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玉蕊低下头,弱声说:“怪不得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这架子一般人果然比不了,须得咱们亲自过来请才行......”
秋云渐并未与她争辩,为了不误吉时,快步走至前院,将灵位奉安至采亭后,登车前往太庙。
她只是用药暂时压住了疼痛,幸而路程不远,应该能撑到仪典结束。但即便如此,四肢的温胀仍旧缓缓蔓延至胸口。
透过窗帷,南玄澈挺拔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隐约晃动,他也刚好向后微微偏首,少顷,又回正了身子。
行至太庙门前,秋云渐下了车。
太子引百官跪拜,又请宁家女将灵位移入前方龛座。
秋云渐捧起庆国公灵位,缓缓向前走。
肃穆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厘,四周安静极了,而耳边的风却传来一阵兵刃碰撞的尖锐,那是她进京时听到的声响,还夹杂着宁若棠的说话声:“你快躲进去!他们是冲我来的!”
一些宁若棠的回忆,随之钻入她的脑海。
虽只有一面之缘,但秋云渐忘不了她那双眼,没有脆弱的哀伤,如铁冷凝的坚硬有清澈的悲悯在流淌,仿佛将门之后天生就会看淡生死。
但此刻,秋云渐才读懂她眼里的信念——回京就是为了这一刻,让父亲的功绩烙在天下人的心中。
庆国公名垂青史,但全家命丧黄泉,连同那些忠君守土的陇右军将士,拂晓曙光亮起之前,却在血泊中阖眼长眠。
秋云渐明白,今日的礼,还清了大雍欠宁家的命,但未还清欠宁家的公道,可命运总爱开玩笑,现在只能由她代替宁若棠完成这个使命。
南玄澈说的没错,她这条命是欠宁若棠的,得还。
世间万事,逃不开因果。
可她的母亲又在何处呢?
堂堂北狄王后,就真的这般潦草结束了一生?
若母亲确已逝,定是由她来奉安灵位,可她都无法在灵前尽孝,只能借着另一个人的躯壳,被当成傀儡,在异国他乡苟活。
距离龛座不过才两三丈,但秋云渐像走过一段漫长的路,杂冗思绪和身上不适叠加,步伐越来越沉重。
她将灵位交给内侍官,供奉至龛座。
太子遂领所有官员献酒祭拜,赞者高亢的歌咏在庙宇间回响,巨大的苍凉笼罩头顶,秋云渐伏身叩首,止不住泪如泉涌,这几日积聚的哀痛倾泻而出。
南玄澈就站在对面,她抖动的身体释放出的悲伤侵入他的心,握剑的手缓缓攥紧。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秋云渐,破碎的、无助的、飘零的。
但也在担忧,真情流露的洪闸一旦打开,是否会奔涌不停,让她在崩溃中失了控,做出疯狂之事,是以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兴——”
秋云渐在指引声中起身,眼泪却恰如其分的收回,直至仪典结束,所行所举都无半点异样。
南玄澈松了口气。
但她的面色委实难看,上马车时,她伸手扶了下车棱,他便注意到了泛红的手背与腕臂。
贴身侍卫于枫上前禀道:“世子,陛下刚降旨,由宁家二爷袭爵庆国公,并擢升安北将军,接替姑老爷出任陇右节度使,由您暂统千门卫。方才宁二爷差人邀您前往左右卫大将军府一叙,应是交接差事的。”
国公府的车队在南玄澈眸中徐徐行远,他一扯缰绳跟在其后,“改日再约吧,先护送表姑娘回府!”
因今日的拊庙礼,城中许多官宦人家沿途设了路祭,还有与宁家渊源较深的公侯家眷立于自家门前目礼候送。
照理,秋云渐应下车向凭吊者施礼,但祛疼散药效已过,胃腹开始剧痛,她已在马车中疼得大汗淋漓,就连胸口也憋闷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闭息。
“停车,我想下去喘口气!”
秋云渐叫停马车,立刻跑出来,但脚刚一着地,就晕在路边。
昏沉间,好像听到有一陌生女子的说话声:“这是食了禁忌之物的反应,须马上诊治,若再有耽搁,只怕会要了命!”
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接着她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起,脸倚在一个人的怀里,他穿着铠甲,颠簸中靠着并不舒服,但没了这倚靠,她竟不知要去往何方。
秋云渐被抱入一间屋,那女子用水为她喂下一颗药丸,渐渐的,她感受不到疼痛,阖眼睡去......
不知怎的,她回了北狄。
故国群峰立仞,千屏川水流淌在脚下,河边站着一个人,寻常民妇的装扮,听到动静后回过头。
竟然是母亲!
秋云渐大喊“母亲”,拼命奔跑扑进穆王后的怀里。
“他们都说您被罗夫人的酪浆毒死了,我不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秋云渐不顾一切哭喊。
穆王后说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原以为罗夫人不会用自己的酪浆害我,才放心喝下,昏迷前,竟看见她惊恐地跌在地上,嘴里不停喊着‘大王’,我就已经明白了所有......”
