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上的人都休息的很早,八九点就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
苏瓷盘膝坐在地毯上,后背轻轻抵着床沿,膝盖上支着的电脑正放着《斯维派的奇异旅行》。镜头一路穿梭过广袤的草原、错落的小城镇,再到熙攘的城市,帧帧画面铺展开一个像梦一样绮丽的世界。
她喜欢那样有生命力的颜色,厚重又温和。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整块地板像是不堪重负一样,持续把震感传递到苏瓷腿上。
苏瓷下午问杨灿灿,有没有人去工作室找过她。
她当时回复:“没有。”
“想好了再说。”
发完这句话之后,对方一直都没有回复。
现在她却回信息说:“你去拍杂志那天下午,之前楼下的帅哥又来了,没见到你说明天再来,我就告诉他最近两周见不到你。”
“他问为什么,我就顺嘴把你要去采景的事告诉他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问你在哪儿,我就一顺嘴···”
苏瓷无端想到当时陈敬柏在玻璃门后说的“明天见。”
哇哦,还是个说话算话的少爷呢。
苏瓷没再回复,退出对话框点了何泽的头像。
“新的助理,招到了吗。”
何泽回得很快,直接发来五个人的简历,资料里还有她们的摄影作品。
看了三份都有些索然无味,但第四份······苏瓷被那张轮船的照片吸引:
崭新邮轮停靠在老旧的码头,鲜艳的漆色旁是斑驳的水泥、生锈的铁链还有腐朽的木桩,轮船看起来像闯入旧时光的外来者。
可码头的右侧又是灯火闪烁的摩天楼,真正被遗忘的只有码头。
三个画面,极致的割裂感,像苏瓷的人生一样。
苏瓷有些失神,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照片上。突然,振动的手机打断她的思路。
“有心仪的吗?”
“许音柔。”那个码头的摄影师。
“就知道你会选她,我让她直接去找你?”
“我在采景,半个月后吧。”毕竟还要给杨灿灿安排妥当,她有天赋,不能因为理念不和就否定她。
“刚好我下周能结束,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苏瓷头疼地看着信息,手指落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抬起来在手机上打字。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何泽没再回复,苏瓷撇开手机电脑,起身扑到大床上,整个人陷入到棉花里。刘雪云给她换上了新晒的被子,松松软软,还带着太阳的味道,叫苏瓷的那点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看来这次在花潭镇呆不久。
看了大半夜的电影才有睡意,翌日苏瓷是被吵醒的,如果不是楼下太吵,苏瓷觉得自己还能在睡一会。
迷迷糊糊抓了抓头发,苏瓷趴在床上,探出身子去够窗帘。拉开窗帘的一瞬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这间屋子的阳台正对着院子,尽管只是眯着眼,苏瓷也还是一眼就注意到楼下的人。
今天少爷倒是没穿一身黑,换了件白色的薄毛衣。
但不管什么颜色都依旧显眼······
苏瓷收回目光,一使劲儿就把刚才费劲巴拉打开的窗帘又关上。
楼下的陈敬柏有所感应一样,在窗帘关上之后忽然抬头,眯着眼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刚刚的视线,倒是胳膊被篮球砸中。
刘初晖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他太矮了看不见,抱着篮球一个劲儿地往上蹦,但除了一扇扇玻璃阳台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哥哥你看什么呢,都不接球。”
“没什么。”陈敬柏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蹦得喘粗气的男孩,手掌直接按在他的头顶上,“别蹦了,一会儿长不高。”
说这个刘初晖可就不乐意了,“你胡说,蹦起来才能长得高呢。”他把手放在头顶,比了比自己和陈敬柏的身高,“等我长到你这么高,我就可以和小瓷姐姐在一起了。”
陈敬柏被逗笑:“和小瓷姐姐在一起?”
刘初晖抱着篮球自顾自地憧憬:“到时候小瓷姐姐肯定会觉得我很有安全感···”
陈敬柏冷哼一声,听着小萝卜头的幻想。他突然把手压在刘初晖头上,左右摩擦着往下按。
“啊!哥哥你干嘛。”刘初晖的幻想被打断,他尖叫着放开篮球,双手捂住自己被摧残的头。
陈敬柏弯腰捡起篮球,坏笑两声:“现在你长不高了。”
刘·长不高·初晖瞪圆了眼,用手指着陈敬柏:“你!你!······”
刘雪云从仓库出来就看见刘初晖那只指着别人的手,“啪”一声,她把自家儿子的手拍下去,“跟你说过不能用手指人没?”
