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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风波

作者:文丑公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兰庭还在兀自烦恼着:“我还什么都不懂呢,还好薛炳之提议日后考量,薛伯伯也太急了些……哎哎哎,沅兄!”


    眼见姜沅一言不发,如飞鸟一掠而出,赤色身影眨眼消失在山林之外。


    薛兰庭大惊,急急忙忙轻功追去,四顾茫茫,暗自叫苦:“好快的身法!莫非我哪里惹了他不高兴?不对,也许他在考教我。”


    颠了颠背后沉重巨剑,咬牙运起内劲。


    如是几日,两人你追我赶,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百米之距,几无休憩之息。姜沅脚尖落至一挺拔青竹之上,陡然清醒:“不对,我同他赌气作甚?幼稚。”


    复又想:“邀月若真落到个傻子头上,离灭门散派也不远了。”


    身后传来不知第多少句呐喊:“沅兄!你等等我呀!”


    百米外的薛兰庭满额细汗,喘着粗气,嗓子近乎嘶哑,目光追随前方那个瘦长背影,心中十分郁闷,疲乏得几乎要一屁股坐到地上。


    却见前方那人脚步放慢,薛兰庭心中顿扫阴霾,拖着灌铅的双腿急急追了上去。


    “沅兄,你这轻功真是了得,小弟佩服佩服。赶了那么久路,歇一会儿吧。诺,前面刚好有个小茶摊。”


    姜沅背对他,依旧没说话,脚尖却是一偏,往那枇杷树旁的小茶摊走去。


    薛兰庭嘴角一咧,快步跟在后头。


    茶摊位于三岔道口,立了张明艳艳的幌子,摊上坐了六七个江湖人。他们服饰各异,声音粗犷,正端着茶碗聊天侃地,见新来的两人相貌堂堂,不禁多瞧了几眼。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岁男人,热情招呼道:“二位少侠,请坐请坐。小渠,快上茶!”


    一个妙龄女子踩着碎步,小心翼翼端盘上来,睫毛纤长,半张脸覆着一层面纱。薛兰庭接过茶碗殷勤道:“沅兄,快快喝茶。”


    碗沿黏腻,姜沅端着浅抿一口,眉心微微一动。


    自被姜甫阁接回承认后,她喝的都是焚阳受他人供奉的阴山玉、苍南雪等稀罕茶叶,富贵软人肠,早已忘了粗茶淡饭的滋味。甫一重温,渣滓粗沫灌入喉咙,苦涩而滚烫,肠子都要打结,不禁又联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来。薛兰庭却一饮而尽,道:“好茶!”


    是了,薛兰庭无父无母,那个劳什子师父又不肯好好教他内功,刚见面时穿得跟乞丐一般,自然吃不出什么好坏。想到这里,姜沅脸色缓了一缓,道:“以前没喝过?”


    薛兰庭见她终于开口,立即回道:“没有,师父只爱酒不爱茶,连带我们家都没有。”


    “你师父——待你如何?”


    “他啊,可坏了。”薛兰庭竹筒倒豆子般,“老是打我、骂我,脏衣服都丢给我洗,寒冬腊月把我踹到结冰的河里,让我抓鱼抓个够。又叫我去离家十里地用破了个洞的竹桶挑水,把好大一个土坑填满。最最可恶的,是不给我肉吃。”


    旁边有人听了啐道:“什么破师父,小兄弟一表人才,竟被如此虐待,真是造孽!”


    薛兰庭摸摸头,道:“也还好啦,就是脾气大了点。”


    姜沅轻捻茶杯,垂眼看茶沫上下起伏旋转,心中微微动容。曾几何时,她也跟母亲过着与野犬夺食的日子,即使回山庄后不久,也是一段遭人排挤、吃尽冷眼的时光。薛兰庭同样自小生活凄苦,却还要维护那个师父,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姜沅心中那份久积的不平之气稍稍淡了些。


    当然,她不知道,薛兰庭三分的苦能说成十分。打他是因为他偷偷把师父头发剪了,骂他是因为他偷偷把鸟粪糊在门把上,至于腊月跳冰河、十里竹篮打水之事,不过是师父为了惩罚他练功时怠惰耍滑、投机取巧,让他长长记性罢了。而他师父一心向佛,又哪里肯吃肉?只在他打鸟捕山鸡的时候,摇了摇头而已。


    调皮捣蛋杀威风的事,他薛大侠一概不说,只苦了他那倒霉悲催的老师父,在姜沅和茶客心里已是彻彻底底一个恶徒形象了。


    一招奏效,薛兰庭正想继续编排,却听到“嘭”一声闷响。


    右座上一位膀大腰圆的汉子,不满地将茶碗扣在桌上,啐了一口:“呸!茶比马尿还涩,无聊得咽都咽不下去。”冲端茶姑娘勾勾手指:“小娘子,过来给爷们唱个曲儿!唱的好了,爷就不追究你们用这苦茶烂水敷衍人了。”


