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樊望宇一如既往完成洗漱,来到自己衣帽间。
他拿出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利落地披至肩头穿上,扣好袖扣,套入黑色针织背心,最后缓缓收紧领带结,一举一动皆从容且优雅。
凝望镜中的人影许久,樊望宇紧锁了眉头,心中莫名憋着一肚子火,难以散去。
即便到了教室,他依旧沉闷着脸色,自顾自在座位上看书,直至一个同班女生慢慢走到他身边,腼腆地轻唤:
“樊、樊少……”
“嗯?”樊望宇以手支腮,从课本上抬起脸庞,“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我就是觉得……”女生小声嗫嚅,“这身制服很适合你……”
“是吗?”樊望宇旋又低回头,淡淡应道,“谢谢。”
“早上好,樊少!”
此时,祝宣兴冲冲地闯入教室,“向你宣布一个好消息,我学会包饺子了!下次我有时间也给你包一顿……你干嘛这样瞪我?”
“……你还有脸说?”樊望宇气上心头,咬牙切齿地冷笑,“为什么你不把跟一诗包饺子的事告诉我?!”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回老家你也得跟我报备一声吧!”樊望宇不依不饶,“我问你,你们当时都聊了什么,又干了些什么?那个姓程的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一五一十都给我说出来!”
祝宣抓着脑袋,满头雾水:“不好的事?我觉得大家都很和谐啊,不好是指排骨汤忘记放盐了吗?”
……也对,这个迟钝鬼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
樊望宇顿时气极,继续闷闷不乐地埋头翻书,其实早已心乱如麻。
虽然很想叫一诗别再跟程云来往,但他又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人家这么做。而且,只盯梢这一个也没用,一诗那么爱交朋友,说不定班里跟她关系好的男生还有一个两个三个……
想到这里,他像是被自己的假想敌刺激到,手指骤然捏紧了书页。
真的快忍不下去了,要能一直跟在一诗后面就好了!
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于是樊望宇就这么暗自较劲到了放学。
即便是坐在汽车里,他也始终都在纠结中患得患失,心口像堵了一块巨石那样闷得慌。
就在樊望宇备受煎熬之时,如同心灵感应般,他无意间一抬头,就在路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背着书包,怀抱康乃馨花束,被风扬起的发丝乌黑而柔软。
樊望宇猛地一个心动,立即喊道:“蔡姨,停车!”
“为什么?”蔡姨刹了车,疑惑地扭头:“少爷,您不是还要去上……”
但她还没说完,樊望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蔡姨见状,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樊望宇这时已追上那道背影,口中也情不自禁地叫出她的名字:
“一诗?”
被叫住的俞一诗愣了愣,循声回望,下一秒,她就被彻底惊艳了。“望宇,你穿国际部的春季制服好帅啊!”
她心花怒放,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是、是吗?”樊望宇受宠若惊,别过头羞怯地挠了挠脸,“你喜欢就好……对了,你拿着花是要?……”
“哦,你说这个啊!”俞一诗了然,随即解释道,“我们班的班长不小心摔到腿,住院了,我正打算去医院探望她。”
“哪个医院?”
“远海市综合医院啊。”
樊望宇听完,犹疑了半刻,突然弱弱地开口:“一诗,我也想去。”
“不行。”俞一诗果断回绝,“你太显眼了,不许去。”
“可是……”
樊望宇扁了扁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里写满恳求。
——又来了,又是这种狗狗眼攻势!
俞一诗脸一热,忍得浑身隐隐颤抖,心中却对这个眼神深恶痛绝。因为每次只要他祭出这一杀招,她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但是!
她这次是绝不会再妥协的!
“都说了我只是去探个病而已!”俞一诗狠下心来,背过身不再看他,“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跟着我去算什么,到时我该怎么向人解释我们的关系啊!”
“一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说完,她就准备迈步离开,谁知后面的樊望宇根本没打算放弃,每走一步,他就跟上一步,再走一步又跟上一步。
“……”
俞一诗忍无可忍,红着脸回头大吼:“走开啦,你是狗吗?再跟过来我就生气了!”
“我……”
“上你的课去!”
俞一诗忿忿不平地甩下这句话,便气呼呼跑掉了,只留下樊望宇独自在风中黯然神伤。
*
远海综合医院,住院楼。
安静的白色长廊,时不时响起的病人咳嗽声。
“咳咳咳!”
