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潇洒一改散漫,将右手攥拳放在胸口,向东方虔诚地躬身行礼,“母神庇护红花寨,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独孤照心口挨了文潇洒一脚,走路有点慢。十娘嫌他拖沓,一把将他扛到肩上,快步爬上山。
文潇洒拉着鱼织,步履也跟着快起来,“天一亮母神就要休息了,快点。”
大概走了一刻钟,一扇铁门出现在山道尽头。
铁门上缠着蒺藜,蒺藜上开满红花。
十娘和其他女人站在一旁,文潇洒走到铁门前,摘下一朵红花。蒺藜上的红花全部枯萎,同时铁门打开。
铁门后是一个开阔的悬崖。
悬崖边上竖立着一尊石像。石像被朦胧的红纱盖住,隐约看得出是一个半跪着祈祷的女人雕像。面前铺着一条弧形的红布。
十娘把独孤照丢在地上。
独孤照的胃一直被她肩膀顶着,落地瞬间便弓着身子呕吐起来。
鱼织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也很不舒服。但并不觉得难以忍受。似乎她的感觉变“钝”了。
石像后面走出一个女人来,一身红衣,黑发披肩,右脸眼角到太阳穴纹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花。
文潇洒向文绛行礼,“阿帕,这是第十八个祭品。”
她指着独孤照。
“带过来。”
十娘把独孤照拖到红布上。他的手肘碰地,才发现这不是红布,而是经年累月鲜血染就的地面。
文潇洒赶紧解释,“阿帕,他跟这个叫林鱼织的女子之间有什么‘阴阳毒’,若是不解开,她会跟着他一起死的。”
文绛的手背在身后,看向鱼织。
鱼织看着她脸上的红花,又看向雕像。
本以为红花寨供奉的也是邪神,但鱼织并没从雕像上感觉到跟独孤氏供奉的邪神一样的气息。但此地煞气冲天,这至少是一尊煞神。
文绛端详完了鱼织,才说:“他们之间确实有联系,不是毒,是蛊。”
独孤照的眼皮跳了一下。
文潇洒:“母神能解开吗?”
文绛不回答,而是一把扯下盖在雕像上的红纱。
红纱飘到了独孤照头上,迟迟不肯落下,最后文绛挥挥手,脸色有点难看,“这个人有问题,他已经被野神标记了,是别人的祭品。”
文潇洒大惊失色,“野神?”
“你把别人的祭品带来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文绛话里有轻微责怪,“母神不会帮他们解蛊,现在立刻把他丢下去。”
文潇洒制止了要把独孤照丢下悬崖的十娘,“阿帕,明晚就要献祭,现在再找肯定来不及了。就算他被标记了,难道母神就不能抹掉标记吗?”
文绛:“标记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已经被享用过了,母神从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文潇洒双手环胸,纠结地抓了抓额前碎发。
“阿帕,我倒不是为了他,是她……实在无辜,既然此人都是野神的祭品了,那她跟着他一定没好下场不是。母神说过,天下的母亲,女儿和妻子都是我们的姐妹。难道要看着她死吗?”
“这两人的命运已经缠绕在一起,便是母神也不敢轻易干涉。若是解蛊,那么……”文绛指着独孤照,“他必须死。”
文潇洒吃惊:“为什么?”
“只有他死了,她的命运才会回到正轨。”文绛若有所思地看着鱼织。
“两个人……换我们两人可以吗?”
文潇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愣了一下才发觉开口的是鱼织。
鱼织垂着眼帘,掩饰左右乱转的眼珠,“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个少年。我听不懂你们说的祭品,标记是什么,但要是他们俩可以……能不能放我跟阿照哥哥走?”
文潇洒脱口而出:“放你们走,你要跟他去哪里?”
鱼织抬眼,琉璃般剔透的眼睛里只放着独孤照,“去哪里都好,我要跟着阿照哥哥。”
独孤照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忍不住呢喃,“小骗子。”
文潇洒以为鱼织跟着独孤照是怕死,没想到她是恋爱脑!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握住鱼织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要是喜欢这般长相的,你留在红花寨,我帮你找十个八个!天下之大何愁无美男,况且他,他也只是一般罢了!”
鱼织觉得文潇洒挺好玩的,旋即倔强地撇了下唇,泫然欲泣,“我不要,我就喜欢阿照哥哥。我就是担心他才跟着他的,如果你们要杀阿照哥哥,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文潇洒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
文绛沉思片刻,答应了,“好。明晚之前,用你说的那两人换你们两人。母神不会为你们解蛊,但你们可以走。再也不要踏进红花寨一步。”
鱼织柔柔弱弱地道了声谢。
文绛让文潇洒带他们俩下去,关起来。
文潇洒一路上都没说话,脸很臭,回到柴房,她又问了鱼织一遍,“你真的非他不可?”
鱼织点点头,“嗯。”
“蠢……蠢货!”文潇洒怒不可遏,干脆吩咐十娘不给鱼织好吃好喝的了,就让他们俩待在这里,直到她口中的“同伴”来救她。到时瓮中捉鳖,收下两个祭品。
屋外传来重重的落锁声。
鱼织摸了摸鼻子,她觉得文潇洒挺有意思的,人类里很少见到这样单纯的。
红花寨供奉的煞神竟看出他已经被邪神标记,这出乎鱼织预料。
她不在乎哪一尊神想吃独孤照,但独孤照既不能被丢下悬崖,也不能解蛊之后先她一步死掉。
他要活着,好好活着,直到她还清了债才可以死。
而且红花寨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同伴”就是邪神的拥趸。
独孤归鸿真该好好谢谢她,帮他们找了一个现成的祭坛。
“阿织。”
鱼织褪去眼底的冷意,转过身,“阿照哥哥?”
