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殇没躲开,清冷昳丽的眼睛微抬,眸色泠泠,如同淬了光的仙玉琉璃,就这这个亲昵的动作,他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坊主大费周章引我提前入梦坊,只为这个?”
“自然不是。”眼前人身上的冷香淡淡,丝丝缕缕顺着体温传过来,风长流眸色暗了些许,低语着,“但只为了你,是真的。”
“红尘寂寞,谢公子若是肯赏脸,分给我片刻光阴,你想听什么……”他拂开谢必殇耳侧碎发,轻笑说:“我都一一说与你听,如何?”
“那便今日。”
谢必殇淡笑,丝毫不遮掩眼底的凉薄,“既然坊主将我捧得如此之高,就别怪我……得寸进尺。”
“只怕你不要。”风长流勾唇,餍足的感受手掌之下的脉搏,“万幸如今我对谢公子来说,尚有可图之处,要是来日公子利用完了,念及旧日恩情,莫要太快将我遗弃才是。”
“放心。”他看着风长流这副勾栏做派,抓住那只搭在颈侧的手,毫不温情的拽下来,淡淡道:“若能甩了你,我半刻都不会犹豫。”
“如此,我可要死缠烂打些,早日登堂入室才是。”
“毕竟……糟糠之妻不下堂。”
谢必殇没有接话,指尖凝出灵流,幻作宫铃悬挂窗棱之上,只说:“十二时辰后,宫铃毁,此约作废。”
“当真无情。”
风长流饶有兴味的拨弄一下那宫铃,弄得满室叮咛作响,“谢公子,既然你的十二时辰都属于我,那么……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清脆铃声乱了茶室的宁静,却没有乱了谢必殇的心,他端起茶盏浅尝辄止,面不改色道:“随你。”
茶烟模糊谢必殇清冷的面容,无端添上几分温柔,隔雾看花般,叫人心痒,也叫人心软,风长流神色不由跟着变软,声音也落了两个调,“北境雪族送了一批雪纺过来,我想着若是裁成衣裳,定然配你。”
“?”
风长流在谢必殇微滞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不可思议,笑着握住他的手腕,“走吧谢师弟,你今天可是归我了。”
茶室的门终于打开,芊羽以为是自家坊主终于被扔出来了,忙迎上去,却见风长流春光满面的牵着人,浑身都散发着得意。
“风长流,你松手!”谢必殇自然看见了满脸呆滞的芊羽,低声呵斥道:“关上门随你,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哦?”风长流挑眉,直接改为十指交握,对一旁状况外的芊羽吩咐到,“芊羽,去把梦坊的门关了。”
芊羽:“………”
“是。”
“现在可以了吗?我们走到哪都是在家里。”
谢必殇:………
离开茶室,风长流带他通过一个传送法阵,只消片刻便到了一处宫阙。
偌大的宫殿高耸入云,一砖一瓦皆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雕梁画栋辉映着天空的四时变幻,四周灵池里开满碧蓝菡萏,高悬的银月洒下一池清辉。
但浮生梦坊只有血月,眼前这轮,要么是幻境,要么是深海夜明珠雕刻而成,借阵法之力使其高悬不落,谢必殇直觉是后者。
“喜欢这里吗?
秉持着和人作对到底的心,谢必殇浅笑,吐出一句,“不喜欢。”
风长流却严肃的点头,“风家那边我也修了一处,改日带你去看看,若是还不喜欢,便按你喜好再造一座。”
六界之中,风长流的居所遍布各地,多到甚至他自己都记不住,但能叫他把人带过去住的,除了梦坊这处,便只有风家那处。
够大,够气派,够有钱。
“这边走。”风长流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灼热的体温传过来,叫他一时有些热。
“坊主不觉得花费那么多时间,只为给我剪裁一件衣服,得不偿失吗?”
走在前面的人却笑了,“谢公子认为,风某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吗?”