刘初晖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发出今天的第二次尖叫。他捂着泛红的手,委屈巴巴地看了看亲妈,又看了看罪魁祸首。
苏瓷一进院子看见的就是这副对峙的场景。听见脚步声,刘雪云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儿子就跑过去,把自己泛红的手伸出来给她看。
刘初晖把手伸到苏瓷面前,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瓷姐姐,我妈打我!这都打红了,那个人还说我长不高!”
陈敬柏&刘雪云:······
苏瓷笑了,握住他那只泛红的手随意揉了揉,“你怎么会长不高,别听陌生人瞎说的话。”
陈敬柏盯着苏瓷握着刘初晖的手,心里涌现出几分不爽。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毕竟苏瓷并不是他的所有物,但陈敬柏还是有种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染指的感觉。
哪怕对方只是个三年级小孩。
“嗯嗯。”刘初晖乖巧点头,靠在苏瓷身上,冲陈敬柏做了个鬼脸。刘雪云早就觉得儿子没眼看,跑到仓库收拾东西去了。
陈敬柏这下真气笑了,挽起两只袖子咬牙切齿:“刚才叫哥哥,现在就陌生人了?你过来。”
“略略略。”刘初晖拉着苏瓷的衣服,苏瓷往外走他也往外走,回头还不忘对着陈敬柏吐舌头。
“······”
刘阿婆坐在前台旁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听广播。木质的楼梯又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她抬眼看见苏瓷收拾好相机包从楼上下来,在桌子上捞了块糖糕就往外走。
“不吃饭了?”
苏瓷摆了摆手:“不太饿,晚上回来陪您。”
苏瓷刚走出去没一会儿,后院就冲出来一道身影跟上去,陈敬柏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看着倒是像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大:“阿婆我们晚上回来。”
刘阿婆看这两道身影相继离去,白色毛衣的男人小跑两步挤到苏瓷身侧,却被苏瓷无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一个糖糕哪能吃得饱。”
“别担心了阿婆,她们饿了自然知道去买东西吃。”刘雪云抱着床单下楼,“就算阿瓷不愿意吃,那小子绝对会帮她买的。”
刘阿婆不满地哼哼两声,把身上盖着的薄被往上扯了扯:“那可不一定,阿瓷看着对那男生没啥好感,那男生看着也没几分真心。”
刘雪云已经撩开后院的帘子进去了,闻言又退回来几步,认真地说:“小陈比上次送阿瓷来的人要好吧。”
上次送苏瓷来的是何泽,刘雪云想到何泽看苏瓷的那个眼神。他和苏瓷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那眼神里温柔又满是笑意。
后来苏瓷背对着他进了门,何泽坐在车里,那眼神虽然还是那么温柔,却像毒蛇缠身一样甩不掉,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刘雪云想到那个眼神,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
陈敬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蹲在湖边伸手拨弄了两下湖水,却被冷得一激灵。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陈敬柏不信邪,再次伸手,指尖接触到湖水的一刹那是有点暖意的,再往下依旧冰凉。
“咔嚓”是相机拍摄的声音,陈敬柏指尖顿住,扭头看见正对着自己的黑色镜头。
苏瓷也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她泰然自若地放下相机,难得开口解释:“这个湖由地下水补给,整体水温偏低。”
陈敬柏漫不经心甩了甩右手上的水珠:“可是阿瓷不准备解释一下你偷拍我的事吗?”
