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珩看着这个脸上挂着标准笑容的玩家，记下他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腕表。
蓝色腕表的屏幕亮了亮，沈令珩低下头，点开他的腕表。
她算是第一次不经过别人同意看对方的腕表，从旁观者视角来看，屏幕里也只有最初的两个功能：个人信息和游戏状态。
沈令珩点开个人信息，这人名叫孙四宝，生存点还不少，有二十多万。她没有要去转移他生存点的意思，转而点开游戏状态，观察了一下他的任务情况。
支线任务确实看不到。
只是......沈令珩的视线顿住，她看着孙四宝的游戏任务目标，下方有一行小字：目标进度93%。
她微微眯起眼睛。
走微笑人线竟然能达到这么高的目标完成进度。
如此一来，她更加确定，药最好不要吃这一结论了，
齐岩吃得晚，所以他变黑眼圈的进度更慢，现在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而和他同期的其他人，因为药吃得太早，都失去了自己的腕表，也就失去了玩家身份。
自然也无法再通关了。
还有警长对于是否被教育好了的评定，恐怕对玩家来说都不算是好事。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另一条通关路。
就像沈令珩刚才所想的，比起黑眼圈，她更愿意成为微笑人。
黑眼圈说到底，更像是被游戏同化，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掉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但微笑人不一样，他们虽然看着诡异，却还拥有玩家身份，甚至于这个孙四宝这极高的通关进度。
说明他起码是走在正确的通关路上的。
沈令珩的食指又开始下意识轻扣着轮椅扶手，吃药可以控制头晕的频率，但会变成黑眼圈，是错误的路径。
也就是说，她不应该控制头晕的频率？
沈令珩蹙眉，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正要再去找几个人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见除了微笑人以外的人都开始往一个方向聚拢。
看来是时间到了。
沈令珩放弃原本的打算，转而向其他人靠拢。
在她离开后不久，原本一动不动的蓝区微笑人似乎动了动手指……
*
午餐时间到了，沈令珩他们被叫着集合去食堂。
这个“无刑监狱”的人很多，几乎算得上人满为患，食堂的两个门口都挤满了人。
在沈令珩他们对面的门口附近，不知去了哪里的沙子卓和聂恩静正待在一起，他们身边还有个和他们都有过至少一面之缘的男孩。
正是在27游戏中和陆怀远他们一起的男孩萧军。
萧军看着年纪不大，十五六岁上下，此时正紧贴着沙子卓，问，“卓哥，我们真的要吃吗？游戏里的东西安不安全？”
聂恩静笑，“一般不太会有问题，具体也要吃了才知道。”
“啊？”萧军垂下脑袋，然后又扯扯沙子卓的衣角，“卓哥，待会你先吃吧，没问题我再吃。”
聂恩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原本他们一行八个人里能遇到几个熟人她还觉得有几分庆幸，虽然没见到沈令珩，但起码有几个熟面孔总比都是陌生人好。
结果还没过一天，这萧军就提出了这种请求。
聂恩静不说话了，看看沙子卓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关系不错，那她就不掺和了。
沙子卓闻言，也是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跟随着大部队上前去领餐盘盛饭盛菜。
萧军见他不吭声，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但他现在也确实是饿了，食堂里又满是食物的香味，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人们自发地排成长龙，三人落在最末端，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直到轮到他们。
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那一桶桶菜装在桶里，如同青苔糊糊一样粘稠，仔细看似乎还长着毛。
“呕。”
原本正在排队打饭的黑眼圈听到这一声，像被设定好程序一般，“唰”得一下看向萧军。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从四面八方盯住了萧军，只是眼里似乎带了几分轻视。
萧军白了脸，连忙捂住嘴，瞳孔震颤着抓住沙子卓的衣服，急切而又小声道，“卓哥，等我出去了一定帮你跟我姐说好话！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他开始无意识地重复着“不要不管我”“救救我”“我姐姐很喜欢你的”几句话，手也不住地颤抖着，餐盘被他抖得发出“哐哐”声。
沙子卓掰开他的手。
“你们吵架了对吧？”萧军慌乱中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异常尖利，“吵架很正常啊！吵架……关键是两个人要互相喜欢，我姐、我姐她经常跟妈说有多喜欢你，要跟你结婚过日……”
“闭嘴。”沙子卓的声音微微发颤。
聂恩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对沙子卓的印象还停留在27游戏里那个沉默寡言但身手很好的沈令珩保镖中，那会看着情绪挺稳定的，怎么这次似乎有些情绪失控了？
