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李晏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走下玉阶,后面杨公公面露不忍。
“殿下。”他上前两步,欲扶住李晏摇晃的身体,“陛下这些年心里也不好过,自小一起长大的手足,他于心何忍呐!但靖王处境尴尬,陛下也......”
“杨公公,”李晏抬眸冷冷扫了一眼皇宫,声音颤抖,“灵瑶进京那年,她十岁,我十二岁。我当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个妹妹,不知多欢喜。妹妹比弟弟们可爱多了,哪怕灵瑶把身边人打得鬼哭狼嚎......”
说到这里,李晏不禁扬起唇角。
“我知道靖王夫妇双双离世,她独自一人进京,打心眼里心疼她。那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敏感。我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时时还得为着一些小事纠正她,她内心倔得很。别看她如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我很清楚,她心里一直放不下靖王叔和王妃的死。”
黑夜里宫灯长明,四下寂静无声,宫人们早已褪去。
李晏倚着梁柱慢慢坐到地上,杨公公跟着一起蹲下。
“我一直疑惑,靖王夫妇为何会把她关在府里,独自出征。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杨公公用衣袖揩过眼角,李晏的眼眶红得吓人。
“殿下,此事太多复杂,陛下才会派您去核查旧籍。”
“是啊,可是三年多了,我什么都没查出来,抓了个无用的人还撬不开他的嘴。”他自嘲道。
夜风吹来,寒凉遍地。
杨公公将李晏扶起,劝道,“殿下,早些回宫休息,夜深露重,当心染了风寒。”
李晏垂眸,抓住杨公公的手紧了紧。
“杨公公进去吧,父皇还等着。”他便转身离去。
杨公公目送他走远,回头进入方才的大殿。
次日,皇帝赐宴琼林苑。
皇帝安排给李殊玉的任务,已到了最后一步,她不允许任何阻止她去北境的情况出现。
众多进士已陆续入宫,聚集在琼林苑周围。三两一拨,互相寒暄问候。
李殊玉和苏辰英卸了软甲,着官服一同候在附近。
沈恒作为状元郎,自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举止温润有礼,来者不拒,微笑攀谈。
“辰英,你看状元郎。”李殊玉示意道。
苏辰英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苏辰英嘴里不知怎的冒出一句。
李殊玉立即扭头,惊诧道,“你莫不是也要去恭维他?”
苏辰英嘴角抽动。
她看回沈恒,叹道,“皇上钦点前三甲,是不是看脸来的?”
“郡主,周围人多,慎言。”苏辰英低声提醒。
李殊玉毫不在乎,眼里露出探究,“我总觉得,这状元郎和榜眼,看着颇为眼熟。”
“都是您在贡院打过交道的人。”苏辰英对她的记性有些无语,许是她只记得住自己在意的事。
李殊玉不解。
“榜眼就是十四号号舍的那位......”苏辰英耐心解释。
“这种人竟然能中榜眼,老天真是不开眼......”李殊玉话未说完,眼前被一片阴影挡住。
“我看你们二人专门站在角落里,是为了胡乱议论别人。”
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辰英连忙行礼。
“见过殿下!”
李殊玉见着李晏,眉眼放出光芒,狡黠道,“堂兄难道不觉得我说的有理吗?”
李晏轻笑,“你们继续,我先过去。”
众人看见李晏出现,纷纷让出一条大路,站在两侧行礼问安。
李晏淡淡点头示意免礼,步履不紧不慢,“诸位无需多礼,望今日能与各位好生交谈,尽享佳宴。”
“辰英,你不觉得,堂兄今日来得有些早?”李殊玉问道。
“确实,大臣一个都还没到。”苏辰英望了望周围。
沈恒找了个时机,离开众人,他站在林边,望着未化完的残雪,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殊玉刚到的那刻,他就注意到她了。
不知她到时会坐在何处,与他相距几何。
“沈卿也是觉着人多气闷,到此处躲懒来了?”李晏缓步从林后走出。
沈恒立即回头问安,却被李晏一把扶住臂膊。
“让殿下笑话了,微臣确是初次赴宴。”他谦卑道。
“你出身低微,却一路考运畅通,着实令人敬佩。不过,”李晏话音一转,直直看着他,“青泽府,暮云村,三年已过去,你会怨恨灵瑶吗?”
沈恒眼瞳微颤,顿住片刻,“二皇子果真明察秋毫。”
李晏在等他的回答。
“旧事不必再提。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为朝廷效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李晏似乎在分辨他所言是否真实。
沈恒释然笑道,“想必郡主也不愿再提此事,微臣希望殿下就当往事随风。”
李晏转身望向远处宴席,“当年之事确有隐情,我查阅地方旧籍,青泽府八年前有人接连出事。唯一活着的人躲进了暮云村,所以灵瑶才会伪装进村。不过此人嘴硬,一直没交代任何线索,故拖至今日。”
沈恒衣袖间的拳头紧握,指尖泛白,青筋微凸。
“我还注意到,沈卿的父母也在那一年身亡。”李晏缓缓说道。
“沈卿如今高中,不日便可授官掌权,想必第一件事便是彻查父母去世真相。”他看向沈恒,“可有说中沈卿的心事?”
