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十三年三月初三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姜雪穗晨起梳妆,穿了一件海棠红百蝶穿花浮光锦上衣,腰系石榴红织金蟒龙马面裙,外罩珍珠披肩光辉柔润,鬓间宝相花钗流光溢彩。
临安侯府在郊野别院建成马球场,早早给各勋贵人家下了帖子。
姜雪穗并不爱凑这样的热闹。
她与临安侯府的善阳郡主谢弄玉素来不对付。
只是今日桑夫人要为及笄之年的温元爱相看郎婿。
姜雪穗就想去看看大姐姐会嫁给怎样的人。
出发去临安侯府的郊野别院,姜雪穗与温元爱共乘一车,温元欢与温元乐共乘一车,二房的温元嘉与三房的温元曦共乘一车。
姜雪穗与这几位表姊妹朝夕相对,从未生过口角是非,相处融洽和睦,日日有说有笑。
温元爱是襄国公府第一位预备出阁的小姐,温家上下极其重视温元爱的终身大事,只有温元爱起好了头,她后面几位妹妹的婚事才会顺顺利利的。
“元元今日不打算下场打马球吗?”温元爱打量过姜雪穗的衣饰问道。
“谢弄玉要下场打马球,她想在大哥哥面前出风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抢她的风头没多大意思。”姜雪穗晓得玄京城很多贵女喜欢温峤,谢弄玉是其中一个。
只要谢弄玉的母亲楚国长公主在的场合,必要桑夫人陪坐在她身旁。
桑夫人也很满意谢弄玉高贵的出身与娇艳的长相。
温谢两家都想促成这门婚事。
“善阳郡主倒是追阿峤追得紧,可阿峤就是根会读书的死木头,他说今日的太阳好,留在他的洗墨阁晒书,善阳郡主可要伤心失意了。”温元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嘀嘀咕咕起来,“阿峤见你爹爹都比见那些小娘子殷勤,母亲安排给他的通房,他也不收用人家,不是身上的寒症好了吗?怎这般清心寡欲的。”
姜雪穗将将十二岁,有些男女之事不大懂。
“大姐姐,什么是通房?什么叫收用?”
温元爱自觉失言,但转念一想,元元迟早是要明白的,迟明白不如早明白,于是在这位纯情懵懂的小表妹耳边仔细解释了一番。
姜雪穗嗔怒起来,“小郎君们长到大哥哥这个年纪都要这样吗?可是这样人就变得好脏了,我可不要一个脏脏的人做我的郎婿。”
温元爱忽觉得姜雪穗说得很有道理。
她母亲告诉她时,说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是这样的,要不成婚后与新妇都不知如何行那周公之礼。
母亲说得也很有道理。
“元元,你看即使是我们家,我爹爹和两位叔叔都只有一位夫人,但他们院里也是有通房的,比如说我母亲和两位叔母怀孕时,爹爹和两位叔叔就会去他们的通房那里,更别说其他府里,都是一堆子姨娘养在后宅中。”温元爱道。
姜雪穗撇撇嘴,“我爹爹既没有姨娘,也没有通房,我爹爹只爱我母亲一个。”
温元爱叹了一口气,“可天底下有几个像姑父那样痴情的好男人呢,便是如姑父这般好的父亲都少之又少,我可真羡慕你啊,元元。”
姜雪穗握着温元爱的双手,直勾勾盯着温元爱黑亮的眸子道:“大姐姐,你不要成日里学你母亲那般只会认命,成婚后日子是自己过的,当然要在婚前放光了眼睛挑一个好郎婿。”
“父亲母亲还有祖母也不会害我,他们为我挑的郎婿,自然是好的。”温元爱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难免脸上红粉绯绯。
至马球场后,姜雪穗坐在华棚中自己的席位上。
这马球会也是变相的相亲会。
虽说未婚男女是分开坐在不同的华棚中,但下场打马球可以自由组队。
温元爱和几位与她家世相当的郎君们组好队伍,待锣声一响,赛事开始,少女们巧逞英姿,少年们鲜衣怒马。
坐在华棚里的姜雪穗被许多小娘子簇拥围坐。
她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左一句你家大哥哥喜欢吃什么?
右一句你家大哥哥喜欢什么颜色?
更将写了情诗的花笺强塞给姜雪穗,再三拜托姜雪穗帮她们将花笺转赠给温峤。
“善阳郡主到——”
小娘子们纷纷正襟危坐向过来的谢弄玉行礼。
姜雪穗敷衍地行完礼,心里头还庆幸谢弄玉过来这里坐,让她顿时耳根子清净了。
却见谢弄玉命丫鬟请走了坐在姜雪穗左手边的那位小娘子,而后坐在了那席位上。
“温大郎君怎么没有来?”