她搂着泣不成声的女儿慨叹,“身为北狄王后,我自认对秋泰、对臣民尽了心,我在努力当一个好王后,但却不是一个好母亲。除了苦苦哀求,我没有别的办法阻止秋泰把你远送和亲。”
“母亲莫要再自责了......”秋云渐抱紧母她,“父王下决心要做之事,谁敢阻拦?!即便我不来和亲,您和舅舅都不在了,他又如何能放过我一人!”
穆王后拂去她的泪水,“我死了不要紧,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好。但无论是北狄还是大雍,孤身在权与利交错之地求存,就如同一片鸿毛陷入疾风骤雨,安能自在随心,一不小心便是遍体鳞伤,命悬一线。若你今生做不到为万千北狄子民而活,那就为自己潇洒地活一回!”
秋云渐死死抓着母亲不松手,“可是您不在了,留我一人在世上有何意义?!”
“做父母的,从不愿儿女替自己承受苦痛。”穆王后竟露出一抹看尽生死的笑,眼睫闪落一滴泪,“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自己的死换女儿平安!”
涌出的泪让秋云渐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连同母亲的脸。无论她怎么揉拭,母亲都在一点点消失。
她大声地哭喊,去拉母亲的手,但身子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拼命挣扎间,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的暖阁中。
一个陌生女子掀开帷幔,“姑娘可算醒了,身上可还难受?”
这声音,秋云渐记得。昏迷前,应该就是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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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喂的药。
坐起来,身上已没有了胀痛,四肢上的大片红疹也渐退去。
那女子一笑,“若有忌口,一定要小心!吃了不能吃的东西,重则是要丢掉性命的。像我,不能吃芝麻,沾一点就腹痛头晕,出不上气,还浑身起疹子,药也得常备着。所以我一见你这症状,就知道定是误了口!”
秋云渐颔首给了个礼,道了句多谢姑娘相救,不禁抬眼环顾四周,她都不知此处是何地,面前是何人。
“这里是东怀伯府,我叫顾昭月,是家中长女。”
这女子伶俐得很,本就长了一副灵秀相貌,谈吐也甚是得体大方,真真儿讨人喜。
危难之际得人救,当属命中贵人无疑。
“顾姑娘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顾昭月见秋云渐这般客气,拉着她的手说:“我让小厨房熬了粳米粥,病后体虚正好食补,我去催催,马上就好。”
秋云渐刚要拦,却没拦住,人一闪,看见的就只剩背影了。
窗外雨声落檐打叶,淅沥作响,让人忍不住想出去欣赏一番。
她缓慢下了床榻,走到外间,廊下一身影凝住了目光。
南玄澈就静立在那里,雨帘从面前落下,朦胧水雾周身萦绕,削去了铠甲上的锋利棱角。
那铠甲......
是,她发病时,是个穿铠甲的人把她从地上抱起。
倚靠过,碰触过,倒觉得此刻这铠甲不是那么冷冰冰难以接近,而今日的寒锋将军,也褪去了许多寒意。
南玄澈听到动静,回过头,沉吟一瞬,微扬唇角,“又没死成?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秋云渐答得干脆。
他轻笑,“算你命大。这么看,你也不是个灾星。”
秋云渐淡然道了句:“本就是我不该死。”
“没有该不该,命在你自己手里,若真想了结,随时可以。”
她抬眸望他,“我不会再寻死,活着才有一丝希望。”
南玄澈被她淡漠中布满炽热的眼神灼了下,“如果有人不想让你活呢?”
秋云渐扶了扶泛红的手臂,不假思索道:“那我也不会让她好活!”
“蚍蜉焉能撼树?!”南玄澈眸色清冷,“你无依无靠,拿什么去斗?”
“我不做蚍蜉!”秋云渐眼底微红,“我不求他人给我活路!路,我自己挣得!”
话未落,秋云渐便觉头顶一片晕眩,脚底如踩绵云,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南玄撤立刻冲进屋将她扶了起来,大声唤道:“来人!”
喊了几声,来的都是东怀伯府的丫头,顾昭月也紧跟着进来,却连一个从镇国公府带出来的贴身侍女都没有。
“你明知今日身子不舒服,为何身边不带个丫鬟?苏嬷嬷呢?”南玄澈一番急言,不知是关心还是责备。
秋云渐下意识抓住他的腕子,悄声说:“是今早送来的朝食出了问题,我把剩下的吃食和院里得的人都留在了府里,苏嬷嬷照看着,以免再出差子。”
南玄澈轻哼:“就为了查个结果,当真是不要命了!”
秋云渐用力挣开他的手,忿忿道:“哼,我不要命?难道不是你南家的人想要我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