话音刚落,四周明珠烛火跃起,整个清冷的内殿如同活过来一般,眼前悬挂的帷幕轻盈落地,露出后方衣架上雪纺制成的法衣。
与谢必殇想的不同,那是一件浅紫色的广袖流云衣,款式并不繁复,若是去掉外袍,便是很简单的束袖劲装。
风长流轻轻推了一把他的后腰,看着眼前这件衣服,轻声道:“能不能,穿给我看看?”
“坊主磋磨人的法子,未免太不高明。”谢必殇侧头轻轻看着他,清浅的呼吸几乎落在风长流面上,“这算什么?”
风长流垂眸看他,从外瞧着是一个虚搂环抱的姿势,“不知道啊,但我可舍不得磋磨你,试试?”
“………”
帷幔再次拉起,谢必殇施法将衣服换上,雪纺质地的衣衫覆盖在肌肤上,意外的并不冰凉,细腻的纹理间,隐隐有灵气流转,他掀开纱帘走出去,衣摆翩飞似波澜,漾成一池春水。
“很适合你。”风长流不吝啬夸赞,拿着手里的玉簪比了比,“过来,我给你束发。”
带着檀香的木梳自发间穿过,谢必殇透过琉璃镜看见风长流认真的眉眼,难得没有泼凉水,只说:“你把我当小孩?”
“若真论起年龄,我的确比谢师弟年长不少,但总比玄霄宗那些个长老院长都年轻。”风长流将玉簪插/入发冠中,抬眼看向镜中冰天雪玉似的人,笑着哄到,“这六界九州里,我保证,谢公子再寻不到第二个如我一般年纪的俊美郎君。”
油腻酸话好似早已在风长流肚子里生根发芽,张口便来,他不惯着,淡淡将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拂开,勾唇道:“不巧,我偏就不喜欢年轻的郎君。”
“啊……”轻笑落在耳畔,好像羽毛拂过,“那就是喜欢郎君的,看来我还算有机会。”
“………”
被绕进去,谢必殇轻吸了口气,头一回觉得十二个时辰太过太漫长。
风长流不再逗他,给自己收拾了一身利落的行头,顺手将龙骨血月剑递过去。
“做什么?”谢必殇蹙着眉接过。
“走吧,带你去约会。”风长流伸出手,额间发坠血红,笑得狡黠。
有了雾霭雪山的前车之鉴,谢必殇没有拒绝,将手搭上去,毕竟谁知道那条地里面的银龙从哪里钻出来,谨慎为好。
微凉指节落入掌心,风长流笑着握紧,旋即一声冲天龙吟,那银龙再次从地底钻了出来,“谢公子当真吃一堑长一智,叫我投怀送抱都落了空。”
“与其抱怨,不若想想别的伎俩。”
“嗯,谢公子教训得是。”
银龙翻越整片交界之地,水天一色处,忽然魔气翻腾,谢必殇当机立断,龙骨血月剑划破那道极快的黑影,魔兽被腰斩,自高空坠落。
他目光倏然冷下,“这便是坊主说的约会。”
“是啊。”风长流云淡风轻的擦掉飞溅到面上的血,“此地名为大荒,魔兽精怪横行,是整个六界中唯一没有人迹的地方,饶是执法司也鲜少来此。”
“所以?”
“所以,我带师弟来此处……练练剑。”风长流抬手,银龙闷头扎入黑雾,周遭暗下来,天地都笼罩在肃杀的阴冷里。
谢必殇的手在黑暗里被握住,风长流的声音清晰有力,“宗门终归太过安宁,你的剑意唯有此地可以淬炼。”
双脚再次落入实地时,四周景象也清晰起来,这是一片灌丛森林,树木都开了灵智,高耸着直入云霄,藤蔓交错纵横,钩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只有星星点点的绿光映射进来。
“大荒的魔兽精怪,修为境界都不在元婴之下,而且极其凶悍,能力与此地密林相辅相成,可以说是棘手中棘手。”风长流懒懒挂在一条藤蔓上,勾唇道:“不过,很适合你。”
“…………”谢必殇沉默,十分有九分觉得风长流是来寻仇的。
大荒是执法司高阶弟子组队都不敢来的地方,如今他们不过两人。
“风长流,你要是活腻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别啊,你都还没爱上我,我怎么会活腻?”风长流吊儿郎当的侧躺着,在此等险境中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简直和浮生梦坊那日一般无二。
吼……
魔兽的低吟此起彼伏,以包围圈的形式,寻着他们的气息靠过来,谢必殇提高警惕,注意四周动向,在第一头魔兽发起进攻之时,利落挥出一剑!
