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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作者:舟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玄澈听罢,并未有多惊讶,往侧边一挪,默默看着秋云渐坐回榻上。


    顾昭月端来粳米粥,让她趁热喝,“大病初愈还需进补些清淡的吃食,不然还会头晕无力。”


    秋云渐不好拂人家一番美意,接过喝了下去。


    暖流入腹,消解了病痛,也冲散了那些屈忿。


    笑意挂满顾昭月的眉梢眼角。


    这姑娘仿若天生长了张爱笑的脸,让人看一眼,烦恼便烟消云散。


    这时,东怀伯顾淮之和顾夫人特来探望。


    因南玄澈也在,顾淮之愈发热情客气,好一阵嘘寒问暖。


    “世子和宁姑娘突然光临敝舍,家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南玄澈叉手回礼,“表妹突发急症,不得已才入府,叨扰了伯爷和夫人。”


    顾淮之忙言不敢,向秋云渐屈身问候:“不知姑娘现下感觉如何了?小女莽撞急躁,您与世子前来,她也未及时与我知会,方才特地去请了京中名医,可再为姑娘诊治一番,图个安心。”便挥手请那大夫上前。


    诊脉时,秋云渐望了眼顾昭月。自从夫妇二人进屋,她就低着头,连连后退数步,不再言语。尤其是顾夫人,看她的眼神极不友善。


    大夫诊后让众人放心,因治疗及时,用药得当,秋云渐已无大碍。


    顾淮之松了口气,要请表兄妹二人留下用膳,南玄澈婉拒称自己还有没料理的公务,且表妹身子既无大恙,不便久留顾府,顾淮之也没再挽留。


    秋云渐收拾妥当,临行前打算与顾昭月道个别,却不见她人影。


    出院子时,才看见她站在树后,依旧是低头沉默的样子,正在受顾夫人的厉声教训:“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她是谁吗?不久之后,她入了东宫是储妃,将来太子继位,她就是皇后!就说那镇国公世子是何等人物,天子近侍,皇命在身,今日他宁愿撇下公务,都不肯离开宁姑娘半步。你若把人家治出个三长两短,可是把整个伯府都搭进去了啊!现如今,你虽是这伯府长女,终究只是个庶出,老爷疼你,许你抛头露面,但我管后宅,断不能容你如此鲁莽放纵!从今日起,不许你踏出这个院子!”


    “等等——”


    秋云渐忍不住走了过去,对顾夫人道:“大恩大义从不论嫡庶,我到底还是被顾姑娘治好了,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论理,姑娘应得赞赏才是,怎还被处罚呢?”


    顾夫人虽有话,却都被堵在嘴里,连连称是。


    秋云渐掏出一方帕子递给顾昭月,“以后遇上难处,就拿它来镇国公府寻我。”


    二人未有再多客套之言,相视间一见如故,如冰天雪地里带起一阵春风。


    转身的余光里,顾昭月的笑又重新回到脸上。


    *


    一碟梅花酥,一碟冬瓜糖。


    坐了一屋主子,跪了一地下人。


    镇国公府上下大概也不会想到,因着表姑娘的两碟菓子,阖府竟齐聚一堂,阵势堪比年节。


    南岳安坐于上首,指间的水碧念珠飞快拨动,话却说得漫不经心:“若棠既称送来的朝食有问题,趁大家都在,那便仔细分说分说罢。”


    秋云渐屈了下身,敬言:“今晨,我吃了这两样菓子后,病症就开始出现,险些在众臣面前失态,若中途出了差子,乱了朝廷重礼,亵渎了皇家神庙,还惊扰父亲神位安宁,若棠对不起泉下父母不说,若陛下怪罪,南家也恐受池鱼之殃。自入府,苏嬷嬷就将我的饮食习惯与忌口告知了掌膳,我的吃食不应该出差错,但不知为何偏偏就今日的朝食出了问题。”


    南玉琛别了她一眼,很不屑,“为的今日是个大日子,朝食是父亲一手置办,表姑娘的意思,是父亲要害你咯?”


    “舅舅怎会害若棠?”秋云渐反驳,“只怕府中有人借舅舅的名号,欲行卑劣之事。”


    她朝苏嬷嬷示意,苏嬷嬷便端来一碟一模一样的梅花酥。


    “这碟,才是舅舅命掌膳制的梅花酥,而我食下的这碟是被调换过的。”


    秋云渐唤来掌膳各尝了一口,“掌膳既已尝过,可告诉所有人,这两碟梅花酥的味道有何不同?”


    掌膳蹙了蹙眉,禀道:“小人制的梅花酥,内馅只有松子和芝麻,而表姑娘食下的这碟,内馅有樱桃味,应是浸了樱桃汁水。”又一惊煞,“小人记得,苏嬷嬷特地吩咐过,表姑娘碰不得樱桃呀!”


    细雨下个不停,在盛夏的热浪中凝出一层薄雾,漫入正堂,也漫过南玄澈的眉眼间。


    他看上去无惊无澜,转眸时,目光却在那碟冬瓜糖上落了一瞬。


    不能吃樱桃的是宁若棠,不是秋云渐。若只这两样吃食入了口,出问题的不是梅花酥,就是那碟冬瓜糖了。


    南玄澈不发一言,静静听掌膳喊起了冤:“公爷明查,小人敢保证朝食的梅花酥绝不含樱桃,且送往每个院子的菓子配方做法都一样,小人从未做过浸有樱桃汁的梅花酥,更不知表姑娘吃的梅花酥是从何而来啊!”


