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玉蕊见秋云渐的思绪飘远,轻唤了她一声:“表妹?”
秋云渐这才回神,先为自己盛了盏茶,一口气喝下。
南玉蕊以为她在给自己压惊,“表妹怎么一听说要在众人面前露脸就这般反应?”吊起眼角问,“难道是害怕了不成?”
依南玉蕊现在的心思,怕是见不得秋云渐比她好,若是秋云渐处处风光,她定恨得牙痒痒,背地里挖千八百个陷阱,等着秋云渐往里跳。
越如此,就越不能让她得逞。
秋云渐偏做出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来,“不瞒表姐说,的确害怕。因与太子的婚事,京城里怕是有一万双眼睛正盯着我呢。若不露面,会被人家指指点点,说我任性小家子气。露面呢,言行举止还会被人百般挑剔。可若棠刚失了双亲,心中的孤苦又有谁知......”边说边又挤出几滴泪来,“若棠只想安安静静给阿爹阿娘守孝,不想在众人面前花枝招展。”
南玉蕊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面,劝道:“你是宁家独女,主角自然该你来唱,怎可连面都不露。”
“姨娘为我家之事如此费心操持,我心中感激不尽。可我住在府里白吃白喝,本就过意不去,怎还好意思舔着脸事事唱主角!”秋云渐越哭越凶,“宾客能来赴宴,说白了总是看在南家面子上的,所以还要靠姨娘和表姐为南家撑门面呐!”
秋云渐的反应正中南玉蕊下怀,这会子正在心里嘲笑:说什么宁家姑娘佼佼不群,没想到爹娘一死,人也跟着垮了,如此不成事,若当上储妃,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她不出风头正好,到时候就让全京城的贵胄好好瞧瞧南家玉蕊姑娘的才貌!
又眨了眨深瞳,作样安慰:“反正你不露面肯定不行。但若实在不愿扎在人堆里和宾客周旋呐......也不打紧。你的意思,我会同父亲母亲说的,他们那么看重你,会遂你意的。”
秋云渐擦干眼泪,面色欣然:“那就多谢表姐了!”
南玉蕊委实不愿看她哭哭啼啼,嘱咐了几句好好养身子之类的官样话就走了。
待人一走,秋云渐就把苏嬷嬷唤来,问南玉蕊可有许配人家。苏嬷嬷道:“听说上门问亲的不少,但魏姨娘好像都不怎么满意,这一向登门的也少了。”
又问起她是否与太子相识,苏嬷嬷笃定摇头说不清楚。
秋云渐自笑了几声,“您说是不是满京城的贵女都想当太子妃?”
苏嬷嬷也笑了,“想当太子妃的肯定有,但不想当的也大有人在。”
“那......宁若棠想嫁给太子么?”
秋云渐猝不及防一句问,却让苏嬷嬷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老奴竟从来没问过姑娘想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可惜姑娘已经不在了,但愿她能投胎到一个普通人家,不求有多富贵,也不需嫁得高门,平安喜乐过寻常日子就好。”
这“富贵尊荣”落在不同人眼里果真不一样。只是有的人还不知,穷尽一生所求也许临到手会飞,也许根本求不得,再或许求得了,也觉得无趣了。
这世间究竟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呢?
秋云渐也说不清楚。
大概能紧紧抓住眼前的片刻美好,就已觉得庆幸了。
*
答谢家宴是魏姨娘一手操办,宾客名单,她也问过秋云渐的意见,秋云渐只添了东怀伯一家,特写明请长女顾昭月过府赴宴。
镇国公府与东怀伯府本没什么交情,但因顾昭月相救之举,今不得不请,还需将顾家人奉为上宾。
顾淮之对此次赴宴十分重视,家宴当日带着内眷早早来了镇国公府。秋云渐不愿同那些贵女寒暄客套,听闻顾昭月前来,才欢喜出去迎客,干脆把人拉进内院相聊起来。
可今日顾昭月却略显拘谨,秋云渐说什么,她只大致附和,不似那日在她自己府里一般果敢利落。
“姑娘这是怎么了?该不会顾夫人又罚你了吧?”秋云渐怕她受了委屈,憋在心里不吐,弄得自己拧巴。
顾昭月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嫡母的话不无道理。宁姑娘身份贵重,我是不该仓促诊断,现在想想确实后怕。”
有这般想法也属正常,秋云渐能理解,但事情已得圆满了结,她却开始有意保持距离,令人不解:“那是你救人心切,若因我身份的缘故,你畏首畏尾,高高挂起,我早就一命呜呼了。你想啊,我要真死在伯府,你们全家难道就能逃脱罪责了?”