    店家恳求几句,汉子不依不饶,端茶姑娘便拉住店家的手臂道:“老伯,我来吧。”店家歉疚道:“阿渠,对不住你了。”


    阿渠摇摇头,寻个附近椅子坐下,发钗莹莹,薄纱微晃,轻轻吟唱起来:“闻道君身似转蓬,几回书信寄无从。孤灯各照三更雨,病骨同担万壑冬。山迢迢,雾重重。此身长在梦魂中。平生多少未言事,分付寒江与归鸿。”


    声音凄婉哀绝,闻者眼酸,几乎要落下泪来。那汉子大嚷:“不行不行,换一个!什么叽叽歪歪的酸词,来个乐呵点的!再苦着脸,把你摊子都砸了!”


    店家忙道:“使不得啊!”阿渠歉意一笑,复唱道:“新妆才罢倚朱楼,蝉鬓衬星眸。忽见青骢,柳阴深处,含笑掷红榴。佯嗔却把阑干叩:何处少年游?扇底风来,裙边蝶绕,斜日烫人羞……”


    大汉这才满意,坐下继续喝茶,目光却如米糊般粘在阿渠露出的半张脸上,又与旁边两兄弟调笑几声。


    薛兰庭问姜沅:“这唱词是甚么意思,他怎么突然就满意了?”姜沅道:“小孩子不要瞎打听,喝你的茶。”


    薛兰庭依言乖乖喝茶了,左手做拳,咚咚捶打酸痛的大腿。荒道口孤零零的茶摊,因这轻快活泼的歌声更为热闹,活像冰天雪地里一堆烧得又高又旺的柴火。


    薛兰庭喝到第三碗,忽而,歌声、谈笑声顿歇,茶摊气氛骤然一沉。


    他把脸抬出茶碗往上一望。几名额头系着麻绳的白衣人,序序然走了进来,身后,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松木大棺材。


    为首男子风尘仆仆,眉目疲惫,却掩不住一身气宇轩昂。扫视一眼略微拥挤的茶摊,目光定格在姜沅这一桌。


    “两位公子,叨扰了,可否共坐?”


    姜沅自顾自喝茶,薛兰庭抬手道:“没事,坐吧,出门在外,都是兄弟。”


    白衣人纷纷落座。男人道:“多谢,此桌可记在下账上。”


    薛兰庭摆摆手,“客气。”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指着几人污泥及膝、早已看不出面目的白靴子道:“你们从北方来,难不成经过了沼泽地?”


    那男子摇头道:“在下是从西北来,也是母亲的祖地,只是路途迢迢情势紧急,还遇见几个不长眼的,仪态实不便打理。此行,便是要回老家了。”


    薛兰庭看了眼棺材道:“那那里面是……”


    男人低下头,目露哀色,“正是家慈。”


    薛兰庭噤声了,觑了眼桌下,姜沅的鞋子正踩在他脚上。她本人八风不动地在慢悠悠品茶。


    茶摊安静得出奇,只有阿渠端茶跑腿的声音。


    那男人似乎也受不了太过压抑的气氛,仰头将碗中茶一饮而尽,撑了个笑道:“公子那把重剑看着好生威武,听阁下口音,是岭南来的侠士?相遇即是缘,在下宋释,观公子面善,不知可否有幸交个朋友?”


    薛兰庭眼睛一亮,笑道:“好啊好——”


    “啊!!”


    右上的位置猝然响起一声尖叫。


    众人只见那戴纱奉茶的阿渠姑娘,双手举着一只托盘,慌张挡在自己胸口前:“这位客官,请您自重!”


    严厉的声音夹杂几分颤抖,显得威力不足。原先闹着要听曲儿的大汉得寸进尺,锁住她挣扎的手,嚷嚷道:“你这小娘皮!大爷只是看你遮着半张脸,怕你刚唱过曲儿透不过气,好心帮你掀开,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


    “哎哟!”店家连忙上前帮衬,“阿渠面容有损,恐怕会冲撞少侠。”


    “容貌有损?”旁边瘦子嗤笑,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女子,“小娘子身段窈窕,嗓子比黄莺还动听,怎会生得丑?怕是效仿谷中幽兰,羞怯得紧。在座的都是豪侠,看一看又怎的了?又不会少块肉。”


    “是啊是啊,这小娘子方才还对我抛了个媚眼,真叫我半边骨头都酥了!方才唱情歌儿,不知这里哪位是你的小情郎?”一麻子脸叫唤道。


    三人人扣住她,欲扯下脸上面纱。阿渠急得眼眶泛红:“谁抛媚眼了?明明是你们要我唱的,你、你们……”


    薛兰庭眉头一皱,刚想喝止,眼睛瞥到那女子的眉目,瞬间呆滞了。


    姜沅问:“怎么了?”


