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一诗揉了揉酸涩的眼,从渺渺回忆里缓神。
她此时还握着镜子,夕晖从图书馆的玻璃窗外斜照进来,映在银色镜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无比刺眼。
抬头看钟,当前时间是五点五十分。
她该走了。
收拾好桌面,俞一诗定了定心神,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好,出发吧!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嘛!
*
社团活动中心楼外,俞一诗一动不动地蹲守在灌木丛后,只为拦住那个“嫌疑人”。
很快,前方的说话声让她眼皮猛地一跳。
“……对啊,我刚参加完社团活动,准备去见你呢。”
俞一诗屏住呼吸,心说来了。
柯永肩背球拍,独自走在路上,正打着电话眉飞色舞:“对,你想吃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带……你说姓俞的?哈哈!”
他不知道听到什么话,歪头一声嗤笑,“我肯定会这么说啊,难道你不觉得,她那种轻浮的举止给人就是那种印象吗?我可没错怪她!嗯,好,知道,那这样吧。”
挂了电话,柯永优哉游哉地抬眼,却不想前路早已被俞一诗只身拦下。
“俞一诗?”柯永收好手机,皱眉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最近有人在学校故意传播关于我的谣言。”俞一诗盯着他,语气极其冷淡,“是你干的吧,柯永。”
柯永面露惊讶:“你在说什么?什么谣言,我可不知道。”
“别装了。”俞一诗直视着,目光冷淡,“你是不是私下到处跟人说,我之所以能在思霖上学,靠的是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说什么呢,少污蔑我,你自己做没做过,心里不清楚?”
俞一诗继续道:“还有,上周四晚上八点十分,你在社团群里故意发了一张聊天记录,然后马上撤回,故意引导其他人以为那是我,对不对?”
“胡说八道。”柯永挑眉,一脸无所谓,“你有什么证据?我看是你在造谣吧。”
“我有当时的截图。”
“哈!截图?”柯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尽显鄙夷,“就你这性子,真有截图,早就哈巴狗一样跑去找老师告状了,还会站在这儿跟我废话?”
俞一诗眼神一凌:“哦?反应这么快,看来你承认自己是造谣者了?”
柯永一怔,随后扬起刻薄的笑:“如果你真这么在意这种事,为什么不先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有问题呢?”
“你是什么意思?”俞一诗逐渐怒形于色。
“有没有可能,单纯就是有人看不惯你自以为是的嘴脸?”柯永耸肩摊手,幸灾乐祸地道,“你在班里不是爱逞能吗?不是喜欢帮人出头吗?不是想攀国际部的高枝吗?那造谣的人是在成全你呀。”
她静静地听着,眸光越来越沉。
“你想想看,人家帮你把想出卖自己的愿望传出去,说不定真会有哪个大佬看上你了呢?反正对你也没坏处,可以试试看嘛!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每天不就盼着这点事么?”
“……”
俞一诗咬牙切齿,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着,脑子里有一万个冲动想上去给他一拳。
“怎么,想打人?来啊!”看着怒目而视的俞一诗,柯永戏谑道,“我告诉你,我爸是检察官,我妈是医生,你只要敢动我一下,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让你退学?”
——不行,不能冲动。
自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有在乎的人,有未尽的任务,在达成目标之前,有且仅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忍耐……
忍耐,忍耐!
俞一诗按下胸口翻腾的愤恨,一咬牙,突然抡起巴掌,狠狠掴在自己脸上。
啪!!!
一声清响过后,柯永整个人都呆住了。
“柯永,算我拜托你.。”俞一诗低垂下头,垂落的发丝挡住她的脸,叫人无法看清表情,“你能不能把那些谣言撤回去?我快被逼疯了……”
她话音颤抖,满是卑微和无助,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要这么过分地造谣污蔑我?”
柯永愣了几秒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转变为了嘲弄到极致的得意:“哈哈哈,不会吧?你也有今天!”
“……”
“对,那些话就是我编的,我就是要毁了你,怎么样?”柯永指着她,嚣张地忘形大笑道,“很可惜,我是不会撤回,也不会道歉的!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这里!”
“确实可惜。”
“咦?”柯永的笑容忽然凝固。
俞一诗深呼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早已恢复了往时的明澈。
多亏了这一巴掌,她彻底冷静下来了。
“我是在替你可惜,居然连装都装不下去。”面对呆滞的柯永,俞一诗嗤笑一下,语气平稳地开口,“你泼我的那些脏水,有出处吗?是拍了我的照片,还是录了我的视频?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凭空捏造。”
柯永张着嘴,哑口无言。
“而我不是凭空捏造。”俞一诗说着,取出口袋里已停止录音的手机,“因为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
“什……”
“如果你再不停止造谣,我不仅会报警,还会把你举报到学校,要求你全校公开赔礼道歉,顺便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你?”柯永没料到平日大咧咧的俞一诗,竟会说出这番话。
“你说,你爸爸是检察官,会罩着你?”俞一诗笑了,“那言外之意就是他在助纣为虐喽?我倒想知道,如果你做的龌龊事被举报出去,他名声会不会影响?你也可以试试看嘛!”
柯永不予回答,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掉头走了。
而俞一诗立在原地,半垂下眼帘,神情从沉着一点点地变为落寞。
地平线上,夕阳已经落得很低。
俞一诗独自坐于云汉湖畔,垂头丧气地握着手机。
对峙结束了,却不知最终结果会如何。
拿出书包里的小镜子,俞一诗打开,仔细端详自己那半张脸,心说怎么还是这么红,明天该不会肿起来吧?
