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听了。”
“那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不帮。”
姜雪穗“哼”了一声,将书案后坐着的温峤手里的书抢走阖上,双手扳着温峤的肩膀,迫他正视自己。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花鸟裙下摆上,上绣荷花、荷叶,还有成双成对的鸳鸯,绣线的配色全合着她的心意。
“你身上这条花鸟裙是姑父给你做的?”
姜雪穗低头看自己系的花鸟裙,点头道:“是呀,不好看么?”
“雨过天青的颜色,独你穿这个颜色,才好看。”温峤道。
姜雪穗差点就要和温峤另外聊起她爹爹还亲手给她做过哪些裙子,幸好未中温峤的计。
“哥哥,你别岔开我的话,就让我去你书院的住处呆上一夜嘛,好不好呀?反正那个院子是你和温钰合住的,又没有其他外男在场。”
“不行。”
温峤摆出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强硬态度,若被书院的人发现自己的房中藏了她,这样的事,皆是女儿家吃亏。
“假如有个万一,你被人发现,那在旁人眼中,我和你就说不清了,我是不要紧的,可你——”
姜雪穗连忙接话,“我也不要紧啊,说不清就说不清呗,大不了嫁你这个人便是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爹爹可中意你了,写给我的每封家书里十页纸中有八页纸都在夸你的,他可想死了得你这个佳婿——”
温峤听姜雪穗说得越来越没谱儿,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终身大事,在你这里就是儿戏吗?好似随便是个张三、李四的,只要姑父喜欢,你便嫁得。”
“这有什么嫁不得的,我爹爹说了,待我成亲以后,我就是一家之主。”
姜雪穗想她三个舅舅在各自夫人面前都是说一不二的,又想到自己在温峤面前说一不二的场面,更觉扬眉吐气,过了一把她为尊、他为卑的瘾,余生能日日欺负温峤,是她人生一大乐事啊。
不高兴了,就使唤温峤给她捏肩捶腿。
温峤惹她生气了,就打温峤的屁股。
吵不赢温峤,晚上就偷偷把他的盖被掀掉,让他着凉,第二天嗓子疼。
想想就好玩,姜雪穗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元元,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温峤盯了许久姜雪穗的脸色变换,她定是在想什么捉弄人的事。
元元有几年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她有几个箱子心爱的玩具,又喜欢将玩具四处乱放,找不见了就要哭鼻子。
他陪她玩耍时,便是她撒开脚丫子乱跑,他跟在她身后捡她的玩具。
但还是会有几件玩具丢了就找不见的时候,幸亏他都能寻着一模一样的,将那新玩具做旧了,再给她丢在她时常会去的地方。
她找见了,笑得像朵小花一样漂亮。
她那时候还喜欢缠着人带她去逛市集看杂耍,去郊野放风筝,登高山看云雾……
他同她每回出去时,小孩儿的骨头是软的,她累了,就靠在他身上,耍赖要他抱。
他会甜甜地说“哥哥身上好香,喜欢香香哥哥,要香香哥哥抱”这样哄得人都找不到北的话。
海兰笑骂她是“没骨头的讨债小鬼”,她坐在他手臂上、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脖子,会冲海兰扮鬼脸,又说“哥哥他乐意抱我这没骨头的讨债小鬼”,然后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要他和她口风一致。
他还能怎么办呢?当然得说他很乐意抱像云朵一般轻柔的她了。
她打架一贯是快准狠的,像只凶猛的小老虎,最喜欢拿头撞别的欺负了她的小孩。
能动手绝不告状,打起架来,也不要人帮忙。
他一直很纳闷,小小的女孩儿,怎么就能把那些比她高、比她壮的小郎君打哭呢。
脸上挂了彩,身上受了伤,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只会来问他,和他打架的小郎君有什么糗事,她下回见了那小郎君,要先好好拿话臊臊那小郎君。
她也没少捉弄过他,但都是与他开玩笑的程度,常常捉弄完他,就立刻向他道歉。
他不要她道歉,只罚她抄书。
但好像这惩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
她抄过的书,攒了几大箱放在他院中阁楼上。
他闲时,上阁楼去一一翻看,怕书虫蛀坏了那些她抄的书。
那么好看的小娘子,字却是那么难看的。
着实令他费解。
姜雪穗一声“哥哥”让他思绪回转。
“我方才在想,你是天底下最不通人情的哥哥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姜雪穗装作生气的样子,就往书房门口走。
可她都快要迈过门槛了,温峤还未叫住她。
坏温峤。
她这回真的生气了。
不像从前那样他来哄她,她就不生气了。
是怎么也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温峤看着她迈过门槛后,就提着裙子跑了。
心中无声一叹。
元元又闹脾气了。
不过还好,她是个很容易哄的姑娘,
*
温峤回书院那日,上完了白日的课,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就见姜雪穗身着士子青衫,倚靠在圆柱旁向他嬉皮笑脸。
身边无人。
显然是她独自偷跑出来。
这个院子只有两间卧房连着两间书室。
夜里熄灯前,还有学监来巡院,就是怕多了人或者少了人的。
要将她劝回家去,显然不可能。
他无可奈何走过去,勉强扯了扯唇。
“小祖宗,到我房中去躲着,你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带来了吗?”