谢弄玉望向姜雪穗,姿态倨傲,盛气凌人。
姜雪穗不理她,装作没听见。
谢弄玉“哼”了一声。
“等温大娘子打完这场马球,我也能知道,你别太得意了,若不是看在你是温大郎君的小表妹,我才不下帖子请你。”
姜雪穗低首饮酒。
“姜雪穗,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我在和你说话吗?”谢弄玉最看不惯姜雪穗了,明明姜雪穗只是清平县主,却能和自己一样享受郡主的待遇。
别的小娘子都讨好自己,只有姜雪穗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姜雪穗凭什么?
不就凭她有个出身士族名门、得天子垂青的好父亲吗?
连父亲都劝她不要和姜雪穗交恶,不要随便惹姜雪穗不痛快。
可她是皇室的金枝玉叶,只有公主皇子们可与她比肩。
姜雪穗就该处处让着她,就该做绿叶来衬她这朵红花。
“我方才只听见了犬吠。”
姜雪穗想谢弄玉好好和她说话。
谢弄玉怒火中烧,从婢女手里接过马鞭,便扬鞭往姜雪穗身上重重一甩。
姜雪穗偏身躲过了这一鞭。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给谢弄玉一点颜色瞧瞧,毕竟打架她就没有输过。
可今日是温元爱相看郎婿的好日子,要是她和谢弄玉在华棚里打起来,大姐姐肯定马球也不打了,要来这里拉偏架的。
姜雪穗命丫鬟去告知三位舅母,就说她身体不舒服要提早回去。
谢弄玉见姜雪穗走了,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正好贺兰凛过来,见姜雪穗的席位是空的,便问还在气头上的谢弄玉,“元元小娘子呢?”
“啪——”
贺兰凛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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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谢弄玉一鞭子。
“你的元元小娘子她死了。”谢弄玉瞪着贺兰凛。
贺兰凛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嬉皮笑脸道:“你这鞭法还得练一练,打人一点也不疼。”
谢弄玉见他那身雪蟒都破了一道口子,“不晓得是死鸭子嘴硬,还是你皮糙肉厚。”
贺兰凛背在身后的右手向小厮一招,小厮递上马鞭,他猝不及防扬鞭打向谢弄玉,又在马鞭要贴上谢弄玉的皮肉时收了收力,带出去的鞭风让谢弄玉脸上的皮肉振颤。
谢弄玉毫发无伤,但因被吓了一吓,从座上跌坐到地上,甚为狼狈。
“贺兰凛,你总是为了姜雪穗和我作对,你与姜雪穗还没定亲呢,你就这样护着她,万一她将来嫁给了别人,你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你知道吗?”谢弄玉被丫鬟搀扶起来。
“请善阳郡主慎言,姜大娘子端庄守礼,与我是一丝关系都没有的。俗语道,打是亲,骂是爱。我欲鞭打郡主,是因我想要亲近郡主。想来郡主总是骂我,也是存有爱我之心。”
贺兰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如芝兰玉树,兼有龙章凤姿,这轻佻风流的俊美笑脸便迷倒了华棚内的一群小娘子。
谢弄玉被气得心肝疼,直跳脚。
*
姜雪穗捧着一匣子花笺来到洗墨阁。
温峤正在茶室品茗。
姜雪穗将那些花笺从匣子中倒到茶案上,随意拈了一张花笺读给温峤听。
温峤轻轻皱眉,而后摇首。
“将这些花笺还与那些小娘子,都是些不堪入耳的香艳之词,正经做几首诗来,我倒可点评一二。”
“倾诉少女情愫,用这些香艳之词最好,是哥哥你不解风情。”姜雪穗又精挑细选了一张花笺读给温峤听。
温峤拿过那张花笺来看,字体娟秀,是有才情的小娘子才能写出的诗句。
“这首情诗作的很好,读起来口齿缠绵,听者也为之动心。”
“我也觉得我眼光很好,这一首情诗是这些里头的魁首。”姜雪穗正要说是哪位小娘子。
温峤却将那张花笺投入红泥小火炉中,顷刻间花笺被烧成灰烬。
“可惜抄了银柳先生的诗,原本写的是家国天下,倒被那小娘子借用来写些儿女情长,此举无耻之尤。”
姜雪穗忙将花笺全捞进匣子中,“哥哥既然不要,那便全部给我。”
“你要这些花笺做什么?”
“日后要用的,我最不擅作诗,可从这些花笺里面找几句写。”
温峤神色变得阴沉,“你想写给谁?”
“哥哥说,写家国天下的诗可以被借用来写儿女情长,那这些花笺上的情诗我当然也可以化用,等爹爹考我作诗时,我不就可以用的上了。”姜雪穗道。
温峤淡淡一笑,将煮沸的奶茶舀满到茶盅里,又将茶盅推到姜雪穗手边。
“那我定要在姑父面前揭穿你,再替姑父用戒尺狠狠抽你手心,你真是白长一对爪子,只会画画,不会写诗。”
“哥哥坏,还不如小凛好。”
“你觉得他好的话,那你和他好去呀。”温峤将茶盅里的奶茶又倒回了陶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