她是不是对自己下手太狠了啊?
可说实话,要不是这一巴掌,她可能就让愤怒冲昏头脑了,进而也不会想到趁机引他说漏嘴,然后录音的办法。
这一招还是跟望宇学的呢!
不过嘛……
俞一诗盯着镜子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欠点火候,没办法靠话术把人渣当场吓傻。
唉,什么时候,她才能有人家一半的稳重呢……
正胡思乱想间,她手腕倏地被人自后方一把扯住。
由于这股巨大的力道,俞一诗被拉得愕然转过了身,镜子也应声落地。下一瞬,她脸颊就被对方的大手蓦然抚上。
樊望宇愣愣地凝视俞一诗,指尖轻抚她发红的面庞。片刻后,他眉心骤紧,深海般沉静的双眸涌上了无尽疼惜,瞳孔也因哀痛而被晦暗所覆盖。
“这是……被人打的吗?”樊望宇双唇颤抖着,不敢置信地问。
俞一诗拉下他的手,不以为然地笑笑:“哈哈,是我自己干的,没人打我!不过望宇你怎么回学校了?”
刚问完,她便恍然大悟,“哦,是灵娜把你叫过来的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樊望宇万分错愕,“何灵娜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被人欺负了,我就赶紧让蔡姨开车回来了。”
“没什么,就是找说我坏话的人对质了一下。”俞一诗叹息,“我打自己是为了冷静下来,万一冲动把人揍了,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只要我先动手,就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最后被处分、被劝退的,只会是她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人。
“谁?是谁,谁说的?”
樊望宇半眯的双眼逐渐染上恨意,压低的嗓音也明显抑着怒火,“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把我也叫过来?如果我在场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敢那么对你?!”
俞一诗把他稍稍推开:“都说了不要紧,你别急着为我出头,毕竟这点事犯不着闹得人尽皆知,还影响到你。”
“这不是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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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就是从小被人造谣造大的,对付这种事手到擒来。”俞一诗满不在乎地捶肩,“那些闲话最多恶心我一下,但绝对是动摇不了我,而且我已经收集证据准备报警了,想来他们最近会消停一些吧。”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俞一诗为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奇怪。
“是我不好。”樊望宇痛苦地蹙着眉头,眼眶也隐隐泛红,活像个深陷自责的委屈孩子,“我没办法保护你。”
俞一诗见他似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心疼,于是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没事啦,你已经保护过我很多次了,又不是什么背后灵,你怎么可能随时随地跑出来护我?我自己就能解决,你放心吧!”
樊望宇无力地垂下头,暗淡的双瞳里流露着哀伤。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默默持续了良久。
深红云霭笼罩在玻璃般的湖面上,把湖水都染成了蔷薇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樊望宇才终于低低出声问道:“你车呢?”
“车胎坏了,送去修了。”
“那先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好。”
……
敲螺巷42号。
樊望宇将俞一诗送回到楼道下,仍不愿就此离开。
只见他左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蹭那仍有些发红的肌肤,柔声问道:“还痛吗?”
“放心,早就不痛啦!”
俞一诗朝他粲然一笑。
望着她明朗的笑颜,樊望宇陡然心动不已,根本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挪走,双眸也逐渐泛起盈盈如水的涟漪。
下一刻,他情不自禁偏头阖眼,俯低身子,在她唇上犹蜻蜓点水般,轻轻地一吻。
这一吻稍纵即逝,但足以令俞一诗陷入震撼。
她怔怔瞪大着眼睛,像被固定住那般一动不动。直至樊望宇移开双唇,重新直起身睁眼凝视她,俞一诗仍是茫然失措的状态。
“那我先回家了。”樊望宇淡淡地说道,“记住,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事马上通知我,知道了吗?”
“哦……”俞一诗傻傻地应道。
“明天见。”
樊望宇对她一点头,大步转身离去。
等他若无其事地回到车上,关好车门时,后知后觉涌出的潮红,才终于占据满樊望宇的整张脸庞——
啊啊啊!
他到底在干什么?!!!
樊望宇捂住嘴巴,在震惊中面红耳赤,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控制不住亲了人家!
唇上仿佛还能感觉到她的余温,樊望宇回忆着刚才的每一处细节,浑身止不住隐隐颤抖。然而,即便胸膛猛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恐惧和绝望还是爬上了他的心间。
这下完了!
贸然干出这种事,会不会被一诗讨厌!万一她明天不理我了该怎么办?!
由于越想越沮丧,他欲哭无泪地弯腰抱头:“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啊……”
“少爷,您那样算不算非礼?”
“闭嘴啊啊啊!!!”
与崩溃的樊望宇相比,俞一诗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在樊望宇离开后,她沿楼梯慢慢上到家门前,拿钥匙,开门,再关上,一切动作宛如机械运作般毫无知觉。
等房门反锁,俞一诗这才瘫软下来,无措地摸上自己嘴唇,感受心脏一下下的怦怦作响,那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
樊望宇那是……亲了她?
嘴对嘴?
啊啊啊啊啊!!!——
她双手抱头蹲下,羞耻得恨不能立刻化为一粒灰尘,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怎么办,明天该怎么面对望宇啊?!
是严肃警告他“你这是性骚扰哦下次别干了”,还是疯狂开玩笑“哈哈哈你昨天在干什么啊好傻哦被夺舍了吧”,或者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可是……
俞一诗轻轻掩住嘴,脸蛋越来越红,仿若被火焰灼烧过那般滚烫难耐。
那样真切的触感,她怎么可能……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