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8月8日晚上,红星教职工家属院的人们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奥运会的开幕式。
“禹宙,马上要开始了,你快点!”冷霞盯着手表,急切地催促。
“来了,来了。”
禹宙从厨房出来,将一筐洗干净的草莓和西红柿放在茶几上。
“还有几分钟?”
“五分钟。”
“这不还早吗?你急什么?”
“谁让你磨磨蹭蹭,钻进厨房就不出来了。”
禹宙不慌不忙:“我再去拿点薯片和果冻。”
“快点啊!”
“是是是,大小姐。”禹宙从冷霞的房间翻出一堆零食,一股气全抱出来。
冷霞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她妈妈冷云去了隔壁跟禹宙爸妈一起看开幕式。
等终于万事俱备的时候,门突然响了。
“你去开。”冷霞盯着电视机,撞了撞禹宙的膝盖。
“我不去,你离得近,你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冷霞心领神会:“就当咱俩不在家。”
“好主意。”禹宙举双手赞成,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她,“吃!”
门外的苏永欢和王彦面面相觑,王彦挠挠自己的小圆脸,“冷冷和禹宙不在家?”
扎着双马尾的苏永欢晃晃脑袋,笃定地说:“不可能,一定是这俩人都懒得不愿意开门。”
“像他们能干出来的。”
王彦重重点头,接着问:“现在怎么办?”
苏永欢握住门把手,一按一推,门就开了。
“没锁?”
“看样子他们真在家,走。”
嘎吱嘎吱吃薯片的两只“仓鼠”被逮了个正着。
禹宙鼓着腮帮子问:“你们怎么进来的?算了,快过来坐,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真的啊?”王彦顾不得算账,一屁股坐在禹宙旁边,将自己带来的书包从上往下倒。
哗啦啦,茶几瞬间被零食淹没。
“哇,这个巧克力上写的是英文啊。”苏永欢惊叹,尝了一口,被苦得眼皮皱巴巴。
“人家说越正宗的巧克力越苦,果然是。”
冷霞嘘了一声,身体前倾,“开始了,开始了。”
沙发上的四个少年瞬间屏住呼吸,眼珠子恨不得钻进电视机看才过瘾。
开幕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少年们的脸上残留着兴奋与惊奇的色彩,丝毫不见困倦。
“还是大屏幕电视看着过瘾!我爸说过几天我们家也要买一台,买台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王彦凑近摸超薄的电视机,越看越想要。
冷霞啃着西红柿说:“这几天奥运会你们可以在我家看。”
“真的啊?那我每天都要来!”苏永欢第一个响应,他们家不可能买大屏液晶电视。
还有墙角不断吹冷气的空调,这个也不可能买,所以她打定主意,能蹭就蹭!
王彦紧随其后:“我也来,奥运会一起看才热闹。”
禹宙举起手宣布:“明天早上八点来冷冷家集合。”
“收到!”
“明白!”
无人在意的冷霞拍拍手:“好好好,你们明天再来吧,我要看书了。”
苏永欢睁大眼睛:“不是吧,现在是暑假,又没有作业,看什么书啊?”
“提前预习,这样高一开学才能稳拿第一。”
苏永欢一脑袋栽进沙发里,撞了个满眼花。
“我回去了,要是我妈来找我的时候看见你在学习,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走前苏永欢顺手揣上一口袋的巧克力才走,王彦和她一起。
“我回去打游戏了,我爸新给我买的游戏卡,你们要是想玩就上楼找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
把俩人送出门,冷霞回到客厅,倒在沙发上,从茶几下面摸出漫画书。
禹宙打了个哈欠,“你还不睡吗?”
“我还不困,而且越来越兴奋。”
漫画书往下移,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禹宙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我们下去跑步吧,锻炼身体。”
虽然已经很了解她了,但禹宙还是想说:“熬夜锻炼身体的意义何在?”
冷霞奇怪地反问:“开心呗,能有什么意义?”