病床上,老人一边咳嗽,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囡囡,你又长高了。”
“爸,你在说什么呀,我都二十岁了。”女儿为老人掖好被角,忍俊不禁,“你想看我长高,只能等着看婚礼上的我穿恨天高啦。”
“囡囡,我想回家。”
女儿拍了拍老人,低声哄睡:“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家了……”
而这温馨的一幕,让路过的俞一诗看着心里暖暖的。
她微微一笑,转身走到对面病房前,举手敲了敲门,直至房内传来“请进”的回应,她才敢轻手轻脚把门推开:
“班长,我来看你了。”
付相霏放下书本,面露欣喜:“一诗,是你!”
把花束放到床边,俞一诗面对笑容温和的付相霏,不自觉羞涩了许多:“听老师说你这次还动了手术,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我很好,谢谢你关心!不过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因为……我想亲自向你道谢。”
“哦?”付相霏略微惊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刚转学到思霖时,什么都不懂,真的闹了很多笑话……”俞一诗难为情地笑笑,“如果不是班长一直在学习上给我帮助,我不可能这么快适应这里的节奏,更别说你还总借我笔记,带我请教老师……”
“这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付相霏的微笑甜美,“谢谢你特地来看我,花很漂亮,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嗯,祝你早日康复!”俞一诗由衷地高兴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
“对了,一诗。”
俞一诗出门的脚步微顿:“怎么了?”
付相霏抱着花束,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和国际部的人很熟?”
“还、还好吧。”俞一诗怔怔地一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付相霏对她笑着挥手道别,“路上小心。”
奇怪了。
直到走出病房,俞一诗还对付相霏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困惑:班长为什么要这么问,莫非她是想认识国际部的什么人?
不仅如此,付相霏刚才的眼神虽然满是笑意,但俞一诗看得出其背后似乎暗藏情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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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
蓦然传入耳内的低语,使俞一诗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我的囡囡,你在哪里?爸爸看不见你了……』
她仿徨地僵立在原地,埋藏于深处的往昔记忆,于这一刻破土而出。
“医生,医生!”
那个女儿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撕心裂肺地哭喊,“你们快来,我爸爸突然没心跳了!”
医院、走廊、焦急的医护、女儿的哭声。
一切仿若似曾相识。
俞一诗面如死灰,躲在角落注视这一幕,瞳孔逐渐失去聚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默默地下了楼梯,背后还响彻女儿的哭嚎:
“爸!你别丢下我!”
“医生,我求求你们救救他,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俞一诗心如槁木,只顾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如果那声音能够传来得,再及时一点就好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
……
医院大门外,人来人往,步履匆忙。
离开充斥消毒水气味的环境,俞一诗仿佛仍未恢复切实的五感。
她穿梭在人潮间,神色麻木地缓慢前进着,直至手腕被人一下握住,对方的温暖流动至肌肤表层时,她的世界才逐渐从黑白染回彩色。
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樊望宇本就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当见到俞一诗出来以后,他便二话不说冲过去拉住了她,话语压抑着焦躁与担忧:
“一诗,你等等!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可不可以先上车……”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收了声。
只因为俞一诗回头的那刻,她含泪的无助神情,就这样硬生生闯入了樊望宇眼中。
樊望宇没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大脑整个空白了一秒,脸上逐渐显露一丝惊慌:“……你怎么了?”
俞一诗垂下脑袋,一个劲地强忍眼泪,摇摇头说不出来话。
“喂,你不是去探病了吗?”樊望宇一时间更紧张了,心脏宛如被什么给狠狠揪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
“别不说话!”樊望宇抓住她双臂急促地质问,“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啊!”
“为什么……”俞一诗却只哽咽着自问道,“我听见的,不是活着时的求救呢?……”
“听见……什么?”
樊望宇手上力道一松,诧异地看着她,似是不明所以。
俞一诗咬唇不语,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
“别哭了。”樊望宇为她擦去眼泪,眼中除了满溢的心疼外什么都不剩,“听我的话,先上车好吗?”
“嗯。”俞一诗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的悲痛便瞬然决堤。
只见俞一诗扑到樊望宇怀里,颤抖的两只手攥住他衣服,蜷缩起肩膀低声哭泣。无论她如何咬紧下唇,依然无法抑制自己泪如雨下。
樊望宇沉眸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将她越抱越紧。他缓缓抚摸着俞一诗头发,另一手轻拍她的背,像是正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其实想安慰些什么,也想询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任由喉间涌出阵阵苦涩,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蔡姨坐在前排,手握方向盘,眼神平静而哀怜。
透过后视镜,她能清楚地看见后座两个拥抱在一起、仿若相互依偎取暖的孩子,因为不好表现出情绪,唯有在心中悠长地叹了一声。
这两个人啊……今后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