还有这个萧军，他们一行和沈令珩那边配置差不多，也是七个玩家加一个无腕表人，也都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互相交换了姓名，而萧军在听到沙子卓的名字后就好像遇到了血脉亲人一般“卓哥”长“卓哥”短地黏了上来。
原本以为沙子卓和他关系好，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聂恩静面不改色地把餐盘递给打饭的黑眼圈，那个黑眼圈依旧盯着萧军，手上动作却不停，给聂恩静的餐盘里满满地盛上那种恶心的长毛青苔。
香味依旧从那种东西里散了出来。
让人咽不下去，又呕不出来。
萧军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不敢去看周围的那些视线，声音细若蚊蝇，“卓哥……你别不管我。”
沙子卓顿了顿，先给自己盛了“饭”，然后抓住萧军捏着餐盘的手，拉着他也打上。
在萧军端上“饭”之后，那些视线才消退了一些，但仍有一些没有放过他。
聂恩静拿了餐具递给他们，还没缓过神来的萧军一时没拿住，筷子脱手而出，沙子卓反应极快地接住了扔到他餐盘上。
萧军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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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沙子卓抿了抿唇，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萧军依旧没被那些黑眼圈放过。
他刚一坐下，周围的黑眼圈便退避三舍，他们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接触的异类，原本坐在附近的黑眼圈端起餐盘就往外挤，发出乒铃乓啷的金属碰撞声。
人满为患的食堂里霎时空出一大片区域。
聂恩静一愣，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沙子卓。
这人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他们继续和他在一起的话，难保不会被牵连，不如尽快去找沈令珩。
沙子卓自然知道聂恩静的意思，但他一听到萧军叫他“卓哥”，就想起了曾经相处过的点点滴滴，背叛他的说到底是萧莉，和萧军没有关系。
哪怕他看到他那张酷似萧莉的脸有多厌恶，他依旧没法放任一个认识的弟弟自生自灭。
聂恩静抬头张望了一圈，却没能看见沈令珩那坐着轮椅的身影。
照道理他们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沈令珩没理由看到了不过来的。
这只能说明，沈令珩不在这。
她给沈令珩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但既然能发送出去，说明她确实也在同一个游戏里没错，腕表的消息功能只能在同一个游戏之间或者同在废城才能使用。
聂恩静面不改色地把青苔送进嘴里，屏息咽下，三下五除二吃完，便起身看着其他吃完的人是如何收餐盘的。
“吃吧，是正常食物。”聂恩静提醒沙子卓，“但我要先走了，去找人。”
沙子卓道了声谢，听见她说要去找人，他的眸色黯了些，他看看萧军，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加低沉，“如果你找到她了，就告诉她我死在这个游戏里了。”
萧军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他不能带着他去拖累沈令珩，不如当他死了。
聂恩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便离开了。
萧军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却在沙子卓看过来时又恢复成可怜无助的样子，“卓哥……那个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吗？”
沙子卓看他一眼，“吃。”
聂恩静已经给他们做了示范了，沙子卓低下头，开始吃那些青苔。
预想中的草味或者别的什么却没有出现，正如聂恩静所说，确实是正常的饭菜味。虽然都是长毛青苔那样的东西，但每一格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有菜有肉有饭的。
萧军看着他吃，胃里泛起酸水，他又忍不住想呕，但是刚才的教训让他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连忙错开视线捂住嘴。
等沙子卓吃完，便见萧军眼眶通红，好像要哭了一样。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听了，萧军连忙看向他，面露祈求，“卓哥……你帮我吃吧！我真的吃不进去……”
沙子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就是正常的饭菜，你要是觉得看着吃不下，就闭上眼。”
“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饭菜嘛。”萧军的声音在看到沙子卓愈发严厉的视线时低了下去，“卓哥，你不要骗我，我真的没办法吃下去。”