一句话堵得禹宙没话说。
“行,我回家换鞋。”
禹宙踢拉着凉拖鞋回到隔壁,打开门一看,嚯,他爸妈和冷云阿姨都吃上宵夜了。
“妈,爸,你们吃好吃的怎么不喊我和冷冷啊?”
“我们大人的局,你们小孩凑什么热闹?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禹宙没说话,回房间换上运动鞋再出来,简短道:“下去跑步。”
禹宙妈妈许文咬着鱿鱼须说:“不知道他又抽哪门子的风,甭管他,咱聊咱的。”
冷云晃了晃红酒杯一饮而尽,“肯定是霞霞想跑的,禹宙脾气太好了。”
“是啊,我倒想他能跟霞霞学学。”许文皱着眉头,愁得不行。
谁能想到她养的儿子看还珠格格能从头哭到尾?
禹华替儿子打圆场:“算了,不说他们了,我们喝酒吃串,啤酒不够再去店里搬。”
家属院旁边有个露天体育场,设施很老旧,但是是孩子们的天然乐园。
“禹宙你跑快点啊,我都快套你一圈了。”冷霞倒着跑过禹宙身边,笑声张扬肆意。
“疯子……变态!”被远远落下的禹宙撑着膝盖大喘气。
他坚持不住了,坐在操场边看着她跑,她仿佛不知疲倦,一圈接着一圈。
在禹宙快睡着的时候,她终于跑倦了,过来和他一起休息。她浑身湿漉漉,睫毛上沾着水珠。在夜晚的映衬下,好像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禹宙把水和毛巾递给她,“冷冷,你有这劲头应该去参军报国啊,在这个小操场跑有什么意思?”
冷霞站起来,踩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间俱是不可一世的傲气。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未来的高考状元,学校的金字招牌。”
“要是让文姨知道你蛊惑我,她肯定不会放过你。”
禹宙不听她胡言乱语,将她拽下来,用手擦被她踩过的椅子。
“你踩了别人还坐不坐了?没礼貌。”
“是是是,我没礼貌。对了,回家之前我们去文具店逛逛呗。”
“啊?又要买笔记本啊,你家一书柜的新本子,都够你用到大学毕业了。”
“你不陪我,我就自己去。”冷霞举步就走。
禹宙举手投降:“走走走,我和你一起。”
走到半路,禹宙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我是不是中计了?感觉跟我妈买东西的时候讨价还价一个样。”
“没错,我就是从文姨身上获得的灵感,这是老辈子的智慧啊。”
“不许你学我妈!”禹宙大喊。
“我就要学,就要学!”
“不准学,不准学!”
“就学,就学!”
两个小学生一路吵到了文具店门口,望着文具店的铁皮门傻眼了。
“我忘了,现在都两点多了。”冷霞抬手看表,自然地说道。
“你别说得这么平静啊!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都怪我们家长这么晚还吃夜宵,害我以为是晚上七八点钟。”
“你别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啊!”
“算了。”禹宙扯扯下摆,“赶紧回家睡觉吧,明天冷姨要是出差,你就来我家吃早饭啊。”
“知道啦。”
禹宙打了个哈欠,望着天边黄澄澄的月亮,心想今天也是充实的一天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冷霞准时在禹宙家报道,脸上神采飞扬,一点看不出昨晚又疯到了半夜。
禹宙睁开眯缝着的眼,缓慢地想,以前好像从哪本书上看过一个结论,上面说大人物总是精力旺盛,一天睡四个小时就够了。
难道冷霞就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文姨,今天的包子有什么馅的?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馅的。”
许文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西红柿啊,今天的包子是在外面买的,没有这种馅,过几天咱们家自己做试试。”
“好吧,那我吃酱肉馅的。”冷霞将豆沙包递给禹宙,“给,你喜欢的豆沙馅。”
“哎呦,我们霞霞真懂事。”
冷霞吃着包子点点头,没错没错。
禹宙扶着额头不想看她嘚瑟,这个西红柿脑袋绝对不是大人物!
