给我发信息】
温宁时不好意思让她等着，周围还有很多空位，饭局已经到开始第二轮，大多数人都自发坐在外面，赏夜景去了。
王岩正巧进来拿水喝，她起身叫住：“学长。”
他啊了一声，扭头笑嘻嘻的，“怎么了，小学妹？”
温宁时语速快了些：“一个朋友在附近，可以来玩吗？”
“来呗，不差这一个。”王岩语气爽快，朝着她眨了眨眼，“反正景老大请客。”
温宁时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谢谢学长。”给唐小禾发了信息之后，对方也没矫情，回复了个十分钟就到。
温宁时出去上了个厕所，接着到门口去接人，正巧看到路边下出租车的唐小禾，两人一起回了帐篷。唐小禾参加的社团多，人缘也好，她一落座就看到了不少同社团的成员，纷纷打招呼。
旁边的正跟其他人聊得不亦乐乎，说到兴起还连带着动作，她圆头圆脑的长得很讨喜，一双杏眼总是笑眯眯的，说起话也很放得开，不一会，就把周围的气氛搞得热闹了起来。
对面的人进来把手里的蔬菜摆到桌子上，随即落座，温宁时再次借着喝水的功夫瞄了一眼，正巧与那人的目光撞上。
她慢悠悠的移开视线，装作看帐篷上的小彩灯，
接着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看什么呢？”
他已经换了个坐姿，整个人向前，双臂搭在膝盖上，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间打着转，眉宇间那股阴沉散去，又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是不认识吗？”
温宁时现在确定，他对于自己刚才的回答十分介意，于是作出认真状：“景…学长，我刚才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刚才我的表白方式让你不舒服，那么抱歉…”
面前的人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停住，险些掉下去，他握紧之后，才咬牙，“你说的什么？”
温宁时脑子一懵，急忙纠正，“表达方式。”
景湛简直要被气笑了，“耍我挺有意思是吧，温宁时？”
见对面没说话，只是摆出不知道怎么回答时一贯的冷淡表情，反倒是那双眼睛因为震惊，短暂的瞪大了几秒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占得面积更大，显得更加无辜。
这种反应被景湛视为赤裸裸的挑衅，“行，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起身拿着外套离开。
景湛走了没一会，现场也陆陆续续的解散，陈嘉何和王岩安排大家注意安全。
露营的的地方离公交站不算远，但是有些人图方便打了车，王岩把喝醉了酒的人一一送上车。
唐小禾喝了点酒，有些站不稳，温宁时在路边扶着她，准备拿出手机打车，陈嘉何走过来帮她，“要回学校吗？我打了车，一起吧。”
温宁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学长，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陈嘉何看着她吃力地样子，苦笑了下，“都这时候了，就别客气了。”
计程车很快停到路边，陈嘉何帮着她把唐小禾扶到里面，自己坐到了副驾，车门关闭之后，整个车厢与外界隔绝，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
温宁时给唐小禾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歪在自己在肩膀上，视线不自觉得移到前面看，陈嘉何也喝了不少酒，此刻仰在座位没什么动静。
温宁时想到今天自己看到的他，跟她高中在操场遇见他无数次的身影，没有差别。
陈嘉何本来闭目养神，注意到身后的视线之后，扭过询问，“怎么了？”
温宁时一时间有些紧张，喉咙发紧，“没事，学长你也喝了酒，回去好好休息。”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陈嘉何挑了挑眉，语气爽快，“我没事，这才哪到哪，我们毕业的时候都是三场倒。”
他的玩笑话让温宁时松快了些，整个人没那么紧绷。陈嘉何转头接了个电话，嗯了一声，“放心，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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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在校门口，陈嘉何把他们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才离开，温宁时道了谢，照例看着他离开。
上楼梯时，唐小禾的酒劲上来儿有了些意识，嘴里嘟囔着，温宁时艰难地扶着她上了楼，发现宿舍门门已经被锁上了。
她敲了敲门，过了几分钟，周沁身上穿了睡衣敷了面膜出现在门口，皱了皱眉打量她们：“怎么喝成这样？”
温宁时简单解释了下摄影社聚餐，眼看着唐小禾手舞足蹈的要滑落，周沁急忙搀着她进去。
唐小禾一沾床，就立马昏睡了过去，两人忙活着给她脱衣服，擦脸，抬到床上。
“你也不看着她，让她喝这么多？”周沁捶了捶胳膊，
温宁时把她的鞋子收到床下，“我没想到她会喝醉，她说自己酒量很好。”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同理，酒量差的也都吹自己的酒量好。”周沁一脸振振有词，“我男朋友也老这么说。”
温宁时觉得这话挺对，点了点头，“我下回注意。”
似乎是两人这些天的气氛太过于古怪，这会和颜悦色的说话，都有些拘谨，周沁干咳了两声，自顾自的回到镜子前敷面膜去了。
温宁时也没再吭声，洗漱好回到床上，翻开手机
主动给陈嘉何发个了信息，问他有没有到宿舍。
手机震动声响起，她点开，看这那条信息走神走神：
【到了，谢谢关心，你也早点睡。】
陈嘉何线上说话和简短，礼貌又客气，挑不出来一丝错误，温宁时有些力不从心，找话题的心思再次打了退堂鼓。
列表上雪山背景的头像紧跟着晃了一下，跳出信息，她回过神意识到是谁，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雪山发来信息：
【到学校了吗？】
他这么不计前嫌，温宁时有些惊讶，正斟酌着回复的语言，又是一条信息跳出来：
【到学校了吗{统一回复1】
温宁时立马配合工作，打了个1。后知后觉的想到要不要提醒他，在群里发更方便。
想起床上的唐小禾，她又补发了条：
【唐小禾：1】
对面扣了个问号：
【哪位？】
温宁时解释，
【我室友。】
对面过了一会回复，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潜台词就是谁都认识，就不是不记得他。
温宁时再次体会到了这位社长的睚眦必报，于是发了个友好的微笑表情杀死了对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饭的时候提到了高中的事，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温宁时在元旦晚会上跳着芭蕾，悠扬的音乐戛然而止，台子突然塌陷，发出巨大的轰鸣，她掉进了深洞。
周围的人都在叫，慌乱之间有人拉住了她，温宁时拼命的想要看清那人的脸，眼前却总是蒙着一层雾，刺耳的耳鸣声接二连三的变着声调炸开。直觉告诉她，是陈嘉何在对她笑。
除了他，没有人会对自己这么好。
一个酒瓶从上方扔了下来，正砸到她的脑袋，温宁时被惊醒。痛，太阳穴的刺痛感又蔓延起来，铺天盖地地让人猝不及防。
回忆还在延续，身体却作出生理性的排斥，她闭了闭眼急忙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