姜雪穗早将包袱放到了小厅上的圆桌上。
她随温峤进去,因怕弄乱温峤的茶具,所以来了以后,一直渴着。
“哥哥,我想尝尝你这里的茶。”
“一时间找不到新鲜牛乳,点茶与你喝。”温峤先进内寝更衣,再净手,坐到茶案后开始点茶。
姜雪穗:“我要喝薄茶,多多放糖,我不喝太苦的。”
温峤在姜雪穗的催促下,舍弃了他的原则,省略了一些点茶的步骤。
姜雪穗拿起一个白釉菏叶杯,示意温峤将茶分到杯中。
“这是我常用的杯子,你再挑个我没用过的。”温峤指出哪些是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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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的杯具。
“我就喜欢这个杯子嘛,我今日没有擦口脂,不会弄脏杯子的。”姜雪穗用食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虽未涂口脂,但唇色嫣红,只是唇上不如往日润泽。
温峤怕她渴坏了,赶紧分茶与她喝。
她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见温峤不喝。
才想起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对器具用物十分讲究。
如今她霸占了他常用的杯子,他自然不肯用其他杯子代替。
于是便要提壶。
温峤拦住了她的手,“仔细烫着,可是茶不好喝,又要喝白水?”
“我是想替哥哥洗干净这个杯子,我方才忘了你的毛——”病字未说出口,她赶紧换了词说,“忘记了哥哥的一些忌讳,我将杯子洗干净还与你喝茶。”
温峤提壶,用热水烫了一遍那个白釉荷叶杯,也自斟自饮了一杯。
他不爱喝薄茶,只喜喝厚茶,也喝不惯这么甜的。
不过随着她的心意胡乱饮了一杯。
若是换了旁人像她这样糟蹋茶的,他是绝不会与那人来往的。
茶品即人品。
元元是个不俗的人,但奈何茶品太坏,他每回同她饮茶,都要在心里说几句“元元可恶”,才能抵消自己心中成了她糟蹋茶的帮凶的罪孽。
“哥哥,甜甜的薄茶是不是比你素日饮的苦苦的厚茶好喝多了?”姜雪穗一脸期待问他。
温峤违心颌首,不忍要她失望。
姜雪穗又给他倒满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峤大抵是明白了,虽然薄茶是甜的,但还不是不合她的口味,她仍旧要喝那更为可恶的奶茶。
温峤又将其所点之茶全部饮尽,发现她脸颊侧边有几道红痕。
又细看她衣衫,也有几团泥尘脏污在上面。
“你不会是钻了东边围墙下的狗洞溜进来的吧?”温峤问道。
“是啊,那狗洞忒小了些,我费了好大的劲硬挤进来的,骨头都疼死了。”姜雪穗后悔没有带换洗的衣裳来,“哥哥,今夜你睡床,我睡榻。”
依温峤那至洁至净的性子,她要是不沐浴更衣睡了他的床,这床明日他就得命人扔出去了。
“我有没穿过的寝衣,你今晚将就着穿,但是沐浴就不太方便了,这边浴池是大家一起用的,不干净。”温峤道。
“那哥哥你平日是怎么沐浴的?”姜雪穗问。
“书院旁边有一处宅院,我一般是在那里起居饮食,若不是今日要来这里找书,还碰不见不请自来的你。”温峤道。
“书院旁边是及第坊,坊中宅院都是买不到的,都是陛下赐宅,我爹爹就有一处宅院在那里,你住的是陛下赐给大舅舅的及第坊宅院吗?”姜雪穗问。
温峤摇首,“我住的就是姑父的赐宅,只有陛下亲近之臣,才有及第坊赐宅的殊荣,我父亲并未有此殊荣。”
姜雪穗“哼”了一声,“那处宅院我都没有住过,也是爹爹允哥哥你住进去了,若换作旁人,我断然不依爹爹的。”
其实在元元心中,他这个哥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对他而言,亦是殊荣。
他轻轻扬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