许文提醒:“禹宙,坐要有坐样,跟霞霞学学。”
“是~”禹宙放下手,坐直身体。
吃完饭,许文挎上皮包准备出门,“我去超市帮忙,午饭你们自己买着吃,饭钱在老地方。”
“知道啦。”
禹华下岗后在大院附近开了个小超市,卖些油盐百货。现在放暑假,许文每天都会去店里帮忙。
她出门后,禹宙和冷霞也锁上门去了隔壁。
他们这个家属院盖的是三层高的红砖小楼,一共有四栋,里面住的都是红星高中的教职工。
禹宙和冷霞家在一栋二楼,推开门就是蓝天白云和滚烫的太阳,刷白漆的铁栏杆摸一下能把人烫秃噜皮。
进门第一件事一定是打开空调,吹着冷风,冷霞躺在沙发上抱怨:“今天得有四十度了吧,好热。”
“没办法,夏天嘛。再说了你是咱家属院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冷姨对你多好啊,客厅和卧室都装了空调。”
“不像我家,就客厅一台空调,还从来不让开,说是电费太贵,真不知道我爸妈为啥买空调。”禹宙蹲在冰箱前碎碎念。
冷霞望着天花板出神,她更希望冷云能像文姨那样经常在家,她们起码可以一起吃顿早饭。
“不说这个了,打开电视吧,奥运会应该快开始了。”
话音落下,门响了。
禹宙趴在冰箱里翻找雪糕,冷霞起身开门。
“你们来得正好,吃雪糕吧。”禹宙拿着几支奶油雪糕从厨房出来。
“好耶,我要吃香草味的。”苏永欢欢呼。
王彦关上门,鬼鬼祟祟从包里掏出几罐饮料。
“看我带了什么,菠萝啤!我爸朋友送给他的,我带来给你们尝尝。”
“要是让你妈知道,你又惨了。”冷霞摇头。
“你们不说谁能知道?度数不高,跟汽水差不多。”
“我试试。”冷霞打开一罐抿了一口,“像菠萝味汽水。”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苏永欢嚷嚷着:“我也要喝。”
她喝完砸吧砸吧嘴,仔细品了品说:“好喝!禹宙你也试试啊。”
“我不喜欢酒味,你们自己喝吧。”
禹宙摆手,并且嘱咐道:“冷冷你少喝点,酒精伤脑子。”
苏永欢和王彦齐齐看向他,“咋?我们的脑子就不是脑子了?”
“对啊,禹宙,你给我们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坐在一边的冷霞含着雪糕,左看右看,忙得不亦乐乎。
禹宙被他们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很快又挺起胸膛,变得理直气壮。
“冷冷的智商超过了140,是未来的高考状元,你们能跟她比吗?”
两个学渣原本一米八的气势一下矮了一截。
苏永欢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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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王彦这个应声虫跟着诺诺点头:“就是就是。”
“咳,看电视,看电视。”
“没错,第一个是什么比赛?”
“游泳吧,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谁吃棒棒糖?”
“那必然是禹宙啊!”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道。
禹宙若无其事接过草莓糖,“喜欢吃糖有什么?要你们多管闲事?”
冷霞:“快看,要分出胜负了。”
“哪里哪里?”
“加油啊中国队!”
……
持续十几天的奥运会比赛只有最闲的暑假学生有时间追完全程,忙碌的上班族只能在上班路上买份报纸看看昨天的比赛结果。
冷霞怀疑冷云连看报纸的时间都没有。
禹宙啃着冰棍说:“那也没办法啊,很多人都靠你妈妈吃饭呢。”
冷云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她本人也是有名的金牌律师,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
冷霞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漫画书。
“这个暑假好长。”
禹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小说,一心二用:“我还觉得过太快呢,这样的清闲日子再让我过一年我都不烦。”
“话说,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我家待着?”冷霞撑着脑袋看他。
禹宙嘿嘿一笑,脸上两颗梨涡深陷,“蹭空调吹啊,你也不想你最好的朋友在夏天中暑吧?”