看清独孤照的样子后她愣了一下。
独孤照躺在堆满杂物的破布上,他的脖子上长出了许多黑红交错的羽毛,一直蔓延到胸口。
“你看见了……”独孤照眼神复杂。
鱼织本想装作看不见,但她拿捏不准独孤照会不会把自己的真身暴露给外边的人看。
他想试探自己?鱼织佯装惊讶,“阿照哥哥,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独孤照没想到那块红纱那么厉害,逼他显出真身。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决定用来试探龙女对他的态度。
“阿织,其实我并不是独孤照。”
独孤照紧盯着鱼织的表情。
鱼织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阿照哥哥,你说话真奇怪。我不在乎你是独孤照还是林照,我只知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照哥哥。”
独孤照一腔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鱼织在他面前轻轻地跪坐下,伸手抚摸他脸侧颌下的羽毛,“这是阴阳毒的副作用吗?阿照哥哥,不然我去求红花寨的母神。我不要她杀了你,我替你死,你替我好好活着。”
独孤照发出急促的声音,“别……碰那里!”
他挥动手掌,手臂如同羽翼,把鱼织推了出去。
鱼织摔在地上。
独孤照并不是故意的,她恰好碰到的是凤鸟敏感的地方。尽管他怀疑龙女是故意的,可除了凤鸟没有其他族裔知道这是他们的“禁区”。
对上龙女破碎且伤心的眼神,独孤照竟一时无话,空余喉结蠕动。
鱼织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角落蹲下,“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姓林。可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每一个林家的人都讨厌你。你的父母真心相爱,他们没做错什么,你更没有错。如果我们遇到得早些就好了,就在你我都没回到林家时相遇……”
跟鱼情不一样,鱼织有大把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看人间的话本。
鱼情被龙王压着学各种帝王术的时候,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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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躲在东海深处的贝壳里,借珍珠的光看人间的话本子。
都是鱼情买给她的。后来想想,给她之前阿姐肯定也看了,而且信了凡人写的情情爱爱,看坏了脑子。
她没有信,看话本的乐趣在于跟虾兵蟹将吐槽凡人到底有多容易心动。一首诗,一封信,一个纸鸢一次见面就足以托付终生。互诉衷肠更是终极武器,几句话就能让一个凡人付出一生。
鱼织唯一从话本子里学到的就是凡人文绉绉的情话。
她说完之后,身后静悄悄的。
鱼织抬眼看向窗外,屋前的树枝上绿叶青翠,饱满的晨露摇摇欲坠。她动了动手指,本想看看独孤照现在是什么表情,忽然听到他略显沙哑的声音,“我没事,你不要去找他们。”
鱼织扭过头,就见独孤照已经恢复人样。黑黢黢的眼睛看着鱼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不在乎,微微勾起唇,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喜色,“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嗯。”独孤照捂住下半张脸,不说话了。
鱼织靠着墙,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独孤照走到她身旁,屈膝蹲下,看着鱼织的睡颜,忍住用手指抚摸她脸颊的冲动,把鱼织抱到稻草堆上。
他冷眼看着她。
愚蠢的龙女啊。
你可知我是世上最后的凤鸟,殚精竭虑,就为涅槃重生,向龙族复仇?
爱上自己的仇人,是何等愚蠢的事。
愚蠢的,龙女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明明如他所愿,龙女爱上了他,他却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凤鸟,如果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她的族人至亲,那时还会对他说出“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照哥哥”这种话吗?
独孤照转过身,走到窗边,失神地盯着晨雾中摇摆的叶子。
鱼织倏地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
三匹快马在山道上狂奔。
独孤靖从驿站那里得知红花寨的方向,便连夜带着独孤轩和独孤亭上山。
“吁——”她拉紧缰绳,看着眼前被刻意铺设了一地的铁蒺藜,“各位不必再躲躲藏藏,既然带走了我们的人,不妨出来谈谈条件!”
两侧山林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人。
看打扮都是女人,魁梧有力,高挑壮实。
她们拿着火把,站在山道两侧。正中间一个脸上有胎记的红衣少女背着手慢慢走下来,不看独孤靖,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扫射独孤轩和独孤亭,“长得不如那小白脸,不过……还行吧。”
不等独孤靖开口,文潇洒指着独孤轩两人,“把他们俩交给我,你就可以领着那两人回去!”
独孤靖愣了一下,“什么?”
“交换啊。”文潇洒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会以为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把人带走吧?”
独孤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我们愿意出三千两——”
银票两个字还没说出,一只羽箭破空射穿了银票。
银票从手中拖手,漫天飞舞。
独孤靖脸色难看。
文潇洒放下弓,“我们红花寨不缺钱,他们俩,换他们俩。”
她两只手指指了指独孤轩和独孤亭,又反向指寨子。
独孤轩和独孤亭担忧地看向独孤靖:“靖姐姐……”
“不行。”
独孤靖知道如果独孤归鸿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红花寨抓走独孤照是为了献祭,拿独孤轩和独孤亭交换能有什么好事?
独孤靖攥紧了马缰,对两人说,“你们进去找阿照和林小姐,务必将他们带出来。”
说完,她翻身下马,露出背后的箱箧。箱箧应声打开,一个盖着红布的神像滑了出来,落入独孤靖手中。
文潇洒还没继承寨主之位,只能感觉到独孤靖手中的东西很不妙。
独孤靖低头咬住了红布中央,抬头用力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