    薛兰庭舌头打结:“沅沅沅兄,你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你瞧她眼睛,与你有三分相似呢,说不定真长一模一样!”


    姜沅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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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脑勺一巴掌,“我看你也是想掀人家面帘。”


    那边茶摊店家被人推搡摔地,心急如焚。满脸邪光的大汉就要得逞,却突然横出一只手,钢圈一般死死箍住他手腕。


    “兄台,何必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


    汉子道:“呸!要你管?哪来的小白脸,抬你的死人棺去。”


    被骂的,自然是方才同薛兰庭搭话的宋释。其余白衣人起身拔剑,怒道:“胆敢对我们公子不敬?!”


    汉子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阿渠趁机从他手中挣脱,含泪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汉子丢了颜面,色厉内荏道:“装腔作势,你……你有本事杀了我!来来来,大家都看看啊!这不知是哪位大人物,以多欺少,好大威风啊,简直比皇帝老子还厉害!你知不知道,县令大人最近宝物失窃,严防一切形迹可疑之人。这小娘皮光天化日之下戴着张面纱,鬼鬼祟祟,你帮她,就是在跟县令大人作对!”


    宋释冷笑:“什么县令大人,我……”


    “公子!”旁边的白衣人使了个眼色,男人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大汉掰回一局,心中正嘚瑟,忽又听一人高喊:


    “你这臭流氓好不要脸!人家姑娘脸上长疮生疤关你屁事,你是郎中啊还是她爹啊?就算真是贼,也轮不到你来搜身。还有你,你,你们,称什么豪侠呢,裤腰带都系不紧,我要是你们娘,当初就把你们打掉算了,生出来白白给武林蒙羞!要不咱们一起去县衙说道说道,看是这位姑娘像贼,还是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更像?”


    话语之犀利直白,直如一把尖刀刺入人心,几人脸上蓦地炸开一片火辣辣。汉子脑袋冒烟,差点气得吐血:“你……你!休要含血喷人!”


    他挥舞铁拳,气势汹汹朝薛兰庭狂扑而去。宋释叫道:“小心!”


    薛兰庭不慌不忙,后退一步。那汉子突然“哎呦”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茶桌为之一抖。半晌,他抬起头,鼻梁中部断裂,牙齿缺了一颗,满嘴泥土和鲜血,惨不忍睹。


    姜沅不动声色地将伸出的脚收了回去。


    薛兰庭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儿,快快请起!何必行如此大礼?就算你真把我当娘,我也打不掉你啦!”


    有人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汉子艰难站起,目眦尽裂,吐出一口血沫污泥,嘶吼道:“敢戏弄老子,老子杀了你们!”转头朝缩着脑袋的瘦子和麻子脸道:“老二,老三,愣着干啥?难道就怕了这臭小子不成!”


    二人对视一眼,咬牙亮出武器,心知白衣人不好对付,便一个劲往薛兰庭身上招呼。三人齐上连出数百招,拿椅子抡,拿刀砍,愣是碰不到他半块衣角,脸颊鼓涨如河豚。宋释叹道:“公子好武功!”


    薛兰庭身若惊鸿,侧身躲过一劈,抽空拱了个手道:“过奖过奖。”


    汉子老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生啖其肉。忽然,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头。示意两人一左一中包抄,眼看薛兰庭翻身跃出包围圈,大汉将身一扭,弯刀折了个弯,飞速刺向一旁喝茶的姜沅。


    声东击西!


    咫尺之遥,姜沅手端茶碗来不及取出化龙鞭,左脚尖疾出斜踢,将薛兰庭放置在桌边的伏天剑挑入手中。还未出手,余光白影飘动,宋释自身后向前一剑运出,与壮汉刀身相撞,发出“噌——”的刺耳声。


    他并非擅武,只情况紧急,夺了齐宁的兵器挡住意外一击。手腕一阵酸痛,却依旧握紧剑柄,满眼警惕。


    一切都发生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回过神后连连喝彩。薛兰庭骤然提起的心又飘然落地,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你这人果真臭不要脸,不讲武德!”


    偷袭不成,大汉脸涨成猪肝色。僵持不下间,瘦子眼睛捕捉到一抹异色,大叫道:“捕快老爷!”


    众人转头望去,一行穿着官服的捕快,和三个棕衣背弓的人,注意到了这边打斗的动静,正齐齐朝茶摊走来。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之时,变故陡生——


    宋释手中一轻,又一重,脸庞倏忽溅上几滴温热。


    “啊!”有人惊呼。


    宋释茫然回头,却见那大汉双目充血,嘴边露出扭曲又得逞的笑意,左胸口被锐利长剑贯穿,炸开一片狰狞的猩红。而那剑柄,正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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