于此同时,他的脚下骤然升起法盘来,赤金色冲天而起,他挥出的那一剑……竟然叫那魔兽当场毙命!
谢必殇瞳孔骤缩,猛然回头看向风长流,“你——!”
“很意外?”风长流挑了挑眉,指尖有跃动的灵流,眉宇间笑意不减,“都说了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脚下阵法再度叠加,谢必殇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上来久违的力量感,带着他的境界一路从金丹攀升至元婴,从元婴飞跃到化神,直直冲破化神瓶颈!
“暂时的境界拔高,放心,没有副作用。”风长流跳下来,站在他身后,小声道:“你可要保护好我啊,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
奔涌于经脉的灵力勾起沉寂身体内的战意,手中龙骨血月剑被强大的灵流所感召,叫嚣着想要撕碎一切。
谢必殇汇灵于指尖,一寸寸拂过剑身,生生将肆意的杀气压下去,他淡淡看了身旁的风长流一眼,“刀剑无眼,坊主仔细些,若被误伤概不负责。”
“你在关心我。”风长流笑眼盈盈。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轻飘飘一句话,像是给了风长流某种可以得寸进尺的暗示,谢必殇每杀一头魔兽,他都怕得要死的往人身旁贴,时不时拉拉手,搂搂腰,将泼皮无赖演绎得淋漓尽致。
“………风长流。”谢必殇了结手下凶兽,侧头轻斥,“松手!”
“可是我害怕。”
“………”
魔兽寻着血腥味,汇集得越来越多,谢必殇不再分心给风长流,所有神经拉成一根紧绷的弦,剑刃精准扼住凶兽的命门,惊鸿剑雨中紫衣翩飞。
飞溅的血雾落到衣衫上,却流水似的滑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饶是被凶兽利爪摩擦到,也完好无损。
斩杀间隙里,他暼见风长流求夸的表情,反手砍掉一只绿头大苍蝇,将那硕大的头颅扔过去,立于树梢浅笑,“赏你的。”
风长流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绿血,抱着颗死不瞑目的头,和绿头苍蝇大眼瞪小眼。
风长流:………
日暮西斜,谢必殇仍旧不见疲态,连日来困扰他的剑术瓶颈,在此刻烟消云散。
脚下阵法依旧不灭,光泽比刚开始时还要耀眼几分,他侧头看向蹲在凶兽尸体旁不知在做什么的风长流。
风长流如同有感应一般,在谢必殇看过去时,恰好抬起头,四目相对下,那人歪了歪头,“嗯?”
谢必殇没有挪开目光,试图在风长流那张始终带笑的面上找到一点疲倦,但是没有,哪怕一点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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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他将龙骨血月剑入鞘,抬步走过去,开口说:“我杀够了,可以结束了。”
“不再玩会?”风长流起身,掐诀将自己清理干净,取出一个玉瓶,走过去在谢必殇眼前轻晃。
“什么?”
“逗猫棒。”
“………”
谢必殇蹙眉,在说出“你有病”之前,风长流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先喝点补充一下能量,一会儿我收了阵法你可受不住。”
“?”