沈恒眼里风暴骤现,片刻之后,他平静说道,“殿下猜得不错,这也是微臣的投名状。”
李晏轻笑,“多年过去,你从何查起?”
沈恒道:“人性贪婪,永远不会满足,他们决不会收手。”
“八年了,他们如今愈发娴熟,抓到刘小寺后,再无任何纰漏。”
“是人就会犯错,安逸久了,放松警惕,判断一定会失误。殿下只需耐心等待。”沈恒与李晏一同望向宴席处,“殿下也绝不会是今日唯一来寻微臣之人。”
“你为何选了我?”李晏好奇问道。
沈恒眼眸微闪,想起那个几次奋不顾身的倩影,“也许殿下是个好人吧。”
李晏听罢皱眉,似乎答案出乎意料。
“殿下,请您入席,朝中重臣大都就坐,陛下也快到了。”卫栩突然窜出来,低声提醒。
沈恒冷不防对上卫栩,眼里酝酿起不知名情绪。
卫栩总觉得沈恒对他有股敌意,难道就因为他要带走锦书?
沈恒默默对李晏行礼,先行入席。
“殿下,此人可靠吗?”卫栩问道。
“朝中怕是不会太平了。”李晏笃定说道,“也好,查旧籍本就是难事。他身上带着恨和不甘,与咱们是同路人。”
卫栩细细思索,他知道李晏没有言明。
李晏还不想把所有事情告诉卫栩,他还没准备好。若等真相大白,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李殊玉。于是叹了口气,也跟着入席了。
卫栩不便多问,但是锦书,他一定得弄到将军府去。这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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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嫌她麻烦,她倒是抗拒得很。卫栩摸摸下巴,也朝宴席走去。
“皇上驾到!”一声高唱自苑门传来。
琼林苑内众人齐齐离席,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
皇帝在数名内侍簇拥下步入苑中,登上水榭御座。
“众卿免礼。”
内侍捧上金盏,皇帝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席间的新科进士。
“诸位寒窗十年,今日金榜题名,皆为国家栋梁。”
“此酒,朕与你等共饮。”
说罢举杯。
众进士齐齐举杯,“谢陛下赐酒!”
“科举取士,重在选贤。尔等既登进士之列,当修身立德,为国效力。愿诸位不负今日之名。”
“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殊玉坐在席间,悄悄跟一旁卫栩耳语道,“我猜陛下一刻钟之内会离开。”
卫栩笑道,“我猜陛下会多呆几刻,他对沈恒欣赏有加,说不定会当场出个难题考考他。”
“已是魁首,若是当众再得陛下照拂,对寒门出身的人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李殊玉分析道。
沈恒斜眼注意到李殊玉和卫栩交头接耳,举止亲昵,默默饮尽一盏酒。
皇帝和一旁的首辅正在交流,席间渐渐热闹随意了起来。
“沈公子。”一声温柔的女声传来,沈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抬眼瞧去。
徐时汀从侧席走了过来,站在他的席前。
见沈恒疑惑,她微笑道,“户部侍郎徐谓的长女,我叫徐时汀。沈状元的文章,我已拜读过,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沈恒起身,微微点头,“徐姑娘过奖。”他举起酒盏,率先饮下,不欲与徐时汀多交谈的样子。
徐时汀衣袖挡住酒盏,轻抿一口,“初入朝堂,沈公子定有不少难处。若是不嫌弃,可以来侍郎府,或是......”她看着沈恒的眼睛,说道,“户部尚书府,时汀一定不吝解答。”
沈恒顿了顿,眉眼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在下谢过徐姑娘。”
徐时汀害羞垂眸,离开了沈恒的席前。
李殊玉因隐瞒去北境之事,惹怒了荀姨和柳伯,饭都捞不着一口,只待宴会上大快朵颐。
沈恒朝李殊玉的方向看去,见她大口吃着菜,两腮鼓鼓,跟当年在他家中饿极时一模一样。他赶紧低头,藏住因她而勾起的唇角。
李殊玉将桌上的珍馐扫荡得干干净净,嘴里塞满,口齿不清,“宫里的饭菜太好吃了,就是放了许久有些凉。”
卫栩懒懒说道,“荀姨没给你做饭?”
说到这事,李殊玉就来气,她把筷子拍在桌上,吞下所有饭菜,“都是你那日话多,荀姨不给我做饭了。”
卫栩贱贱地说道,“那不正好?反正你也不爱吃。”
李殊玉恨恨地放下碗,却被急切闯进宴席的侍卫吸引了注意。
“报!皇上!西境急报!”
李殊玉,卫栩,沈恒,李晏同时盯住了他。
皇帝酒过几巡,有些醉意,见几位大将都在席间,径直说道,“细细说来,今日朝中肱骨都在,若有要事,方便商议。”
侍卫满头大汗,李殊玉甚至见到几滴落在地上。
他声音颤抖,朝李殊玉的方向看了几眼,“尔羌再度挑衅,这次他们......”
李殊玉急忙站起,“他们如何?”
侍卫咬咬牙,索性一口气说完,“他们声称靖王夫妇当年通敌!”
转瞬间,整个宴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