    秋云渐道:“这梅花酥在大雍不是什么罕见的菓子,很多人都会做。所以,应该是有人提前做好了浸樱桃汁的梅花酥,在端上桌之前调了包。”


    苏嬷嬷紧接道:“今晨,是老奴把朝食送入了屋内,但此前,是从紫袖姑娘手中接过来的。”


    这时,南岳安院中当差的小厮青石站了出来,“小的奉主君之命给表姑娘送朝食,在院外,确实把食盒给了紫袖姑娘。”


    “你胡说!”紫袖忽地瞪着青石大叫,“怎知不是你私下换了菓子,却来构陷我!”


    青石不慌不忙,朝南岳安叉手一揖,“小的可是主君身边的人,就因主君关心表姑娘,才特派小的从厨房取了朝食给表姑娘送去,又有何理由说谎呢。”


    今早,秋云渐把苏嬷嬷留在府中,就是为了让她查清此事。推敲所有经过,只有一个环节不可控,便是紫袖。


    能得知宁若棠禁食樱桃,还清楚知晓今日食谱,绝不是一个普通侍婢所能及,而紫袖又是南玉蕊派来的丫头,这背后主使不言而喻。


    这不是个要置人于死地的伎俩,赶在大典之前使绊子,目的就是让宁若棠在太子和百官面前失仪,或是无法现身完成拊庙礼,给朝中官员甩个难题,再让陛下觉得,既得如此殊荣却不加重视,不知好歹,藐视君恩。


    这是想躲在暗处看笑话呢。


    苏嬷嬷道:“老奴在紫袖房间找到了半瓶樱桃汁,并在小厨房的泔桶中寻到了被换下的梅花酥残渣。”


    两个小厮随即拿着证物上前,紫袖见此再也无法镇定,转身望向南玉蕊。


    南玉蕊面上无色,泰然看着这一切,似与自己无关。


    南岳安问紫袖:“你为何要害表姑娘?”


    紫袖愣了片刻,猛一回神,朝自己脸上狠狠掌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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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婢子该死!我家姑娘好心将我送来伺候,但表姑娘却不给我安排要紧差事,我心里记恨,因此想报复。苏嬷嬷曾交待过我们这些新来的,表姑娘碰不得樱桃,我便起了歹心。婢子不知表姑娘食樱桃后会如何,只是不想让她舒服而已,没想到差点要了表姑娘的命!”


    苏嬷嬷厉声问:“你背后可有他人主使?”


    “没有。”紫袖用力摇头,“都是婢子自作主张!”


    南岳安点点头,一挥手,“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无人再为她求情。


    也无人再追问一句。


    这场闹剧,以一声声凄惨的求饶而告终。


    事已了,众人纷纷离了正堂。


    只有南玄澈独自走在最后,临了还把掌膳叫住,捏起一根冬瓜糖,当着秋云渐的面问:“今日这冬瓜糖味道特别,又辛涩又香脆的口感吃着熟悉,一时想不起这是哪一味了?”


    掌膳回道:“小人在里面加了阿月浑子。用的是宫中的食谱,与市井中吃到的冬瓜糖不甚相同。”


    南玄澈看着满满一碟菓子,摇了摇头,“瞧着表姑娘基本没怎么入口,许是不合口味,以后只要有表姑娘在的场合,就别做了。”说完,一展袍摆,出了院子。


    人影在浓浓水雾中渐稀,堂中安静下来。


    秋云渐没走几步,腿一软,倒在绳床上。


    苏嬷嬷一把没扶住,担心道:“公主身子才刚刚好转,这么累着定是不行的。”


    “是很累,身上累,心里更累。”


    秋云渐无力地呼吸。


    “这次竟叫南家二姑娘给逃掉了。”苏嬷嬷不甘心,“方才姑娘就应该质问到底,把刀架在紫袖脖子上,看她说不说!”


    秋云渐微微摇头,“她铁了心要给主子顶罪,定是被人掐住了软肋,就是死也不会说的。况且,我终究不是被那碟梅花酥所害。”


    “公主难道不知自己不能食阿月浑子吗?”


    “北狄少有波斯来的吃食,我只在书中见过,从未尝过。”秋云渐长舒一口气,“这阿月浑子虽害惨了我,但也算救了我。今早,我迟迟未从屋里出来,南玉蕊非但不替我解围,反而咄咄逼人,生怕拱不起火来,定是紫袖看我吃了那梅花酥,给主子报了信,让南玉蕊以为我肯定出不去了。若我吃了梅花酥却安然无恙,怕是会让旁人对我的身份起疑。多亏了这阿月浑子,将错就错,没想到却帮了我一个大忙。”


    苏嬷嬷心疼道:“受罪啊!”


    秋云渐握起她的手说无妨:“南玉蕊忽然塞个丫头过来,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我借此事赶走了紫袖,也趁机敲打了南玉蕊,我猜一时半会儿她不会再往我屋里塞下人了。”


    她望了眼门外那个叫菘蓝的婢女,心里暗嗤:可瞧见了?我也不是好摆布的,若敢把手伸到我面前,小心落得和紫袖同样的下场。


    苏嬷嬷顺着秋云渐的目光移到菘蓝身上,“菘蓝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但眼却锐得很。就是她亲眼看见青石把食盒给了紫袖,提醒我去寻青石作证的。”又好言好语劝,“我瞧这姑娘不错,留在身边伺候也放心。再说,世子怎会害您呢?今后遇了难处,公主还得靠世子相帮呢。”


    忽地,颊边重新出现那副铠甲的触感,坚硬,却也温热。


    那一刻,于病弱的她而言,这并不是最舒适的栖处,却是最无助之时唯一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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