冷霞没意见,她去禹宙家也跟在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假期快结束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禹宙想了想说:“还真有一件事,冷冷,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
十分钟后,冷霞和禹宙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去寺庙?去那里做什么?你信佛了?”冷霞惊奇地问。
“嘘,虽然我不信,但是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公交车到站,冷霞望着蜿蜒陡峭的石阶,迟疑道:“你真的要登上去吗?现在可是大夏天。”
禹宙无比肯定地说:“一定要!”
“好吧,我这算舍命陪君子了。”冷霞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禹宙握住她的肩膀摇晃,“冷冷,做人要有良心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陪你疯的时候还少吗?初二期中考试的时候,你凌晨两点把我叫起来陪你看日出,我是不是二话没说就陪你去了?”
考试当天,凌晨两点,冷霞喊他去看日出,他们骑了两个小时自行车到海边。那片海滩只有他们两个人,像两个傻瓜一样坐在那里干等着太阳升起。
比太阳先出现的是漫天壮丽浓烈的彩霞,如同神的画布一角,摇晃凡人心神。
冷霞指着天空信誓旦旦地说:“彩霞是吉兆,你今天考试一定会超常发挥!”
禹宙被奇幻的氛围感染,鬼使神差地信了,并且说:“谢谢你!”
日出确实非常震撼,但是!
他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而冷霞一如既往地考了年级第一。
禹宙深吸一口气,他最悔的就是自己居然还真心地感谢她!
“大骗子!把我的真心还回来啊!”
冷霞拍着禹宙的胸口小心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嘛,我跟你一起爬还不行吗?”
禹宙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别拍我的,拍你自己的良心!”
“是是是,我一定叫醒自己的良心。”
等两人爬上山顶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黏在脸上,前胸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冷霞热得满脸通红,边用手扇风边说:“好了,快说你要许什么愿吧。”
禹宙没理她,拍拍乱跳的胸口,平复呼吸,虔诚地跪在佛祖脚下。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请保佑我和冷霞在高中也是同一个班。”
她朋友很少,也不擅长交新朋友,所以拜托了,观世音菩萨,求您帮帮我。
冷霞站在他身后,听见他的愿望愣了一下,很快扬起嘴角,从背后抱住他。
“禹宙,红星高中分实验班和普通班,以你的成绩,很难很难,而且高二分科,你肯定要学文,我要学理,所以……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禹宙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羞还是怒。
“我才要谢谢你,明明是感谢的话还要顺便挖苦我一番。”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冷霞也跪在旁边的蒲团上许了很多愿望。
“希望我妈妈身体健康,希望禹宙学习进步,希望文姨禹叔工作顺利,生意兴隆。”
“你不给自己许愿吗?”
“你不是已经替我许了吗?”冷霞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去路上我们再去文具店看看好不好?”
“又去啊,不过正好我也要买文具,马上要开学了。”
“好诶!你买我喜欢的文具,然后我用家里不喜欢的文具跟你交换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换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也想用我喜欢的啊。”
“啊,禹宙,求你了,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冷霞双手合十祈求的模样比刚刚在大殿里还要虔诚。
禹宙故意不看她,自顾自往前走。
“这是你这个月第三十七次求我,平均每天求我两次。”
“你的数学太……”
“嗯?”
冷霞硬着头皮违心说:“太优秀了!所以怎么样?你答应吗?”
“嗯……我考虑考虑。”禹宙忍笑做思考状。
“拜托拜托。”
年轻的少年们吵吵闹闹下山,两侧的翠竹林簌簌作响,山间凉风浮动他们的发梢,最美好的青春正绕着他们轻轻盈盈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