一席话让顾昭月眉头舒展了不少,“照这么说来,不仅是姑娘你命大,而且是我及时出手让伯府躲过一劫。”
秋云渐直说是啊,“你嫡母要再因此事责怪你,就把刚才这番话说给她听。”
顾昭月虽心里舒坦了许多,但仍未完全想开,“可我是个庶出,若总是顶撞嫡母,今后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姑娘是家中独女,不懂我们这些儿女众多的人家,嫡庶尊卑有别,僭越了是要付出代价的。再说,我只是个伯爵府的小庶女,无缘无故与姑娘亲近,人家会说我刻意攀附权贵,罔顾父亲朝中清名。”
那日从顾府回来的路上,南玄澈同秋云渐讲过,顾家家风谨肃,东怀伯的爵位也非徒有虚名。顾老太爷曾当过益州刺史,后官至侍中,也算嘉佑帝身边德高望重的老臣了。可惜子嗣不茂,归西后只留下两个儿子,长子顾淮之如今任门下左散骑常侍,次子在舒州任长史,但二人的官声口碑却是极好,在朝中实属一派清流。
清流人家最在意立场名声,怕与所谓的“权贵”势力扯上关系,也难怪顾昭月有此担忧。
秋云渐自然理解她,“可这嘴终究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说什么,咱也管不了。但咱们是为自己而活,不能活在旁人的口舌里。”转头认真看着她问,“我发病那日,你救我的样子,想必才是姑娘的真性情吧?活脱脱就是个侠女,一点都不似闺阁里的娇弱女子,我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江湖神医呢!”
顾昭月被逗得咯咯笑,渐渐露出开朗的一面,不自觉搂上秋云渐的手臂,“侠女可还行,不是个火急火燎的愣头青就好!诶,我是嘉佑三年八月生的,姑娘呢?”
秋云渐脑中迅速翻出宁若棠的生辰,“嘉佑五年十二月,岁末及笄。”
顾昭月叹道:“我比妹妹还虚长两岁,却不如妹妹看得通透。”
“姐姐万不可这么想,人各有难处,自己的苦旁人怎可完全体会。”秋云渐劝她,“所以要对自己好一点,日子再苦也得学会苦中作乐。”
顾昭月听父亲提起过,宁正夫妇面对蛮夷侵犯英勇无畏,带领陇右将士守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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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誓死不屈的壮烈,也深晓宁若棠小小年纪就骤失父母该有多痛。却没想到她未在悲苦中一蹶不振,反而独自上京,将父亲神位送入太庙,成为名扬天下的护国忠勋。这样一来,陛下感念宁正忠烈,定厚待其女,本就允准将来嫁入宗室,于此时又足显皇恩,宁若棠储妃的身份因此更为稳固。
这就是大家贵女的眼界和风范么?当她躲在闺中,还在因嫡母斥责而唯唯诺诺时,宁若棠就已开始为自己的一辈子仔细筹谋了。
顾昭月扪心自问,宁若棠这个朋友她愿意交,绝不是因为她的显赫身份,而是为了一点难得的一见如故。她从未料到那日原想趁拊庙的队伍散去,好去西市尝酥茶,谁知一出府门,宁若棠就倒在了她面前。
无论交友、姻缘,她都相信遇见就是命里注定,只是有良缘和孽缘之分罢了。
望着池中欢脱的鱼儿,顾昭月笑得爽朗:“妹妹说的对,活在旁人眼光里都是虚晃,好好为自己而活才是真。”
两人在池边说笑了好一阵,秋云渐分了些鱼食给顾昭月,悄悄问她:“姐姐这年纪也该议亲了吧,可有心仪的郎君?”
顾昭月略迟疑了一瞥,不在乎地“嗨”了声:“先前说了几家,我都不喜欢。谁让自己没投胎在正室嫡妻的肚子里呢,高不成,低不就。我这性子什么样自己清楚得很,天生倔,不愿凑合,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可不敢胡说。”秋云渐摇着她手臂制止,“好姻缘不能只看门第的,没准儿哪日有个一等一的好郎君冒出来就要娶姐姐呢。”
可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后悔。
面上这般盼人家嫁个好郎君,实则自己心里却是不愿嫁人的。若能遇到个两情相悦一心一意的也罢,若没有,还不如自己独身一人来得自在。
“表姑娘,前院开席了,姨娘请您和顾姑娘入席呢!”
听得人来唤,两人便匆匆往席间去。
途中,苏嬷嬷把秋云渐拉住,满脸担心:“顾家姑娘的底细还未摸清,奴觉得您还是与她保持距离为好。”
她这么说,是怕秋云渐与顾昭月走得近了,越发了解了,身份更容易被怀疑。
秋云渐让她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顾昭月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能怠慢人家。交了朋友,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苏嬷嬷犹豫地点点头,再一想,一位尊贵的北狄公主被硬生生变成另一个人,整日过得提心吊胆,还步步受限,实在让人心怜。想想,若自家姑娘还活着,她在京中也定如寻常贵女般,读书赏花,赴宴雅集,交三两好友,谈天下趣闻。自家姑娘能享受的,此时也不该剥夺秋云渐拥有的权利。
如此思来,心觉自己干涉得也太多,便没再多言了。
秋云渐正要入前院的洞门,就听得门上小厮响亮的报客声:“北狄司空大人到!”
她脚下一顿,不相信似的往外瞧,一队北狄官员正阔步走近,阳光下,连珠纹衣袍和编辫上的彩线令人眼花缭乱。最前方拄杖一瘸一拐向前走的,正是曾被她那匹受惊马踢残疾的大司空贺兰柏。
她讶然失色,双脚不由退了几步,整个人藏在了洞门之后。
树荫遮住了她明艳的脸,暗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