苏瓷的目光再次被陈敬柏甩手的动作吸引,他的手生得也格外好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抬手时小臂绷出浅淡的筋络。
“抱歉职业病,因为你的手挺好看的。”
或许是苏瓷的语气太过认真,甚至称得上公事公办,陈敬柏难得噎了一下,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瓷收回目光,又举起相机:“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删掉。”
“要是苏大摄影师拍的话我当然不介意。”陈敬柏顺势坐到湖边的石头上,“可以发给我吗。”
苏瓷点头:“谢谢,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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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敬柏又被噎了一下,见苏瓷半天都没有说下一句话的意思,他忍不住开口:“可是没有联系方式,你···”
苏瓷正举着相机在找角度,看都没看陈敬柏一眼就打断他:“我的助理可以发给你。”
陈敬柏还要说什么,却注意到苏瓷已然蹙起了眉。突然想到上次在庄园里看见苏瓷,她也是这样独自架着相机取景,被自己吵得连番皱眉。
苏瓷对着他骂的话又在脑海中闪过,陈敬柏噤了声,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他双手随意撑在身侧,微微向后仰着身子,放轻了所有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苏瓷的身影上。
这一幕倒像个满心深情的人,凝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温柔又专注。只是这份温柔里掺了几分真切,几分假意,陈敬柏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身边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苏瓷拍完才意识到周围安静的过分。转头却看见陈敬柏还坐在石头上,专注地看着她,见她看来还冲她笑了一下。
苏瓷觉得自己可能是站太久了,竟有些缺氧的恍惚,不然怎么会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只装得下她,温柔又缱绻。
苏瓷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弯腰指尖正要拿起地上的相机包,却看见另一只手捷足先登。
那只她刚刚夸过好看的手。
陈敬柏单手领着相机包:“走吧,去哪?我帮你拎着。”
苏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外走。她选的这个地方在镇子的边缘,湖边的一片小树林,是拍景的绝佳之地。
原路往回走,越接近集市周围越热闹,人声渐渐传入耳中,和静谧的湖边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阿瓷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诶呀是阿瓷,吃了没?”
······
真正到了集市上,几乎是走两步路边就有人和苏瓷打招呼,然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身边的陈敬柏。
众星捧月的陈二少何曾这么被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过,苏瓷瞥了眼他,结果看见这少爷好像乐在其中,礼貌笑着看向每一个人。
“阿瓷又来拍照啦,可好久没见到你了。”买糖糕的李阿姨和苏瓷最熟,“昨天我女儿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她看错了呢。”
“昨天刚回来的,估计待不了几天。”苏瓷走到她摊位前,接过李阿姨递给她的糖糕,塞到嘴里。
李阿姨看见陈敬柏手里拎着的相机包,了然点头:“你是阿瓷助理吗,第一次来吧,快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糖糕。”
棕色的油纸里包着白色的糖糕,还在冒着热气,拿在手里软软的。陈敬柏接过来,乖巧一笑:“谢谢姐姐。”
一句“姐姐”让李阿姨心里乐开花了:“阿瓷你这助理可真会说话,长得也俊。”
苏瓷余光扫过身侧,发现陈敬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还拿出来个银框眼镜戴着,细边镜框显得眉眼愈发清隽。白色毛衣衬又得整个人斯斯文文的,没了往日的随性张扬,倒真有几分乖巧靠谱的小助理模样。
见苏瓷看来,陈敬柏用拿着糖糕的那只手的手背扶了扶镜框,得意地看着她,然后又转头和李阿姨说起话来。
苏瓷没搭理他,把油纸攥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伸手举起相机。
刚从蒸屉里拿出来的糖糕烫手,陈敬柏咬了一口之后,又被迫换了只手拿,本来跨在肩上的相机包滑落到手肘的位置,惹得李阿姨笑个不停。
“诶呦慢点吃,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阿瓷最爱吃了。”
糖糕软软糯糯,还带着糯米的清香。确实是没吃过的口感,尽管很烫,但陈敬柏还是两三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把油纸折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好吃,姐姐我再买一个。”
“买什么啊,我请你吃,管够。”
太烫了,但陈敬柏还是觉得刚拿出来的最好吃,哪怕两只手来回换也要趁热吃完。苏瓷看着镜头里手忙脚乱的人,不由自主勾起嘴角笑出声。
听见笑声转头时,陈敬柏警惕的目光先撞进那漆黑冰冷的镜头里,眼底的冷意还没凝出,可下一秒,他脸上就漾开全然的笑。
手里举着糖糕晃了晃,那双素来含着缱绻的桃花眼彻底弯成了月牙,眼尾的艳意揉进明朗的笑意里,瞳仁亮得晃人。
苏瓷看着显示屏上的人,晃了晃神,再回神的时候发现手已经下意识按下快门。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