他拍开风长流捂嘴的手,“不用。”
“好吧。”风长流面上流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在谢必殇平静的目光下,抬手收了阵法。
金光自脚底消失那刻,谢必殇如同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一般,身体软绵绵的倒下去,没有丝毫征兆。
风长流顺手把人捞进怀里,银龙自地底冲出,载着两人飞离大荒,清新的空气钻入肺腑,谢必殇头晕目眩的感觉终于好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唇边递过来一根玻璃吸管,风长流揽着他,“都说了先喝点,现在好了,落我手里了。”
“………”
晕眩感太难捱,谢必殇侧头轻轻含住吸管,清甜的玉露流过喉咙,终于抚平了些身体的发软。
“再喝点。”
“………”谢必殇无力瞪他,带着水光的眼睛里潋滟着愠怒,配上这副乖巧躺在人怀里的模样,风长流看得心痒,没忍住掐了掐谢必殇的脸颊。
“你、有病……?”谢必殇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有意思?”风长流笑得胸腔都在震颤,低沉的嗓音直往谢必殇耳朵里钻,闹得他耳根微热。
“你不是说……没有,副作用吗?”谢必殇说话都有些气若游丝,分明是咬牙切齿的质问,从他嘴里吐出来,倒变成了意味不明的撒娇。
“没有啊。”风长流放软了声音,取出一件披风将人裹起来,温暖的灵流顺着谢必殇腕间流入,他感受那股独属于谢必殇的冷冽梅香,餍足道:“阵法短暂拔高境界,消耗的是我的灵力,但消耗的精力却是你的,喝点仙灵玉露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他说着又笑起来,“谁知逗一逗你,你还真不要了。”
“………”
谢必殇懒得和他争辩,他就不应该心软,直接在大荒杀个三天三夜,叫风长流耗尽灵力!
三天会不会不太够……
他眼皮有点重,吹拂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只有风长流灼热的体温,叫他一点点回暖,久违的困倦找了上来。
练气之后,谢必殇已经不再睡觉了,几乎都是打坐修炼,眼下却是疲倦得紧,没等他思考清楚要不要睡觉,眼睛就先作出了决定,呼吸绵长起来……
银龙速度缓下来,风长流挪了挪,让人得更舒服些,他看着谢必殇浓密的睫毛,小心伸手碰了碰,“这么放心我啊……”
…………
身体里那股酥软的劲过去后,谢必殇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除了双腿仍然有些发软,倒是没有什么不适。
“醒了?”
“嗯。”
他的嗓音带着少有的沙哑,眼眶里含了初醒的水雾,蒙着一层柔光,看得人心软。
风长流趁着谢必殇还在茫然,直接上手把他从银龙上抱下来。
双脚落地那刻,谢必殇下意识将手搭在了风长流身上,风长流很自然的接住,扣着他的后腰往怀里带了带——
“你今天……欢喜吗?”
谢必殇有些愣住了,对上风长流那双漆黑的眼,里面有无声蔓延的情绪,亦有渴望肯定的雀跃,但更多的……是他,只有他。
“谢师弟……”风长流又唤他,轻声询问,“你今天,欢喜吗?”
玄霄宗山门前很静,只有风声吹来夏夜的柔情,带起湖畔涟漪,谢必殇眸光微动,错开这太过炽热的眼神。
在风长流又一次追问前,他轻声说:“欢喜。”
声音散在风里,变得飘渺,变得难以捕捉,没有等到风长流的回应,谢必殇又提了提音量,清越的声音穿过长风直直落入风长流心间,“我很喜欢,也很……高兴。”
沉寂的夜,风长流心跳鼓鸣,好像终于找回自己的七情六欲一般,用力拥人入怀,“今夜回去后,可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封廷玉。”
“嗯。”
见人应得干脆,风长流不舍的松开了手,好容易才得到亲近的机会,一下给人吓着了可不好,他点了点谢必殇发间玉簪,说:“一千四百三十二头,所有内丹都在里面,结婴之时想必用得上。”
这下换谢必殇沉默了,剖丹不是易事,何况那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凶兽,稍一不慎就会被怨念吞噬,所以他便放弃了带走的念头,谁料风长流竟然一颗不落的回来了。
“你……”
“我不要你的感谢。”风长流止住谢必殇的话头,眸中崔然绽放的笑格外惑人,“我只想要你高兴。”
“………”
风长流给他理了理披风,低声道:“回去吧,别叫院长发现了。”
谢必殇蹙了蹙眉,刚想说他们又没做什么,为什么要偷情一样,风长流便凑过来在他唇角吻了吻……
“你……!”
罪魁祸首却轻盈跃上银龙,冲他摆摆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谢师弟,还记得上回梦坊承诺你的惊喜吗?”
“明日去上早课,我便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