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货区的另一个导购刚好摇着扇子来找这个导购聊天，还没搞清状况就被急急推走：“快！去叫保安和经理，有人偷东西！”
不过几秒时间。
昂贵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就被扫空一片，还有的掉到了地上，少年身上不合身的深蓝色冲锋衣内侧口袋被塞得明显鼓起，塞完他还把衣服拢到一起遮蔽。
林期吓得腿软，连忙从他手里抢夺面霜放回货架上：
“你疯了吗？你做什么啊！”
少年转头看她，“你都喜欢，就都拿走。”
说着又伸手去抓另一排还整整齐齐的绿色包装的面霜。
超市很大，顾客不集中，但这动静还是让附近刚好推着购物车走来的其他人惊呆了，一个个停下来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不是偷一罚十吗怎么还有人敢偷东西啊？”
“新鲜了，这种高级的超市都有人偷东西？到处都是监控啊。”
“不是偷吧，这是明抢啊！”
“离了谱了，那么好看的男孩儿干这种事……”
“该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
林期已经快疯了，小蛇不断把东西从货架上拿下塞进衣袋，塞不下了还往她背着的环保袋里塞，她不断掏出来又放回货架，沙袋堵洪水似的放不完。
她边放边说：“快别拿了都放回去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压根不听，见塞得很多了就想拉着她走，说：“都拿回家。”
才转身走了两步，就被超市保安围了。
很快，两人就被带到了经理办公室。
两个导购和三个保安也跟着进去了，办公室在二楼卖卫生纸的地方转角，门开着，还有其他顾客抱着大提的卫生纸朝里面张望：“……怎么了这是？”
一路走来无数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林期脸都红透了，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还得拉紧小蛇，把完全不懂情况的他护在身后。
办公室里，经理是个中年男人，西装扣子被小肚子绷得有点紧，从深木色办公桌后走到两人面前，颇有些凶相地问：“你们干什么？偷东西？”
“没有没有！我弟弟他不懂事乱拿的，都在这里，其他的都放回去了！”
林期连忙把自己的环保袋里翻了个底朝天，把里面残留的三个小盒子放到了那张办公桌上，又把小蛇身上冲锋衣扯开，把口袋里的面霜也全都拿了出来一起放上去，放完后他身上的衣袋反着翻出去，确实全都干干净净了。
“偷了就是偷了！要是所有人都把东西装进自己包里再还回来，那我们超市还开不开了？”导购保安都看着，经理不能轻易放过这种事，继续怒斥，走到那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的金瞳少年面前，“说说你为什么偷东西？长这么大没家教吗？”
少年穿着一般，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冲锋衣被扯得都狼狈了，一双金瞳却凉凉地俯视着他，带着股野性的桀骜，分明是对他不屑，他问话，还答都不答。
“我弟弟他真的不懂事，都是我没管好他，我们知道错了，真的，求您原谅他这一次，我们保证以后不会了，真的……”
林期连忙上前把小蛇拉到身后向经理认错。
经理被少年那副样子盯得又气又怒，一手把她推开：“我问的是他！”
“啊——”女孩被推得踉跄了下，腰撞到办公桌，疼得低呼出声。
少年神色立马变了，瞳孔收缩，眼里瞬间充满戾气，猛地上前伸手揪住了经理的衣领，“你敢推她？！”
对男人来说，身高矮了一截气势就矮了一截。
中年的经理被个大学生年纪的年轻男孩儿这一声给震得肩膀都缩了下，周围导购保安们的多道目光投过来，顿觉失了面子，脸涨红就要发作。
“我没事没事！”林期顾不上疼，再次站到小蛇身前。
经理没再推她，但目光狠狠钉在少年身上：
“我问你为什么要偷东西！不说是吧？不说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掷地有声，办公室内所有人除了小蛇外都震了一下。
林期眼睛睁大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报警……她自己一直写稿做零工，影响不大，可是小蛇不行，他没身份证，他是个黑户，他甚至不是人，如果他被查，如果他变身，那一切就完了……
空气凝固了那么两秒。
两秒后，林期上前拉住经理的衣袖，声音都在抖：
“不行的，不能报警！求您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弟弟真的不懂事，什么都不懂，他不是坏，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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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没有爸爸妈妈，他没有任何亲戚和监护人，我们从小一起跟着奶奶长大的，家里条件不好只供了我上大学，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我弟弟，让他不懂规矩，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可以给您写道歉信，我可以给您赔偿管理费，他拿的东西真的都还回去了，而且没有损坏，您可以清点，真的……求您不要报警，求您了……”
女孩身量纤细，生了张乖巧好看的脸，满眼的诚恳哀求，都快哭了。在中年经理面前比他矮一点，更显得脆弱小只。经理之前丢掉的面子忽然就补回来了，脸色逐渐好转，甚至听着听着都起了点恻隐之心，扫了眼其他人，说：
“是你们偷东西，别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是什么恶人欺负你。”
少年被女孩拉到了身后护着，但他比她高，把面前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他比她高比她有力气，却是她小小一个把他护在身后保护他。
什么报警什么监护人都听不懂，但他听得懂、看得懂她。
她在怕。
在这个灯光惨白、布置比他们家丑多了的办公室里。
在这么多气味陌生又讨厌的人的围观下。
她身形小小的，拉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袖乞求得快哭了。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世界的中心。
在这个办公室里，她被推、被骂，还反过来去认错、去乞求。
他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到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出血。他看着她在别人面前卑微的样子，看得心口像被虫子在咬一样疼，看得呼吸都卡住了。
他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再动。
因为他知道他一动，她就会再次强硬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但对那个大声说话的中年男人更加卑微，甚至快要哭出来了。
他几乎想杀.人。
想把自己缠成一团绞死，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咬死。
他忍着，忍着心口被虫子咬的痛看着她。
她平时眼睛亮亮的像带笑的星星，现在却像恐惧的兔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知道她让他不要动。
所以他忍，忍到那个中年男人终于挥手说“走吧，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忍到他们走出办公室、走出超市、走出商场，走到夜里雨后惨白的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